第528章 壞了！
郭圖挑的日子，是開河那夜。
上游先化了，一夜之間，流冰夾著水往下推，被他在窄彎卡的冰壩一擋，壩後水位一日夜漲了三尺。
他算準了，再過兩夜，水就漫到壩頂。
那一夜，月黑，他挑三更掘壩，人不知鬼不覺，等天亮，漢軍窪地里的大營已經成了澤國。
窄彎壩頂，松油火把點了一排。
上萬民夫扛著鍬鎬，被驅趕上了壩面。
郭圖披著一件大氅，站在壩頂最高處，親手拔開了第一排攔壩的木樁。
……
他側耳聽。
壩後，冰水撞著壩體，悶悶地響，像什麼東西在底下翻身，一聲比一聲近。
南邊先回暖，先化，河槽里封了一冬的水全攢在這兒，再加上剛下來的流凌，都被這道壩攔著。
他在心裡算：漢軍大營，就扎在下游那塊背風平坦的窪地里，貼著河道，取水方便。
壩一掘，冰排帶水，居高臨下，一夜灌進去。
弓弦泡濕了，糧草泡爛了，人在冰水裡凍得站不起來。
四萬大軍都不用出城。
站在城頭上看就行。
郭圖閉著眼，深深吸了一口潮冷的空氣，臉上是勝券在握的笑。
水，該下來了。
……
木樁一排一排拔掉，壩體一處一處鬆開。
可水出了卡口，奔出去三十里，沒奔進漢軍大營。
漢軍大營壓根不在窪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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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萬大軍，全扎在高埠上，背風，乾燥，離河道遠遠的，壩掘不開掘，跟他們毫不相干。
而那道本該直瀉窪地的水流，在三十里外，被人夜改了走向——
上游古漯水的一道舊汊河，被人提前清出來，又在北岸堆了半圈矮堰。
壅高的冰水，順著這道故道，一頭——灌進了城北。
郭圖臉上的笑，僵住了。
他睜開眼，死死盯著水去的方向。
水……怎麼往北故道走了？
「堵！快堵！」
他嘶吼著讓民夫去堵，可民夫手裡的鍬鎬，三天前就被漢軍夜小隊摸走了大半；更要命的是武開河，冰排一旦動起來，人根本攔不住。
巨大的冰塊夾著水，轟隆隆往下撞，不由人。
……
城北，袁譚的大營，就扎在窪地里。
先是聽見遠處悶悶的水聲，像悶雷滾過來，中間夾著冰排撞擊的咔嚓聲。
緊接著，壩外哨兵喊了一嗓子，聲音都變了。
「水——！冰排來了——！」
黑沉沉的夜色里，一道水光貼著地皮推過來，前頭還頂著磨盤大的冰塊，快得很。
帳篷被冰排一撞，塌一片，再被水一卷，漂起來。
囤在營里的糧草，一麻袋一麻袋泡進水裡，浮起來，又沉下去。
弓弩掛在架上，弓弦吸飽了水，松松垮垮，拉都拉不開。
睡得迷迷糊糊的兵，光著腳從塌帳里鑽出來，一腳踩進深水裡，冰水沒過小腿，凍得直打哆嗦，連鞋都顧不上找，抱著木頭往高坡上爬。
水面上漂著鍋、漂著甲、漂著沒吃完的乾糧，還頂著一塊一塊碎冰。
喊叫聲、撲騰聲、冰排撞塌木柵的咔嚓聲，混成一片。
而城北高埠上，袁尚的營，一滴沒沾。
他披著裘皮站在自家營壘上，看著大哥的兵在窪地里撲騰，按兵不動。
身邊親兵小聲問：「三公子，救不救？」
袁尚收回目光，只說了一個字。
「不。」
……
漢軍大營，中軍帳外，火把舉了起來。
這是約定的號。
火光一起，左右兩翼動了。
趙雲八千輕騎從左邊兜出去，夏侯淵八千輕騎從右邊繞上去，不正面沖，專挑從水裡爬上岸、往高坡逃的散兵游射分割。
你上岸喘氣，我一箭過來；你往回蹚，我再繞一圈。
城下，張飛的五千重甲騎正面碾開缺口，不追潰兵，只踏陣腳，鐵色人馬一衝，剩下還想組織抵抗的，全散了。
典韋護著中軍大纛，寸步不離，雙戟往地上一頓，誰也別想靠近帳門。
……
天蒙蒙亮，水勢緩了，冰排卡在故道里，慢慢停住。
袁譚連滾帶爬退回內城，城門在他身後「砰」地關上。
城北窪營，已經面目全非，冰塊、爛帳、泡爛的糧，糊成一片。
他扶著垛口往下看，自己的兵在水裡掙扎，在泥里爬；再往南看，高埠上漢軍大營的燈火，一盞都沒滅。
……
窄彎壩頂，郭圖被錦衣衛摸上來了。
他沒被當場按住——趁亂，早換了一身民夫破衣裳，順著壩坡溜了。
臨走，回頭望了一眼自己卡了一冬的冰壩，恨恨擠出兩個字。
「陳鴻！」
聲音被嘩嘩的水聲和冰裂聲蓋過去，沒人聽見。
……
天亮，戰報送進中軍。
冰水加夜戰，斬首兩千一百，俘一萬三千，濕甲械無算，泡爛糧草四萬石，繳獲尚未進水的糧兩萬七千石。
漢軍大營：無一水淹，自損夜改故道時傷十七人，戰歿三人。
郭嘉拿著戰報，念到「無一水淹，戰歿三人」，自己都樂了。
張飛站在高坡上，看著窪地里漂下來的爛帳篷，撓著頭。
「俺還以為水攻多厲害。」
「合著郭公則卡了一冬的冰，給自家人洗澡呢。」
郭嘉在旁邊補了一句。
「他借老天爺的水，老天爺讓水走，他攔得住麼。」
……
平原城門緊閉。
袁譚扶著垛口，看著城北自己人在冰水裡哇哇叫，看著南邊高埠上那面在晨風裡一動不動的「漢」字大纛，後背一層一層冒冷汗。
他這才明白，那道冰壩，從一開始，就不是替他卡的。
上游先化了，一夜之間，流冰夾著水往下推，被他在窄彎卡的冰壩一擋，壩後水位一日夜漲了三尺。
他算準了，再過兩夜，水就漫到壩頂。
那一夜，月黑，他挑三更掘壩，人不知鬼不覺，等天亮，漢軍窪地里的大營已經成了澤國。
窄彎壩頂，松油火把點了一排。
上萬民夫扛著鍬鎬，被驅趕上了壩面。
郭圖披著一件大氅，站在壩頂最高處，親手拔開了第一排攔壩的木樁。
……
他側耳聽。
壩後，冰水撞著壩體，悶悶地響，像什麼東西在底下翻身，一聲比一聲近。
南邊先回暖，先化，河槽里封了一冬的水全攢在這兒，再加上剛下來的流凌，都被這道壩攔著。
他在心裡算：漢軍大營，就扎在下游那塊背風平坦的窪地里，貼著河道，取水方便。
壩一掘，冰排帶水，居高臨下，一夜灌進去。
弓弦泡濕了，糧草泡爛了，人在冰水裡凍得站不起來。
四萬大軍都不用出城。
站在城頭上看就行。
郭圖閉著眼，深深吸了一口潮冷的空氣，臉上是勝券在握的笑。
水，該下來了。
……
木樁一排一排拔掉，壩體一處一處鬆開。
可水出了卡口，奔出去三十里，沒奔進漢軍大營。
漢軍大營壓根不在窪地里。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藏書全，𝑠ℎ𝑢.𝑡𝑤超靠譜
六萬大軍，全扎在高埠上，背風，乾燥，離河道遠遠的，壩掘不開掘，跟他們毫不相干。
而那道本該直瀉窪地的水流，在三十里外，被人夜改了走向——
上游古漯水的一道舊汊河，被人提前清出來，又在北岸堆了半圈矮堰。
壅高的冰水，順著這道故道，一頭——灌進了城北。
郭圖臉上的笑，僵住了。
他睜開眼，死死盯著水去的方向。
水……怎麼往北故道走了？
「堵！快堵！」
他嘶吼著讓民夫去堵，可民夫手裡的鍬鎬，三天前就被漢軍夜小隊摸走了大半；更要命的是武開河，冰排一旦動起來，人根本攔不住。
巨大的冰塊夾著水，轟隆隆往下撞，不由人。
……
城北，袁譚的大營，就扎在窪地里。
先是聽見遠處悶悶的水聲，像悶雷滾過來，中間夾著冰排撞擊的咔嚓聲。
緊接著，壩外哨兵喊了一嗓子，聲音都變了。
「水——！冰排來了——！」
黑沉沉的夜色里，一道水光貼著地皮推過來，前頭還頂著磨盤大的冰塊，快得很。
帳篷被冰排一撞，塌一片，再被水一卷，漂起來。
囤在營里的糧草，一麻袋一麻袋泡進水裡，浮起來，又沉下去。
弓弩掛在架上，弓弦吸飽了水，松松垮垮，拉都拉不開。
睡得迷迷糊糊的兵，光著腳從塌帳里鑽出來，一腳踩進深水裡，冰水沒過小腿，凍得直打哆嗦，連鞋都顧不上找，抱著木頭往高坡上爬。
水面上漂著鍋、漂著甲、漂著沒吃完的乾糧，還頂著一塊一塊碎冰。
喊叫聲、撲騰聲、冰排撞塌木柵的咔嚓聲，混成一片。
而城北高埠上，袁尚的營，一滴沒沾。
他披著裘皮站在自家營壘上，看著大哥的兵在窪地里撲騰，按兵不動。
身邊親兵小聲問：「三公子，救不救？」
袁尚收回目光，只說了一個字。
「不。」
……
漢軍大營，中軍帳外，火把舉了起來。
這是約定的號。
火光一起，左右兩翼動了。
趙雲八千輕騎從左邊兜出去，夏侯淵八千輕騎從右邊繞上去，不正面沖，專挑從水裡爬上岸、往高坡逃的散兵游射分割。
你上岸喘氣，我一箭過來；你往回蹚，我再繞一圈。
城下，張飛的五千重甲騎正面碾開缺口，不追潰兵，只踏陣腳，鐵色人馬一衝，剩下還想組織抵抗的，全散了。
典韋護著中軍大纛，寸步不離，雙戟往地上一頓，誰也別想靠近帳門。
……
天蒙蒙亮，水勢緩了，冰排卡在故道里，慢慢停住。
袁譚連滾帶爬退回內城，城門在他身後「砰」地關上。
城北窪營，已經面目全非，冰塊、爛帳、泡爛的糧，糊成一片。
他扶著垛口往下看，自己的兵在水裡掙扎，在泥里爬；再往南看，高埠上漢軍大營的燈火，一盞都沒滅。
……
窄彎壩頂，郭圖被錦衣衛摸上來了。
他沒被當場按住——趁亂，早換了一身民夫破衣裳，順著壩坡溜了。
臨走，回頭望了一眼自己卡了一冬的冰壩，恨恨擠出兩個字。
「陳鴻！」
聲音被嘩嘩的水聲和冰裂聲蓋過去，沒人聽見。
……
天亮，戰報送進中軍。
冰水加夜戰，斬首兩千一百，俘一萬三千，濕甲械無算，泡爛糧草四萬石，繳獲尚未進水的糧兩萬七千石。
漢軍大營：無一水淹，自損夜改故道時傷十七人，戰歿三人。
郭嘉拿著戰報，念到「無一水淹，戰歿三人」，自己都樂了。
張飛站在高坡上，看著窪地里漂下來的爛帳篷，撓著頭。
「俺還以為水攻多厲害。」
「合著郭公則卡了一冬的冰，給自家人洗澡呢。」
郭嘉在旁邊補了一句。
「他借老天爺的水，老天爺讓水走，他攔得住麼。」
……
平原城門緊閉。
袁譚扶著垛口，看著城北自己人在冰水裡哇哇叫，看著南邊高埠上那面在晨風裡一動不動的「漢」字大纛，後背一層一層冒冷汗。
他這才明白，那道冰壩，從一開始，就不是替他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