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蛛絲馬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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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怡看著江陽,心裡想得很明白。

  自己辛辛苦苦跑了三天,才把七個點接起來,但是江陽在第一天把清單全部列好了,甚至連信用社門口有監控這件事,他坐公交車路過時只看了一眼,已經記住了。

  最後還是孫守義拍了拍桌子,說道:「行了,明天安排排查吧。磚瓦廠那一片我很熟,讓老侯帶兩個人,跟你們一起過去。」

  任務已經定了下來,到了第二天,排查組便進入了磚瓦廠片區,而這一片正處在江城老城區的邊緣。

  磚瓦廠停產以後,廠區周圍蓋滿了居民自己建起來的兩層三層小樓,樓與樓之間全是擠出來的窄巷,巷子繞來繞去,不但沒有門牌號,連正經路名沒有。

  住在這裡的人大多是外來務工人員,或者做些小買賣,人員流動非常大,而且牆根底下還長著青苔,空氣里一直帶著煤灰和潮濕混在一起的味道。

  排查組到了以後分了頭,付秉毅帶一組,江陽和景怡組成一組,老侯再帶一組,三組人分頭走進巷子,拿著增強後的照片挨家挨戶詢問。

  但是排查的進度慢得很,這一片騎摩托的人實在太多,黑摩托不少,一上午過去,三組人問了不下五十戶,卻沒人對照片裡的這輛摩托車有印象,更沒人說得清楚到底哪輛是哪輛。

  但是中午在巷口匯合的時候,付秉毅蹲在路邊抽著煙,臉色不太好看,他說道:「照這麼問下去不行,效率實在太低了。這裡的巷子太多,人太雜,咱們問一百個人,能聽到一百個說法。」

  江陽沒有接話,只是把目光投到巷口的地面上,慢慢掃了一圈。

  頭天晚上剛下過一點小雨,地面直到現在還沒有完全乾透,巷子口的泥地上留下了不少車印和腳印。

  江陽蹲了下來,沿著巷子口往裡走了幾步,最後在一處泥地前停住,開口招呼道:「師父,你過來看看這兒。」  付秉毅把煙掐滅以後走了過去,只見泥地上留著一道新鮮的摩托車輪胎印,從巷子深處一路延伸出來,又在巷口拐上了碎石路,胎紋很清楚,顯然是雨後才留下的。

  但是付秉毅只看了一眼,便說道:「這不是摩托車胎印嗎?這一片誰不騎摩托,有什麼稀奇的。」

  江陽沒有說話,而是從兜里掏出一卷捲尺和一個小本子,蹲下來把捲尺拉開,先量了量胎印的寬度,又湊近去看胎紋的花紋和深淺。

  他一邊量一邊說道:「胎寬八厘米,是嘉陵70的後胎規格,而且胎紋是正新輪胎的花紋,縱向排水溝再加橫向細紋,這輛車的後輪換過正新胎。」

  付秉毅在他旁邊蹲了下來,聽到這裡,眉頭輕輕動了一下。

  江陽又伸手按了按胎印邊緣的泥,接著說道:「輪胎的胎壓不足,胎面兩側著地比中間重,連花紋邊緣都壓得更深。騎車人的體重應該不輕,大概在七十公斤上下。」

  說完以後,他又用指甲從胎紋縫裡摳出了一點泥,在掌心搓了搓,放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江陽把掌心遞到付秉毅面前,說道:「這裡面有煤渣,還有黃黏土。」

  那點泥里果然混著黑色的小顆粒和黃褐色黏土,他繼續解釋:「這條巷子裡的土是黑土,沒有黃黏土,但是磚瓦廠方向要取土燒磚,那一片的土正好是黃黏土,而煤渣則是磚窯燒煤以後剩下來的,這個人是從磚瓦廠方向騎過來的。」

  聽到這裡,付秉毅的表情終於認真了起來,他幹了半輩子刑偵,現場勘查當然見過不少,但像江陽這樣,從泥地里摳一把泥,聞一聞能說出這麼多東西的人,他還真沒見過。

  江陽卻還沒說完,他又把輪胎印指給付秉毅看,說道:「另外還有一點,你看看胎面的磨損,左側明顯比右側更重。」

  付秉毅湊近仔細看了看,果然發現胎印左側的花紋比右側磨得更淺,這說明輪胎左側著地更多,磨損更大。  付秉毅問道:「但是這一點又能說明什麼?」

  江陽站起來解釋:「這說明他騎車的時候,重心長期偏在右邊。正常人騎車時重心居中,胎面兩側的磨損應該比較均勻,但是這個人的重心一直偏右,是他的左腿使不上勁,才會本能地把重量壓在右腿上,這說明他的左腿有舊傷。」

  付秉毅盯著那道胎印看了半天,始終沒有說話。

  接下來,江陽帶著人順著胎印留下的方向,一路往磚瓦廠走了過去。

  胎印一路時斷時續,到了碎石路面上消失了,但是走進另外一條巷子以後,濕泥地上又再次出現。

  大概走了兩百米,江陽忽然在一處泥地前停了下來,這裡還留著一串腳印,從巷子一頭一直延伸到另一頭,腳印是皮鞋留下的,鞋底花紋很完整。

  江陽蹲下來量了量,說道:「是41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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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順著腳印往前走了幾步,又蹲下來仔細看了起來,指著腳印說道:「這個人走路是外八字,兩隻腳的腳尖向外展開得很明顯,而且左腳踩出來的印子,比右腳深了半公分。」

  景怡在旁邊蹲下來認真看,說實話,腳印之間那點深淺差別,要是不仔細觀察看不出來,但是經過江陽這麼一指,她確實發現左腳的印子比右腳陷得更深一點。

  景怡不明白其中的門道,便問道:「這又是什麼意思呢?」

  江陽解釋道:「他的左腿不敢吃力,走路的時候會本能地把重心壓到右腿上,這樣一來,右腳踩下去反而會淺,而左腳會更深。他落腳的時候,左腳其實是虛的,身體重量都在右腳上,但是左腳在抬起和落下的過程中控制不穩,踩下去時反而會跺得更重,這個人走路會微跛,左腿有舊傷,這和他騎車時重心偏右是同一個原因。」

  必應搜索「嘚齊」可看本書最新更新章節!  江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把目前看出來的特徵一口氣歸納出來:「正常人的雙腳受力均勻,腳印深淺應該一致,但是這個人是左腳深、右腳淺,走路外八字,還有些微跛,穿41碼的鞋,體重則在七十公斤上下。」

  江陽稍微頓了一下,回答道:「從書上看的,自己琢磨的。」

  付秉毅又問道:「現在能把範圍縮到多大?」

  江陽抬手指了指磚瓦廠西側的一片巷子,說道:「胎印和腳印全都指向西邊,黃黏土和煤渣是來自磚瓦廠窯址方向,人藏在這一片。這裡只有十幾條巷子,咱們不用再滿世界找了。」

  得到了消息,老侯趕了過來,他聽付秉毅把情況說完,又蹲在泥地前看了半天腳印,最後站起來只說了一句:「這回我是真服了。」

  到了當天下午,排查的範圍從原來的三平方公里,縮小到了磚瓦廠西側的十幾條巷子。

  可見這幾道輪胎印和腳印雖然看著普通,真正讀懂以後,確實能把原本散得沒邊的排查範圍一下收攏起來。

  但是與此同時,物證這條線在同步往前推進。

  之前從紅鐵門閣樓起獲的錄像帶一直存放在市局物證室里,錄像帶中的音頻內容則由華振聲負責處理,江陽從磚瓦廠片區回來以後,第二天一早去了市局。

  等他走進檢驗室的時候,華振聲正戴著眼鏡坐在音頻工作站前面,屏幕上顯示著一段音頻的波形圖,老人看見江陽進來,便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

  華振聲把耳機遞給江陽,說道:「錄像帶里的音頻我已經全都分離出來了,雖然噪音不小,但是裡邊的說話聲還能聽清。第六盤裡有江有志的聲音,一共說了兩句話。」

  江陽戴上耳機仔細聽了一遍,在第六盤錄像帶里,女生哭喊完「我要報警」以後,一個男人的聲音響了起來,那聲音並不大,但是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清楚:「你報啊,你看信你還是信我。」  能用的內容,其實只有這麼一句。

  江陽摘下耳機以後,問道:「華老,這段聲音能不能拿來做聲紋鑑定?」

  華振聲當場愣了一下,反問道:「什麼紋?」

  在當時,這個說法對他來說確實有些陌生。

  江陽拉過一把椅子坐了下來,又拿起桌上的紙和筆,解釋道:「是聲紋。每個人說話的時候,基頻、共振峰和韻律特徵都不一樣,只要把聲音轉換成頻譜圖,這些特徵在圖上的分布是相對固定的,可以用來做同一認定。」

  華振聲聽完皺起了眉頭,但是沒有說話,只是繼續看著江陽。

  江陽在紙上畫了一個示意圖,橫坐標代表時間,縱坐標代表頻率,又在圖上畫出幾條橫向的亮紋。

  他一邊畫一邊解釋:「這個是基頻,它決定的是音高,而這幾條則是共振峰,是由聲道形狀決定的。每個人的口腔、鼻腔和咽腔形狀都不一樣,共振峰的頻率和走向會不同,再加上語速、停頓和重音習慣這些韻律特徵,把它們合在一起以後,能把一個人的聲音和另一個人的聲音區分開。」

  緊接著,江陽又報出了一串具體參數:「男性基頻一般在八十五到一百八十赫茲,重點看前三個共振峰,第一共振峰兩百到一千赫茲,第二共振峰八百到三千赫茲,第三共振峰更高。只要把兩段聲音的頻譜圖疊加到一起,要是基頻和共振峰的位置、走向全都重合,那說明是同一個人。」

  隨著江陽越說越細,華振聲的神色變得越來越嚴肅。

  華振聲以前只在省廳的一次培訓上,聽人順嘴提過一次聲紋鑑定,據說全省能做這項檢驗的人都沒有幾個,至於具體要怎麼操作,他沒有接觸過。

  但是江陽現在說出來的這些參數和原理,聽上去條理十分清楚,使用的術語準確得很,顯然不是隨口瞎編的。  江陽又指了指那台音頻工作站,對他說道:「設備你們這裡有,這台機器可以做頻譜分析,採樣率和分析帶寬都足夠。我把流程完整寫下來,你們只要照著做行。」

  江陽要把流程完整寫下來,說完以後,他便拿過紙,伏在桌上認真寫了起來,華振聲站在旁邊看著,並且越看越認真。

  江陽寫出來的流程很細,第一步是把兩段聲音統一採樣率,把錄像帶音頻重採樣到八千赫茲,用來匹配電話帶寬。再做降噪處理,用帶通濾波保留三百到三千四百赫茲的人聲頻段。

  再往後,要切分出相同的音素,比如韻母a、i、u,提取基頻曲線,以及前三個共振峰的中心頻率和走向,最後再把兩段聲音的寬帶語圖與窄帶語圖分別疊加起來進行比對。

  華振聲拿著那張寫滿流程的紙,手都有一點發抖。

  他已經幹了三十年法醫,什麼骨頭、什麼屍體全都見過,但是聲紋鑑定對他來說卻是實打實的新東西。

  江陽寫下的這套流程,他自己大概能看懂七八成,至於剩下的兩三成,只要嚴格照著步驟走,估摸著能一點點做下來。

  不過華振聲很快發現了一個問題,他把紙放下來,對江陽說道:「現在還缺一樣東西。我們手裡只有錄像帶里的這一段聲音,但是沒有嫌疑人的聲音樣本,沒有樣本沒法進行比對。」

  江陽馬上說道:「樣本由我來找。」

  華振聲追問道:「那你準備怎麼找?」

  江陽回答道:「江有志現在還在磚瓦廠那一片活動,他的手機號是用假身份證辦的,他不敢多用,用多了怕被定位。他要是想和外界聯繫,最穩妥的辦法是用公用電話。」

  華振聲認真想了想,點了點頭,在2008年,滿街全是小賣部的公用電話和IC卡電話亭,打一次電話只要幾毛錢,打完以後人走,沒法查。  已經有了這些特徵,江陽接著說道:「我會讓人去摸排磚瓦廠周邊的小賣部和公用電話亭,主要找一個三十多歲、方臉濃眉、走路微跛、說話帶外地口音,而且經常買紅塔山的男人。」

  這個摸排任務最後被江陽交給了景怡,他還把江有志的特徵一條一條全都寫在了紙上:三十多歲,方臉,濃眉,走路微跛,左腿使不上勁,外地口音,每次來打電話都買一包紅塔山,打完走,話少。

  任務已經交到了手上,景怡便拿著這張紙,在磚瓦廠周邊整整轉了一天。

  磚瓦廠大門正對著一條小街,街上有三家小賣部、兩家飯館和一個修車鋪,另外還有一個IC卡電話亭,景怡只能一家一家地問過去,拿著那份特徵描述讓各家老闆仔細回憶。

  前兩家小賣部的老闆全都說沒有印象,等她來到第三家時,才終於有了回應。

  但是第三家小賣部在磚瓦廠大門右側,門面不大,門口擺著一台冰櫃,櫃檯上放著一部紅色的公用電話,電話旁邊還貼著一張寫有「長途三毛」的紙條。

  老闆是個五十來歲的女人,姓王,她聽完景怡的描述以後,沒怎麼猶豫點了頭。

  王老闆說道:「確實有這麼個人,他三十來歲,方臉,眉毛很粗,說話還帶著外地口音,隔三差五會來打一次電話。每次過來,他都會先買一包紅塔山,是七塊錢那種,再打個電話,打完以後走,從來不多待。」

  景怡聽得心裡一緊,趕忙問道:「那他走路是不是還有點瘸?」

  王老闆點了點頭,回答道:「對,他的左腿有點拖,雖然不算嚴重,但是仔細看還是能看出來。我以前還問過他一次,說他的腿是怎麼回事,他只說是老毛病,沒有細說。」

  景怡又問:「那他最後一次過來是什麼時候呢?」

  景怡問到了時間,王老闆便想了想,回答道:「前天下午還來過呢,而且他差不多都是傍晚過來,是五六點鐘的時候。」  景怡聽完向她道了謝,出了小賣部以後,立刻給江陽打了電話。

  當天下午,市局技術科便派來兩名技術員,他們帶著一台錄音機和一卷電話線,趕到了王老闆的小賣部。

  兩名技術員在公用電話的接線盒裡並聯了一根線,把線拉到櫃檯後面的角落,再接到錄音機上。

  說白了,這是2008年的土辦法,當時沒有什麼錄音軟體,用的是併線錄音,只要磁帶開始轉動,電話里的聲音能被錄下來。

  王老闆一開始還有些緊張,技術員便告訴她,平時怎麼做買賣繼續怎麼做,電話該怎麼接照常接,只當自己不知道這件事行。

  錄音機被藏進櫃檯後面的紙箱裡,磁帶裝好以後,技術員按下錄音鍵,紅色的指示燈隨之亮了起來。

  接下來能做的事情只有等,但是第一天過去,目標沒有出現,第二天又等了一天,那個人還是沒有來。

  到了第三天傍晚,景怡親自去了一趟小賣部,王老闆仍舊說沒有見到人,景怡嘴上雖然什麼都沒說,心裡卻已經有些打鼓了。

  但是一直等到第四天傍晚,景怡正在所里整理排查記錄,桌上的電話才忽然響了起來。

  打電話的是守在小賣部的技術員,他把聲音壓得很低,說道:「人來了,現在正在打電話。」

  景怡握著話筒一下站了起來,又轉頭看了江陽一眼,江陽朝她點了點頭。

  從電話那頭,隱約能聽見一個男人說話的聲音,具體在說什麼聽不清楚,但是他的語調很平緩,沒有什麼明顯起伏。  整段通話持續了不到兩分鐘,隨後便傳來了掛電話的聲音,接著王老闆收了錢,那個男人的腳步聲漸漸遠了。

  技術員這才在電話里說道:「已經錄上了。」

  第二天上午,剛錄下來的電話錄音帶和之前的錄像帶音頻,被一起送進了市局音頻工作站。

  華振聲親自坐下來操作,江陽站在他的旁邊,另外兩名技術員在場,整個屋裡安靜得很,只能聽見設備運轉時發出的嗡嗡聲。

  這項比對以前沒人做過,大家全都盯著處理過程,沒有人隨便開口。

  華振聲嚴格按照江陽寫下來的流程,先把兩段聲音的採樣率統一起來,做帶通濾波,再進行降噪。

  錄像帶里的聲音和電話錄音的音質差別很大,前者的環境噪音多,後者的頻帶又窄,但是經過這些步驟處理以後,兩段錄音里的人聲部分都被提取了出來。

  華振聲一邊操作一邊自言自語地說道:「接下來切分音素。」

  他把兩段聲音里相同的韻母一個一個標記了出來。

  江陽沒有插手,只是一直站在旁邊看著。

  華振聲雖然是第一次做聲紋鑑定,但是法醫出身的人做事一向細緻,他每一步都對照著那張流程紙,做得雖然很慢,卻沒有出錯。

  很快,基頻曲線被提取了出來,兩段聲音的基頻全都處在一百一十到一百三十赫茲之間,而且曲線的起伏走勢很接近。  接下來還要查看共振峰,共振峰被提取了出來。

  兩段聲音的第一共振峰和第二共振峰中心頻率,只相差了十幾個赫茲,完全處在誤差範圍以內,而且兩組共振峰的走向,是滑動時呈現出來的曲線形狀,疊在一起以後幾乎重合。

  華振聲又把寬帶語圖調了出來,讓兩段聲音的頻譜圖一上一下顯示在屏幕上,他看了一會兒以後,再把窄帶語圖調出來進行疊加。

  在兩張圖疊加起來的那一刻,基頻和共振峰的亮紋一下對上了,屋裡的人全都沒有說話。

  華振聲更是盯著屏幕足足看了半分鐘,摘下眼鏡,用衣角把鏡片仔細擦了擦,再重新戴上,又認真看了一遍。

  等到徹底看清以後,他才慢慢轉過身,看著江陽說道:「是同一個人。」

  華振聲說話的聲音很穩,但是他握著滑鼠的那隻手仍舊停在鍵盤上,連指節都有一點發白。

  兩名技術員趕忙湊過來看了一眼頻譜圖,雖然他們看不懂其中的門道,但是華主任給出的結論,他們全都聽得明明白白。

  江陽只是點了點頭,沒有說話,而他看著屏幕上那兩條重合的亮紋,心裡想的是,從最初那張糊得看不清的監控照片開始,車型、落腳點、體貌特徵和聲音這四條線,到了這一刻已經全都對上了。

  華振聲又抬頭看了江陽一眼,他張了張嘴,像是想問些什麼,但是最後什麼沒問,只是再次摘下眼鏡,抬手捏了捏鼻樑。

  他已經幹了三十年法醫,本以為自己見過的技術手段已經足夠多了,但是眼前這個二十二歲的年輕人,能從一幀監控畫面里看出一輛改裝車,能從一把泥里聞出方向,又能從一段聲音里做出同一認定,這每一樣本事,都已經超出了他過去的經驗。

  最後,華振聲把江陽寫的那張紙折好,放進了自己的白大褂口袋裡,說道:「這份流程我留一份吧,以後肯定用得上。」  江陽聽完說道:「華老,這份東西以後還得靠您在實際案子裡慢慢磨,紙上寫出來的東西是死的,具體做的過程中要是遇到問題,隨時都可以改。」

  華振聲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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