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所長開小灶
所長室在一樓最西邊，門虛掩著，裡面還有所長孫守義打電話的聲音。
江陽走到門口，抬手敲了兩下門框。
「對對，孩子沒事，醫院都查過了，氣管沒傷著。記者那邊我們都沒攔著，該說的都說了。行行行，領導您放心，回頭我讓人整理材料報上去。」
孫守義握著話筒沖門口擺了擺手，示意幾人先進來，別說話。
幾人照做。
所長室並不大，一張三個抽屜的辦公桌，桌面依舊是玻璃板，下面還有值班表和一張全家福。
牆上還掛著幾面錦旗，寫著為民解憂的錦旗是99年送的。
吊頂有一台吊扇，不過很久沒開了。
桌角還有一台紅色電話機，旁邊的搪瓷缸子上的獎字掉了半邊漆。
辦公室很是樸素，江陽四人在桌前站成一排，等著孫守義打完電話。
很快，孫守義放下話筒，抬眼一看，愣住了。
「呦，齊刷刷的。」
他往椅子靠背上一靠，問道：「幹什麼？集體請願啊？」
江陽開口說道：「所長，我想看看所里的舊台帳和積案卷宗，熟悉熟悉咱們這的轄區情況。」
孫守義挑了挑眉，剛想拒絕，秦束往前走了半步。
「所長，我也想看。」
秦束的語速很快，說道：「我在實習的時候接觸過卷宗管理，未偵破的案件證據梳理件，我都做過課題，想對照咱們這兒的實際卷宗驗證一下所學。」
趙偉跟著表態說道：「俺也想學習學習。」
孫守義的臉色變得陰沉下來，目光從秦束臉上轉移到趙偉臉上，最後又盯了江陽一眼。
他的語氣非常嚴厲，說道：「課題？秦束，我問你，接警單怎麼填？四聯單哪一聯給報案人，哪一聯又得留在所里，你都知道嗎？」
秦束一愣，沒回答上來。
孫守義繼續說道：「那贊助人口登記表一式幾份？大概多長時間核對一次，你知道嗎？」
秦束啞口無言。
孫守義雙手撐著桌面站了起來。恨鐵不成鋼道：「你們從警校剛出來，一份筆錄沒做過，接警單也一張沒填，上來就要翻積案卷宗，想破大案、陳年舊案？我問你們，卷宗里的證人住哪個門牌號你都找不著，你梳理個什麼東西？」
聽到這話，秦束把頭低了下去。
孫守義看向趙偉，繼續批評道：「還有你，跟著起什麼哄啊？」
趙偉脖子一縮，說道：「我就是……」
話還沒說完，就被孫守義打斷：「你們是分到基層來的，從基層做起，得一步步來，心浮氣躁，一個個的。不要上來就想著破大案要案。案子是坐辦公室看卷宗破的嗎？那是兩條腿跑出來的，得一家一戶的問。你們現在連轄區幾條巷子都數不清，看什麼卷宗？湊什麼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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批評非常嚴厲，屋裡徹底安定下來，能聽到窗外麻雀撲騰撲騰落到窗台上的聲音。
孫守義喘了口氣，目光落在景怡身上。
景怡自始至終是沒說話的。
孫守義問道：「小景，你也要看嗎？」
景怡抿了抿嘴，聲音不大，但是非常堅定說道：「所長，我想看看以前沒破的那些舊案子。」
孫守義盯著她看了得有好一會，他臉上的火氣迅速降了下去，人重新坐在椅子上，喝了口水，語氣變得輕柔和緩和。
「小景啊，有的案子不歸咱們所管。有的事呢也不歸你現在這個身份管。」
景怡的手顫動了一下。
「你的情況我多少知道一些。」
孫守義繼續說道：「但是越是這樣，你越急不得，急是要壞事的。你先把片區跑熟了，把轄區裡的人管明白，這身警服才算穿踏實，穿著踏實的警服，再一步一步考慮以後的事。現在就算給你看也沒什麼用，反倒有了心結。」
景怡低著頭，過了一會輕輕應了一聲，答了個「是」。
孫守義擺了擺手，不耐煩道：「行了，都給我滾回去，明天給你們安排師傅，跟著你們師傅好好學，學一年之後再跟我來談破案。基層的事情都做不好，談什麼破案？沒學會走就想跑，甚至想飛，簡直是胡鬧。」
三個人應聲往外邊走去，江陽也在後邊跟著。
但是很快，孫守義就開口叫住了江陽，說道：「江陽，你給我回來，我說他們說你了嗎？」
江陽趕忙回頭，只見孫守義靠在椅背上。
實際上，孫守義是想把他們全部一併打發走的。
四個新人全部一碗水端平，誰都不能搞特殊。
這是他帶所里這麼多年的規矩。
但是孫守義看著江陽這個小伙子，仔細回想了一遍上午發生的所有事。
公交車上人贓並獲，院裡救孩子，短短十幾秒鐘就了卻所里煩了三個月的大事。
而且救完人之後也不邀功，有記者採訪先看他這所長的眼色，等他點了頭才跟記者開口。
還有最後勸老太太那一段，先講法理，又講情理，最後給人遞台階，把民事訴訟的路全都給人家講清楚了，這不像是一個新警的做派。
別的新人看卷宗可能是好奇，是看熱鬧，是剛入行心浮氣躁，沒塌下心來想破大案，想像電視劇里一樣當英雄。
但這小子看卷宗好像是真要幹活。
孫守義開口說道：「你留一下，我有個活派給你。檔案室的台帳都倒騰亂了，年號對不上，一直沒人理，你給我歸檔歸檔，登記出來。」
在門口，秦束、趙偉腳步明顯頓了一下，景怡也回頭看了一眼，正好對上了江陽的側臉。
三個人誰都沒說話，默默帶上了所長室的門。
在走廊裡邊，趙偉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話來說道：「怎麼給江陽留下幹活了？這不受累嗎？」
秦束也說道：「你信是派活嗎？」
趙偉一臉懵，問道：「不是派活是什麼？」
秦束回答道：「所里的舊台帳都在檔案室里，全是案卷。讓他去理台帳，就是去看卷宗而已，一樣的東西，換個說法。」
趙偉恍然大悟，反應了過來：「那這不就是……」
「開小灶。」秦束說道。
幾個人一路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景怡坐下就拉開抽屜，默默看著筆記本。
秦束則翻開實習筆記，嘩啦啦的翻，紙頁亂響。
趙偉坐在椅子上發了會呆，撓了撓頭。
他湊到秦束面前問道：「你說明天給咱分的師傅是誰呀？」
秦束沒搭理他。
趙偉自討沒趣，轉頭看著窗外。
他想了想，覺得也沒啥，師傅是誰都行，能教真本事就行。
他爹送他上警校的時候說過，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就跟自己比，今天比昨天厲害一點就行了。
這話好像還真沒錯。
今天新來的那個江陽明顯比他要厲害。
他跟江陽比就得扔了，以後只能跟自己比。
至於景怡，此時也是思緒紛飛，看著筆記本兒怔怔的發呆。
所長的話猶在耳畔，她的情況，所長多少知道一些。
知道她為什麼報警校，也知道她檔案那一欄寫的是什麼、她今天為什麼要著急去要卷宗。
但回答還是三個字，「急不得」。
這三個字，景怡聽了快7年了。
高中班主任說過，警校的教官也說過，來接他們報到的分局幹部也說過。
每個人說著話的時候，都是帶著小心翼翼的語氣，好像在討好她一樣。
景怡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心理。
她就這樣怔怔發呆，過了一會抬起頭，突然看到了旁邊空著的桌子。
上面擺放著江陽的筆記本，筆記本對齊桌沿，擺得很整齊。
對呀，不讓她看，但是給江陽看。
景怡突然明白了。
卷宗她看不著，但能看卷宗的人不就坐他旁邊嗎？
等江陽回來問問他不就行了？
這個念頭冒出來之後，景怡先是覺得可行，隨後又想到上午被江陽吃進嘴裡那顆糖，臉頰又有些發紅。
算了，卷宗重要，就這麼辦。
景怡把筆記本合上，從心中將這件事定了下來。
要是江陽不肯說，那就再想別的轍。
江陽走到門口，抬手敲了兩下門框。
「對對，孩子沒事，醫院都查過了，氣管沒傷著。記者那邊我們都沒攔著，該說的都說了。行行行，領導您放心，回頭我讓人整理材料報上去。」
孫守義握著話筒沖門口擺了擺手，示意幾人先進來，別說話。
幾人照做。
所長室並不大，一張三個抽屜的辦公桌，桌面依舊是玻璃板，下面還有值班表和一張全家福。
牆上還掛著幾面錦旗，寫著為民解憂的錦旗是99年送的。
吊頂有一台吊扇，不過很久沒開了。
桌角還有一台紅色電話機，旁邊的搪瓷缸子上的獎字掉了半邊漆。
辦公室很是樸素，江陽四人在桌前站成一排，等著孫守義打完電話。
很快，孫守義放下話筒，抬眼一看，愣住了。
「呦，齊刷刷的。」
他往椅子靠背上一靠，問道：「幹什麼？集體請願啊？」
江陽開口說道：「所長，我想看看所里的舊台帳和積案卷宗，熟悉熟悉咱們這的轄區情況。」
孫守義挑了挑眉，剛想拒絕，秦束往前走了半步。
「所長，我也想看。」
秦束的語速很快，說道：「我在實習的時候接觸過卷宗管理，未偵破的案件證據梳理件，我都做過課題，想對照咱們這兒的實際卷宗驗證一下所學。」
趙偉跟著表態說道：「俺也想學習學習。」
孫守義的臉色變得陰沉下來，目光從秦束臉上轉移到趙偉臉上，最後又盯了江陽一眼。
他的語氣非常嚴厲，說道：「課題？秦束，我問你，接警單怎麼填？四聯單哪一聯給報案人，哪一聯又得留在所里，你都知道嗎？」
秦束一愣，沒回答上來。
孫守義繼續說道：「那贊助人口登記表一式幾份？大概多長時間核對一次，你知道嗎？」
秦束啞口無言。
孫守義雙手撐著桌面站了起來。恨鐵不成鋼道：「你們從警校剛出來，一份筆錄沒做過，接警單也一張沒填，上來就要翻積案卷宗，想破大案、陳年舊案？我問你們，卷宗里的證人住哪個門牌號你都找不著，你梳理個什麼東西？」
聽到這話，秦束把頭低了下去。
孫守義看向趙偉，繼續批評道：「還有你，跟著起什麼哄啊？」
趙偉脖子一縮，說道：「我就是……」
話還沒說完，就被孫守義打斷：「你們是分到基層來的，從基層做起，得一步步來，心浮氣躁，一個個的。不要上來就想著破大案要案。案子是坐辦公室看卷宗破的嗎？那是兩條腿跑出來的，得一家一戶的問。你們現在連轄區幾條巷子都數不清，看什麼卷宗？湊什麼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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批評非常嚴厲，屋裡徹底安定下來，能聽到窗外麻雀撲騰撲騰落到窗台上的聲音。
孫守義喘了口氣，目光落在景怡身上。
景怡自始至終是沒說話的。
孫守義問道：「小景，你也要看嗎？」
景怡抿了抿嘴，聲音不大，但是非常堅定說道：「所長，我想看看以前沒破的那些舊案子。」
孫守義盯著她看了得有好一會，他臉上的火氣迅速降了下去，人重新坐在椅子上，喝了口水，語氣變得輕柔和緩和。
「小景啊，有的案子不歸咱們所管。有的事呢也不歸你現在這個身份管。」
景怡的手顫動了一下。
「你的情況我多少知道一些。」
孫守義繼續說道：「但是越是這樣，你越急不得，急是要壞事的。你先把片區跑熟了，把轄區裡的人管明白，這身警服才算穿踏實，穿著踏實的警服，再一步一步考慮以後的事。現在就算給你看也沒什麼用，反倒有了心結。」
景怡低著頭，過了一會輕輕應了一聲，答了個「是」。
孫守義擺了擺手，不耐煩道：「行了，都給我滾回去，明天給你們安排師傅，跟著你們師傅好好學，學一年之後再跟我來談破案。基層的事情都做不好，談什麼破案？沒學會走就想跑，甚至想飛，簡直是胡鬧。」
三個人應聲往外邊走去，江陽也在後邊跟著。
但是很快，孫守義就開口叫住了江陽，說道：「江陽，你給我回來，我說他們說你了嗎？」
江陽趕忙回頭，只見孫守義靠在椅背上。
實際上，孫守義是想把他們全部一併打發走的。
四個新人全部一碗水端平，誰都不能搞特殊。
這是他帶所里這麼多年的規矩。
但是孫守義看著江陽這個小伙子，仔細回想了一遍上午發生的所有事。
公交車上人贓並獲，院裡救孩子，短短十幾秒鐘就了卻所里煩了三個月的大事。
而且救完人之後也不邀功，有記者採訪先看他這所長的眼色，等他點了頭才跟記者開口。
還有最後勸老太太那一段，先講法理，又講情理，最後給人遞台階，把民事訴訟的路全都給人家講清楚了，這不像是一個新警的做派。
別的新人看卷宗可能是好奇，是看熱鬧，是剛入行心浮氣躁，沒塌下心來想破大案，想像電視劇里一樣當英雄。
但這小子看卷宗好像是真要幹活。
孫守義開口說道：「你留一下，我有個活派給你。檔案室的台帳都倒騰亂了，年號對不上，一直沒人理，你給我歸檔歸檔，登記出來。」
在門口，秦束、趙偉腳步明顯頓了一下，景怡也回頭看了一眼，正好對上了江陽的側臉。
三個人誰都沒說話，默默帶上了所長室的門。
在走廊裡邊，趙偉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話來說道：「怎麼給江陽留下幹活了？這不受累嗎？」
秦束也說道：「你信是派活嗎？」
趙偉一臉懵，問道：「不是派活是什麼？」
秦束回答道：「所里的舊台帳都在檔案室里，全是案卷。讓他去理台帳，就是去看卷宗而已，一樣的東西，換個說法。」
趙偉恍然大悟，反應了過來：「那這不就是……」
「開小灶。」秦束說道。
幾個人一路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景怡坐下就拉開抽屜，默默看著筆記本。
秦束則翻開實習筆記，嘩啦啦的翻，紙頁亂響。
趙偉坐在椅子上發了會呆，撓了撓頭。
他湊到秦束面前問道：「你說明天給咱分的師傅是誰呀？」
秦束沒搭理他。
趙偉自討沒趣，轉頭看著窗外。
他想了想，覺得也沒啥，師傅是誰都行，能教真本事就行。
他爹送他上警校的時候說過，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就跟自己比，今天比昨天厲害一點就行了。
這話好像還真沒錯。
今天新來的那個江陽明顯比他要厲害。
他跟江陽比就得扔了，以後只能跟自己比。
至於景怡，此時也是思緒紛飛，看著筆記本兒怔怔的發呆。
所長的話猶在耳畔，她的情況，所長多少知道一些。
知道她為什麼報警校，也知道她檔案那一欄寫的是什麼、她今天為什麼要著急去要卷宗。
但回答還是三個字，「急不得」。
這三個字，景怡聽了快7年了。
高中班主任說過，警校的教官也說過，來接他們報到的分局幹部也說過。
每個人說著話的時候，都是帶著小心翼翼的語氣，好像在討好她一樣。
景怡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心理。
她就這樣怔怔發呆，過了一會抬起頭，突然看到了旁邊空著的桌子。
上面擺放著江陽的筆記本，筆記本對齊桌沿，擺得很整齊。
對呀，不讓她看，但是給江陽看。
景怡突然明白了。
卷宗她看不著，但能看卷宗的人不就坐他旁邊嗎？
等江陽回來問問他不就行了？
這個念頭冒出來之後，景怡先是覺得可行，隨後又想到上午被江陽吃進嘴裡那顆糖，臉頰又有些發紅。
算了，卷宗重要，就這麼辦。
景怡把筆記本合上，從心中將這件事定了下來。
要是江陽不肯說，那就再想別的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