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全票通過!史上最年輕教材總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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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憑什麼……」

  江陽說到這裡,直接停了下來,而翟朗還站在原來的位置上,手掌一直按著桌面,臉上的不服氣也沒有完全消下去。

  會場裡邊同樣有人準備開口提問,但是江陽先抬起了手,對眾人說道:「請各位再給我五分鐘吧,這五分鐘裡邊,也請各位先不要打斷我。」

  蔣維漢先看了看牆上的掛鍾,然後又轉過頭,看向了評審席那邊。

  邱正德沒有說話,樊靜則把剛剛翻開的卷宗放了下來,褚懷恩也將手裡的鋼筆擱到了記錄本上。

  等這些動作全都停下來以後,蔣維漢才點了點頭,說道:「可以,給你五分鐘。」

  江陽聽完以後,直接合上了面前的卷宗,牛皮紙封皮也隨之壓住了裡邊的照片、鑑定意見和詢問筆錄。

  然後他看著會場裡的人,開口說道:「我接下來要說的,是一件跟技術沒有關係的事。」

  「死者叫羅春燕,一九七九年生,是青嶺地區石泉縣青石鄉羅家坳村人。她從村里出來的時候,身上根本沒有多少錢,所以她娘給她收拾了一個包,還在包裡邊塞了二十幾雙鞋墊,就是想讓她到了外面以後,先把鞋墊賣掉,換一點錢買飯吃,別讓自己餓著。」

  「她娘叫康秀英,但是康秀英並不是羅春燕的親生母親。」

  這句話說出口以後,江陽稍微停了停。他沒有繼續使用剛才那個句式,而是很快換了一種更直接的說法:「羅春燕五六歲的時候,親生母親就去世了。二十多年前,羅有田通過人販子,把康秀英買進了羅家坳。」

  「康秀英原來住在大城市,上過大學,而且還會說英語。她剛進山的前兩年,一直都想往外跑,但是每次跑出去以後,都會被人抓回來。後來她懷上孩子,生了一個男孩。但是這孩子一個月就死了,導致康秀英精神出了問題。從那以後,她清醒時候少,糊塗時候越來越多。」

  「於是她就這樣稀里糊塗的留在了羅家坳,跟村裡的老人學針線活,然後靠做鞋墊、做針線活賺錢。羅春燕從小穿的用的基本上都是她一針一針做出來的。」

  會場裡沒有任何聲音,江陽一字一句,語速不快,大家聽得很投入。

  江陽沒講什麼辦案時候的激動過程,也沒提自己的技術,而是繼續講著羅春燕家裡的事。

  「二零零四年的時候,羅有田死了,是生病死的。家裡面就剩下康秀英和羅春燕母女二人。後來羅春燕離開村子,從二零零五年開始往家裡匯錢。一開始是三十塊、五十塊、八十塊,有時候會多一點。」

  「康秀英精神不正常,所以每次收到匯款單和附言,全都是村幹部顧家旺念給她聽,然後再陪著她到鄉里取錢。」

  「二零零六年十一月,羅春燕被杜文修殺害。杜文修拿走了她的東西,又找到了她以前填過的匯款單,然後照著她的字練了兩個晚上。之後,他往羅家坳匯了五百塊錢,還在附言上寫著,羅春燕跟一個南方老闆去了廣東,要在那裡成家,以後不回來了,讓家裡也別再惦記。」

  「那是羅春燕離開村子以後,往家裡寄回去的最大一筆錢。顧家旺看到這五百塊錢,還以為她真的在外面找到了好日子,而那一天,康秀英剛好是清醒的。她讓顧家旺把附言念了三遍,一遍不夠,就再念一遍,直到整整聽了三遍。」

  江陽說到這裡,打開了第六卷,從裡邊取出了第二十張匯款單存根的複印件。

  紙上的字已經被放大了,其中有幾處下筆很慢,筆畫之間也能直接看出模仿和停頓的痕跡。

  「就是這張匯款單,讓康秀英相信她閨女跟人去了廣東。她一開始其實還覺得高興,但是後來,她又覺得是羅春燕嫌棄她這個精神有問題的後娘,所以才不肯再回來。她的病也因此越來越重,以前一天還能清醒半天,但是看過這封附言以後,三四天都難得清醒一次。」

  「她開始不斷往村口跑,只要見到從外面來的人,就會上去問一問,問對方是不是廣東來的,有沒有見過她閨女。有一次,她甚至摸黑走了十幾里山路,想自己去廣東找人。」

  聽到這裡,會場後排已經有人慢慢低下了頭。

  江陽沒有停,繼續說道:「顧家旺覺得這件事跟自己念的那封信有關係,他怕康秀英再往山外跑,也怕她徹底撐不住,所以從那以後,顧家旺每個月都會照著羅春燕以前的語氣,自己寫一封假信,再拿出一點錢,假裝是羅春燕從廣東寄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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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信里寫的全都是小事,比如讓她按時吃藥,讓她天冷添衣,讓她別再往山外跑。顧家旺還得故意把字寫得差一點,因為康秀英雖然精神不正常,但是她會數信,也記得自己閨女以前寫信是什麼樣子。」

  「青石鄉派出所的老民警田貴生也知道這件事。他每個月都會從工資里拿出三五百元,交給顧家旺,用來幫助村裡的困難戶,而康秀英也在其中。田貴生的兒子當時在縣一中念高二,喜歡計算機,一直想要一台組裝電腦。」

  「一台大頭顯示器的組裝電腦要三千多塊錢,但是田貴生一個月工資只有千把塊,他給兒子攢了一年,錢一直沒有攢夠。他當時只說山里花銷雜,卻根本沒有說這筆錢到底花在了什麼地方。」

  江陽始終沒有去看台下眾人的反應,而是把那張匯款存根放回了卷宗,然後打開旁邊的附袋,從裡邊取出了一張照片。

  照片裡邊的康秀英穿著舊衣服,頭髮已經全白了,她坐在村口一棵老核桃樹下面,懷裡抱著一個邊角已經磨毛的藍布包,臉一直朝著出村的山路。

  「羅家坳村口有一棵老核桃樹,康秀英每天早上天剛亮,就會坐到那棵樹下面,然後一直等到晌午。只要山外來了一輛車,她就馬上站起來看,只要村里來了生人,她也會上去問。她問得最多的一句話,就是你們從廣東來,有沒有見過我閨女。」

  「她懷裡的藍布包,裝著羅春燕以前寄回來的匯款單和信,她每天全都帶在身上。」

  江陽把這張照片放到了投影儀下面,幕布上隨即出現了康秀英和那棵核桃樹。

  照片拍得很普通,老樹下面放著幾塊石頭,旁邊是一間土坯房的小賣部,櫃檯上放著村里唯一一部電話,而且還是從搖把子電話改過來的按鍵電話。

  康秀英就坐在石頭上,腳邊還放著一隻舊竹籃,但是她根本沒有看鏡頭。

  「今年五月,我們第一次進羅家坳的時候,康秀英就在村口攔住了我們,問我們是不是廣東來的。等我們準備離開的時候……」

  江陽說完,換上了另一張照片。

  這張照片裡邊是一雙嶄新的鞋墊,上面納著並蒂蓮盤角的花樣,四周的針腳密實得很,中間的布面也被收拾得十分平整。

  「她把這雙鞋墊直接塞給了我們,讓我們捎給她閨女。她說,俺閨女腳三十六,從小就秀氣。她還專門交代過,這雙鞋墊不能放在太陽底下曬太久,因為曬久了會變硬,穿起來不舒服。」

  「但是那個時候,她閨女已經在江城的冷櫃裡躺了兩年,檔案裡邊也只有一個編號,根本沒有名字。」

  樊靜握著鋼筆的手一下停了下來,而江陽看著照片,繼續說道:「案件破獲以後,我們把羅春燕的骨灰送回了羅家坳。景怡把這雙鞋墊放在骨灰盒旁邊,然後讓它跟著骨灰一起下葬了。」

  「下葬的時候,康秀英自己走到了墳前,根本沒有人告訴她發生了什麼。她蹲在墳邊摸了一會兒土,只說了一句回來就好,然後又問周圍的人,你們是不是從廣東回來,是不是我姑娘燕子叫你們回來捎信。」

  會場裡邊依舊沒有人開口,江陽把照片收了起來,重新放回附袋,然後才接著說道:「這案子破得晚了兩年。就在晚掉的這兩年裡,杜文修一直在平洲火車站擺寫字攤,同時繼續替歌舞廳介紹姑娘。」

  「有人被他從外地帶過去,也有人的工錢被他抽走。就在他被抓以前的一個月,還有四個姑娘剛被他從老家騙到平洲,只是她們還沒來得及被送進場子,杜文修就被抓了。當地公安機關查清情況以後,給她們買了回家的火車票。」

  「如果這個案件能夠早一年破,杜文修在這兩年裡接觸過、控制過、送進場子的人,也許就能少一些。」

  「如果相關技術能夠早一年成熟,基層辦案人員也能早一年知道牙齒職業磨耗怎麼看、側光固定怎麼做、複雜條件下的足跡參數怎麼標定,那麼積案就可能早一年找到新的調查方向,羅春燕不會無名而死,康秀英不會被拐賣到山裡……」

  江陽說到這裡,轉過身,看向了黑板上的第六個問題——六、我憑什麼。

  那幾個粉筆字還清清楚楚地留在那裡,而江陽看著它,直接說出了自己的答案:「我憑什麼?因為編這套教材,不是求自己的名字印在封面上,我只想讓天底下少一個這樣在樹底下坐兩年的娘!」

  這句話說完以後,江陽將手裡的卷宗合了起來,而五分鐘也剛好到了。

  蔣維漢沒有馬上說話,會場裡邊同樣沒有掌聲,也沒有議論,有人低下了頭,只盯著面前的送審材料,還有人摘下眼鏡,用手帕慢慢擦著鏡片。

  褚懷恩把眼鏡放在了桌上,沒有重新戴起來,曾國梁則轉過頭,看向了窗外,眼眶已經紅了。

  樊靜的筆一直停在記錄本上,足足幾秒鐘都沒有移動,邱正德坐在評審席中間,也始終沒有動。

  過了很久,邱正德才伸出手,拿過自己那份寫滿紅色批註的送審稿,然後將稿子合了起來。

  翟朗也慢慢坐回了椅子,他沒有再提運氣,也沒有再說自己到底能不能辦下羅春燕案,而是低下頭,翻開面前的十一本卷宗目錄,從第一卷一直看到了第十一卷。

  三分鐘過去之後,全場響起雷鳴般的掌聲,足足持續三分鐘才停歇。

  這才是公安人的魂!公安人的骨!

  蔣維漢又看了看牆上的掛鍾,原定的會議結束時間已經過了,但是會場裡邊根本沒有人收拾東西。

  於是他開口說道:「既然問題已經問完,案件也已經匯報完了,那麼現在就請評審委員發表最終意見吧。教材是否立項,按照什麼方式立項,還有哪些修改條件,全都可以當場提出來。」

  說完以後,蔣維漢先看向了邱正德。

  邱正德把雙手按在桌面上,緩緩站了起來,要知道,從上午開會到現在,在場的人發言時全都是坐著說的,而邱正德是全場第一個站起來發表意見的人。

  他沒有先去看江陽,而是把那份送審稿放到面前,然後說道:「我還是上午那句話,凡是寫到紙上的東西,就必須能讓別人照著做出來。經驗可以提供方向,但是數據必須經過驗證;方法可以來自師徒傳承,但是寫進教材以後,就必須把依據、步驟、邊界和責任全都說清楚。」

  「我的意見,是有條件通過。」

  聽到這句話,會場裡邊的眾人重新拿起了筆,記錄員也趕忙翻開了新的一頁。

  邱正德看著自己上午寫下的批註,開始一條一條念了起來。

  「第一點是同意立項,但是不同意即刻下發項目,因為項目還需要繼續精進。」

  「項目名稱暫定為省廳刑偵技術教材編寫項目,足跡分析教材。現有送審稿作為項目初稿,保留全部的評審記錄,等修改以後再重新送審。」

  記錄員飛快地從紙上記錄著。

  邱正德等他寫完之後才開口繼續說道:「第二點是成立專門的項目編寫組。江陽當總編,負責整體方法體系、技術步驟和案例部分。付秉毅列入編寫組為主編,負責基層足跡偵查經驗和實戰案例審核方面。楚寒負責方法源流一章。現有材料,凡是引用舊書、國有、國外資料、事成經驗,還有歷史案例的地方,全都要查清楚出處。」

  聽到這裡,褚懷恩抬頭點了點頭說道:「可以。」

  邱正德繼續說道:「那曾國梁就負責土質標定規程,各地怎麼取土,怎麼控制水量,怎麼製作實驗,還有記錄接觸面積等等的,全都要形成統一步驟,方便分區標定。」

  曾國梁點了點頭,表示沒有任何問題,然後說了一句:「我同意。」

  「第三點是,原稿中有三千二百組實驗數據,需要進行抽樣重新核查。至於抽哪些數據,抽多少組,江陽不能參與決定。」

  「重新核查的過程是,省廳技術處組織地市技術人員交叉驗證,覆核原始記錄和差異說明,所有審查全都要歸檔。要是重合沒有通過,材料要直接撤回。」

  會場裡邊聽到這裡,大家紛紛看向江陽。

  三千二百餘組數據只要出現系統性問題,整套教材都要重新整理。

  但是江陽沒有猶豫,直接點了點頭,說道:「同意。」

  「第四,壓痕反推體重一章,不下發全省通用數值。現有江城數據只作為方法驗證材料,正式教材改寫為標定規程,各地不得直接套用江城參數。」

  「全省按照土質類型分區取樣標定,各地市技術科負責採集數據,經過本地覆核以後,再報送編寫組。然後由編寫組統一匯總,再研究是否能夠形成分區參數。」

  「第五,增加一章文書規範。」

  邱正德說到這裡,轉頭看向了樊靜,然後繼續說道:「偵查方向意見和鑑定意見必須分開。什麼內容可以寫進鑑定書,什麼內容只能作為偵查方向,分別應該採用什麼格式,由誰簽署,又該怎麼歸卷,這些全都要寫清楚,禁止性用語也要專門列出來。」

  「這一章按照省廳法制處的意見定稿。」

  樊靜重新拿起了筆,在記錄本上寫了幾行,然後說道:「法制處可以參加。我會把今天提出的問題全都整理出來,現有案例也要逐項檢查,避免把偵查推斷寫成鑑定結論。」

  「第六,三個月後覆審。覆審通過以後,可以選擇不同土質、不同辦案條件的地區開展試點,試點期限暫定一年。」

  「在這一年裡邊,各試點單位按季度報送使用記錄、誤差情況、案件反饋和修訂意見。等試點結束以後,再決定是否在全省範圍下發。」

  前面六條念完以後,邱正德停了下來,眾人原本都在等著他坐下,但是他並沒有坐,而是低頭看了江陽一眼,繼續說道:「還有最後一條,我本人進入審定組。」

  「我不參加教材的具體編寫,而是專門負責檢查問題。只要有一步說不清,有一項數據對不上,或者有一處把經驗寫成了確定結論,我就會把稿子退回來,讓他重新寫。」

  邱正德說完以後,拿起桌上的送審稿,直接問江陽:「江陽,你願不願意?」

  會場裡邊眾人的目光一下全都看了過去,而江陽只回答了四個字:「求之不得。」

  曾國梁先笑了一聲,褚懷恩也低下頭笑了笑,旁聽席上跟著響起了一陣短促的笑聲。

  不過這陣笑聲很快就停了下來,沒有人鼓掌,也沒有人提前慶祝,因為評審並沒有給出直接下發的結論,而且三個月後的覆審同樣可能出現新的問題。

  但是從這一刻開始,這套教材已經有了正式項目名稱、編寫組、審定組、覆核辦法和試點安排,每項工作也全都有了負責的人。

  蔣維漢接過記錄員整理出來的七項意見,逐條核對了一遍,然後問道:「其他評審委員還有沒有補充意見?」

  樊靜先說道:「我同意邱老的意見。至於文書規範這一章,我建議編寫初期就讓法制處參與,要是等技術內容全部寫完以後再審,修改量會很大。」

  蔣維漢點了點頭,說道:「可以。」

  然後他把這一條記了下來。

  褚懷恩接著說道:「方法源流部分,我需要調閱原始參考材料。江陽送審稿裡邊提到的舊教材、案例和外文資料,編寫組都要準備複印件。至於沒有明確出處的經驗,找到驗證數據。」

  江陽點了點頭,說道:「回去以後,我會列一份目錄。」

  曾國梁也補充了一條:「土質標定不能只讓技術科在實驗室里做,各地還要選擇幾個實際現場常見區域,沙地、黏土、建築工地回填土、河灘和農田全都要考慮。實驗室數據和現場數據必須分開記錄,根本不能混在一起。」

  蔣維漢聽完以後,說道:「這一條也記上。」

  幾名地市代表隨後先後表態,願意參加試點和分區標定。

  等在場眾人的意見全都說完以後,蔣維漢把材料合到了一起,然後正式說道:「評審意見暫時形成。」

  「省廳刑偵技術教材編寫項目有條件立項,江陽同志擔任主編,三個月後覆審。正式文件還需要履行審批程序,今天通過的七項條件和各位的補充意見,全都寫進會議紀要。」

  他說完以後,又看向了江陽:「另外,還有一個現實問題。編寫組成立以後,數據覆核、分區標定、地市聯絡全都要占用很多時間,你要是繼續留在派出所,來回協調會比較麻煩。」

  「省廳技術處目前也缺人。你如果願意,我可以向領導匯報,把你借調到省廳技術處參加項目,至於編制和正式調動,可以以後再研究。如果你不想來省城,調到江城市局技術科也可以,因為那裡離編寫資料和分局實驗室都近,工作起來也方便。」

  會場裡邊沒有人覺得意外,因為以江陽今天表現出來的技術能力,要是繼續留在基層派出所,確實不方便承擔全省項目。

  而省廳技術處直接參與編寫以後,不管是調閱材料、聯繫地市,還是組織驗證,毫無疑問都會順暢很多。

  翟朗也抬起頭,看向了江陽。

  江陽想了想,才說道:「謝謝蔣主任,不過我暫時還是想留在紅旗路派出所。」

  蔣維漢直接問道:「為什麼?」

  「分區標定需要各地基層現場的原始數據。我留在派出所,每天要出警、下片區,也會參與現案和積案,所以什麼土容易留下足跡,現場人員最容易漏掉什麼步驟,基層民警拿到教材以後又有什麼地方看不懂,我全都能直接看到。」

  「但是如果長期坐在省廳辦公室裡邊,接觸到的大多就是已經整理過的報表和卷宗,那就離一線現場遠了。」

  「編寫和聯絡工作,我可以利用休息時間做,需要到省廳開會或者參加標定的時候,我也服從安排。」

  蔣維漢看了他幾秒,然後問道:「只為了工作?」

  江陽笑了笑,說道:「還有一點私事。我母親在江城,另外,還有個孩子需要照看。」

  曾國梁聽得有些意外,直接問道:「孩子?小江已經結婚了?」

  江陽解釋道:「是我師父付秉毅的女兒,叫楠楠。師娘走得早,師父工作又忙,孩子最近準備補課,我和所里的同事平時也幫著照看。」

  江陽沒有再解釋更多,但是在場的人全都聽明白了。

  省廳技術處的機會就擺在面前,可他考慮的依舊不是這個機會本身,而是一線現場工作和家裡的現實情況。

  蔣維漢聽完以後笑了笑,說道:「這話我替你記著。你今天可以不來,但是省廳早晚還會找你要人,到時候孫守義願不願意放,可就由不得他了。」

  會場裡邊又有人笑了幾聲,江陽也沒有把話說死,只是回答道:「以後的事,以後再服從組織安排。」

  編寫項目已經確定下來,接下來就要確定第一批人員名單了。

  蔣維漢讓記錄員重新拿了一張紙,然後說道:「除了剛才確定的幾位負責人,編寫組還需要負責數據整理、案例審查、插圖製作和基層使用意見的人。江陽,你是主編,先報人選吧。」

  江陽沒有馬上去說那些資歷深的技術專家,而是說道:「我想報兩個人。第一個,是北山市局技術科翟朗。」

  這個名字一出來,會場裡邊不少人都轉頭看了過去,翟朗自己也明顯愣了一下。畢竟他剛才還在當眾質問江陽,問江陽憑什麼,也問自己被壓下去的方案算不算運氣不好,但是現在,江陽卻主動把他的名字報進了編寫組。

  蔣維漢問道:「理由呢?」

  江陽解釋道:「翟朗同志理論功底好,也編寫過技術方案。他今天提出的問題,有些話聽起來確實不好聽,但是問題本身是有價值的。編寫組需要有人專門找漏洞,哪些內容經驗成分過大,哪些步驟缺少第三方驗證,哪些結論寫得太滿,這些全都可以交給他檢查。」

  「他以前報過的方案也可以帶進編寫組,能驗證的就繼續驗證,暫時無法驗證的也保留原始材料。說白了,只看方法,不看是誰先提出來的。」

  翟朗看著江陽,過了好一會兒才問道:「你真讓我參加?」

  江陽說道:「我已經報了你的名字。」

  翟朗又問道:「你就不怕我天天挑錯?」

  江陽直接回答道:「邱老都已經進審定組專門挑錯了,多你一個也不多。」

  會場裡邊又有人笑了起來,而翟朗的臉上也有些發熱。

  他坐直了身體,把自己的送審材料和筆記重新整理好,然後認真說道:「行,只要讓我看,我就會認真看。該指出來的問題,我一個都不會留。」

  江陽點了點頭,說道:「求之不得。」

  邱正德看了兩人一眼,沒有發表意見,蔣維漢卻已經讓記錄員寫下了翟朗的名字,暫定讓他負責理論審核和第三方驗證意見整理。

  蔣維漢接著問道:「第二個人呢?」

  江陽回答道:「景怡。」

  這個名字一說出來,在場的大部分人都沒有印象,但是周成聽到以後笑了笑。

  蔣維漢翻了翻會議材料,問道:「哪個單位的?」

  江陽說道:「江城市紅旗路派出所社區民警。」

  一名地市專家聽完以後皺起了眉頭,直接問道:「編寫刑偵技術教材,為什麼要一名社區民警?」

  江陽解釋道:「因為這本教材最終是要交給基層民警使用的,所以專業名詞得有人翻成基層能看懂的話。插圖怎麼排,目錄怎麼做,附件怎麼編號,前後內容怎麼索引,也全都要有人負責。」

  「羅春燕案一共有十一本卷宗,而那套目錄和附件索引,就是景怡整理的。」

  有人下意識看向了長桌上的卷宗,因為下午大家隨意抽取材料的時候,無論翻到哪一卷,都能根據目錄找到相應照片、筆錄和鑑定意見。

  缺少的那張郵政存根附件,也是在送審以前由景怡核對出來,然後重新補進目錄的。

  坐在後排的一名專家開口說道:「那套索引確實規整,我下午翻了第四卷和第八卷,交叉引用的頁碼全都能對上。」

  另一人也點了點頭,說道:「基層教材不能只讓專家看懂,插圖、術語和索引有人專門負責,確實有這個必要。」

  褚懷恩說道:「可以把她列為編寫組資料員,同時負責基層閱讀意見整理。遇到專業表述以後,先由她按照社區民警能不能理解這一點提出意見,然後再由技術人員確認表述是不是準確。」

  蔣維漢點了點頭,直接定了下來:「景怡,紅旗路派出所社區民警,暫定負責資料目錄、附件索引、插圖整理和基層文字審核。」

  記錄員低下頭,在紙上寫下了景怡兩個字,而這兩個字,也是第一次進入省級教材項目的會議記錄。

  江陽看著紙上的名字,想起了景怡之前說過的話,她說等教材正式出版的時候,要幫他整理。

  當時兩個人還只是在所里的檔案室核對材料,頭頂上的吊扇一直轉個不停,桌上壓著那些很容易被風吹亂的附件目錄。

  但是到了現在,這件事已經正式定了下來。

  蔣維漢接著確定第一批數據覆核和分區標定單位,曾國梁先報了西川市,幾名地市代表也先後報出了本地技術科和實驗場地的情況。

  江陽走到記錄員旁邊,看了看名單,然後問道:「柏松所在的縣,能不能列進去?」

  柏松正坐在測試桌旁,聽到自己的名字以後,馬上抬起了頭。

  上午第一次測試的時候,他按照教材計算,結果與曾國梁的實際體重差了三十多斤。

  問題查明以後,江陽當場補上了分檔步驟,殷平按照修改後的方法重新計算,才把誤差縮小到了三斤。

  蔣維漢問道:「為什麼選柏松他們縣?」

  江陽解釋道:「他們當地的土質和江城差別很明顯,所以第一批分區標定就應該選這種地方。」

  「另外,柏松已經完整操作過一次,他知道原稿最容易讓人誤解的位置,也知道缺失步驟會造成多大誤差。殷平所在的分局也可以列入第一批,因為他使用補充後的步驟完成了第二次計算,可以參與新舊流程對照。」

  曾國梁點了點頭,說道:「這個安排合適。標定不能只找條件好的單位,特殊的土質區域,反而更能幫助編寫組發現問題。」

  蔣維漢說道:「那就把柏松所在縣技術部門和殷平所在分局,全都列為第一批聯絡單位。至於是否正式納入標定,再由審定組根據土質分區方案確定。」

  記錄員聽完以後,把兩個單位都寫進了名單。

  等會議接近結束的時候,眾人開始整理卷宗和評審材料,而柏松一直低著頭,把上午使用過的計算紙一張一張收了起來。

  江陽走到他面前,開口叫道:「柏松同志。」

  柏松趕忙站了起來,說道:「江老師。」

  江陽擺了擺手,說道:「別這麼叫,叫名字就行。上午第一次計算出問題,責任在我。」

  柏松張了張嘴,正想解釋,但是江陽根本沒有讓他把責任攬過去,而是繼續說道:「就是我寫得含糊了。那個步驟只留在我腦子裡,但是教材上根本沒有寫清楚,所以你按照原稿操作,算錯是很正常的。」

  「改完的稿子,第一份給你。」

  柏松看著江陽,然後用力點了一下頭,說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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