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到案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江陽把物證袋交還給魏長河。

  「送文檢那邊。能看多少看多少,別硬揭。」

  魏長河點頭,拿著紙包下了樓。

  江陽回到屋裡,周小軍已經坐好了,兩隻手平放在膝蓋上。付秉毅把剛才那頁筆錄翻給他,問有沒有記錯的地方。

  周小軍沒看紙,先看江陽。

  「東西都給你們找著了。」

  「對。」

  「那我這算配合吧?」

  「會記下來。」江陽拉開椅子,「現在接著說。你到後山以後,先找的哪個地方?」

  周小軍又朝門口看了一眼。

  「就那個盒子。」

  「你鞋印留在牆角。盒子放在磚台上,你為什麼到牆角去?」  他沒出聲。

  江陽把窯洞位置圖轉過去,筆也遞到他面前。

  「從進門開始,一處一處畫。」

  周小軍拿著筆,在洞口點了一下,接著畫到磚台。他說先搬了石板,裡面沒東西,又掀開塑料布,靠牆挖了幾下。土裡有碎磚,他用手摳不動,從外面找了根樹枝。

  最後才打開盒子,把裡面的紙收起來。

  「磚台下面,牆角,鐵皮盒。」江陽重複了一遍,「這三處,都是誰讓你找的?」

  「我自己瞎翻的。」

  「那你原來想找什麼?」

  周小軍低頭撥了撥筆帽。

  「舊東西。」

  「什麼舊東西?」

  「紙。本子。具體我也不知道。」  江陽看著他。

  「本子多大,多厚,什麼顏色?」

  「這我哪記得。」

  話剛出口,周小軍手上的動作就停了。

  付秉毅抬了下眼,把這句話寫進筆錄。

  江陽沒有立刻追著問,只讓他繼續說取紙以後的經過。周小軍出了窯洞,拿衣服兜著紙,回去找了一張舊掛曆包好。他怕紙上的水弄髒木箱,又在下面墊了一塊紙板。

  有人交代過,少一片都不行。

  本書首發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超省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誰交代的?」

  「城裡一個朋友。」

  「叫什麼?」

  周小軍把筆擱下了。

  他低著頭,手指上黑色的油污嵌在皮紋里,指甲縫洗得發白,也沒洗乾淨。他用右手拇指去摳左手食指,摳了半天,仍舊那麼一小塊。  江陽把筆拿回來。

  「你剛才問算不算配合。東西找到,是一件。誰叫你去拿,是另一件。你得說清楚。」

  「我說清楚了,他就知道是我說的。」

  周小軍抬起頭,眼睛裡帶著血絲。

  「他在城裡,你們天天見得著他嗎?我爹就在鄉口,挪不了地方。」

  付秉毅把杯子推近了些。

  「你擔心什麼,說具體。有人威脅過你父親,還是威脅過你?」

  周小軍搖頭,搖到一半又停了。

  「他不用說。」

  屋裡安靜下來。

  江陽沒有拿保他一輩子這樣的話去換口供。他出去找到孫守義,把周小軍說的話原樣匯報,接著請屬地民警核實老周的情況,也核實今天有沒有陌生人去過修車鋪。

  孫守義聽完,立即給分局辦案負責人打電話。  江陽站在旁邊等了幾分鐘。事情安排下去,他的手機也響了。

  景怡從技術中隊打來。

  「有字能看清。你過來一趟。」

  四十多分鐘後,江陽推開文檢室的門。

  窗戶關著,風扇也沒開。舊掛曆攤在另一張桌上,紙張放進了淺盤,最外側的一片已經展開,內層仍舊粘著。

  江陽先在門口擦掉額頭上的汗。

  景怡給他讓了個位置,把剛列印的照片遞過來。

  「裡面那些還在處理。先看外面這一面。」

  照片上有幾道淡藍色的橫格。紙的上端缺了一角,右邊一道長摺痕,鋼筆字洇開了不少,幾處沒有泡透的地方還留著完整筆畫。

  江陽看到第一行,手指停住了。

  「工人文化宮負責同志」。

  下面隔了兩行,能辨出「新聲藝術培訓部」。再往下,有趙曉燕的名字,後頭跟著「在校學生」幾個字。  前往「必」應」搜「索旗」」可查看最「新章「節!

  文檢員指了指照片中間。

  「這塊墨水散得厲害,先別猜。右下角好一點,原紙換角度照過,幾張合著看。」

  他把另外兩張照片鋪開。

  一段文字斷斷續續地顯了出來。

  「要求退還……底片」。

  「不得再派人到學校……」。

  「她尚未成年」。

  江陽低頭看了好一會兒。

  十年前,趙曉燕出事前一個月忽然變得沉默,上課走神,躲在廁所里哭。她去找過林晚秋,隨後林晚秋也遇到了麻煩。

  照片。

  學校。  這封信是在替趙曉燕出頭。

  「落款呢?」他問。

  「最後一層還沒分開。」

  景怡接過話,把旁邊一張紙遞給他。

  「我聯繫過周老師。她以前的日記還留著,裡面有林晚秋寫的評語,能提供筆跡樣本。她明天送過來。」

  江陽看了一眼她記下的聯繫情況。

  「這裡頭的名字,沒跟她提吧?」

  「沒提。只說找到一份舊材料,需要核對林老師的字。」

  景怡把照片重新排好,指向信的開頭。

  「還有,這封信是寫給文化宮負責人的。新聲培訓部如果就在文化宮裡,得查清他們什麼關係。承租房子的也會把文化宮的名字印在招生單上。」

  江陽抬頭看她。

  「問過了?」  「問到辦公室了。新聲確實租過後院的房子,當年的合同要找管房產的人調。秦束已經過去,趁他們還沒下班。」

  她說完,又把一張便箋放到江陽面前。

  上面列著文化宮辦公電話、接電話人的姓名,以及後院那棟樓現在的用途。

  江陽看完,拿起手機給秦束補了一個電話,讓他留意當時的承租人和日常經手人。租賃合同先核原件,有舊招生簡章、收費單據,也一併查找。

  放下電話,他發現景怡在看照片下沿。

  那兒還有一行字,前半截已經沒了,剩下「學費可以再想辦法」幾個字。

  景怡輕輕吸了一口氣。

  「她娘賣菜,家裡還有個弟弟。」

  「嗯。」

  「她那時候,可能真覺得自己能掙錢了。」

  江陽沒接著猜。他把這行字記在本子上,筆尖落到趙曉燕名字旁邊,停了一下。

  石小雨當時也信過。  一個說能讓她出道的人,一家看上去正規的公司,幾句替家裡分擔的好話。對方肯花時間,也摸得清孩子最想要什麼。

  他抬起頭,收好了照片。

  「你繼續跟這份材料。字辨不清的留空,缺哪一段,就標哪一段。」

  景怡點頭,伸手替他把捲起的照片角撫平。

  「你去問人吧。這邊有我。」

  回到辦案地點,周小軍已經喝完了杯子裡的水。付秉毅在核他這兩天聯繫過的人,桌上多了一張寫著電話號碼的紙。

  江陽坐下,把新帶來的材料放在手邊,沒有打開。

  「周小軍,新聲藝術培訓部,你去過沒有?」

  周小軍的嘴剛張開,又合上了。

  他看了看那隻文件袋,隨後抬起眼睛。

  「紙上……還看得清?」

  第116章收紙的人  江陽沒回答這個問題。

  「我問你去過沒有。」

  「去過。」

  「去幹什麼?」

  「幫著搬過東西。音箱,椅子,有時候拉個人。給點工錢。」

  周小軍說得慢了。他用手掌在褲子上蹭了兩下,望著桌邊那張電話號碼,半晌才繼續開口。

  「讓我拿紙的人,叫陶文斌。」

  付秉毅的筆沒停。

  江陽把名字重複一遍,讓他說是哪幾個字。

  「陶器的陶,文化的文,文武斌。」

  「新聲的人?」

  「他管事,收錢,找人,都是他。」  「什麼時候認識的?」

  「九七年。有人介紹我給他幹活,後來我到學校當臨時工,有時候還給他幫忙。」

  江陽問清了介紹人、當年幹活的地點和領錢的方式,才把話轉回最近。

  「他怎麼知道我去了後山?」

  周小軍垂下眼睛。

  「是我跟他說的。」

  他在鄉口修車,學校來人查林晚秋的事,沒兩天便傳到了耳朵里。後來江陽從後山下來,在鄉口騎走摩托車,他也看見了。

  他當天用隔壁小賣部的電話聯繫陶文斌。先前那張紙上記的號碼,就是陶文斌一直在用的手機號。

  「為什麼一聽查林晚秋,就找他?」江陽問。

  周小軍看了付秉毅一眼。

  「那時候的事,他知道。」

  「知道哪些事?」  「林老師跟培訓部鬧過。說他們拿著照片嚇唬學生,要告他們。」

  「所以呢?」

  周小軍又不說了。

  江陽沒有把近期拿紙和十年前的死亡混在一個問題里。他先讓周小軍把那次通話從頭複述。

  陶文斌聽說後山,問江陽進去多久、出來拿沒拿東西。周小軍答不上來,陶文斌讓他第二天過去,把能藏東西的地方都翻一遍。

  「他找什麼?」

  「一本本子。還有寫過字的紙,都要。」

  「怎麼知道那裡有?」

  「他說石建國當年去過。那時候找林老師寫的東西,沒找全。」

  周小軍說到這裡,抬手揉了揉臉。

  他從窯洞回來又打了一次電話。陶文斌聽說只有幾片爛紙,先罵了一句,隨後問紙上有沒有字,讓他別曬,也別燒,照原樣包起來。

  「他得看過才知道,是不是要找的東西。」  「什麼時候拿?」

  「說明天。讓我先放著,明天打電話。」

  江陽看了眼牆上的鐘,五點二十。

  「今天你被帶過來,他會不會聽說?」

  「我沒說。我就跟我爹打過電話,你們都聽著的。」

  「除了你,鄉里還有誰跟他來往?」

  周小軍說了兩個名字,一個以前替培訓部拉過貨,一個是陶文斌的牌友。江陽逐個記下,出去交給外圍核查的人,又撥通秦束的電話。

  秦束還在文化宮。

  老租賃合同找到了。九七年,新聲藝術培訓部租下後院西側兩間房,合同上的經辦人正是陶文斌,後面附著身份證複印件。

  「身份證號碼先報過來。」

  秦束報完,又說房產科的人記得那家培訓部。打著唱歌、拍廣告、推薦工作的名頭招生,欠過房租,後來搬走了。

  「別光問壞事。」江陽叮囑他,「當年誰在裡面做事,誰經常出入,有沒有人來投訴,都問。」  電話掛斷,分局的民警已經把號碼帶去核查。

  孫守義站在走廊另一端,聽江陽講完,拿過記錄看了兩遍。

  「舊案里這個人露過面沒有?」

  「現有卷宗沒看到他的名字。」

  「紙上的培訓部,周小軍說的主使,是同一個。可當年一個字都沒留下?」

  「得問沈國安。」

  孫守義抬眼看他,隨後把記錄折好,走進分局辦案負責人的辦公室。

  半個小時後,陶文斌現在經營的門店有了消息。

  南站舊貨市場,文斌音響維修。做二手音響、功放和舞檯燈具,店面後頭帶一個小倉庫,工商登記留的聯繫電話與周小軍提供的號碼一致。

  負責去看的民警很快傳回情況,人還在鋪子裡。捲簾門關了一半,門口停著一輛小貨車,正在往上搬箱子。

  江陽當即去拿車鑰匙。

  付秉毅叫住他。  「這邊我和大隊的人接著問。你把老侯帶上,趙偉在市場附近,讓他先去認路,別自己靠過去。」

  「知道。」

  江陽轉身要走,身後響起椅子挪動的聲音。

  周小軍站了起來。

  「江警官!」

  門口的民警讓他坐下。他坐回去,身體卻還向前傾著,兩隻手撐在膝蓋上。

  「你們去找他?」

  江陽站在門外看著他。

  「你還有什麼要講?」

  周小軍的喉嚨動了動。

  「他後院還有個門。以前裝貨,他從來不開前門,都從後頭走。你們別讓他跑了。」

  江陽記下這句話,沒有向他透露部署。  到了院裡,桑塔納已經發動。老侯在副駕駛看地圖,分局兩名刑警上了后座。江陽坐進駕駛位,安全帶剛扣好,景怡從樓門裡快步出來。

  她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

  「秦束傳真回來的,陶文斌當年身份證上的照片。」

  江陽接過來,翻到照片。

  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長臉,眉骨高,嘴唇薄。複印件顏色發黑,但五官還能分清。

  景怡撐著車門,把另一頁遞給老侯。

  「店門口的警員確認過,人比照片胖了,頭髮往後退。照片發過去了,他們正在盯。」

  老侯點頭,接過材料。

  景怡往後讓了半步,又看向江陽。

  江陽知道她想說什麼。

  「我們四個人過去,還有市場那邊的。你把紙守好。」

  「嗯。」  景怡替他關上車門。

  車開出院子,江陽從後視鏡里看見她還站在原地,直到車轉過彎才收回目光。

  南站那一片正是下班的時候,路兩邊停滿了三輪車。老侯給外圍打電話,問清維修鋪後院通向哪裡,又把周小軍說的情況轉告過去。

  江陽沒開警笛,車挨著路邊慢慢往前。

  市場入口有賣涼皮的攤子,占了半條路。攤主端著大碗,隔著車窗沖他比畫,讓他往另一邊繞。

  江陽把車停進旁邊的空位,幾個人下車,分開往市場裡走。

  遠遠的,已經能看見文斌音響維修的藍底招牌。

  小貨車上摞著四隻音箱,一個穿汗衫的年輕人正拿繩子捆。鋪子裡有人催他快些,緊接著,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彎腰鑽出捲簾門。

  他手裡拎著黑色提包,往車上看了一眼,抬手接電話。

  站在雜貨攤邊的便衣側過身,朝江陽輕輕點頭。

  是他。

  江陽朝老侯示意,腳步沒停,越過賣軸承的攤子,向小貨車走過去。  第117章別再裝糊塗

  陶文斌還在講電話。

  「先送過去,錢到了我打給你。這個事明天再說。」

  他說完,把手機合上,抬腿要往貨車副駕駛爬。江陽在離他兩步遠的地方停住,亮出證件。

  「陶文斌?」

  男人扶著車門,轉過頭。

  「我是。什麼事?」

  「有個案子,需要你配合調查。」

  老侯從另一側過來,站到貨車與店門之間。陶文斌先看了他一眼,又掃向江陽身後,臉上擠出一點笑。

  「行啊。不過我這正發貨,能不能等我把貨送走?隔壁老李知道我,跑不了。」

  「貨要送到哪兒?」

  「東環路,租了個倉庫。」  江陽示意身後的民警找司機核實。他沒有把搬貨當成逃跑的證據,讓陶文斌先下車,站到旁邊不妨礙市場通行的地方。

  陶文斌把提包換到左手。

  「我做買賣,進的東西都有單子。你們查什麼?有人說我收贓?」

  「青山鄉,周小軍。」

  江陽說出這兩個名字,陶文斌臉上的笑便沒了。

  他看了一眼貨車駕駛室,司機正隔著車窗回答民警的問題。

  「認識,修車的。怎麼了?」

  「他受人指使,取走了一起舊案的相關材料。具體情況,需要你到辦案地點說清楚。」

  「他胡說八道。」

  陶文斌答得很快。

  「這人喝了酒,什麼話都說得出來。你別看他老老實實修車,他年輕時候在外頭混過。我就找他問過點舊東西,哪知道什麼案子。」

  江陽沒有跟他在街上爭。同行刑警上前出示傳喚手續,告知事項,讓他配合。  陶文斌低頭看紙,過了一會兒,把提包放在貨車座位上。

  「我跟家裡打個電話。」

  「稍等,按要求登記隨身物品。」

  他的右手仍握著手機。江陽看見他拇指在按鍵上動,屏幕亮了,翻蓋卻壓得很低。

  「手先停一下。」

  陶文斌肩膀一側,手機往車座下方探。

  江陽伸手扣住他的腕子,老侯同時抓住另一條胳膊,將人帶離車門。手機磕在座沿,落到地上,外殼彈開了一角。

  陶文斌掙了一下,被老侯按住。

  「我接個電話,你們至於嗎!」

  「剛才響了嗎?」老侯沉著臉問他,「讓你停,你往底下放什麼?」

  旁邊有人圍了過來,趙偉從人群外擠進來,讓看熱鬧的往後退。江陽交出陶文斌的手腕,另一名刑警接住,給他戴好手銬。

  江陽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還亮著,簡訊菜單翻到了刪除。同行民警先拍下原狀,再將手機裝袋。  江陽沒在街上翻看內容。他抬頭看了眼店鋪後頭,負責後門的民警正沿側巷走出來。

  「裡面沒別人,後院門已經看住了。」

  陶文斌聽見這句話,臉色變了變,終於不再掙。

  回去的路上,他幾次要解釋,說自己沒想扔手機,只是手滑。江陽讓他留到筆錄里說,坐在前座給付秉毅報了情況。

  付秉毅那頭傳來翻紙的聲音。

  「人帶回來,分開。周小軍這邊也有新東西。」

  「什麼?」

  「九八年六月七號晚上,他去過林晚秋宿舍。承認了。現在說是受陶文斌叫過去拿東西,進去時人已經倒在地上。」

  江陽轉頭看了后座一眼。

  陶文斌盯著車窗,脖子上的汗順著衣領流下去,襯衫後背濕了一片。

  電話里,付秉毅繼續說道:「他從宿舍拿走一本黑封皮的筆記本,說交給陶文斌了。來回的路、交東西的地方,正在問。」

  「先別把他說的給陶文斌看。」  「用你教我?」

  老侯聽見,嘴角動了動。

  江陽也笑了一下,把手機收起來。再抬頭時,前面路口的綠燈亮了。

  晚上八點多,兩邊的訊問還在繼續。

  陶文斌對拿紙的事只承認了一半。他說自己當年替培訓部處理糾紛,林晚秋寫過投訴,最近聽說有人查舊事,想找回來看看。

  至於那晚的黑皮本,他說不知道。

  分局刑警又問他,一個已經停辦多年的培訓部,為什麼還有必要追著老師留下的材料找。

  他改口,說怕有人拿舊帳敲詐自己。

  江陽翻看前面的筆錄,沒急著插話。

  同樣是那幾張紙,周小軍說奉命拿,陶文斌說怕人拿。兩個人都想把自己摘開,卻誰也沒法解釋,為何林晚秋死了十年,自己還在找她寫過的東西。

  門外有人送來手機初檢的記錄。

  需要刪除的那條是發出去的簡訊,時間在江陽第一次去窯洞的當天晚上。內容很短,只有一句,問對方當年姓石的有沒有拿到全本。  收信人的號碼另行核查。

  江陽把記錄遞給訊問民警,請他先讓陶文斌解釋這句話,自己出去找付秉毅。

  走廊盡頭,孫守義正在跟分局的人商量後續安排。周小軍、陶文斌的新供述已經匯總,林晚秋死亡當晚有人進出宿舍、取走物品,以及近期指使取走相關材料的情況,都要儘快核實。

  該辦理的立案和強制措施手續,由分局依法審核。

  「你去歇一會兒。」付秉毅從另一間屋裡出來,「明早跟我見沈國安,別到時候自己先熬糊塗了。」

  江陽看了一眼時間。

  「我把這幾頁看完。」

  付秉毅把筆錄從他手裡拿走。

  「回去。結果出來給你打電話。」

  江陽只好下樓。

  院門口,景怡站在車棚旁邊,用手扇著風。看見他出來,她把車鎖從自行車後輪上取下來,繞在車座底下。

  「等我?」  「不等你,等門口那個賣西瓜的。」

  江陽往門外看了一眼,果然有個西瓜攤。

  景怡見他當真往那邊看,忍不住笑了。

  「你吃飯沒有?」

  「沒有。」

  「我也沒有。走吧。」

  兩個人到了街口的麵館。老闆正收涼菜,把剩下的小蔥攏進盆里,聽說還要兩碗面,又把鍋蓋揭開了。

  江陽要了兩碗西紅柿雞蛋面,坐下先給母親打電話,說吃完就回去。

  電話那頭問景怡在不在。

  「在。」

  王秀娥又叮囑了兩句,讓他好好送人回家,別一吃完飯就自己跑了。江陽答應著,看見景怡拿著筷子,正低頭抿嘴笑。

  「聽見了?」  「阿姨聲音大。」

  面端上來,景怡把散開的頭髮重新紮了一遍,夾起幾根面吹了吹。江陽也低頭吃,兩個人餓了,都沒再說話。

  吃到一半,景怡忽然抬起頭。

  「那份紙,今晚又分開了一層,露出半個落款。剩下的明天再弄,急不得。」

  「辛苦你了。」

  「這個不用謝。該我乾的。」

  她低下頭,過了一會兒,又輕聲問了一句。

  「你是不是又準備說,這陣子忙,等忙完再說?」

  江陽放下筷子。

  景怡沒有看他,拿著勺子,把碗裡的湯一點點舀起來。她耳朵已經紅了,可這回沒把話收回去。

  「我沒催你。就是覺得,案子總有下一個。」

  江陽看著她。  這句話,他以前聽過太多回。前世她說時,往往已經把晚飯熱了第二遍,最後還是讓他先去忙。

  眼前的姑娘才二十二歲,等了他一晚上,又陪著吃這碗已經錯過飯點的面。

  「景怡。」

  她握著勺子的手停住。

  江陽說道:「咱倆處對象吧。」

  景怡抬起頭,盯了他好幾秒。

  「你想好了?」

  「想好了。」

  「阿姨催你的?」

  「我自己想的。我喜歡你,想跟你在一起。」

  麵館老闆在後頭摔了個盆,哐的一聲。景怡嚇了一下,轉頭看過去,趁著這個動作抬手碰了碰眼角。

  再轉回來,她把勺子放進碗裡。  「那你以後別再裝糊塗。」

  「好。」

  出了麵館,景怡把自行車推到江陽手邊,自己走在旁邊。街上還有人乘涼,幾把蒲扇慢慢搖著,收音機里傳來晚間節目的聲音。

  過馬路時,江陽停下來等一輛貨車。景怡的手伸過來,輕輕碰了碰他的手指。

  他握住了。

  景怡沒掙,走過路口才低聲提醒。

  「你往右邊推一點,車蹬子碰著我了。」

  第118章簽字的人

  第二天早上,江陽剛進辦公室,秦束就把一疊材料放到他桌上。

  上面是新聲培訓部的租賃合同,後頭幾張是當年的招生資料。紙面有發霉的斑,右下角印著諮詢電話和地址。

  「房產科留著一份。他們那會兒租房要報經營內容,收材料的人把廣告也訂上了。」

  秦束翻到其中一頁,指著末尾的幾個字。  「這個名字,你看。」

  招生諮詢,張友川。

  江陽抬起頭。

  「名字一樣?」

  「合同里沒他的身份證,不能光憑同名認人。我正在找當年做招生的其他人。」

  江陽看著那個名字,想起張友川的身份證。

  今年三十二歲,十年前二十二歲。

  戴眼鏡,白襯衫。張桂芬和劉芳見過的那個男人,在年齡上能對得上。

  他把廣告單單獨放到一邊。

  「查他的履歷。找到九八年前後的照片,再安排張桂芬、劉芳分別辨認。不要提前提名字。」

  秦束點頭,又遞上陶文斌的簡要訊問情況。

  調出的近期話單也核上了。周小軍交代的兩次通話,都能在小賣部的記錄里找到,對應的另一端正是陶文斌使用的號碼。  半夜,陶文斌終於承認認識石建國。當年石建國到培訓部問過招生和拍照的事,還查過趙曉燕交的幾筆錢。

  簡訊發給誰,他仍舊不肯交代。

  江陽翻到最後,看到分局已經辦理了兩人的刑事拘留手續,相關物品和場所的搜查也在繼續。

  他合上材料,給孫守義匯報張友川的新線索。去看守所之前,又聯繫景怡,得知周雪梅已帶著舊日記趕到技術中隊,樣本正在登記。

  「回頭找個人送她。別讓她一個人帶著這些東西來回跑。」

  「已經安排了。她下午還要回學校。」

  景怡說完,停了一下。

  「你吃早飯了嗎?」

  「吃了。」

  「吃的什麼?」

  江陽看了一眼桌角秦束放下的半袋餅乾。

  電話那邊,景怡沒等他回答。  「我就知道。樓下有包子,你帶兩個再走。」

  付秉毅恰好進門,聽到最後一句,朝江陽看了一眼。

  「有人管了?」

  江陽把電話放下,站起來拿文件袋。

  「師父,走吧。」

  付秉毅沒再追問,到了樓下,卻帶他在包子鋪前停了車。

  兩人趕到看守所時,九點剛過。

  沈國安坐下來,先看了一眼江陽放在桌上的文件袋,隨後把目光移向付秉毅。

  「又查到什麼了?」

  江陽坐下,沒有拿那張三人合影。

  他擺出兩張照片,一張是新聲培訓部舊租賃合同的複印件,另一張是殘紙上能夠辨認的文字。

  沈國安只看了第二張,手便慢慢收到了桌沿。  「從哪兒找的?」

  「青山鄉後山。有人在我們調查期間拿走了,昨天追回來。」

  沈國安盯著紙上趙曉燕的名字,過了片刻,問道:「還有呢?」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