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唐門密辛
「這一趟治療，一直持續到了深夜。經過數個時辰的不間斷運功，饒是無為大師這樣內力雄厚的絕頂高手都開始有些疲乏。終於，在又一次真氣運轉一個大周天后，無為大師緩緩收功。朕此時已然徹底恢復，看著無為大師蒼老疲憊的臉，朕無比地愧疚。『大師，您又救了晚輩一次，您的恩情，晚輩此生恐怕都難以報償了。』朕輕輕說道。」
「無為大師卻搖搖頭道，『正所謂『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老衲當初既然選擇救下陛下，就會救到底，陛下不必言謝。而且，其實此事老衲也有一定的責任。是老衲無能，在此之前始終無法為陛下徹底祛除隱患，才致使陛下受罪。老衲如此行事，也實屬無奈之舉，望陛下恕罪。陛下且稍待片刻，容老衲調息一陣。』」
「朕見無為大師只是真元消耗過大，其他並無大礙，也鬆了口氣。待大師靜坐調息完畢，原本蒼白的臉色恢復如常後，朕便主動詢問道，『大師無恙否？晚輩之前便聽大師說什麼『它一直隱而不發，到時候自會顯現』的話，如今果然如大師所言！大師是不是已經知曉晚輩這奇怪的傷勢到底是怎麼回事了？』」
「無為大師點了點頭，神色嚴肅地道，『然也。之前還並不能完全確認，但是經此一事，老衲已經能夠下定論了，且聽老衲為陛下說明。』」
「朕立刻坐直了身子，洗耳恭聽起來。只聽無為大師娓娓道來，『陛下久居北方，並不了解我們這西南邊陲之地的風物。雲貴川蜀一帶多高山深林，交通不便，此地原住土民世代生活在這樣幾乎與外界隔絕的環境中，慢慢形成了與中原迥乎不同的風土人情。在中原，人們若是受傷、患病，大都是請醫館的大夫來診治，我們這裡自然也是如此，不過我們這裡的醫者不叫『大夫』或『藥師』，而是被叫做『巫師』。」
「這種稱謂由來已久，最早可以追溯到先秦時期。時至今日，巫術已然形成了獨屬於此道自己的獨特傳承，它從最開始的治病救人，逐漸形成了糅雜著醫藥、毒理、養蠱、武學等各種術數於一體的獨立流派。而此道的集大成者，便是傳承悠久，曾經輝煌一時，如今隱於巴蜀群山之中的『唐家堡』，亦稱『唐門』。』」
「什麼？唐家堡，就是唐門？！」萬曆話音未落，孫傳庭卻忽然失聲驚叫道：「不可能！唐家堡乃是名門正派，怎麼可能和唐門那群垃圾貨色扯上關係？」
可是叫完這一嗓子之後，孫傳庭卻忽然醒悟過來自己由於太過激動，一時口不擇言，言語之中竟然衝撞了皇上，於是立刻驚慌失措地用雙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呵呵，無妨。」萬曆卻絲毫沒有在意，反而用鼓勵的眼神看向孫傳庭，和藹地說道：「正巧朕也說得有些乏了，既然孫愛卿知曉這唐家堡的密辛，便辛苦愛卿與大家講解一番吧。」
「是！卑職遵命！」孫傳庭向萬曆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然後便轉過身，斟酌了一下措辭後，向著疑惑的顧遠山等幾人講述起來：「唐家堡，顧名思義，它是由一個姓唐的家族所建立起來的山寨堡壘。相傳，唐家堡大約興起於唐朝末年，是唐家先祖為避戰亂而建立起來的宗族祖地。它位於四川東部的巴山山脈之中，山高路險、易守難攻，因此倒確實使得唐氏家族安穩躲過了五代十國那人吃人的亂世。到了兩宋時期，唐家堡曾一度顯赫當時，成為川蜀地區最強大的名門望族。」
「據說唐家堡在鼎盛時期，唐氏家族人丁興旺，本家在冊人數竟有三四千之多。如果再算上私兵、門客、佃戶、僕役等蔭附人口的話，更是能達到兩三萬人。如此人口龐大又關係緊密的地方勢力，就連官府甚至朝廷都頗為忌憚，在數次用兵征討無果後，便開始採取以安撫為主的策略，不敢再太過強硬了。」
「後來，到了後宋末年，蒙古韃子來了。此是外族入侵，乃亡國滅種之禍，不似五代十國那種漢人內部的軍閥割據混戰。於是，在民族大義面前，唐家沒有再像幾百年前那樣龜縮一隅、獨善其身，而是選擇挺身而出，舉全族之力投入到了轟轟烈烈的抗元大業之中。歷史上著名的『釣魚城之戰』，就是唐家與宋廷一明一暗、互相配合，方能將當時的蒙古大汗蒙哥成功擊殺。」
「竟是如此麼？」顧遠山眯著眼睛，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語道：「怪不得我總覺得這段歷史記錄得有些語焉不詳，一些細節在細思之下也頗為耐人尋味。想那蒙哥貴為大汗，蒙軍當時又是優勢局面，其怎會輕易以身犯險？就算他真的親自上陣，也肯定是處於重重保護之下，又怎會如此草率地戰死當場？原來是有武林中人暗中相助。」
「的確如顧狀元所言。」孫傳庭向著顧遠山微微點頭道：「此役在江湖上久有傳言，說其實蒙哥大汗並不是在攻城戰中陣亡的，而是在持續數月的圍城中的某天深夜，熟睡之時遭到潛入軍營之中的唐門高手的刺殺而死。」
「經過釣魚城一戰，唐家堡在江湖上立時聲名大噪，其地位迅速攀升，直比諸如少林、全真、華山、崑崙等一流大派。唐家堡的發展在此刻真正到達了頂峰。可惜，一個江湖門派的力量實在太過弱小，趙宋朝廷也終究沒能抵擋住強大的蒙古。川蜀地區又是宋蒙戰爭最慘烈的地方，在經歷了前後四五十年的反覆拉鋸戰後，整個四川人口銳減，唐家堡也是人才凋零，元氣大傷。最終，隨著宋朝的徹底滅亡，唐家堡也很快對外宣布就此封山，一如曾經那樣，隱世不出了。」
孫傳庭一口氣說完了關於唐家堡的發展史，頓了頓後，又接著補充道：「終整個元朝，以及我大明開國以來，最近這數百年，江湖上已經鮮有關於四川唐家堡的消息了。世人一致認為，唐家堡早已徹底沒落，就算道統傳承尚未斷絕，也只能是躲在深山之中苟延殘喘，不敢再出世了而已。」
說完，孫傳庭再次面向萬曆行了個軍禮，然後便退後幾步，站到洪承疇身邊去了。
萬曆則是頗為讚許地微笑著點了點頭。
「孫愛卿方才那番講解，已然頗為明了，朕便也不再過多贅述了。誠如孫愛卿所言，那唐家堡在漢室危難之際，能夠不計前嫌，主動輔佐朝廷共抗外敵，此舉實乃忠義兩全，當萬古流芳。這一點，朕也是萬分敬佩的。然而孫愛卿卻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只知道這一段宋末元初的歷史，卻不知道，在那之後，又發生了什麼。」萬曆如是說。
「在那之後，發生了什麼？」孫傳庭一愣，仔細思索了一會兒後，才有些不確定地回答道：「應該……沒有發生什麼吧？江湖人士消息最為靈通，雖然多有不實之處，但只要是確實發生了的事情，就決計不會什麼風聲都沒有。唐家堡，應該就是永久隱世了。」
然後，他突然雙目一瞪，聯想起之前萬曆所說的「唐家堡亦稱唐門」的話來。
「難道，陛下所指的『後來發生的事』，是想說……在那之後，唐家堡……變成了唐門？！」孫傳庭震驚地無以復加，連眼珠子都不自覺地顫動起來。
他之所以如此震驚，是因為「唐門」在江湖上可是個大名鼎鼎的傳說——不過它傳的可不是什麼美名，而是惡名、罵名。
江湖上人盡皆知，蜀中唐門是個只要給錢就能為僱主辦事的勢力——它甚至都不能被稱作為一個門派，因為它的架構極其鬆散，沒有任何門規和紀律，門中成員也各個都是心狠手辣、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狠碴子。
更有江湖傳言稱，唐門本質上就是個黑道殺手組織，只要給夠錢，他們能接任何見不得光的髒活。有時候，為了搶單子，甚至同門之間都會互相暗下黑手。
它就是只陰溝里的老鼠，只能永遠蜷縮於黑暗之中，不敢冒頭。這種人人唾棄的卑劣組織，與義薄雲天的唐家堡，完完全全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可是之前萬曆卻言道，唐家堡，就是唐門。
這讓孫傳庭一時難以接受，就連丹田中的內息，都開始隱隱有些不受控制地躁動起來，連帶著他整個身子，也開始不自覺地戰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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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為大師卻搖搖頭道，『正所謂『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老衲當初既然選擇救下陛下，就會救到底，陛下不必言謝。而且，其實此事老衲也有一定的責任。是老衲無能，在此之前始終無法為陛下徹底祛除隱患，才致使陛下受罪。老衲如此行事，也實屬無奈之舉，望陛下恕罪。陛下且稍待片刻，容老衲調息一陣。』」
「朕見無為大師只是真元消耗過大，其他並無大礙，也鬆了口氣。待大師靜坐調息完畢，原本蒼白的臉色恢復如常後，朕便主動詢問道，『大師無恙否？晚輩之前便聽大師說什麼『它一直隱而不發，到時候自會顯現』的話，如今果然如大師所言！大師是不是已經知曉晚輩這奇怪的傷勢到底是怎麼回事了？』」
「無為大師點了點頭，神色嚴肅地道，『然也。之前還並不能完全確認，但是經此一事，老衲已經能夠下定論了，且聽老衲為陛下說明。』」
「朕立刻坐直了身子，洗耳恭聽起來。只聽無為大師娓娓道來，『陛下久居北方，並不了解我們這西南邊陲之地的風物。雲貴川蜀一帶多高山深林，交通不便，此地原住土民世代生活在這樣幾乎與外界隔絕的環境中，慢慢形成了與中原迥乎不同的風土人情。在中原，人們若是受傷、患病，大都是請醫館的大夫來診治，我們這裡自然也是如此，不過我們這裡的醫者不叫『大夫』或『藥師』，而是被叫做『巫師』。」
「這種稱謂由來已久，最早可以追溯到先秦時期。時至今日，巫術已然形成了獨屬於此道自己的獨特傳承，它從最開始的治病救人，逐漸形成了糅雜著醫藥、毒理、養蠱、武學等各種術數於一體的獨立流派。而此道的集大成者，便是傳承悠久，曾經輝煌一時，如今隱於巴蜀群山之中的『唐家堡』，亦稱『唐門』。』」
「什麼？唐家堡，就是唐門？！」萬曆話音未落，孫傳庭卻忽然失聲驚叫道：「不可能！唐家堡乃是名門正派，怎麼可能和唐門那群垃圾貨色扯上關係？」
可是叫完這一嗓子之後，孫傳庭卻忽然醒悟過來自己由於太過激動，一時口不擇言，言語之中竟然衝撞了皇上，於是立刻驚慌失措地用雙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呵呵，無妨。」萬曆卻絲毫沒有在意，反而用鼓勵的眼神看向孫傳庭，和藹地說道：「正巧朕也說得有些乏了，既然孫愛卿知曉這唐家堡的密辛，便辛苦愛卿與大家講解一番吧。」
「是！卑職遵命！」孫傳庭向萬曆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然後便轉過身，斟酌了一下措辭後，向著疑惑的顧遠山等幾人講述起來：「唐家堡，顧名思義，它是由一個姓唐的家族所建立起來的山寨堡壘。相傳，唐家堡大約興起於唐朝末年，是唐家先祖為避戰亂而建立起來的宗族祖地。它位於四川東部的巴山山脈之中，山高路險、易守難攻，因此倒確實使得唐氏家族安穩躲過了五代十國那人吃人的亂世。到了兩宋時期，唐家堡曾一度顯赫當時，成為川蜀地區最強大的名門望族。」
「據說唐家堡在鼎盛時期，唐氏家族人丁興旺，本家在冊人數竟有三四千之多。如果再算上私兵、門客、佃戶、僕役等蔭附人口的話，更是能達到兩三萬人。如此人口龐大又關係緊密的地方勢力，就連官府甚至朝廷都頗為忌憚，在數次用兵征討無果後，便開始採取以安撫為主的策略，不敢再太過強硬了。」
「後來，到了後宋末年，蒙古韃子來了。此是外族入侵，乃亡國滅種之禍，不似五代十國那種漢人內部的軍閥割據混戰。於是，在民族大義面前，唐家沒有再像幾百年前那樣龜縮一隅、獨善其身，而是選擇挺身而出，舉全族之力投入到了轟轟烈烈的抗元大業之中。歷史上著名的『釣魚城之戰』，就是唐家與宋廷一明一暗、互相配合，方能將當時的蒙古大汗蒙哥成功擊殺。」
「竟是如此麼？」顧遠山眯著眼睛，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語道：「怪不得我總覺得這段歷史記錄得有些語焉不詳，一些細節在細思之下也頗為耐人尋味。想那蒙哥貴為大汗，蒙軍當時又是優勢局面，其怎會輕易以身犯險？就算他真的親自上陣，也肯定是處於重重保護之下，又怎會如此草率地戰死當場？原來是有武林中人暗中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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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曆則是頗為讚許地微笑著點了點頭。
「孫愛卿方才那番講解，已然頗為明了，朕便也不再過多贅述了。誠如孫愛卿所言，那唐家堡在漢室危難之際，能夠不計前嫌，主動輔佐朝廷共抗外敵，此舉實乃忠義兩全，當萬古流芳。這一點，朕也是萬分敬佩的。然而孫愛卿卻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只知道這一段宋末元初的歷史，卻不知道，在那之後，又發生了什麼。」萬曆如是說。
「在那之後，發生了什麼？」孫傳庭一愣，仔細思索了一會兒後，才有些不確定地回答道：「應該……沒有發生什麼吧？江湖人士消息最為靈通，雖然多有不實之處，但只要是確實發生了的事情，就決計不會什麼風聲都沒有。唐家堡，應該就是永久隱世了。」
然後，他突然雙目一瞪，聯想起之前萬曆所說的「唐家堡亦稱唐門」的話來。
「難道，陛下所指的『後來發生的事』，是想說……在那之後，唐家堡……變成了唐門？！」孫傳庭震驚地無以復加，連眼珠子都不自覺地顫動起來。
他之所以如此震驚，是因為「唐門」在江湖上可是個大名鼎鼎的傳說——不過它傳的可不是什麼美名，而是惡名、罵名。
江湖上人盡皆知，蜀中唐門是個只要給錢就能為僱主辦事的勢力——它甚至都不能被稱作為一個門派，因為它的架構極其鬆散，沒有任何門規和紀律，門中成員也各個都是心狠手辣、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狠碴子。
更有江湖傳言稱，唐門本質上就是個黑道殺手組織，只要給夠錢，他們能接任何見不得光的髒活。有時候，為了搶單子，甚至同門之間都會互相暗下黑手。
它就是只陰溝里的老鼠，只能永遠蜷縮於黑暗之中，不敢冒頭。這種人人唾棄的卑劣組織，與義薄雲天的唐家堡，完完全全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可是之前萬曆卻言道，唐家堡，就是唐門。
這讓孫傳庭一時難以接受，就連丹田中的內息，都開始隱隱有些不受控制地躁動起來，連帶著他整個身子，也開始不自覺地戰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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