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辯經論道
萬曆的故事很長，但也很吸引人。
這段往事，似乎是在他的心中堆積了很久很久，久到了他要不吐不快的地步；也或許，是作為一國之君，真正的孤家寡人，現在卻終於難得地找到了幾個願意聽他絮叨的年輕人。
總之，他今天的精神頭，似乎格外地好，就連臉上那憔悴的病容，都似乎消減了幾分。
只見萬曆又喝下一口水，然後清了清嗓子，繼續開始講述他的故事。
「在無為大師的精心治療下，朕的恢復速度比原先預想的快了不少，半個月後，朕已經能勉強下床活動了。但是，那去送信的明鬃獸卻一直未歸。按它的腳程，這麼長時間，足夠它跑一個來回了，朕心中不免又開始擔憂起來。」
「無為大師卻似乎一點也不著急，依舊是白日外出採藥、耕種，夜晚在佛堂內打坐、念經。朕跟他說了好幾次，他卻回道，『天地萬物，皆有定數。此計不成，亦是定數。』」
「朕急了，問他道，『信件能不能成功送到，還是其次的問題，主要是那明鬃獸，它可是陪伴大師您多年的夥伴，您難道真的就一點都不擔心它的安危嗎？』」
「無為大師依舊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淡淡說道，『世間一切事物，皆逃不過『因果』二字。就比如說，如果明鬃它當初未遇到老衲，那麼它的生命會終了在當初之時，而老衲救下了它，使得它存活至今，這便是因果；而如果之前，老衲未曾同意陛下的請求，那麼明鬃便不會前去送信，但是老衲同意了，明鬃便要承受去送信的風險，這同樣是因果。』」
「『一飲一啄，皆是緣法，種下了因，便要承受其帶來的果，不論這果是好是壞。而種種後果，則又會成為新的因，帶來更多的果。因果循環，六道輪轉，沒有任何生命能夠超脫其外。既然現在陛下已能夠走動，那老衲建議你可以去翠華樓中，觀摩一些老衲昔年收集來的經卷，參悟其中佛理，以此消解你心中那股煩躁鬱結之戾氣。』無為大師如是說。」
「朕並不信佛，但是這養傷的日子實在難熬，朕每天都度日如年，急需一些精神上的安慰。於是，朕便聽從無為大師的建議，開始研讀起佛經來。朕記得當時讀的第一本佛經是《金剛經》，經書上不止有梵文原文以及漢文翻譯，更有無為大師所著的很多心得體悟，端的是妙語連篇，字字珠璣。那些佛偈仿佛有無窮的魔力，朕只看了開首寥寥數語，便被深深地吸引，無法自拔。」
「朕平生第一次開始真正地審視、反省自己過去的人生經歷，發現好像真的就如同無為大師說的那樣，一切都逃不過因果輪迴，每一件事，都是前一件事的果，又是下一件事的因。朕當年一意孤行，導致數十萬將士血撒邊疆是因，氣急敗壞之下，欲孤注一擲奇襲大理城是果；奇襲不成兵敗被圍是因，得無為大師所救是果；無為大師救下朕，並答應為朕傳遞消息是因，明鬃獸一去不回杳無音訊是果……因果循環，永無休止。所以那些前輩高人，當到達了一定的境界之後，基本都會不約而同地選擇隱居避世，以求斬斷因果，否則沾染太多，會妨礙修行。」
說道這裡，萬曆虔誠地閉上雙眼，雙手合十，低聲誦念道：「一切有為法，儘是因緣合和，緣起時起，緣盡還無，不外如是。」
眾人也被萬曆的一番高論所折服，開始認真思索起來，並且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可這時，卻有一道不合時宜的聲音響起，卻是久未言語的顧遠山說話了：「陛下，草民斗膽，不敢苟同陛下的說法。草民寒窗苦讀十餘載，為的就是積極入世，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如果真如陛下所說，這天地萬物皆有命數的話，那我們又為何還要去立心立命、救苦救難？救了也沒用啊，因為苦難本來就是世人註定的命運嘛。而且救他們還要承受因果，於自身不利。但是很明顯，事實並不是這樣的，古往今來，只要有戰亂或災難，總會有無數仁人志士挺身而出，救萬民於水火。難道是他們不怕因果報應？應該是他們根本就不信因果報應吧！所以在草民看來，所謂的因果之說，只不過是一些懦弱無能之人，為了掩飾自己的心虛，而給那些實際上已經發生了的，其實並沒什麼關聯的事情強行地套上了一層說辭而已。然後，這些人便能冠冕堂皇地用所謂的『因果』之說來推脫責任和逃避現實。」
眾人大驚失色，沒想到顧遠山竟然敢在這個時刻當面駁斥皇上，而且還是在關乎信仰的問題上，甚至還搬出「橫渠四句」這套儒家的理論來，莫不是讀書讀傻了不成？
萬曆聞言，卻絲毫不惱，反而平和地微微一笑，說道：「子曰，『學而不思則罔，思而不學則殆』。狀元郎，你能說出這番話，證明你確實是個既博學又善思的人，而不似那些碌碌廷臣，看似頗有才幹，實則卻各個都只知唯命是從，明哲保身，從來不問是非對錯。你很好，朕很欣慰。」
讚揚了一番顧遠山後，萬曆又轉頭看向洪承疇等其餘三人，繼續說道：「朕知道，你們都是讀聖賢書的儒家子弟，信的是忠孝仁義、經世濟民的孔孟之道，而不是佛家這套玄之又玄的東西。但朕想告訴你們的是，其實不論是千古至聖、萬世師表的孔夫子，還是在菩提樹下一朝頓悟、立地成佛的釋迦摩尼，還是其他的道家、玄門等學說，其最終的目的，都是用他們所理解到的，這天地之間的致理來教化世人，使人棄惡從善，走上正途，讓這世間萬物都止戈息斗，趨於寧靜平和，最終達到人與天地萬物和諧共處的『天人合一』的至高境界。而真正能夠達到這種境界的人，就被後世尊稱為『聖』、『仙』、『佛』等，成為那個學派的代表人物。所以歸根究底，佛、道、儒、玄，本質上都是一樣的，只是它們各自用來闡述真理的表達方式不同而已，此謂之曰，『萬法歸一』。」
萬曆眼光何其毒辣，雖然與這幾個年輕人才相處了短短兩、三個時辰，但是他對於他們的性情已經有較深的了解了：顧遠山滿腹經綸，胸懷壯志，對於這世道也有著自己獨特的見解，的確是難得的良才，這一點，萬曆在前些天親自審閱殿試考生們的策略問對考卷時，他便已經知道。顧遠山的答卷筆走龍蛇、一氣呵成，通篇沒有絲毫停頓之處，而且觀點新穎、方略得當，讓人閱之不禁拍案叫絕。在兩百多份考卷中，萬曆一眼便相中了這份。
只是，顧遠山的心氣卻著實太孤傲了些，他自視清高、自命不凡，他的一言一行，都是以古之聖賢的標準來要求自己，不願意與這渾濁的俗世同流合污，這是他性格中的弱點。這一點，則是今早發榜遊行結束，禮部尚書孫如游回宮後匯報給萬曆的。
不錯，孫如游當時故意在大庭廣眾下刁難顧遠山，其實是萬曆授意的，為的就是測試一番顧遠山和魯昕二人真實的能力和性情。萬曆也一直都知道魏忠賢的舞弊之舉，但是他卻不能把這一切直接挑明，至少，目前還不能，因為如果挑明了，就會有變數。
現在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時候，萬曆他拖著這一身殘軀，韜光養晦多少年，好不容易湊齊了實施他的計劃的所有要素，而他自身，也已經到了垂暮之年，再經不起任何變數了。
所謂「變數」，也能夠被理解為是某種「因果」，萬曆現在，就是要避開一切因果。
所以此時，當萬曆看見顧遠山瞬間怔在那裡，眼神不斷閃爍的時候，不禁微微鬆了口氣，欣慰地點了點頭。因為萬曆知道，顧遠山是在認真地思考自己方才說的那番話，這至少說明，顧遠山還願意接受一些與自身認知不一致的觀念。
如果此時顧遠山是一副不屑一顧、嗤之以鼻，甚至不依不饒非要和自己論辯到底的態度，那麼或許萬曆就會再重新慎重地考慮考慮，到底是否要讓顧遠山繼續留下，參與自己接下來的計劃了。
一個雖有才能，但是卻心高氣傲、固執己見的人，雖然仍可重用，但是卻不能成為真正的心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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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在長考良久之後，顧遠山臉上緊繃的神情漸漸歸於平靜。這一刻，他整個人的氣質似乎都不一樣了一般，有一種寧靜平和、超然物外的感覺。
只見他長舒一口氣，肅然道：「陛下一席話，如醍醐灌頂。草民受教了了，請陛下受草民一拜。」說著，他便雙手抱拳，舉過頭頂，然後一揖到底。
這並不是臣子拜見皇上的禮節，而是文人墨客之間慣用的，弟子拜見師父的禮節。很顯然，在顧遠山這個正統的儒生心目中，授業恩師的地位是高於朝廷皇權的，此時他竟願意持弟子之禮拜謝萬曆，這對他來說，是最高的敬意了。
「善哉，善哉，孺子可教也！」萬曆撫須笑道，對顧遠山的聰慧通透頗為滿意，然後又開口提醒道：「狀元郎，你如今已是功名在身，朕也很快便會委你以重任，你可不能再自稱『草民』了。」
「是，臣遵旨。」顧遠山也笑著回道。
這段往事，似乎是在他的心中堆積了很久很久，久到了他要不吐不快的地步；也或許，是作為一國之君，真正的孤家寡人，現在卻終於難得地找到了幾個願意聽他絮叨的年輕人。
總之，他今天的精神頭，似乎格外地好，就連臉上那憔悴的病容，都似乎消減了幾分。
只見萬曆又喝下一口水，然後清了清嗓子，繼續開始講述他的故事。
「在無為大師的精心治療下，朕的恢復速度比原先預想的快了不少，半個月後，朕已經能勉強下床活動了。但是，那去送信的明鬃獸卻一直未歸。按它的腳程，這麼長時間，足夠它跑一個來回了，朕心中不免又開始擔憂起來。」
「無為大師卻似乎一點也不著急，依舊是白日外出採藥、耕種，夜晚在佛堂內打坐、念經。朕跟他說了好幾次，他卻回道，『天地萬物，皆有定數。此計不成，亦是定數。』」
「朕急了，問他道，『信件能不能成功送到，還是其次的問題，主要是那明鬃獸，它可是陪伴大師您多年的夥伴，您難道真的就一點都不擔心它的安危嗎？』」
「無為大師依舊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淡淡說道，『世間一切事物，皆逃不過『因果』二字。就比如說，如果明鬃它當初未遇到老衲，那麼它的生命會終了在當初之時，而老衲救下了它，使得它存活至今，這便是因果；而如果之前，老衲未曾同意陛下的請求，那麼明鬃便不會前去送信，但是老衲同意了，明鬃便要承受去送信的風險，這同樣是因果。』」
「『一飲一啄，皆是緣法，種下了因，便要承受其帶來的果，不論這果是好是壞。而種種後果，則又會成為新的因，帶來更多的果。因果循環，六道輪轉，沒有任何生命能夠超脫其外。既然現在陛下已能夠走動，那老衲建議你可以去翠華樓中，觀摩一些老衲昔年收集來的經卷，參悟其中佛理，以此消解你心中那股煩躁鬱結之戾氣。』無為大師如是說。」
「朕並不信佛，但是這養傷的日子實在難熬，朕每天都度日如年，急需一些精神上的安慰。於是，朕便聽從無為大師的建議，開始研讀起佛經來。朕記得當時讀的第一本佛經是《金剛經》，經書上不止有梵文原文以及漢文翻譯，更有無為大師所著的很多心得體悟，端的是妙語連篇，字字珠璣。那些佛偈仿佛有無窮的魔力，朕只看了開首寥寥數語，便被深深地吸引，無法自拔。」
「朕平生第一次開始真正地審視、反省自己過去的人生經歷，發現好像真的就如同無為大師說的那樣，一切都逃不過因果輪迴，每一件事，都是前一件事的果，又是下一件事的因。朕當年一意孤行，導致數十萬將士血撒邊疆是因，氣急敗壞之下，欲孤注一擲奇襲大理城是果；奇襲不成兵敗被圍是因，得無為大師所救是果；無為大師救下朕，並答應為朕傳遞消息是因，明鬃獸一去不回杳無音訊是果……因果循環，永無休止。所以那些前輩高人，當到達了一定的境界之後，基本都會不約而同地選擇隱居避世，以求斬斷因果，否則沾染太多，會妨礙修行。」
說道這裡，萬曆虔誠地閉上雙眼，雙手合十，低聲誦念道：「一切有為法，儘是因緣合和，緣起時起，緣盡還無，不外如是。」
眾人也被萬曆的一番高論所折服，開始認真思索起來，並且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可這時，卻有一道不合時宜的聲音響起，卻是久未言語的顧遠山說話了：「陛下，草民斗膽，不敢苟同陛下的說法。草民寒窗苦讀十餘載，為的就是積極入世，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如果真如陛下所說，這天地萬物皆有命數的話，那我們又為何還要去立心立命、救苦救難？救了也沒用啊，因為苦難本來就是世人註定的命運嘛。而且救他們還要承受因果，於自身不利。但是很明顯，事實並不是這樣的，古往今來，只要有戰亂或災難，總會有無數仁人志士挺身而出，救萬民於水火。難道是他們不怕因果報應？應該是他們根本就不信因果報應吧！所以在草民看來，所謂的因果之說，只不過是一些懦弱無能之人，為了掩飾自己的心虛，而給那些實際上已經發生了的，其實並沒什麼關聯的事情強行地套上了一層說辭而已。然後，這些人便能冠冕堂皇地用所謂的『因果』之說來推脫責任和逃避現實。」
眾人大驚失色，沒想到顧遠山竟然敢在這個時刻當面駁斥皇上，而且還是在關乎信仰的問題上，甚至還搬出「橫渠四句」這套儒家的理論來，莫不是讀書讀傻了不成？
萬曆聞言，卻絲毫不惱，反而平和地微微一笑，說道：「子曰，『學而不思則罔，思而不學則殆』。狀元郎，你能說出這番話，證明你確實是個既博學又善思的人，而不似那些碌碌廷臣，看似頗有才幹，實則卻各個都只知唯命是從，明哲保身，從來不問是非對錯。你很好，朕很欣慰。」
讚揚了一番顧遠山後，萬曆又轉頭看向洪承疇等其餘三人，繼續說道：「朕知道，你們都是讀聖賢書的儒家子弟，信的是忠孝仁義、經世濟民的孔孟之道，而不是佛家這套玄之又玄的東西。但朕想告訴你們的是，其實不論是千古至聖、萬世師表的孔夫子，還是在菩提樹下一朝頓悟、立地成佛的釋迦摩尼，還是其他的道家、玄門等學說，其最終的目的，都是用他們所理解到的，這天地之間的致理來教化世人，使人棄惡從善，走上正途，讓這世間萬物都止戈息斗，趨於寧靜平和，最終達到人與天地萬物和諧共處的『天人合一』的至高境界。而真正能夠達到這種境界的人，就被後世尊稱為『聖』、『仙』、『佛』等，成為那個學派的代表人物。所以歸根究底，佛、道、儒、玄，本質上都是一樣的，只是它們各自用來闡述真理的表達方式不同而已，此謂之曰，『萬法歸一』。」
萬曆眼光何其毒辣，雖然與這幾個年輕人才相處了短短兩、三個時辰，但是他對於他們的性情已經有較深的了解了：顧遠山滿腹經綸，胸懷壯志，對於這世道也有著自己獨特的見解，的確是難得的良才，這一點，萬曆在前些天親自審閱殿試考生們的策略問對考卷時，他便已經知道。顧遠山的答卷筆走龍蛇、一氣呵成，通篇沒有絲毫停頓之處，而且觀點新穎、方略得當，讓人閱之不禁拍案叫絕。在兩百多份考卷中，萬曆一眼便相中了這份。
只是，顧遠山的心氣卻著實太孤傲了些，他自視清高、自命不凡，他的一言一行，都是以古之聖賢的標準來要求自己，不願意與這渾濁的俗世同流合污，這是他性格中的弱點。這一點，則是今早發榜遊行結束，禮部尚書孫如游回宮後匯報給萬曆的。
不錯，孫如游當時故意在大庭廣眾下刁難顧遠山，其實是萬曆授意的，為的就是測試一番顧遠山和魯昕二人真實的能力和性情。萬曆也一直都知道魏忠賢的舞弊之舉，但是他卻不能把這一切直接挑明，至少，目前還不能，因為如果挑明了，就會有變數。
現在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時候，萬曆他拖著這一身殘軀，韜光養晦多少年，好不容易湊齊了實施他的計劃的所有要素，而他自身，也已經到了垂暮之年，再經不起任何變數了。
所謂「變數」，也能夠被理解為是某種「因果」，萬曆現在，就是要避開一切因果。
所以此時，當萬曆看見顧遠山瞬間怔在那裡，眼神不斷閃爍的時候，不禁微微鬆了口氣，欣慰地點了點頭。因為萬曆知道，顧遠山是在認真地思考自己方才說的那番話，這至少說明，顧遠山還願意接受一些與自身認知不一致的觀念。
如果此時顧遠山是一副不屑一顧、嗤之以鼻，甚至不依不饒非要和自己論辯到底的態度，那麼或許萬曆就會再重新慎重地考慮考慮，到底是否要讓顧遠山繼續留下，參與自己接下來的計劃了。
一個雖有才能，但是卻心高氣傲、固執己見的人，雖然仍可重用，但是卻不能成為真正的心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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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在長考良久之後，顧遠山臉上緊繃的神情漸漸歸於平靜。這一刻，他整個人的氣質似乎都不一樣了一般，有一種寧靜平和、超然物外的感覺。
只見他長舒一口氣，肅然道：「陛下一席話，如醍醐灌頂。草民受教了了，請陛下受草民一拜。」說著，他便雙手抱拳，舉過頭頂，然後一揖到底。
這並不是臣子拜見皇上的禮節，而是文人墨客之間慣用的，弟子拜見師父的禮節。很顯然，在顧遠山這個正統的儒生心目中，授業恩師的地位是高於朝廷皇權的，此時他竟願意持弟子之禮拜謝萬曆，這對他來說，是最高的敬意了。
「善哉，善哉，孺子可教也！」萬曆撫須笑道，對顧遠山的聰慧通透頗為滿意，然後又開口提醒道：「狀元郎，你如今已是功名在身，朕也很快便會委你以重任，你可不能再自稱『草民』了。」
「是，臣遵旨。」顧遠山也笑著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