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養心殿內
養心殿內，燭光昏暗，與其它宮室燈火通明的樣子截然不同。
九重紗帳後，一個模糊的人影端坐在寬大的臥榻上，一動不動。洪承疇和孫傳庭跪在紗帳外，似乎被這壓抑的氛圍同化一般，連大氣不敢喘上一口。
燈火搖曳，忽明忽暗的陰影投射到被風吹起微微翻卷的紗帳之上，明滅不定，愈發顯得詭異。
寒玉剛才在來的路上還在對自己說著什麼「恭賀洪大人，即將被皇上委以重任。」之類的話，現在一到養心殿來，卻感覺完全不是那麼回事啊。這哪是什麼「福」，這擺明了是一副要自己小命的樣子啊！
寒玉早已退出殿外，看不到人影了，現在就算在心中咒罵她一千遍，也是於事無補。洪承疇暗暗叫苦，可是所謂「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即使自己一萬個不願意來，卻還是不得不來。
在自己和孫傳庭身邊，還跪著兩個人：一個瘦高個，一個矮胖子。
光線昏暗，大家又都低著頭，洪承疇看不清楚那兩人的容貌。不過看身形，這兩位不就是之前宮宴上遠遠見到的狀元和榜眼麼？
他們怎麼會在這裡？看他倆的狀態，也是害怕得不行，只是不知道他倆又是犯了什麼事，也和自己一般跪在這裡，聽候皇上發落。
此時洪承疇已經認定這次是凶多吉少了。自己雖然年輕，但是好歹也做了幾年官，自然是知道「伴君如伴虎」的道理。這次莫名其妙地搭上小命，連究竟犯了什麼錯都不知道，真是前世造孽了。
其實早在初入仕途並見識到了官場的黑暗面的那個時候開始，洪承疇便已經做好了早晚有一天會死在權力漩渦中的思想準備。
人終有一死，如果能為江山社稷而死，那是重於泰山，死得其所。只是苦了孫傳庭，稀里糊塗地就白白陪自己送死了，這就是死得輕於鴻毛了。洪承疇在心中長嘆一聲，卻依舊不敢出聲。
突然，一個蒼老而略顯疲憊的聲音從九重紗帷帳後飄了出來：「顧遠山，字文岳，南直隸蘇州府吳縣人，萬曆二十三年九月生，當地望族『吳郡顧氏』旁系出身，然自幼父母雙亡致使家道中落，由同族接濟長大，娶妻慕容氏。」
「魯昕，字子孝，山東萊州府濰縣人，萬曆八年臘月生，佃戶出身，父親早亡，至今尚未婚配，現家中有一六旬老母。」
「洪承疇，字彥演，福建泉州府南安縣人，萬曆二十一年三月生，寒門出身，家境貧苦。萬曆四十四年春闈登科，為二甲第十四名，賜進士出身，任兵部正七品職方清吏司主事，四十五年累升正六品員外郎，四十六年又累升正五品郎中，家住京城外城西斜街五尺巷，尚未婚配，父母俱在。」
四人跪在堂下，小心翼翼地彼此看了看，皆有些不明所以，不知帷幕後面那人的具體身份，究竟是不是皇帝，也不知對方說這些話有何用意，自己又是否該答話。
一時之間竟是全體的沉默，殿內落針可聞，氛圍瞬間凝重了起來。
「還有一人，不請自來，朕想知道你的姓名。」那蒼老的聲音停頓了片刻，又忽然間幽幽地響起。
這幽暗靜謐的環境和突如其來的話語聲，使得本來就神經高度緊繃的孫傳庭頓時被嚇得一個機靈，差點直接從地上跳起來。
但聽到對方竟然自稱為「朕」，他心知對方就是當今聖上，所以自己必須回答。於是，他只得奮起平生餘勇，哆哆嗦嗦地開口說道：「稟陛下，卑職名叫孫傳庭，字伯雅，山西太原府代州振武衛人，出生於萬曆二十一年七月，現在遼東鎮東寧衛做一名小旗，兼什長。」
想了想，孫傳庭又補充道：「卑職自幼父母雙亡，也未曾娶妻，家中只有卑職一口人。」
「你很聰明，朕沒有詢問的事情你也知道要說出來。很好，很好。」片刻的沉默之後，低沉的嗓音再次緩緩響起。
只見緩緩站起身來，整了整自己的衣冠，開始向紗帳外跪著的四人走來。
「洪承疇，孫傳庭，你二人剛才可是在皇極殿前赴宴？」萬曆走得很慢，步路蹣跚間還有些一瘸一拐。他慢慢掀開了第一道紗帳，開口問道。
洪承疇此時已經緩過神來，見孫傳庭已經驚嚇過度有些口齒不清，無法再好好回答皇上的問話，於是，他便主動回答說：「是，陛下，我二人方才的確在宮宴之上。皇后娘娘派侍女前來傳喚我等，我等不敢怠慢，便立刻趕來。敢問陛下有何差遣，卑職立刻去辦。」
萬曆沒有回答洪承疇的問題。而是繼續不緊不慢地向前走著，又掀開一道紗帳，繼續問道：「那麼，你們可見到了魏忠賢那副做派？」
「……微臣，不敢妄自議論魏公公……」洪承疇剛剛放下的心又一次懸了起來。
萬曆已經走過了好幾層紗帳，他離四人越來越近，身影越來越清晰了。
見洪承疇久久不敢答話，萬曆不由深深地嘆了口氣，神情有些落寞地道：「你們竟然畏懼他到此等程度？難道他的威勢真的已經到了這個地步麼……嗯，看來是朕這些年太過縱容他了……無妨，你儘管直言吧，不論你說什麼，朕都恕你無罪。」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反正大不了就是一死而已。家中自己早就備足了積蓄，夠父母回鄉養老。自己也沒有妻兒家室，算是了無牽掛，那就索性說實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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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意打定，洪承疇心中也頓時激昂起來。
他整理了一下思緒，便開始稱述己見：「陛下，臣冒死進言！如今的魏忠賢，侍寵稱驕，目無王法，殘酷排除異己，打壓政敵，如今朝野上下，無不敢怒不敢言。陛下，您知道嗎，魏忠賢那一派，都已經在私下稱他為『九千九百歲』了！陛下！如若不是您連年不理朝政，致使閹黨坐大，我大明又怎會落到現在這內憂外患的地步！陛下！臣句句都是肺腑之言，求陛下明察！」
說完之後，洪承疇立刻撲倒在地，做五體投地狀，只等候皇上發落。
萬曆聽了洪承疇的一番慷慨呈辭，久久沒有說話，但是還是不停的向前走著。
「陛下，草民斗膽，想為洪大人說句話。洪大人年輕有為，是國之棟樑，且洪大人不畏權貴，敢於實言進諫，這更是古今都少有人能夠做到。陛下應當重用如此賢臣，而非降罪於他。」跪在一旁的顧遠山也是個正直之人，此番也是下了決心，想為洪承疇求情。
萬曆還在靜靜地走著，再也沒有說話，仿佛在仔細思考洪、顧二人的諫言。
沒過多久，萬曆已經走到了九重紗帳的盡頭。
昏暗的燭火在不知從哪裡吹來的陰風中搖晃不定，萬曆的臉龐隔著最後一層薄如蟬翼的紗帳，已經變得清晰無比。
洪承疇壯起膽子，悄悄抬起頭，偷透看向皇上的聖容。
萬曆三十年不上早朝，洪承疇還是第一次這麼近距離的看到萬曆的長相。本想看看皇上臉上的表情來揣測聖意，誰料這一看之下，卻是大驚不已：他熟讀史料，清楚地記得，萬曆皇帝是十歲時繼承大統，而如今是萬曆四十七年，所以推算來現在萬曆只有五十七歲。可是，現在出現在洪承疇眼前的，卻是一個白髮蒼蒼，滿臉皺紋的耄耋老人，他就連伸出手撥開那道輕如鴻毛的紗帳，都顯得頗為費勁。
之前在狀元宴上，因為距離極遠，因而看不真切，而現在，其餘三人在真正看到萬曆這幅模樣後，也都微微張開嘴，極力克制著自己心中的驚訝之情。
這時，萬曆終於撥開了那最後一道紗帳，走到了四人面前。突然，萬曆蹣跚的腳步下一個趔趄，身子劇烈的搖晃了一下，似乎就要摔倒。
洪承疇見狀，本能的想要從地上爬起來去扶，孫傳庭更是直接一躍而起，瞬間一個箭步衝出三丈，然後疾停於萬曆身邊，瞬間穩住身形，一把托住萬曆的臂膀。
萬曆愣了一下，隨即和善地微微一笑，對孫傳庭點了點頭。
「好身手。」萬曆用他那緩慢的語速和特有的語調說道：「孫傳庭，你是個人才。以你的武功，就算官拜大將朕也不會覺得奇怪，卻為何只是一個區區九品的小官呢？」
孫傳庭方才那番去攙扶萬曆的舉動，如同行雲流水一般，在眾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便一氣呵成，甚至連他孫傳庭自己都沒經過思考，他只是看見皇上就要摔倒，所以下意識的就出手去護持了。
如今，他總算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再仔細定睛一看，竟發現自己那雙粗糙的大手，此時還牢牢地抓著皇上的手臂，竟是已然冒犯了龍體。他心中頓時大為惶恐，本想解釋一番，卻偏偏訥於言辭，只得急速退後幾步，「撲通」一聲跪下，不停地磕頭。
四人中，只有新科狀元顧遠山略為鎮定，只見他跪著用膝蓋前行幾步，口中高呼著「萬歲」，又要準備為孫傳庭求情了。
只是話到嘴邊，還未來得及說出來，萬曆已經先開口了：「你們幾個也不要跪了，朕不是想要降罪於你們，都起來吧。」
四人左顧右盼，面面相覷一番後，便一個接一個誠惶誠恐地站了起來。
這時，養心殿的大門忽然被打開了。門外的冷風立刻灌了進來，吹得本就暗淡的燭火一陣雜亂地搖曳。兩個身影一前一後，快速閃身進入殿內，後面那人一跨過門檻，就立刻回身將殿門關上，並且插上了門栓。
來人竟是王皇后。她身後跟隨的則是她的貼身侍女寒玉。
萬曆也抬起頭，看著正快步向他走來的王皇后，問道：「愛妃，可有人跟蹤你麼？」
王皇后娘娘抿嘴微微笑了笑，搖頭道：「陛下，臣妾做事，您還不放心嗎？」
萬曆則是告誡道：「朕當然放心。只是那魏忠賢老奸巨猾，你萬萬不可掉以輕心。」
王皇后口中稱是。
接著，萬曆又轉向寒玉，問道：「你呢，那裡準備得怎麼樣了？」
「父皇，您就放心吧。我不是小孩子了！」寒玉調皮的笑了笑。
一聽「父皇」二字，四人心中俱是一驚。萬萬沒想到，這個「侍女」竟然是萬曆皇帝的女兒！
四人中，要數洪承疇的心思最為細膩縝密，他立刻再次聯想到了明史：根據記載，萬曆帝有多位皇子，卻只有一個女兒，名號為「榮昌公主」，但是這位公主是萬曆帝與王皇后早年所生，是為皇長女，至今已有近四十年了。其後王皇后便再無所出，一直沒能為萬曆帝誕下嫡子，倒是鄭妃、李妃等先後誕下庶子，這才導致了本朝中期爆發「國本之爭」，使得萬曆帝徹底心灰意冷，從此再不理朝政……
那位唯一的榮昌公主早已下嫁一名官員之子，如今怎會又冒出一個公主？而且看寒玉的年紀，最多也就大概二十上下，這年齡也對不上啊。
洪承疇正在暗自猜測，卻聽到萬曆的聲音再度響起：「你們四人，隨朕來。」
九重紗帳後，一個模糊的人影端坐在寬大的臥榻上，一動不動。洪承疇和孫傳庭跪在紗帳外，似乎被這壓抑的氛圍同化一般，連大氣不敢喘上一口。
燈火搖曳，忽明忽暗的陰影投射到被風吹起微微翻卷的紗帳之上，明滅不定，愈發顯得詭異。
寒玉剛才在來的路上還在對自己說著什麼「恭賀洪大人，即將被皇上委以重任。」之類的話，現在一到養心殿來，卻感覺完全不是那麼回事啊。這哪是什麼「福」，這擺明了是一副要自己小命的樣子啊！
寒玉早已退出殿外，看不到人影了，現在就算在心中咒罵她一千遍，也是於事無補。洪承疇暗暗叫苦，可是所謂「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即使自己一萬個不願意來，卻還是不得不來。
在自己和孫傳庭身邊，還跪著兩個人：一個瘦高個，一個矮胖子。
光線昏暗，大家又都低著頭，洪承疇看不清楚那兩人的容貌。不過看身形，這兩位不就是之前宮宴上遠遠見到的狀元和榜眼麼？
他們怎麼會在這裡？看他倆的狀態，也是害怕得不行，只是不知道他倆又是犯了什麼事，也和自己一般跪在這裡，聽候皇上發落。
此時洪承疇已經認定這次是凶多吉少了。自己雖然年輕，但是好歹也做了幾年官，自然是知道「伴君如伴虎」的道理。這次莫名其妙地搭上小命，連究竟犯了什麼錯都不知道，真是前世造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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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終有一死，如果能為江山社稷而死，那是重於泰山，死得其所。只是苦了孫傳庭，稀里糊塗地就白白陪自己送死了，這就是死得輕於鴻毛了。洪承疇在心中長嘆一聲，卻依舊不敢出聲。
突然，一個蒼老而略顯疲憊的聲音從九重紗帷帳後飄了出來：「顧遠山，字文岳，南直隸蘇州府吳縣人，萬曆二十三年九月生，當地望族『吳郡顧氏』旁系出身，然自幼父母雙亡致使家道中落，由同族接濟長大，娶妻慕容氏。」
「魯昕，字子孝，山東萊州府濰縣人，萬曆八年臘月生，佃戶出身，父親早亡，至今尚未婚配，現家中有一六旬老母。」
「洪承疇，字彥演，福建泉州府南安縣人，萬曆二十一年三月生，寒門出身，家境貧苦。萬曆四十四年春闈登科，為二甲第十四名，賜進士出身，任兵部正七品職方清吏司主事，四十五年累升正六品員外郎，四十六年又累升正五品郎中，家住京城外城西斜街五尺巷，尚未婚配，父母俱在。」
四人跪在堂下，小心翼翼地彼此看了看，皆有些不明所以，不知帷幕後面那人的具體身份，究竟是不是皇帝，也不知對方說這些話有何用意，自己又是否該答話。
一時之間竟是全體的沉默，殿內落針可聞，氛圍瞬間凝重了起來。
「還有一人，不請自來，朕想知道你的姓名。」那蒼老的聲音停頓了片刻，又忽然間幽幽地響起。
這幽暗靜謐的環境和突如其來的話語聲，使得本來就神經高度緊繃的孫傳庭頓時被嚇得一個機靈，差點直接從地上跳起來。
但聽到對方竟然自稱為「朕」，他心知對方就是當今聖上，所以自己必須回答。於是，他只得奮起平生餘勇，哆哆嗦嗦地開口說道：「稟陛下，卑職名叫孫傳庭，字伯雅，山西太原府代州振武衛人，出生於萬曆二十一年七月，現在遼東鎮東寧衛做一名小旗，兼什長。」
想了想，孫傳庭又補充道：「卑職自幼父母雙亡，也未曾娶妻，家中只有卑職一口人。」
「你很聰明，朕沒有詢問的事情你也知道要說出來。很好，很好。」片刻的沉默之後，低沉的嗓音再次緩緩響起。
只見緩緩站起身來，整了整自己的衣冠，開始向紗帳外跪著的四人走來。
「洪承疇，孫傳庭，你二人剛才可是在皇極殿前赴宴？」萬曆走得很慢，步路蹣跚間還有些一瘸一拐。他慢慢掀開了第一道紗帳，開口問道。
洪承疇此時已經緩過神來，見孫傳庭已經驚嚇過度有些口齒不清，無法再好好回答皇上的問話，於是，他便主動回答說：「是，陛下，我二人方才的確在宮宴之上。皇后娘娘派侍女前來傳喚我等，我等不敢怠慢，便立刻趕來。敢問陛下有何差遣，卑職立刻去辦。」
萬曆沒有回答洪承疇的問題。而是繼續不緊不慢地向前走著，又掀開一道紗帳，繼續問道：「那麼，你們可見到了魏忠賢那副做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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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之後，洪承疇立刻撲倒在地，做五體投地狀，只等候皇上發落。
萬曆聽了洪承疇的一番慷慨呈辭，久久沒有說話，但是還是不停的向前走著。
「陛下，草民斗膽，想為洪大人說句話。洪大人年輕有為，是國之棟樑，且洪大人不畏權貴，敢於實言進諫，這更是古今都少有人能夠做到。陛下應當重用如此賢臣，而非降罪於他。」跪在一旁的顧遠山也是個正直之人，此番也是下了決心，想為洪承疇求情。
萬曆還在靜靜地走著，再也沒有說話，仿佛在仔細思考洪、顧二人的諫言。
沒過多久，萬曆已經走到了九重紗帳的盡頭。
昏暗的燭火在不知從哪裡吹來的陰風中搖晃不定，萬曆的臉龐隔著最後一層薄如蟬翼的紗帳，已經變得清晰無比。
洪承疇壯起膽子，悄悄抬起頭，偷透看向皇上的聖容。
萬曆三十年不上早朝，洪承疇還是第一次這麼近距離的看到萬曆的長相。本想看看皇上臉上的表情來揣測聖意，誰料這一看之下，卻是大驚不已：他熟讀史料，清楚地記得，萬曆皇帝是十歲時繼承大統，而如今是萬曆四十七年，所以推算來現在萬曆只有五十七歲。可是，現在出現在洪承疇眼前的，卻是一個白髮蒼蒼，滿臉皺紋的耄耋老人，他就連伸出手撥開那道輕如鴻毛的紗帳，都顯得頗為費勁。
之前在狀元宴上，因為距離極遠，因而看不真切，而現在，其餘三人在真正看到萬曆這幅模樣後，也都微微張開嘴，極力克制著自己心中的驚訝之情。
這時，萬曆終於撥開了那最後一道紗帳，走到了四人面前。突然，萬曆蹣跚的腳步下一個趔趄，身子劇烈的搖晃了一下，似乎就要摔倒。
洪承疇見狀，本能的想要從地上爬起來去扶，孫傳庭更是直接一躍而起，瞬間一個箭步衝出三丈，然後疾停於萬曆身邊，瞬間穩住身形，一把托住萬曆的臂膀。
萬曆愣了一下，隨即和善地微微一笑，對孫傳庭點了點頭。
「好身手。」萬曆用他那緩慢的語速和特有的語調說道：「孫傳庭，你是個人才。以你的武功，就算官拜大將朕也不會覺得奇怪，卻為何只是一個區區九品的小官呢？」
孫傳庭方才那番去攙扶萬曆的舉動，如同行雲流水一般，在眾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便一氣呵成，甚至連他孫傳庭自己都沒經過思考，他只是看見皇上就要摔倒，所以下意識的就出手去護持了。
如今，他總算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再仔細定睛一看，竟發現自己那雙粗糙的大手，此時還牢牢地抓著皇上的手臂，竟是已然冒犯了龍體。他心中頓時大為惶恐，本想解釋一番，卻偏偏訥於言辭，只得急速退後幾步，「撲通」一聲跪下，不停地磕頭。
四人中，只有新科狀元顧遠山略為鎮定，只見他跪著用膝蓋前行幾步，口中高呼著「萬歲」，又要準備為孫傳庭求情了。
只是話到嘴邊，還未來得及說出來，萬曆已經先開口了：「你們幾個也不要跪了，朕不是想要降罪於你們，都起來吧。」
四人左顧右盼，面面相覷一番後，便一個接一個誠惶誠恐地站了起來。
這時，養心殿的大門忽然被打開了。門外的冷風立刻灌了進來，吹得本就暗淡的燭火一陣雜亂地搖曳。兩個身影一前一後，快速閃身進入殿內，後面那人一跨過門檻，就立刻回身將殿門關上，並且插上了門栓。
來人竟是王皇后。她身後跟隨的則是她的貼身侍女寒玉。
萬曆也抬起頭，看著正快步向他走來的王皇后，問道：「愛妃，可有人跟蹤你麼？」
王皇后娘娘抿嘴微微笑了笑，搖頭道：「陛下，臣妾做事，您還不放心嗎？」
萬曆則是告誡道：「朕當然放心。只是那魏忠賢老奸巨猾，你萬萬不可掉以輕心。」
王皇后口中稱是。
接著，萬曆又轉向寒玉，問道：「你呢，那裡準備得怎麼樣了？」
「父皇，您就放心吧。我不是小孩子了！」寒玉調皮的笑了笑。
一聽「父皇」二字，四人心中俱是一驚。萬萬沒想到，這個「侍女」竟然是萬曆皇帝的女兒！
四人中，要數洪承疇的心思最為細膩縝密，他立刻再次聯想到了明史：根據記載，萬曆帝有多位皇子，卻只有一個女兒，名號為「榮昌公主」，但是這位公主是萬曆帝與王皇后早年所生，是為皇長女，至今已有近四十年了。其後王皇后便再無所出，一直沒能為萬曆帝誕下嫡子，倒是鄭妃、李妃等先後誕下庶子，這才導致了本朝中期爆發「國本之爭」，使得萬曆帝徹底心灰意冷，從此再不理朝政……
那位唯一的榮昌公主早已下嫁一名官員之子，如今怎會又冒出一個公主？而且看寒玉的年紀，最多也就大概二十上下，這年齡也對不上啊。
洪承疇正在暗自猜測，卻聽到萬曆的聲音再度響起：「你們四人，隨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