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買路進門
「本官是兵部職方清吏司郎中洪承疇，這位是山海關校尉孫傳庭，奉旨進宮赴宴！」午門外，洪承疇雙手捧著聖旨，恭敬地遞到站在面前的小太監手上。
這個小太監年紀不大，看著比自己還要面嫩，看官服卻是貴為正四品「黃門宮門正」一職，竟比自己還要高上一級。洪承疇雖然看不慣閹黨，卻也不得不拘泥於禮數。
那小太監卻似故意要刁難洪承疇一般，拿著聖旨看了半天，兩隻小眼睛不停地在孫傳庭身上打著轉，就是不肯放兩人入內。
只聽得他尖著喉嚨，細聲細氣地說：「洪承疇大人，不是咱家不放您進去，只是聖旨上寫明了讓您一人赴宴，並沒有提到這個孫校尉！您堅持要帶著他一起進入，這不是讓咱家難辦嘛？」
看著那小太監一番忸怩作態，洪承疇心知這奴才也不過是想要趁機撈點好處而已。於是，洪承疇快速上前一步，貼近對方的肩膀，從左袖中掏出一張銀票，用另一隻衣袖遮著，快速塞在了小太監的手裡，然後湊近他的臉，低聲耳語道：「黃門大人，一點小小心意，大人請笑納。」
小太監一見有錢財孝敬自己，立刻一把將銀票攥在手裡，然後鬆開衣袖遮住手，仔細揉搓了一下銀票的印戳，知道是張大鈔，心中頓時竊喜，態度也立刻大大地轉變。
只見他馬上堆起滿臉的諂媚笑容，說道：「原來是邊關來的貴客，失敬失敬！只是這宮廷之中多有規矩，小的也是奉命辦事，不敢怠慢啊！剛才多有得罪，請二位大人海涵啊！」說著，便閃到門邊，讓出一條路來，恭敬地侍立在一旁，高聲宣道：「兵部職方清吏司郎中洪承疇，山海關虎賁營驍騎校尉孫傳庭，奉旨入宮赴宴！」
「兵部職方清吏司郎中洪承疇，山海關虎賁營驍騎校尉孫傳庭，奉旨入宮赴宴！」
只聽得午門內接連有傳話太監高聲重複著這句話，聲音由近及遠，頗有節奏地漸次傳開。
洪承疇皺了皺眉頭，邁開步子向前走去，心中腹誹不已。倒不是心疼那張五百兩的銀票，而是因為如今的腐敗亂象而痛心疾首。
這都是什麼跟什麼啊？
利用職權之便收受賄賂也就罷了，他這些年見得多了。但是，「虎賁營」這個詞兒是個什麼意思？本朝自開國以來，就壓根兒沒設置過「虎賁營」這種作戰單位。還有什麼「驍騎校尉」，九邊邊軍中倒是確實有「驍騎尉」這個勛官品級，但事實上孫傳庭在軍隊裡只是個小旗，說得直白點，就是個小隊長，麾下管轄不過區區十人，這是最基層的官職，「校尉」只是一種面子上的統稱而已。如果孫傳庭真是驍騎尉，那他都根本不需要自己來舉薦了，因為，驍騎尉本身就是正五品位階！
而且身為黃門宮門正，其本職工作就是給通過宮門進入內廷的官員報備、記錄，本應熟知天下所有官員的職位正名。但這小太監，卻連基本的官員職位名都弄不清楚嗎？自己的官職名，在聖旨上寫著，他不可能叫錯，但是對於孫傳庭這個沒寫在聖旨上的人，他就不知道官職名，只能胡亂地報個稱謂了？
更可笑的是，他這麼叫，後面的一連串傳話太監竟然也跟著這麼叫，而這種瀆職現象竟然沒有人去指正，簡直荒唐透頂！
這小太監不會是話本看多了吧，最近市面上頗為流行的《三國志通俗演義》，講的是歷史上漢末三國年間的故事，裡面那個奸臣曹操，如果自己沒記錯的話，好像剛出場時就是什麼「驍騎校尉」……
呵呵，說到奸臣，古有「挾天子」的曹操，今有「欺天子」的魏閹！不過那曹操雖奸，但至少是個文武雙全的亂世梟雄，而魏閹呢，他又算個什麼東西？！
一念至此，洪承疇面無表情地一步跨過及膝高的朱紅色門檻，然後奮力重重的一腳踏下，發出咚的一聲悶響，似乎是在故意宣洩自己心中的不滿。然後，他大步向正殿邁去，一路不再言語。
孫傳庭把一切都看在了眼裡，知道洪大人為了提拔自己已經下了血本，更是感激得無以復加，在心中千萬遍告誡自己今後一定要拼盡全力，報答洪大人的知遇之恩。
再一抬頭時，洪承疇早已走遠了。孫傳庭心知進了午門就是紫禁城，是真正的皇宮內廷，自己決計犯不得絲毫錯誤，於是趕緊收斂心思，拉著腰帶提起武袍的下擺，通過了半敞的大門。
臣子是不得攜帶武器裝具進入皇城的，所以他那一身厚重的鎧甲和佩刀都早在外城便卸了下來，交給了手下隨行的軍士。至於那些連官職都沒有的普通士兵，當然無法入宮來，所以只能停留在承天門外等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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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那些軍士們倒也會自娛自樂。
見今日發出的金榜，還高高掛在發榜牆上，他們便也同周圍駐足圍觀的百姓一起，擠在人群之中，聽著某個說書先生唾沫橫飛、繪聲繪色地講述著中午發榜時發生的那場魏良卿引起的鬧劇，卻也不顯得無聊。
「鄉巴佬，想攀著洪承疇那個沒背景的小人物往上爬，真是連當條狗的眼力見都沒有……哼哼，還不如把自己閹了去投靠魏公公呢……」在莊重地跨過門檻時，孫傳庭聽見了那小太監的嘲諷從自己身邊傳來。
感覺人格受到了巨大侮辱的孫傳庭頓時勃然大怒，差點就直接掄起了拳頭。但是他總算還是知道，此時此刻無論如何也發作不得，只得緊咬牙關，在心裡大罵幾句後，裝作沒聽見似得，一路小跑地追上了洪承疇。
在身後，孫傳庭模模糊糊地聽見了那小太監又恢復了趾高氣昂的神態，在向後來的賓客們敲詐進門錢了。
「黃門大人，這是犬子，這次帶他進宮，只是想讓他來見見世面，絕無他意啊。」
「楊嗣昌大人，這聖旨上可是清楚明白地寫著，只召您一人進宮赴宴啊。」
「……大人，這些小錢是在下專門準備好來孝敬您的，您看能不能行個方便……」
「哈哈哈，楊大人真是太客氣了，楊公子一表人才，將來定是國之棟樑！說不定以後小的還要仰仗楊公子呢！快快有請！」
「兵部右侍郎兼右僉都御史總督宣楊嗣昌，攜其子楊山松奉旨入宮赴宴！」
「兵部右侍郎兼右僉都御史總督宣楊嗣昌，攜其子楊山松奉旨入宮赴宴！」
傳話太監的通報聲再次響起，然後遠離。
…………
看到孫傳庭將將跟上了自己的步伐，洪承疇又加快了速度，亟亟向前行去。周圍的宮牆大殿雄偉壯麗，但是自己此時早已心亂如麻，無心觀賞。
我大明帝國前後兩百餘年的深厚基業，是何等繁榮昌盛，為何短短不到二十年，就沒落到如此地步？這個天下究竟是怎麼了？
難道，所謂的「天命」，真的已經不再眷顧大明了麼？
這個小太監年紀不大，看著比自己還要面嫩，看官服卻是貴為正四品「黃門宮門正」一職，竟比自己還要高上一級。洪承疇雖然看不慣閹黨，卻也不得不拘泥於禮數。
那小太監卻似故意要刁難洪承疇一般，拿著聖旨看了半天，兩隻小眼睛不停地在孫傳庭身上打著轉，就是不肯放兩人入內。
只聽得他尖著喉嚨，細聲細氣地說：「洪承疇大人，不是咱家不放您進去，只是聖旨上寫明了讓您一人赴宴，並沒有提到這個孫校尉！您堅持要帶著他一起進入，這不是讓咱家難辦嘛？」
看著那小太監一番忸怩作態，洪承疇心知這奴才也不過是想要趁機撈點好處而已。於是，洪承疇快速上前一步，貼近對方的肩膀，從左袖中掏出一張銀票，用另一隻衣袖遮著，快速塞在了小太監的手裡，然後湊近他的臉，低聲耳語道：「黃門大人，一點小小心意，大人請笑納。」
小太監一見有錢財孝敬自己，立刻一把將銀票攥在手裡，然後鬆開衣袖遮住手，仔細揉搓了一下銀票的印戳，知道是張大鈔，心中頓時竊喜，態度也立刻大大地轉變。
只見他馬上堆起滿臉的諂媚笑容，說道：「原來是邊關來的貴客，失敬失敬！只是這宮廷之中多有規矩，小的也是奉命辦事，不敢怠慢啊！剛才多有得罪，請二位大人海涵啊！」說著，便閃到門邊，讓出一條路來，恭敬地侍立在一旁，高聲宣道：「兵部職方清吏司郎中洪承疇，山海關虎賁營驍騎校尉孫傳庭，奉旨入宮赴宴！」
「兵部職方清吏司郎中洪承疇，山海關虎賁營驍騎校尉孫傳庭，奉旨入宮赴宴！」
只聽得午門內接連有傳話太監高聲重複著這句話，聲音由近及遠，頗有節奏地漸次傳開。
洪承疇皺了皺眉頭，邁開步子向前走去，心中腹誹不已。倒不是心疼那張五百兩的銀票，而是因為如今的腐敗亂象而痛心疾首。
這都是什麼跟什麼啊？
利用職權之便收受賄賂也就罷了，他這些年見得多了。但是，「虎賁營」這個詞兒是個什麼意思？本朝自開國以來，就壓根兒沒設置過「虎賁營」這種作戰單位。還有什麼「驍騎校尉」，九邊邊軍中倒是確實有「驍騎尉」這個勛官品級，但事實上孫傳庭在軍隊裡只是個小旗，說得直白點，就是個小隊長，麾下管轄不過區區十人，這是最基層的官職，「校尉」只是一種面子上的統稱而已。如果孫傳庭真是驍騎尉，那他都根本不需要自己來舉薦了，因為，驍騎尉本身就是正五品位階！
而且身為黃門宮門正，其本職工作就是給通過宮門進入內廷的官員報備、記錄，本應熟知天下所有官員的職位正名。但這小太監，卻連基本的官員職位名都弄不清楚嗎？自己的官職名，在聖旨上寫著，他不可能叫錯，但是對於孫傳庭這個沒寫在聖旨上的人，他就不知道官職名，只能胡亂地報個稱謂了？
更可笑的是，他這麼叫，後面的一連串傳話太監竟然也跟著這麼叫，而這種瀆職現象竟然沒有人去指正，簡直荒唐透頂！
這小太監不會是話本看多了吧，最近市面上頗為流行的《三國志通俗演義》，講的是歷史上漢末三國年間的故事，裡面那個奸臣曹操，如果自己沒記錯的話，好像剛出場時就是什麼「驍騎校尉」……
呵呵，說到奸臣，古有「挾天子」的曹操，今有「欺天子」的魏閹！不過那曹操雖奸，但至少是個文武雙全的亂世梟雄，而魏閹呢，他又算個什麼東西？！
一念至此，洪承疇面無表情地一步跨過及膝高的朱紅色門檻，然後奮力重重的一腳踏下，發出咚的一聲悶響，似乎是在故意宣洩自己心中的不滿。然後，他大步向正殿邁去，一路不再言語。
孫傳庭把一切都看在了眼裡，知道洪大人為了提拔自己已經下了血本，更是感激得無以復加，在心中千萬遍告誡自己今後一定要拼盡全力，報答洪大人的知遇之恩。
再一抬頭時，洪承疇早已走遠了。孫傳庭心知進了午門就是紫禁城，是真正的皇宮內廷，自己決計犯不得絲毫錯誤，於是趕緊收斂心思，拉著腰帶提起武袍的下擺，通過了半敞的大門。
臣子是不得攜帶武器裝具進入皇城的，所以他那一身厚重的鎧甲和佩刀都早在外城便卸了下來，交給了手下隨行的軍士。至於那些連官職都沒有的普通士兵，當然無法入宮來，所以只能停留在承天門外等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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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今日發出的金榜，還高高掛在發榜牆上，他們便也同周圍駐足圍觀的百姓一起，擠在人群之中，聽著某個說書先生唾沫橫飛、繪聲繪色地講述著中午發榜時發生的那場魏良卿引起的鬧劇，卻也不顯得無聊。
「鄉巴佬，想攀著洪承疇那個沒背景的小人物往上爬，真是連當條狗的眼力見都沒有……哼哼，還不如把自己閹了去投靠魏公公呢……」在莊重地跨過門檻時，孫傳庭聽見了那小太監的嘲諷從自己身邊傳來。
感覺人格受到了巨大侮辱的孫傳庭頓時勃然大怒，差點就直接掄起了拳頭。但是他總算還是知道，此時此刻無論如何也發作不得，只得緊咬牙關，在心裡大罵幾句後，裝作沒聽見似得，一路小跑地追上了洪承疇。
在身後，孫傳庭模模糊糊地聽見了那小太監又恢復了趾高氣昂的神態，在向後來的賓客們敲詐進門錢了。
「黃門大人，這是犬子，這次帶他進宮，只是想讓他來見見世面，絕無他意啊。」
「楊嗣昌大人，這聖旨上可是清楚明白地寫著，只召您一人進宮赴宴啊。」
「……大人，這些小錢是在下專門準備好來孝敬您的，您看能不能行個方便……」
「哈哈哈，楊大人真是太客氣了，楊公子一表人才，將來定是國之棟樑！說不定以後小的還要仰仗楊公子呢！快快有請！」
「兵部右侍郎兼右僉都御史總督宣楊嗣昌，攜其子楊山松奉旨入宮赴宴！」
「兵部右侍郎兼右僉都御史總督宣楊嗣昌，攜其子楊山松奉旨入宮赴宴！」
傳話太監的通報聲再次響起，然後遠離。
…………
看到孫傳庭將將跟上了自己的步伐，洪承疇又加快了速度，亟亟向前行去。周圍的宮牆大殿雄偉壯麗，但是自己此時早已心亂如麻，無心觀賞。
我大明帝國前後兩百餘年的深厚基業，是何等繁榮昌盛，為何短短不到二十年，就沒落到如此地步？這個天下究竟是怎麼了？
難道，所謂的「天命」，真的已經不再眷顧大明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