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粉墨登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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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嘆息間,忽然聽得一陣敲鑼打鼓的聲響由遠及近而來。

  孫如游循聲看去,竟是一支身著大紅錦緞,抬著八抬大轎的隊伍,足有二三十人,鑼鼓嗩吶一樣不少,活脫脫像是一支迎親的班子。

  「什麼人接親接到這裡?揭榜重地怎可胡鬧?來人,快去攔下了!」孫如游見狀,立即差人前去擋駕。

  隨行錦衣衛得令,正欲上前阻攔,卻聽得那坐在八抬大轎中的人吆喝開了:「都閃開!都閃開!狀元郎來啦!」一眾手下僕役小廝也跟著一齊大喊:「閃開閃開!魏公子來啦!」

  孫如游聽到吆喝,心中頓覺奇怪:明明狀元顧遠山就在眼前,金榜上也用斗大的字寫著名字,怎麼又冒出來一個狀元?聽那些家丁喊什麼「魏公子」,難道是探花魏良卿麼?那他為什麼說自己是狀元呢?而且這名字也很耳熟,好像在哪聽過似得。也罷,待老夫親自前去一看究竟!

  見魯昕已經被攪得糊裡糊塗,顧遠山也微皺著眉頭,想來也是不明所以。孫如游即刻帶上兩人和一隊錦衣衛,快步走到那支「迎親」隊伍跟前。

  這時,只聽得那轎中之人又嚷嚷開了:「怎麼不走啦?快走啊!」那聲音剛才遠遠聽去不太真切,現在聽來,甚是頑劣,地地道道的公子哥腔調。

  「稟公子,已經到了。」一個師爺模樣,長得白白胖胖的男子一直跟在轎子旁,大概三四十歲左右,由於沒有留鬍鬚,也看不出究竟多大年紀。此時他正湊近轎子的小窗,對轎中之人恭敬地說道。

  說完,那師爺便大步走上前來,對著孫如游拱手行禮,然後諂媚地笑道:「孫大人,小人給大人您請安了!祝大人您官運亨通,壽比南山吶!」

  孫如游將此人形狀看在眼裡,厭惡之餘卻是越看越眼熟。終於,孫如游忍不住發問道:「請問閣下是何人,為何會認識老夫?」

  「誒喲,孫大人可真是貴人多忘事。您可還記得,今年年初元宵節時,我家主子帶小人赴宮宴時,小人也向大人請過安,您當時還誇獎過小人呢!」這個師爺甚是做作,聲調陰陽怪氣,時高時低地回答道。

  「啊!」孫如游突然失態地大叫一聲。他伸出手,微微有些顫抖地指著師爺道:「你是,劉貴?!」

  「孫大人可算認出小人啦!」名叫劉貴的師爺又諂媚地笑了。

  怎麼會這樣?!劉貴?!魏忠賢身邊最得力的辦事太監,在這裡?!

  那就不用想了,難怪「魏良卿」這個名字自己那麼熟悉,此時坐在轎中的人,原來就是當朝權傾朝野,一手遮天的大太監魏忠賢的侄子!

  話說這個魏良卿的生父,也就是魏忠賢的大哥死得早,臨死前將這個兒子託付給自己的二弟魏忠賢撫養,那時魏忠賢還並未得寵。對於這根魏家的獨苗,魏忠賢是萬般疼愛,視同己出,所以,這個魏良卿從小就嬌生慣養,根本就是一個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

  以他的能耐,是斷然不可能考中進士的。

  所以,果然又是……唉!孫如游拼命壓下自己的一腔怒火,深深地嘆了口氣。

  自己身為禮部尚書,內閣輔臣,是本次殿試皇上欽命的首席閱卷大臣。閱卷時,收掌、彌封、謄錄、複閱、供給、封存等每一個環節,自己都親自過問,反覆核查,為的就是杜絕此類事件的發生。可是沒想到,如此嚴防死守,竟然最終還是讓徇私舞弊之事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發生了,真是愧對孔孟,辜負皇恩。

  難道到那魏忠賢竟真的已經手眼通天到這等地步,連絕密的殿試考卷都能掉包?這天下,難道真的要亡在那閹狗的手裡?

  想著想著,孫如游的頭是越來越低,面色越來越差,竟然由原來的紅光滿面轉為蒼白,又由蒼白轉為青綠,渾身氣力也都似乎在一瞬間被抽乾了一般,胸中只剩無邊的怨憤與悔恨,真恨不得立刻跳進旁邊不遠處的金水河裡,以死謝罪。

  「孫大人,您這是怎麼啦?怎麼連臉都綠了?可是覺得咱家公子配不上這個探花郎麼?」劉貴注意到了孫如游面色的變化,戲謔地問道。

  孫如游沒有回話,他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這時,劉貴也終於恢復了他太監的本色,以宮中最正規的方式在轎子旁站好,然後面色得意地高聲宣讀道:「當朝一品司禮監秉筆太監魏忠賢養子,一甲探花魏良卿公子駕到!」

  突然,一個肥碩的腦袋「嗖」的一聲從轎簾里鑽了出來,嚷嚷道:「劉貴,不是說好是狀元嗎?怎麼變成探花啦?探花是什麼玩意兒?」

  只見那劉貴面露難色,唯唯諾諾地說道:「少爺,這次的狀元是皇上欽定的,咱家主子也沒有辦法啊!而且探花也不差了,已經是第三名的好成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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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魏良卿一聽這話就不高興了,大聲說:「我不管,我不管!我就要當狀元!你趕緊去跟我叔父說,讓他想辦法讓我當狀元!」

  「少爺啊,您就別為難小的了……」劉貴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都像是蚊子叫了。

  「你說什麼?!你這個狗奴才,一定是你辦事不力!我叔父那麼疼我,他什麼事都會依我的!肯定是你瞞著我叔父,不讓我當狀元!你信不信我現在就去找叔父告狀,讓他叫人打爛你的屁股!」魏良卿說著竟然一下從轎子中跳將出來,單手叉腰,另一隻手指著劉貴的鼻子,大鬧開來,直如潑婦罵街一般。

  這時,眾人才看清楚這魏良卿的全貌。只見他生得肥頭大耳,滿面油光,就算穿著很寬鬆的綢緞長袍,圓滾滾的肚子還是把長袍的腰身撐得滿滿當當。

  圍觀的群眾看到這當朝第一大權閹的乾兒子竟然長成這幅模樣,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其中也有不少明事理的,已經明白魏忠賢能夠以權謀私,暗中操作讓自己侄兒高中進士,都紛紛低頭不語,輕輕嘆息。

  眼看魏良卿罵得起勁,當真是沒完沒了了,劉貴的臉也漲成了醬豬肝色。

  唉,主子本來的確是已經安排好了,來個偷梁換柱,直接改金榜上的名字,擠掉原本的狀元,讓魏良卿頂替。滿心想著皇上多年不理政務,此事決計能夠瞞天過海,但是誰想到偏偏今年皇上突然開金口,說要親自評出狀元的人選。

  如果以原本的安排進行,別說魏良卿當不了狀元,恐怕連作弊這件事都要牽連出來。因為皇上已經確認了狀元是誰,在今夜狀元宴上,如果出現的狀元郎不是皇上欽點的那人,而是魏良卿的話,那就全露餡了。

  這可是欺君之罪,按律當夷滅三族,主子就算再怎麼膽大妄為,也不敢這麼幹。

  因此,主子只好把偷梁換柱的對象改成第三名探花——為保險起見,他甚至都沒敢改成第二名榜眼。

  至於皇上會不會在宴會上臨時起興,要當場對三鼎甲問對一番,主子他也有對策:待輪到魏良卿時,直接讓他以身體有恙,不敢冒犯為由向皇上推脫,主子自己再從旁插話,將話題引向別處。到時候裝得像些,也就糊弄過去了,只要撐過狀元宴,那就萬事大吉。

  畢竟,主子是皇上身邊的內侍,自己又是主子的心腹,主子曾經向自己透露過皇上如今的真實身體狀況。

  皇上的身體異常虛弱,連走步路都要宮女攙扶著,這絕不僅僅是因為年邁的原因。他似乎真的如同外界傳言的那樣,已經病入膏肓,大限將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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