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大義來了！
日本戰國：我真不想當天下人！ 第147章
從京都逃出來的那幾個人，分別是足利義輝的弟弟覺慶、幕府重臣三淵藤英、細川藤孝，還有幾個僥倖從二條御所逃出來出來的幕臣。
覺慶自幼出家，在奈良一乘院擔任住持，法號覺慶。
義輝死後，松永久秀雖然沒有參與刺殺將軍的行動，卻迅速派兵軟禁了覺慶。
這位年輕的僧侶在寺院中被關了數日，外面的人進不來，他也出不去，只能每日在佛堂里誦經度日。
細川藤孝得知覺慶被軟禁的消息，有些擔心，如今足利義輝死了，能夠繼承將軍之位的首先便是覺慶，他是義輝的同胞弟弟。
他立刻聯絡了同樣從二條御所逃出生天的三淵藤英。
兩人帶著少數親兵趁夜色潛入一乘院，將看守覺慶的幾名三好家兵卒制服，將他從軟禁中救了出來。
一行人不敢在奈良多停留，連夜逃離，徑直北上投奔近江的六角義賢。
六角義賢在觀音寺城接見了他們。
但這位近江的守護大名雖然對將軍之死表示了哀悼，卻並沒有痛快地答應出兵討伐三好家。
他既不想得罪三好家，也不想背上拒絕幕府的罵名，支支吾吾地拖了好幾天，始終沒有一個明確的答覆。
細川藤孝看出六角家只想觀望風色，不會主動站出來挑頭，可覺慶不死心，還想再勸勸。
這時候，賴治發布檄文、宣布要出兵為將軍報仇，消息傳到近江，細川藤孝立刻讓人把檄文找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檄文上的措辭慷慨激昂，將三好家弒殺將軍的罪行逐條列出，末尾的署名是「北陸探題兼信濃守護從四位下左近衛權少將高梨賴治」。
細川藤孝抬起頭來，對覺慶和其他人說道：「北陸大人是眼下唯一一個公開站出來要為公方大人報仇的諸侯。
他以一國人之身統一信濃，又連克飛驒、越中、加賀、能登四國，摩下甲兵數萬，絕非庸碌之輩。
此刻天下諸侯皆在觀望，唯有他一人發檄出兵，我們去信濃找他。」
細川藤孝繼續說：「覺慶大人，這裡距離京都太近，而且六角大人態度暖昧，很有可能導向三好家。」
覺慶悚然一驚，當即同意離開近江。
他們一行人立刻拜別六角義賢，隨即到了越前。
覺慶一行人到了越前，便受到了朝倉義景的盛情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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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倉家在越前經營數代，一乘谷的繁華在北陸道首屈一指，朝倉義景本人又好風雅，特意在一乘谷城內舉辦了一場盛大的茶會招待覺慶一行。
廣間裡擺上了名貴的茶器，壁上掛著京都來的山水畫卷，茶香裊裊，絲竹聲聲，賓主推杯換盞，氣氛十分融洽。
幾輪酒過後，細川藤孝放下茶碗，趁著席間暫時安靜的空當開了口：「朝倉大人，如今京都已被逆賊三好家占據，公方大人的屍骨尚未入土，我等做臣子的實在沒有心思繼續在此間玩樂。
不知朝倉大人是否願意支持我等起兵上洛，驅逐逆賊，為公方大人報仇？」
朝倉義景端著茶碗的手微微一頓，臉上的笑容僵了那麼一瞬，但很快便恢復了正常。
他將茶碗擱下，語氣溫和而圓滑：「細川大人，稍安勿躁。
上洛驅逐三好家，此等大事絕非一朝一夕之功。兵馬糧草、行軍路線、各方諸侯的立場，哪一樣不是牽扯萬端？
這等大事，還需要從長計議，從長計議啊。」
細川藤孝聽出來了，朝倉義景這是在推諉。
他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微微欠了欠身，端起茶碗繼續喝茶。
宴會散去之後，細川藤孝回到宿處，對覺慶直截了當地說道：「覺慶大人，朝倉大人沒有出兵的意思。
臣觀此人之志，不過是守著越前這一畝三分地，每日裡品茶賞花、吟風弄月。
他既不想得罪三好家，也不想替幕府出頭。
覺慶點了點頭。
第二天一早，他便前往一乘谷城向朝倉義景辭行。
朝倉義景滿臉驚訝，連忙挽留：「覺慶大人，您從京都逃出來這一路奔波勞頓，吃了多少苦頭，如今好不容易有個安穩地方歇腳，何必急著走呢？
不如在我這裡多休息一段時間，等身體養好了再做打算也不遲。」
覺慶臉上本就沒什麼血色，此刻眼圈一紅，聲音裡帶著哭腔，語氣卻極為堅定：「兄長之仇尚未報，屍骨至今未曾入土。
在下身為胞弟，每日裡只要一閉上眼，便看到兄長在二條御所里渾身是血的模樣。
在下若是在這裡安坐享受，如何對得起兄長的在天之靈？在下實在不敢在此逍遙快
活。」
朝倉義景看著他這副悲痛欲絕的模樣，也不好再強留，便順著話頭問了一句：「覺慶大人心意已決，那我也不好再勸了。
只是不知覺慶大人此行，是打算去哪裡呢？」
細川藤孝站在覺慶身後，心裡一轉念，知道朝倉義景和高梨賴治之間有著仇怨。
游佐續光那幾個弒主叛臣此刻還在朝倉家庇護之下，兩家之間早已交惡。
若是如實說此行是去投奔高梨家，朝倉義景未必會放人。
他便不動聲色地接過了話頭：「我們此行是打算前往越後，去找關東管領上杉大人。
上杉大人在關東威望卓著，摩下甲兵數萬，若能得其相助，討伐三好逆賊便有了把握」
o
朝倉義景眉頭微皺，顯然不太相信細川藤孝這番話。
他靠在憑几上，手指在膝上輕輕叩了兩下，語氣裡帶著幾分審視：「越後的上杉家距離京都如此遙遠，中間隔著越中、加賀和信濃，信濃如今是高梨賴治的地盤。
上杉大人即便有心相助，兵馬又如何能翻過這重重關山？
遠水解不了近渴，細川大人說的這條路，恐怕不太現實吧。」
細川藤孝面不改色，語氣依舊從容：「朝倉大人所言極是。
不過關東大人與北陸大人的關係一向不錯，兩家的交情天下皆知。
屆時我等可以請北陸大人讓開道路，容關東大人率軍通過北陸諸國上洛。
到時候，還需要朝倉大人您的配合，越前是北陸道通往京都的最後一道門戶，若是朝倉大人願意出兵響應，上杉大人的關東大軍便可順利進入京畿，三好逆賊必敗無疑。」
朝倉義景被這番話將信將疑地遲疑了。
細川藤孝說的是去越後，不是去信濃，這讓他心裡的敵意放下了不少。
而且關東軍取道北陸、越前作為最後一道門戶出兵響應，這套邏輯聽起來確實像是那麼回事。
他沉吟了片刻，沒有再阻攔，只是對身邊的近侍吩咐了幾句，然後對覺慶說道：「既然如此，我便派光秀隨行護送覺慶大人前往越後。
光秀在我朝倉家效力多年，為人忠謹穩重，有他在您身邊，我也能放心些。」
明智光秀從側席起身，向覺慶行了一禮。
細川藤孝和三淵藤英對視了一眼，都沒有露出任何異樣的表情。
一行人辭別朝倉義景，帶著明智光秀離開了一乘谷，沿著北陸道往東走。
他們自然沒有往越後的方向去，隊伍出了越前地界之後，便徑直進入了加賀，又穿過加賀進入了信濃。
明智光秀騎在馬上跟在隊伍里，看著道路兩側越來越陌生的山川，心裡大概已經猜到了此行的真正目的地，但他什麼都沒有說，只是安靜地跟著隊伍繼續往前走。
對於覺慶一行人的到來，賴治還是有些驚訝的，不過更多的是驚喜，挾天子以令諸侯，這好事輪到自己頭上了！
賴治帶著一眾家臣，於富以及子女們在城外等候他們。
覺慶沒想到賴治如此鄭重，他一下轎，就立馬上前去扶行禮的賴治：「北陸大人客氣了，在下不過是一介白身，當不得啊。」
賴治卻是激動道：「覺慶大人此言差矣，您是義輝公的親弟弟，身上流的是足利家的血脈，您是天生貴胃！
如今武家棟樑之位空懸，覺慶大人，您該擔起這個重任啊。」
覺慶聽到這話，心裡激動不已，他連忙問：「可就憑我們這些人，心有餘而力不足啊」
o
賴治立刻拍著胸脯說：「覺慶大人放心，在下一定出兵助您一臂之力！」
覺慶大喜，他拍著賴治的肩膀說：「北陸大人，只要您能助我上洛，日後必有厚報！」
「哈！在下已在城內備好宴席，為諸位接風洗塵。」賴治語氣熱情而不失恭敬，親自將覺慶一行人引入城內。
廣間裡燈火通明，榻榻米是新換的，案上擺著熱騰騰的飯食和剛溫好的濁酒。
飛驒守、高梨盛光、真田幸隆等重臣已經在側席坐定，於富也帶著勝千代在下首陪坐。
幾輪酒過後，細川藤孝擱下酒碗，把話題從寒暄轉到了正事上。
他將在越前朝倉家如何被敷衍、朝倉義景如何推諉拖延的經過簡單說了一遍，末了嘆了口氣：「朝倉大人只顧品茶賞花，無心出兵。
六角家也是支支吾吾，只想觀望風色。
我等從京都一路逃過來，沿途諸侯見了不少，卻沒有一家願意為公方大人挺身而出。」
賴治將酒碗擱在案上，語氣篤定：「細川大人不必憂心，那些人觀望是他們的事，高梨家不做此事。」
他轉向覺慶，聲音沉了下來，每一個字都像是當著滿座家臣的面做出的鄭重承
諾，「公方大人的血不會白流。三好逆賊竊據京都，弒殺將軍，天理難容。
只要覺慶大人願意擔起繼承將軍之位的重任，高梨家願為前驅，率北陸大軍上洛討逆，此誓天地可鑑。」
覺慶端著酒碗的手微微發抖。
他在六角家被支支吾吾地拖了好幾天，在朝倉家被茶會和推諉堵住了嘴，如今終於有人當著他的面把這些話說出來了。
他放下酒碗，帶著哭音道：「北陸大人不愧是肱骨之臣，家兄讓你做這北陸探題真是高瞻遠矚啊。」
賴治眼睛一紅：「義輝公大恩尚未報，在下真是心痛啊！
好在上天保佑，覺慶大人您來了，在下以為，您該舉辦還俗儀式，之後在下在派人上洛，為您運作左馬頭一事。」
足利家的繼承者要做征夷大將軍，左馬頭是必經之路。
覺慶連連點頭：「北陸大人說的極是，那就按你說的辦。」
隨後廣間裡的氣氛重新鬆快下來。
三淵藤英端著酒碗慢慢喝著，目光落在賴治身上，看了一陣，轉頭對細川藤孝低聲道：「這位北陸探題真是靠譜。」
細川藤孝沒有回答，只是繼續喝著酒。
而在下方的明智光秀看著，總覺得不對勁，太順利了，難道這位北陸探題真的是大忠臣嗎？
宴會散去之後，覺慶一行人被侍從引到了賴治早已準備好的那處小院。
院子被收拾得乾淨雅致，廊下的老松在夜風裡輕輕晃動著枝條，幾盞油燈在房間裡燃著，光線柔和而安寧。
覺慶在房間裡坐下，把沾滿塵土的僧袍換了下來，穿上賴治讓人送來的乾淨直垂。
他盤膝坐在榻榻米上，把三淵藤英和細川藤孝叫到面前，沉默了良久，才開口問道：「諸位，我還俗之後，該取什麼名字才好？」
細川藤孝雙手扶膝，微微欠身：「覺慶大人，您還俗之後便是足利家下一代當主，名字自然是頭等大事。
不過在此之前，臣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覺慶點點頭：「儘管說。」
「北陸大人雖然已經拍著胸脯保證會出兵上洛，但出兵是一回事，出多大的力、傾多少的家底，那又是另一回事，臣以為，光是口頭承諾還不夠。」細川藤孝繼續說道。
三淵藤英聽出了弟弟話里的意思，接過話頭說道：「覺慶大人，藤孝說得對。
不如就趁此番還俗的機會，與北陸大人結成烏帽子親。
這份榮耀和利益，足以讓他把高梨家的家底全部押在您的上洛大業上。」
覺慶的手指在膝上輕輕攥了攥，臉上露出幾分遲疑：「讓他做我的烏帽子親嗎？我足利家世代都是與管領細川家、守護大名結親，他是從北信濃山里打出來的國人，這會不會————太跌份了？」
細川藤孝勸道：「覺慶大人，這都是為了幕府啊，天下諸侯有幾人真心愿意為公方大人出力？高梨賴治是唯一一個公開發檄、主動承諾出兵的人。
結烏帽子親不過是給他一個名分，換來的卻是他傾國之力為您奪回京都。」
覺慶沉默了一會兒，他想起自己的兄長也是和六角家結的烏帽子親。
他最終點了點頭：「好，那就這麼決定了，你們派人去和北陸大人說一聲。」
細川藤孝點了點頭，轉過頭望向門外廊下正襟危坐的明智光秀，朝他招了招手：「十兵衛，此事就交給你去辦吧。」
明智光秀雙手扶膝，鄭重地行了一禮：「哈！」
從京都逃出來的那幾個人，分別是足利義輝的弟弟覺慶、幕府重臣三淵藤英、細川藤孝，還有幾個僥倖從二條御所逃出來出來的幕臣。
覺慶自幼出家，在奈良一乘院擔任住持，法號覺慶。
義輝死後，松永久秀雖然沒有參與刺殺將軍的行動，卻迅速派兵軟禁了覺慶。
這位年輕的僧侶在寺院中被關了數日，外面的人進不來，他也出不去，只能每日在佛堂里誦經度日。
細川藤孝得知覺慶被軟禁的消息，有些擔心，如今足利義輝死了，能夠繼承將軍之位的首先便是覺慶，他是義輝的同胞弟弟。
他立刻聯絡了同樣從二條御所逃出生天的三淵藤英。
兩人帶著少數親兵趁夜色潛入一乘院，將看守覺慶的幾名三好家兵卒制服，將他從軟禁中救了出來。
一行人不敢在奈良多停留，連夜逃離，徑直北上投奔近江的六角義賢。
六角義賢在觀音寺城接見了他們。
但這位近江的守護大名雖然對將軍之死表示了哀悼，卻並沒有痛快地答應出兵討伐三好家。
他既不想得罪三好家，也不想背上拒絕幕府的罵名，支支吾吾地拖了好幾天，始終沒有一個明確的答覆。
細川藤孝看出六角家只想觀望風色，不會主動站出來挑頭，可覺慶不死心，還想再勸勸。
這時候，賴治發布檄文、宣布要出兵為將軍報仇，消息傳到近江，細川藤孝立刻讓人把檄文找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檄文上的措辭慷慨激昂，將三好家弒殺將軍的罪行逐條列出，末尾的署名是「北陸探題兼信濃守護從四位下左近衛權少將高梨賴治」。
細川藤孝抬起頭來，對覺慶和其他人說道：「北陸大人是眼下唯一一個公開站出來要為公方大人報仇的諸侯。
他以一國人之身統一信濃，又連克飛驒、越中、加賀、能登四國，摩下甲兵數萬，絕非庸碌之輩。
此刻天下諸侯皆在觀望，唯有他一人發檄出兵，我們去信濃找他。」
細川藤孝繼續說：「覺慶大人，這裡距離京都太近，而且六角大人態度暖昧，很有可能導向三好家。」
覺慶悚然一驚，當即同意離開近江。
他們一行人立刻拜別六角義賢，隨即到了越前。
覺慶一行人到了越前，便受到了朝倉義景的盛情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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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倉家在越前經營數代，一乘谷的繁華在北陸道首屈一指，朝倉義景本人又好風雅，特意在一乘谷城內舉辦了一場盛大的茶會招待覺慶一行。
廣間裡擺上了名貴的茶器，壁上掛著京都來的山水畫卷，茶香裊裊，絲竹聲聲，賓主推杯換盞，氣氛十分融洽。
幾輪酒過後，細川藤孝放下茶碗，趁著席間暫時安靜的空當開了口：「朝倉大人，如今京都已被逆賊三好家占據，公方大人的屍骨尚未入土，我等做臣子的實在沒有心思繼續在此間玩樂。
不知朝倉大人是否願意支持我等起兵上洛，驅逐逆賊，為公方大人報仇？」
朝倉義景端著茶碗的手微微一頓，臉上的笑容僵了那麼一瞬，但很快便恢復了正常。
他將茶碗擱下，語氣溫和而圓滑：「細川大人，稍安勿躁。
上洛驅逐三好家，此等大事絕非一朝一夕之功。兵馬糧草、行軍路線、各方諸侯的立場，哪一樣不是牽扯萬端？
這等大事，還需要從長計議，從長計議啊。」
細川藤孝聽出來了，朝倉義景這是在推諉。
他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微微欠了欠身，端起茶碗繼續喝茶。
宴會散去之後，細川藤孝回到宿處，對覺慶直截了當地說道：「覺慶大人，朝倉大人沒有出兵的意思。
臣觀此人之志，不過是守著越前這一畝三分地，每日裡品茶賞花、吟風弄月。
他既不想得罪三好家，也不想替幕府出頭。
覺慶點了點頭。
第二天一早，他便前往一乘谷城向朝倉義景辭行。
朝倉義景滿臉驚訝，連忙挽留：「覺慶大人，您從京都逃出來這一路奔波勞頓，吃了多少苦頭，如今好不容易有個安穩地方歇腳，何必急著走呢？
不如在我這裡多休息一段時間，等身體養好了再做打算也不遲。」
覺慶臉上本就沒什麼血色，此刻眼圈一紅，聲音裡帶著哭腔，語氣卻極為堅定：「兄長之仇尚未報，屍骨至今未曾入土。
在下身為胞弟，每日裡只要一閉上眼，便看到兄長在二條御所里渾身是血的模樣。
在下若是在這裡安坐享受，如何對得起兄長的在天之靈？在下實在不敢在此逍遙快
活。」
朝倉義景看著他這副悲痛欲絕的模樣，也不好再強留，便順著話頭問了一句：「覺慶大人心意已決，那我也不好再勸了。
只是不知覺慶大人此行，是打算去哪裡呢？」
細川藤孝站在覺慶身後，心裡一轉念，知道朝倉義景和高梨賴治之間有著仇怨。
游佐續光那幾個弒主叛臣此刻還在朝倉家庇護之下，兩家之間早已交惡。
若是如實說此行是去投奔高梨家，朝倉義景未必會放人。
他便不動聲色地接過了話頭：「我們此行是打算前往越後，去找關東管領上杉大人。
上杉大人在關東威望卓著，摩下甲兵數萬，若能得其相助，討伐三好逆賊便有了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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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倉義景眉頭微皺，顯然不太相信細川藤孝這番話。
他靠在憑几上，手指在膝上輕輕叩了兩下，語氣裡帶著幾分審視：「越後的上杉家距離京都如此遙遠，中間隔著越中、加賀和信濃，信濃如今是高梨賴治的地盤。
上杉大人即便有心相助，兵馬又如何能翻過這重重關山？
遠水解不了近渴，細川大人說的這條路，恐怕不太現實吧。」
細川藤孝面不改色，語氣依舊從容：「朝倉大人所言極是。
不過關東大人與北陸大人的關係一向不錯，兩家的交情天下皆知。
屆時我等可以請北陸大人讓開道路，容關東大人率軍通過北陸諸國上洛。
到時候，還需要朝倉大人您的配合，越前是北陸道通往京都的最後一道門戶，若是朝倉大人願意出兵響應，上杉大人的關東大軍便可順利進入京畿，三好逆賊必敗無疑。」
朝倉義景被這番話將信將疑地遲疑了。
細川藤孝說的是去越後，不是去信濃，這讓他心裡的敵意放下了不少。
而且關東軍取道北陸、越前作為最後一道門戶出兵響應，這套邏輯聽起來確實像是那麼回事。
他沉吟了片刻，沒有再阻攔，只是對身邊的近侍吩咐了幾句，然後對覺慶說道：「既然如此，我便派光秀隨行護送覺慶大人前往越後。
光秀在我朝倉家效力多年，為人忠謹穩重，有他在您身邊，我也能放心些。」
明智光秀從側席起身，向覺慶行了一禮。
細川藤孝和三淵藤英對視了一眼，都沒有露出任何異樣的表情。
一行人辭別朝倉義景，帶著明智光秀離開了一乘谷，沿著北陸道往東走。
他們自然沒有往越後的方向去，隊伍出了越前地界之後，便徑直進入了加賀，又穿過加賀進入了信濃。
明智光秀騎在馬上跟在隊伍里，看著道路兩側越來越陌生的山川，心裡大概已經猜到了此行的真正目的地，但他什麼都沒有說，只是安靜地跟著隊伍繼續往前走。
對於覺慶一行人的到來，賴治還是有些驚訝的，不過更多的是驚喜，挾天子以令諸侯，這好事輪到自己頭上了！
賴治帶著一眾家臣，於富以及子女們在城外等候他們。
覺慶沒想到賴治如此鄭重，他一下轎，就立馬上前去扶行禮的賴治：「北陸大人客氣了，在下不過是一介白身，當不得啊。」
賴治卻是激動道：「覺慶大人此言差矣，您是義輝公的親弟弟，身上流的是足利家的血脈，您是天生貴胃！
如今武家棟樑之位空懸，覺慶大人，您該擔起這個重任啊。」
覺慶聽到這話，心裡激動不已，他連忙問：「可就憑我們這些人，心有餘而力不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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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治立刻拍著胸脯說：「覺慶大人放心，在下一定出兵助您一臂之力！」
覺慶大喜，他拍著賴治的肩膀說：「北陸大人，只要您能助我上洛，日後必有厚報！」
「哈！在下已在城內備好宴席，為諸位接風洗塵。」賴治語氣熱情而不失恭敬，親自將覺慶一行人引入城內。
廣間裡燈火通明，榻榻米是新換的，案上擺著熱騰騰的飯食和剛溫好的濁酒。
飛驒守、高梨盛光、真田幸隆等重臣已經在側席坐定，於富也帶著勝千代在下首陪坐。
幾輪酒過後，細川藤孝擱下酒碗，把話題從寒暄轉到了正事上。
他將在越前朝倉家如何被敷衍、朝倉義景如何推諉拖延的經過簡單說了一遍，末了嘆了口氣：「朝倉大人只顧品茶賞花，無心出兵。
六角家也是支支吾吾，只想觀望風色。
我等從京都一路逃過來，沿途諸侯見了不少，卻沒有一家願意為公方大人挺身而出。」
賴治將酒碗擱在案上，語氣篤定：「細川大人不必憂心，那些人觀望是他們的事，高梨家不做此事。」
他轉向覺慶，聲音沉了下來，每一個字都像是當著滿座家臣的面做出的鄭重承
諾，「公方大人的血不會白流。三好逆賊竊據京都，弒殺將軍，天理難容。
只要覺慶大人願意擔起繼承將軍之位的重任，高梨家願為前驅，率北陸大軍上洛討逆，此誓天地可鑑。」
覺慶端著酒碗的手微微發抖。
他在六角家被支支吾吾地拖了好幾天，在朝倉家被茶會和推諉堵住了嘴，如今終於有人當著他的面把這些話說出來了。
他放下酒碗，帶著哭音道：「北陸大人不愧是肱骨之臣，家兄讓你做這北陸探題真是高瞻遠矚啊。」
賴治眼睛一紅：「義輝公大恩尚未報，在下真是心痛啊！
好在上天保佑，覺慶大人您來了，在下以為，您該舉辦還俗儀式，之後在下在派人上洛，為您運作左馬頭一事。」
足利家的繼承者要做征夷大將軍，左馬頭是必經之路。
覺慶連連點頭：「北陸大人說的極是，那就按你說的辦。」
隨後廣間裡的氣氛重新鬆快下來。
三淵藤英端著酒碗慢慢喝著，目光落在賴治身上，看了一陣，轉頭對細川藤孝低聲道：「這位北陸探題真是靠譜。」
細川藤孝沒有回答，只是繼續喝著酒。
而在下方的明智光秀看著，總覺得不對勁，太順利了，難道這位北陸探題真的是大忠臣嗎？
宴會散去之後，覺慶一行人被侍從引到了賴治早已準備好的那處小院。
院子被收拾得乾淨雅致，廊下的老松在夜風裡輕輕晃動著枝條，幾盞油燈在房間裡燃著，光線柔和而安寧。
覺慶在房間裡坐下，把沾滿塵土的僧袍換了下來，穿上賴治讓人送來的乾淨直垂。
他盤膝坐在榻榻米上，把三淵藤英和細川藤孝叫到面前，沉默了良久，才開口問道：「諸位，我還俗之後，該取什麼名字才好？」
細川藤孝雙手扶膝，微微欠身：「覺慶大人，您還俗之後便是足利家下一代當主，名字自然是頭等大事。
不過在此之前，臣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覺慶點點頭：「儘管說。」
「北陸大人雖然已經拍著胸脯保證會出兵上洛，但出兵是一回事，出多大的力、傾多少的家底，那又是另一回事，臣以為，光是口頭承諾還不夠。」細川藤孝繼續說道。
三淵藤英聽出了弟弟話里的意思，接過話頭說道：「覺慶大人，藤孝說得對。
不如就趁此番還俗的機會，與北陸大人結成烏帽子親。
這份榮耀和利益，足以讓他把高梨家的家底全部押在您的上洛大業上。」
覺慶的手指在膝上輕輕攥了攥，臉上露出幾分遲疑：「讓他做我的烏帽子親嗎？我足利家世代都是與管領細川家、守護大名結親，他是從北信濃山里打出來的國人，這會不會————太跌份了？」
細川藤孝勸道：「覺慶大人，這都是為了幕府啊，天下諸侯有幾人真心愿意為公方大人出力？高梨賴治是唯一一個公開發檄、主動承諾出兵的人。
結烏帽子親不過是給他一個名分，換來的卻是他傾國之力為您奪回京都。」
覺慶沉默了一會兒，他想起自己的兄長也是和六角家結的烏帽子親。
他最終點了點頭：「好，那就這麼決定了，你們派人去和北陸大人說一聲。」
細川藤孝點了點頭，轉過頭望向門外廊下正襟危坐的明智光秀，朝他招了招手：「十兵衛，此事就交給你去辦吧。」
明智光秀雙手扶膝，鄭重地行了一禮：「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