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找一向宗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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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2章 找一向宗的麻煩

  賴治的這個伐木計劃本質上是一個壟斷體系,他要在飛驒建立一套從伐木到加工再到出口的系統性產業,將飛驒最值錢的兩樣東西,優質木材和工匠手藝,全部納入高梨家的直接控制之下。

  過去飛驒的林木資源分散在各個豪族領地中,由本地莊頭自行組織砍伐,再由商人從各處零星收購運往越中和美濃販賣。

  利潤的大頭被中間商和寺社抽走,落到領主手裡的不過是些殘羹冷炙。

  賴治要做的就是把這條產業鏈從頭到尾捏在自己手裡。

  統一的伐木工廠相對容易,飛驒已經被高梨家完全控制,各地豪族投降之後領地收歸直領或委託代官管理,賴治只需要在各處山林設立伐木場,由奉行統一調度人手,按季節和木材品種分批砍伐即可。

  但工匠工廠就難得多,飛驒的工匠主要集中在寺社手中,其中最核心的便是淨土真宗的照蓮寺。

  飛驒一向宗的勢力核心在白川鄉,這裡被認為是飛驒國淨土真宗的發源地。

  早在文永六年,親鸞的弟子嘉念坊善俊就在白川鄉鳩谷開設了道場,此後善俊的後裔開創的正蓮寺成為當地一大據點。

  追隨善俊的信眾被稱為白川善俊門徒,到戰國時代已成為本願寺在中部山區的重要力量,通過講和組等基層組織將信徒緊密凝聚在一起,形成了一套不亞於世俗權力的獨立體

  系。

  當地豪族內島氏當初進入白川鄉時曾遭到頑強抵抗,最終是通過將女兒嫁給照蓮寺住持的方式才得以站穩腳跟,此後內島氏長期與一向宗保持著密切的聯姻關係。

  就連後來統一了南飛驒的三木家,在吞併白川鄉時也不得不對照蓮寺禮讓三分,小心翼翼地處理與這股宗教勢力的關係。

  但賴治很快就要對越中的淨土真宗動手了,飛驒境內的一向宗勢力對他而言不但沒有拉攏的價值,反倒是一個必須提前清除的隱患。

  處理此事的人選,賴治交給了已經繼承飛驒國司家的秀政和江馬輝盛。

  秀政負責建立伐木工廠,他按照賴治寫的計劃書將伐木工人分成幾個小組,以流水線的方式在各個伐木場進行作業,從砍伐、去皮、粗加工到運輸。

  每一道工序都有專人負責,各地伐木場砍下來的原木全部集中運到同一個伐木加工廠。

  一部分以原木直接出口,另一部分經過深加工之後再運往越中和美濃販賣。

  江馬輝盛則負責前往各地寺社,通知他們將掌握的工匠名錄統一上報。

  白川鄉照蓮寺的住持在聽完江馬輝盛的來意之後,沉默了片刻,開口問道:「你要這些工匠做什麼?」

  江馬輝盛坐在住持對面,語氣客氣但態度毫不含糊:「這是我家主公的意思。

  從今往後,飛驒境內所有工匠,接受外面僱傭也好,自己在町里接活也好,都必須經過國司的許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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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匠們賺取的錢財按五公五農上交商稅,每年結算一次。」

  住持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他瞪大了眼睛,聲音拔高了好幾度:「什麼?五公五農?這絕無可能!

  飛驒的工匠世世代代都是各家寺社供養的,從來沒有哪個領主敢從寺社手裡抽稅,這是從未有過的事情!本座絕不會答應!」

  江馬輝盛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語氣冷了下來:「大師,您可要想清楚拒絕之後的後果。」

  住持毫不畏懼,反而冷笑了一聲:「呵,你少來嚇唬本座。

  本寺在這白川鄉,在這飛驒,有無數信徒。

  在本座的身後還有整個淨土真宗,本願寺的十萬門徒遍布天下。

  你家信濃守再厲害,難道敢與淨土真宗為敵?

  本願寺一聲令下,加賀、越中、近江的信徒就會蜂擁而至,區區一個信濃的守護,也

  敢在我面前談什麼後果?」

  江馬輝盛聞言笑了。

  他端起面前的茶碗喝了一口,不急不緩地把茶碗擱下,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嘲諷:「大師,您以為我家主公是三木家嗎?

  當年三木家在白川鄉對您畢恭畢敬,那是因為他們在飛驒連統一都沒完成。

  我家主公如今坐擁信濃全境,摩下甲兵上萬,關東的上杉政虎、京都的將軍都對他禮敬有加。

  您手下的那些信徒,在我家主公眼裡不過是烏合之眾。

  我家主公不懼淨土真宗的勢力,也不差您這幾百個信徒。」

  住持看著江馬輝盛的態度如此強硬,臉上的冷笑漸漸掛不住了。

  他把念珠擱在案上,聲音壓沉了幾分,但姿態依舊沒有絲毫退讓:「本座話就放在這裡了,人,我一個都不會交,錢,我一分都不會給。

  如果信濃守想要,那就讓他親自來跟本座說吧。」

  江馬輝盛看談判已經陷入僵局,知道再談下去也不會有什麼結果。

  他雙手扶膝行了一禮,站起身來,語氣平淡地丟下最後一句話:「大師自己掂量清

  楚,在下改日再來拜訪。」

  說完便轉身推門走了出去。

  江馬輝盛沒有在飛驒多停留,直接快馬趕回海津城,把照蓮寺住持的態度原原本本向賴治匯報了一遍。


  告訴其他寺社,讓他們先把工匠交上來。

  至於照蓮寺,我會親自去問一問的。」

  命令傳下去之後,飛驒境內的其他寺社卻沒有立刻照辦。

  他們都在觀望,照蓮寺是飛驒淨土真宗的核心寺院,連內島家和三木家都對它禮讓三分,如今照蓮寺第一個站出來反抗高梨家的新政,其餘寺社便紛紛開始拖延觀望,誰也不願意當第一個低頭的。

  時間很快就過了春耕。

  賴治沒有給那些寺社繼續觀望的機會,直接集結了上萬人馬,浩浩蕩蕩開入飛驒境內,將白川鄉的照蓮寺團團包圍。

  大隊足輕在寺外的山道上列陣,鐵炮備隊把槍口對準了緊閉的山門,騎兵在山谷兩側

  來回巡邏,遮天蔽日的旗幟在初夏的風裡翻卷。

  照蓮寺被圍的消息傳開之後,白川鄉內的信徒們紛紛自備武器趕來支援。

  他們有的扛著鋤頭,有的拿著竹槍,還有幾個在腰間別了打刀,匯聚成群,沿著山路朝照蓮寺方向涌過來,嘴裡喊著「保護佛祖」之類的口號,人數大約有上千。

  須田滿國奉賴治之命帶著一隊騎兵和幾支長槍備隊迎上去,在山路入口處列陣擋住了這群信徒。

  上千名信徒被擋在軍陣外,揮舞著手裡的竹槍和鋤頭罵罵咧咧,陣形散亂得像一把撒在地上的豆子。

  須田滿國騎在馬上,拔出打刀往地上一頓,對著那群信徒喊道:「所有人,立刻放下武器投降!違者格殺勿論!」

  為首的幾個頭目站在人群最前面,毫不退縮,對著須田滿國喊道:「我們是來保護佛祖的!高梨家圍寺毀佛,天理不容!我們絕不會後退一步!」

  須田滿國冷著臉,抬起手示意身後的鐵炮足輕準備。

  一排黑黝黝的炮口齊刷刷地抬了起來,對準了面前這上千名手持竹槍和鋤頭的信徒。

  他最後看了那群人一眼,聲音比剛才更冷:「最後一次警告,立刻放下武器投降!」

  信徒們不但沒有後退,反而在幾個頭目的鼓動下舉著竹槍往軍陣方向逼近了幾步,有

  人帶頭喊了一聲「佛祖保佑」,上千人跟著喊了起來,聲音在山谷中迴蕩。

  須田滿國不再猶豫,把手往下一揮。

  鐵炮聲炸響了,第一排鉛彈打出去,沖在最前面的幾十個人仰面栽倒,有人悶哼一聲撲倒在泥地里,有人捂著胸口在地上翻滾。

  緊接著弓隊射出一排箭矢,後面的信徒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就被箭矢射穿了大腿和肩膀,慘叫聲和驚叫聲瞬間蓋過了喊口號的聲音。

  這根本就不是一場戰鬥,從一開始就是一邊倒的局面。

  上千名信徒連一刻鐘都沒有撐住,就被高梨家的鐵炮和弓箭打崩了陣腳,潰散的人群漫山遍野地往山谷里逃竄。

  高梨家的騎兵催馬追上去,將跑得慢的人截住,有的被當場斬殺,有的被按在地上綁了雙手押回陣後。

  須田滿國撥轉馬頭返回本陣,翻身下馬,單膝跪在賴治面前復命。

  賴治騎在馬上,望著遠處山道上那些被綁成一串一串的俘虜,語氣平淡地吩咐了一句:「這些人已經沒救了,全部當做奴隸賣掉。」

  同一時刻,照蓮寺的住持依舊死守在山門之內。

  他把寺里的僧兵和信徒組織起來,在門後堆上沙袋和石塊,又讓人在牆頭上架了幾張

  弓。

  他篤定賴治不敢真的攻打寺院。

  照蓮寺是淨土真宗在飛驒的核心據點,背後站著本願寺,本願寺背後是遍布諸國的數十萬信徒。

  任何大名在動一向宗的寺院之前,都得掂量掂量後果。

  但賴治已經失去了耐心。

  他在寺門外等了不到半天,便下令攻城。

  鐵炮隊和弓隊對山門進行了一輪火力壓制,鉛彈和箭矢把牆頭上的守軍壓得探不出頭來。

  長槍備隊扛著撞木在盾牌的掩護下衝到山門前,只砸了幾下,山門的木門就變了形。

  輔兵們架起梯子翻過院牆,從裡面打開了寺門。

  高梨軍的足輕們蜂擁而入,把剩下還在抵抗的僧兵和信徒按倒在地,照蓮寺在山門緊閉不到半天之後便被攻破了。

  住持被抓的時候還在掙扎。

  幾個足輕把他架著胳膊從佛堂里拖出來,他的袈裟在拖拽中被扯破了一角,念珠散落

  在地上,被後面湧進來的足輕踩碎了好幾顆。

  他被押到賴治面前,跪在地上,臉上沾著泥和幾道被石子劃破的血痕,但眼神依舊兇狠。

  「信濃守,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你居然敢這樣對待本座!

  本寺身後是本願寺,本願寺身後是加賀、越中、近江數十萬信徒!

  你就不怕淨土真宗傾巢而出,找你的麻煩嗎?」

  賴治騎在馬上,低頭看著這個跪在地上還在嘴硬的和尚,呵呵笑了一聲:「找我的麻煩?我還沒找你們的麻煩呢。

  你們這些和尚,披著袈裟住在佛堂里,不在寺廟裡念經,反而吃肉喝酒玩女人,你們這是和尚嗎?你們這根本就是土匪窩。」

  他把軍配往照蓮寺的破門方向指了指,語氣不緊不慢但字字見血,「你們借著佛祖的名義斂財聚眾、侵占田產、私藏兵器,誰給你們的膽子?

  我告訴你,你們這些和尚無法無天的日子,從今天起,結束了。」

  住持的臉黑得像鍋底,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想反駁卻找不到話來反駁。

  他梗著脖子,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幾下,最終還是擠出了一句色厲內荏的威脅:「你一定會後悔今天的所作所為————佛祖一定不會饒過你的,本願寺也一定不會饒過你的!」

  賴治把手一擺,語氣淡得像在吩咐人端走一盤涼菜:「拖下去。」

  幾個足輕上前拽住住持的胳膊,像拖一條死狗一樣將他拖了下去。

  住持的喊聲從寺門外的山道上漸漸遠去,最後消失在初夏的山風裡,只留下照蓮寺的山門大敞著,門裡是一片狼藉的佛堂和散落滿地的念珠。

  照蓮寺被破一事震驚了整個飛驒,那些寺社那還敢違抗,紛紛交出了手中的工匠保平安。

  賴治在飛驒內做的這件事情很快就傳開了。

  遠在甲斐的武田信玄得知,不由得大喜,他和淨土真宗的法主顯如可是連襟,他可以給顯如寫信,讓淨土真宗牽制高梨賴治,而他則可以積蓄實力,等待時機出手。

  而在越中,飛驒照蓮寺的事情自然是讓瑞泉寺和土山御坊大為震怒,瑞泉寺的主持,土山御坊法主紛紛派人到海津城要求賴治給一個交代。

  接過兩家使者都沒進信濃,就在飛驒邊界的關卡處給轟走了。

  這些可就惹怒了瑞泉寺主持和土山御坊的法主,二人當即宣布集結信徒,討伐高梨賴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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