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越中，我來了！
第141章 越中，我來了！
江馬輝盛騎在馬上跟在賴治身後，他是第一次來信濃，遠遠看見海津城的輪廓時，整個人在馬背上坐直了身子，嘴巴微微張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座越來越近的城池。
海津城的城牆竟然全是用石頭砌的。
他在飛驒活了半輩子，見過的城砦都是版築土牆和木柵欄，最大的一座殿村城也不過是用石塊壘了半截牆基，上面還是版築。
這座城的城牆從頭到腳全是石頭，每一塊石材都密密實實地砌在一起，城牆腳下還挖了一圈又寬又深的堀道，堀底打了削尖的木樁。
本丸里那座五層樓高的天守閣更是他見所未見。
飛驒全境最高的建築不過是櫻洞城那棟兩層的櫓樓，眼前這座巍峨的城堡，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座城砦都大了十倍不止。
「主公————在下此生從未見過有如此宏偉的大城。」江馬輝盛的聲音裡帶著不加掩飾的震撼。
飛驒守聞言捋著鬍鬚，笑了一聲：「別說是你，我們這些老傢伙也沒見過。
我活了大半輩子，第一次看見海津城的圖紙時也跟你一樣。」
平八郎在一旁笑了笑，接話道：「我在京都見過一些石垣城，但像海津城這樣規模的還是少見。
也就京都和堺港能有幾座差不多氣派的城了。」
賴治聞言哈哈一笑，艷馬鞭往海津城的方向指了指，語氣量帶著幾分得薏又幾分認真：「這算什麼，等以後我高梨家再進一步，我還要修建一座比海津城更大的城，讓整個日本都知道，信濃人也能建出天下第一的城。」
江馬輝盛立刻躬身抱拳，語氣里既是敬佩也是由衷的臣服：「主公志向遠大，臣佩服」
賴治聽著這漂亮話笑得更開心了。
周圍的家臣們也都跟著笑了起來，有人在旁邊起鬨說「主公要建天下第一城那我第一個報名當監工」。
有人拍著江馬輝盛的肩膀說「以後你飛驒的城也得照這麼修」。
在這快樂輕鬆的氛圍里，一行人穿過城門，沿著城內的石板路往本丸方向走去。
城門兩側的足輕們手持長槍列隊行禮，鎧甲在冬日陽光下閃著寒光。
海津城的城門洞又高又深，馬蹄踏在石板上發出清脆的回聲，江馬輝盛抬頭望了一眼頭頂上那厚重的石砌拱頂，心裡忽然覺得，自己當初選擇配合高梨家，可能是這輩子做過最正確的決定。
賴治雖然拿下了飛驒，但後續還有不少事情需要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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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驒是國司體系，舊國司姊小路氏已經沒落分裂，三木家吞併了南飛驒大部分領地之後一直在圖謀繼承國司的名分，如今三木家已滅，這個位置便空了出來。
他需要派一個既信得過又有足夠身份的人去飛驒坐鎮，而這人選他早就想好了。
廣間裡，家臣們分坐兩側。
賴治坐在主位上，目光落在弟弟秀政身上。
秀政坐在左側靠前的位置，比起十幾年前那個在戶石城裡和賴親一起被賴治壓得抬不起頭的年輕人，如今的他沉穩了許多，在島津家擔任家主期間也積累了不少治理領地的經驗。
「秀政。」賴治開口，語氣不急不緩，「我打算派人去京都活動一下，讓你繼承姊小路家的苗字，前往飛驒擔任國司。
你的封地轉到飛驒之後，島津家那邊不能沒有人繼承，我會收你的次子為養子，讓他繼承島津家的家名，你看如何。」
高梨秀政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為自己會在島津領待一輩子，沒想到兄長不但沒有把他遺忘在角落裡，反而讓他去擔任飛驒國司。
雖然飛驒石高不高，但國司的名分終究是國司。
他雙手扶地，額頭貼在榻榻米上，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臣多謝主公大恩！臣定當竭盡全力，替主公守好飛驒，絕不辜負兄長重託！」
「嗯，好生做事，我不會虧待你的。」
賴治點了點頭，抬手讓他起身。
秀政這些年跟著高梨家南征北戰，確實立下了不少汗馬功勞，讓他去飛驒當國司，既是獎勵也是信任。
畢竟是親弟弟，用起來比外人放心。
他看著聽話的秀政，想起了自己一母同胞的弟弟賴親。
賴親在兩年前因鬱鬱寡歡病死在了越後春日山城。
他在高梨家內亂時被賴治送到越後出家，名義上是修行，實際上是流放。
這幾年來他一直沒能回到信濃，最終在異鄉閉上了眼。
他留下了一個兒子和一個女兒，兒子被上杉政虎收為養子，養在春日山城，也算是有了個歸宿。
賴治想了一會，隨即話頭一轉。
「飛驒已定，但我們的步伐不能停止，接下來，我打算出兵越中。」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眾將，「越中北臨日本海，就有了出海口，這是打通財路，也是打通我們高梨家向西的門戶。」
眾人一聽又要打仗，紛紛摩拳擦掌。
飛驒守將著鬍鬚連連點頭，與兵衛把手往膝蓋上一拍，須田滿國更是直接大喊要擔任先鋒。
江馬輝盛剛加入高梨家不久，生怕自己表現得不夠積極，也跟著大聲喊道：「主公開戰，臣願擔任先鋒！」
賴治見狀，笑著擺了擺手：「諸位不必著急，征伐越中是明年的事，今年大家剛剛從飛驒回來，將士們還需要休整。
你們各自回去做好手頭的準備，糧草、軍械、兵馬，一樣都不能少，等明年開春，我們再動身。」
眾人立刻低頭領命，齊聲應諾。
在出征越中之前，賴治還有兩件事必須做。
頭一件就是摸清越中的底細，越中不是飛驒，飛驒國石高不過四萬。
越中是北陸道的大國，有肥沃的平原、密集的城砦和複雜的勢力格局，更有一向宗這個遍布全國的宗教軍事集團盤踞其中，絕非飛驒那些山間小豪族可比。
飯繩眾已經在信濃和飛驒證明了自己的能力，此番賴治再次把他們派往越中，任務是打探越中全境的地形、城砦位置、各家勢力的兵力部署以及一向一揆的據點分布。
第二件事是聯絡上杉政虎，邀請他一同出兵。
賴治之所以要找上杉政虎聯手，有兩個直接原因。
其一，越中東部新川郡的椎名家是上杉家的附庸。
椎名康胤這些年能在神保氏的壓制下存活，全靠上杉政虎幾次出兵越中替他解圍。
賴治若要從飛驒北上攻打越中，必然經過椎名家的領地，如果事先不和上杉政虎打招呼，很容易引起兩家之間的誤會。
其二，上杉政虎的父親長尾為景當年就是在越中與一向一揆作戰時戰死的。
對政虎來說，一向宗既有殺父之仇，又是越後進軍北陸道的最大障礙。
賴治要拿下越中，遲早要和一向一揆正面對上，如果能藉助越後的力量一起打，勝算大增，兩家也能繼續鞏固同盟關係。
根據飯繩眾連日來送來的消息，越中這片土地遠比飛驒複雜得多。
越中是面對富山灣的北陸道大國，東面通過飛驒山脈與越後國和信濃國接壤，西面通過寶達丘陵和兩白山地與加賀國、能登國相連，南面是飛驒高原，北面面向日本海。
國界地帶的山地尤其是東部與越後和信濃分界的白馬、立山兩連山山林聳立，構成了抵禦東面入侵的天然屏障，到了冬天，大雪封山會導致山地行軍極為困難。
但越中雖然三面被高山圍繞，中央部分卻有廣闊的平原，土地肥沃，河流密布。
莊川、神通川、黑部川等水系在平原上鋪展開來，灌溉便利，是北陸道少有的農業發達地區。
而且面向富山灣，水上交通便利，海船可以從這裡直通能登、越後乃至更遠的西國和北陸諸港。
如今，越中國正處於「守護在國不入」的特殊狀態。
名義上的守護是畠山氏，但畠山家的當主常年待在京都，越中的實權落入了兩大守護代家族手中。
西部的神保氏控制射水郡和婦負郡，當主神保長職以富山城為核心，曾經一度短暫統一越中。
但在永祿三年上杉政虎出兵關東之前，神保長職進攻椎名家時遭到上杉援軍的迎頭痛
擊，此後勢力大幅縮水，領地縮減至常願寺川以西，處於守勢。
東部的椎名氏控制新川郡，當主椎名康胤以松倉城為本據，這家豪族傳統上聯合越後上杉氏對抗西部的神保氏，至今仍保持著與上杉家的同盟關係。
除了這兩大守護代家族，越中還有幾家不可忽視的勢力。
土肥氏是新川郡的老牌豪族，從鎌倉時代延續至今，在椎名和神保兩大勢力之間艱難求存，領地最終達到五萬六千石。
石黑氏是礪波郡的有力國人，以木舟城為據點。
游佐氏名義上是礪波郡的守護代，但此時的游佐家主要精力放在能登國，對越中的控制力十分有限。
而最讓賴治留意的，是越中的宗教勢力一向一揆。
以瑞泉寺和土山御坊為中心的一向宗信徒遍布越中各地，他們與部分地方豪族勾結在一起，形成了獨立於世俗權力的割據勢力。
這些信徒打起仗來悍不畏死，人數眾多，是越中政局中不可忽視的獨立變量。
長尾為景就是死在與一向一揆的戰場上。
賴治若要在越中站穩腳跟，遲早要和這一勢力正面交鋒。
與此同時，飛驒守作為使者帶著賴治的親筆信啟程前往春日山城拜見上杉政虎，準備將兩家聯手攻打越中的計劃當面呈上。
春日山城，飛驒守作為使者帶著賴治的親筆信，一路翻山越嶺抵達了越後。
他被侍從引進廣間時，上杉政虎正坐在主位上翻看軍報。
飛驒守雙手將信呈上，然後退後幾步，跪坐在下首，等著上杉政虎發話。
上杉政虎拆開信，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賴治在信上寫得懇切，先提了兩家這些年的交情，說在下這些年一直得到關東大人的照顧，理應報答。
接著話鋒一轉，直奔主題。
越中的淨土真宗是殺害上杉政虎父親長尾為景的元兇，此等血海深仇，想必關東大人從未忘卻。
在下打算出兵越中，攻打淨土真宗以及與之勾結的神保家。
另外加賀國內，守護富樫氏被淨土真宗驅逐，此舉破壞了幕府禮法，也應當一併討伐。
屆時你我二人合兵一處，可從北陸一路殺入京畿，匡扶幕府，還望關東大人助在下一臂之力。
上杉政虎把信看完，抬起頭來，臉上沒有什麼多餘的表情，只是將信紙折好擱在案上，對飛驒守說了一句話。
「信濃守大人的意思，我知道了，他出兵越中，我會幫忙的。」
直江景綱坐在側席，剛才飛驒守呈信的時候他就想開口了，只是礙於禮節一直忍著。
現在聽上杉政虎這麼痛快地答應了，他連忙往前挪了半膝，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
「主公，等等，關東的北條家近一年來異動頻頻，北條氏康雖然在您手上吃了虧，但他此人絕不會善罷甘休，我們還需關注關東，不宜在越中方向分散太多兵力。」
上杉政虎擺了擺手，語氣平靜但不容置疑。
「我知道，越中的出兵規模不需要太大，援兵三千，總可以吧。
另外，椎名家也會出兵相助。」
直江景綱看著主公那張不容再勸的臉，沉默了片刻，最終嘆了口氣，沒有再說什麼。
上杉政虎轉向飛驒守，讓他回去稟報信濃守，就說越後這邊會如約出兵，讓信濃守放心準備便是。
飛驒守雙手扶地行了一禮，起身退出了廣間。
海津城，賴治聽著飛驒守的匯報，點點頭說：「三千人，外加椎名家助力，如此拿下越中的把握更大了。」
賴治看向桌案上的越中草圖，哈哈大笑。
有了越中的出海口，他就能靠著海貿賺錢了。
他立刻看向勝三郎下令：「告訴輝盛，讓他按照計劃在飛驒建立伐木體系，飛驒的木頭，工匠只有經過我的許可才可以和其他人做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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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馬輝盛騎在馬上跟在賴治身後，他是第一次來信濃，遠遠看見海津城的輪廓時，整個人在馬背上坐直了身子，嘴巴微微張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座越來越近的城池。
海津城的城牆竟然全是用石頭砌的。
他在飛驒活了半輩子，見過的城砦都是版築土牆和木柵欄，最大的一座殿村城也不過是用石塊壘了半截牆基，上面還是版築。
這座城的城牆從頭到腳全是石頭，每一塊石材都密密實實地砌在一起，城牆腳下還挖了一圈又寬又深的堀道，堀底打了削尖的木樁。
本丸里那座五層樓高的天守閣更是他見所未見。
飛驒全境最高的建築不過是櫻洞城那棟兩層的櫓樓，眼前這座巍峨的城堡，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座城砦都大了十倍不止。
「主公————在下此生從未見過有如此宏偉的大城。」江馬輝盛的聲音裡帶著不加掩飾的震撼。
飛驒守聞言捋著鬍鬚，笑了一聲：「別說是你，我們這些老傢伙也沒見過。
我活了大半輩子，第一次看見海津城的圖紙時也跟你一樣。」
平八郎在一旁笑了笑，接話道：「我在京都見過一些石垣城，但像海津城這樣規模的還是少見。
也就京都和堺港能有幾座差不多氣派的城了。」
賴治聞言哈哈一笑，艷馬鞭往海津城的方向指了指，語氣量帶著幾分得薏又幾分認真：「這算什麼，等以後我高梨家再進一步，我還要修建一座比海津城更大的城，讓整個日本都知道，信濃人也能建出天下第一的城。」
江馬輝盛立刻躬身抱拳，語氣里既是敬佩也是由衷的臣服：「主公志向遠大，臣佩服」
賴治聽著這漂亮話笑得更開心了。
周圍的家臣們也都跟著笑了起來，有人在旁邊起鬨說「主公要建天下第一城那我第一個報名當監工」。
有人拍著江馬輝盛的肩膀說「以後你飛驒的城也得照這麼修」。
在這快樂輕鬆的氛圍里，一行人穿過城門，沿著城內的石板路往本丸方向走去。
城門兩側的足輕們手持長槍列隊行禮，鎧甲在冬日陽光下閃著寒光。
海津城的城門洞又高又深，馬蹄踏在石板上發出清脆的回聲，江馬輝盛抬頭望了一眼頭頂上那厚重的石砌拱頂，心裡忽然覺得，自己當初選擇配合高梨家，可能是這輩子做過最正確的決定。
賴治雖然拿下了飛驒，但後續還有不少事情需要處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書庫多，𝖘𝖍𝖚.𝖙𝖜任你選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飛驒是國司體系，舊國司姊小路氏已經沒落分裂，三木家吞併了南飛驒大部分領地之後一直在圖謀繼承國司的名分，如今三木家已滅，這個位置便空了出來。
他需要派一個既信得過又有足夠身份的人去飛驒坐鎮，而這人選他早就想好了。
廣間裡，家臣們分坐兩側。
賴治坐在主位上，目光落在弟弟秀政身上。
秀政坐在左側靠前的位置，比起十幾年前那個在戶石城裡和賴親一起被賴治壓得抬不起頭的年輕人，如今的他沉穩了許多，在島津家擔任家主期間也積累了不少治理領地的經驗。
「秀政。」賴治開口，語氣不急不緩，「我打算派人去京都活動一下，讓你繼承姊小路家的苗字，前往飛驒擔任國司。
你的封地轉到飛驒之後，島津家那邊不能沒有人繼承，我會收你的次子為養子，讓他繼承島津家的家名，你看如何。」
高梨秀政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為自己會在島津領待一輩子，沒想到兄長不但沒有把他遺忘在角落裡，反而讓他去擔任飛驒國司。
雖然飛驒石高不高，但國司的名分終究是國司。
他雙手扶地，額頭貼在榻榻米上，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臣多謝主公大恩！臣定當竭盡全力，替主公守好飛驒，絕不辜負兄長重託！」
「嗯，好生做事，我不會虧待你的。」
賴治點了點頭，抬手讓他起身。
秀政這些年跟著高梨家南征北戰，確實立下了不少汗馬功勞，讓他去飛驒當國司，既是獎勵也是信任。
畢竟是親弟弟，用起來比外人放心。
他看著聽話的秀政，想起了自己一母同胞的弟弟賴親。
賴親在兩年前因鬱鬱寡歡病死在了越後春日山城。
他在高梨家內亂時被賴治送到越後出家，名義上是修行，實際上是流放。
這幾年來他一直沒能回到信濃，最終在異鄉閉上了眼。
他留下了一個兒子和一個女兒，兒子被上杉政虎收為養子，養在春日山城，也算是有了個歸宿。
賴治想了一會，隨即話頭一轉。
「飛驒已定，但我們的步伐不能停止，接下來，我打算出兵越中。」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眾將，「越中北臨日本海，就有了出海口，這是打通財路，也是打通我們高梨家向西的門戶。」
眾人一聽又要打仗，紛紛摩拳擦掌。
飛驒守將著鬍鬚連連點頭，與兵衛把手往膝蓋上一拍，須田滿國更是直接大喊要擔任先鋒。
江馬輝盛剛加入高梨家不久，生怕自己表現得不夠積極，也跟著大聲喊道：「主公開戰，臣願擔任先鋒！」
賴治見狀，笑著擺了擺手：「諸位不必著急，征伐越中是明年的事，今年大家剛剛從飛驒回來，將士們還需要休整。
你們各自回去做好手頭的準備，糧草、軍械、兵馬，一樣都不能少，等明年開春，我們再動身。」
眾人立刻低頭領命，齊聲應諾。
在出征越中之前，賴治還有兩件事必須做。
頭一件就是摸清越中的底細，越中不是飛驒，飛驒國石高不過四萬。
越中是北陸道的大國，有肥沃的平原、密集的城砦和複雜的勢力格局，更有一向宗這個遍布全國的宗教軍事集團盤踞其中，絕非飛驒那些山間小豪族可比。
飯繩眾已經在信濃和飛驒證明了自己的能力，此番賴治再次把他們派往越中，任務是打探越中全境的地形、城砦位置、各家勢力的兵力部署以及一向一揆的據點分布。
第二件事是聯絡上杉政虎，邀請他一同出兵。
賴治之所以要找上杉政虎聯手，有兩個直接原因。
其一，越中東部新川郡的椎名家是上杉家的附庸。
椎名康胤這些年能在神保氏的壓制下存活，全靠上杉政虎幾次出兵越中替他解圍。
賴治若要從飛驒北上攻打越中，必然經過椎名家的領地，如果事先不和上杉政虎打招呼，很容易引起兩家之間的誤會。
其二，上杉政虎的父親長尾為景當年就是在越中與一向一揆作戰時戰死的。
對政虎來說，一向宗既有殺父之仇，又是越後進軍北陸道的最大障礙。
賴治要拿下越中，遲早要和一向一揆正面對上，如果能藉助越後的力量一起打，勝算大增，兩家也能繼續鞏固同盟關係。
根據飯繩眾連日來送來的消息，越中這片土地遠比飛驒複雜得多。
越中是面對富山灣的北陸道大國，東面通過飛驒山脈與越後國和信濃國接壤，西面通過寶達丘陵和兩白山地與加賀國、能登國相連，南面是飛驒高原，北面面向日本海。
國界地帶的山地尤其是東部與越後和信濃分界的白馬、立山兩連山山林聳立，構成了抵禦東面入侵的天然屏障，到了冬天，大雪封山會導致山地行軍極為困難。
但越中雖然三面被高山圍繞，中央部分卻有廣闊的平原，土地肥沃，河流密布。
莊川、神通川、黑部川等水系在平原上鋪展開來，灌溉便利，是北陸道少有的農業發達地區。
而且面向富山灣，水上交通便利，海船可以從這裡直通能登、越後乃至更遠的西國和北陸諸港。
如今，越中國正處於「守護在國不入」的特殊狀態。
名義上的守護是畠山氏，但畠山家的當主常年待在京都，越中的實權落入了兩大守護代家族手中。
西部的神保氏控制射水郡和婦負郡，當主神保長職以富山城為核心，曾經一度短暫統一越中。
但在永祿三年上杉政虎出兵關東之前，神保長職進攻椎名家時遭到上杉援軍的迎頭痛
擊，此後勢力大幅縮水，領地縮減至常願寺川以西，處於守勢。
東部的椎名氏控制新川郡，當主椎名康胤以松倉城為本據，這家豪族傳統上聯合越後上杉氏對抗西部的神保氏，至今仍保持著與上杉家的同盟關係。
除了這兩大守護代家族，越中還有幾家不可忽視的勢力。
土肥氏是新川郡的老牌豪族，從鎌倉時代延續至今，在椎名和神保兩大勢力之間艱難求存，領地最終達到五萬六千石。
石黑氏是礪波郡的有力國人，以木舟城為據點。
游佐氏名義上是礪波郡的守護代，但此時的游佐家主要精力放在能登國，對越中的控制力十分有限。
而最讓賴治留意的，是越中的宗教勢力一向一揆。
以瑞泉寺和土山御坊為中心的一向宗信徒遍布越中各地，他們與部分地方豪族勾結在一起，形成了獨立於世俗權力的割據勢力。
這些信徒打起仗來悍不畏死，人數眾多，是越中政局中不可忽視的獨立變量。
長尾為景就是死在與一向一揆的戰場上。
賴治若要在越中站穩腳跟，遲早要和這一勢力正面交鋒。
與此同時，飛驒守作為使者帶著賴治的親筆信啟程前往春日山城拜見上杉政虎，準備將兩家聯手攻打越中的計劃當面呈上。
春日山城，飛驒守作為使者帶著賴治的親筆信，一路翻山越嶺抵達了越後。
他被侍從引進廣間時，上杉政虎正坐在主位上翻看軍報。
飛驒守雙手將信呈上，然後退後幾步，跪坐在下首，等著上杉政虎發話。
上杉政虎拆開信，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賴治在信上寫得懇切，先提了兩家這些年的交情，說在下這些年一直得到關東大人的照顧，理應報答。
接著話鋒一轉，直奔主題。
越中的淨土真宗是殺害上杉政虎父親長尾為景的元兇，此等血海深仇，想必關東大人從未忘卻。
在下打算出兵越中，攻打淨土真宗以及與之勾結的神保家。
另外加賀國內，守護富樫氏被淨土真宗驅逐，此舉破壞了幕府禮法，也應當一併討伐。
屆時你我二人合兵一處，可從北陸一路殺入京畿，匡扶幕府，還望關東大人助在下一臂之力。
上杉政虎把信看完，抬起頭來，臉上沒有什麼多餘的表情，只是將信紙折好擱在案上，對飛驒守說了一句話。
「信濃守大人的意思，我知道了，他出兵越中，我會幫忙的。」
直江景綱坐在側席，剛才飛驒守呈信的時候他就想開口了，只是礙於禮節一直忍著。
現在聽上杉政虎這麼痛快地答應了，他連忙往前挪了半膝，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
「主公，等等，關東的北條家近一年來異動頻頻，北條氏康雖然在您手上吃了虧，但他此人絕不會善罷甘休，我們還需關注關東，不宜在越中方向分散太多兵力。」
上杉政虎擺了擺手，語氣平靜但不容置疑。
「我知道，越中的出兵規模不需要太大，援兵三千，總可以吧。
另外，椎名家也會出兵相助。」
直江景綱看著主公那張不容再勸的臉，沉默了片刻，最終嘆了口氣，沒有再說什麼。
上杉政虎轉向飛驒守，讓他回去稟報信濃守，就說越後這邊會如約出兵，讓信濃守放心準備便是。
飛驒守雙手扶地行了一禮，起身退出了廣間。
海津城，賴治聽著飛驒守的匯報，點點頭說：「三千人，外加椎名家助力，如此拿下越中的把握更大了。」
賴治看向桌案上的越中草圖，哈哈大笑。
有了越中的出海口，他就能靠著海貿賺錢了。
他立刻看向勝三郎下令：「告訴輝盛，讓他按照計劃在飛驒建立伐木體系，飛驒的木頭，工匠只有經過我的許可才可以和其他人做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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