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清洲受賞 足輕大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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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田信澄走在返回清洲城的隊伍里。

  他身上的具足還留著桶狹間的泥和血,槍尖上那顆首級已經交給了信長的使者,但手上洗不乾淨的血痕還在,嵌在指甲縫裡,像是提醒他這一切不是做夢。

  路上他碰到了不少人,有騎馬從旁經過的武士,有率隊步行的組頭,也有三兩結伴的足輕。大部分人在看到他之後,目光都會多停一瞬,有的人微微點頭,有的人多看了他兩眼,也有人什麼也沒說,只是放慢了腳步,像是在辨認這個人是不是就是那個「越前之鬼」。

  信澄一一回禮,他走得不快,見人就側身讓路,遇上比自己身份高的便主動低頭,遇上同級的便拱手致意,遇上足輕問好也認真應了一聲。他不刻意笑,也不板著臉,只是不卑不亢地走在隊伍里,像是這一切功勞跟他沒多大關係。

  「小子,你發達了。」

  前田利家策馬從後方趕來,嘴角掛著一點笑,那笑容不算太熱情,但也沒有惡意,更像是在觀察。

  信澄翻身下馬,彎腰行了一禮:「利家大人過譽了。」

  「過譽?」利家勒住馬,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桶狹間一戰,你殺了松井宗信,殺了由比正信,殺了今川義元,逼降兩座城,現在整個尾張都在傳你的名號,越前之鬼,我跟大殿這麼多年,也沒這麼風光過。」


  信澄抬起頭,笑了一下:「那是我運氣好。」

  「運氣?」利家看著他,像是想從他臉上找出點什麼,但找了一會兒,他收回了目光,甩了一下韁繩,「運氣也好,本事也罷,反正你記住,你頭上那顆腦袋現在值錢了,不止今川家想要它,織田家想要它的人也不少。」

  他說完便策馬往前走了,丟下一句:「有空來我那兒喝一杯。」

  信澄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停了一瞬,然後繼續往前走,前面的路還長,清洲城的輪廓已經隱約可見了,但他沒有加快腳步。

  剛一到清洲城外,便有一名小姓對他說道:「德田大人,主公有令,讓你回來後,立刻到評定室覲見。」

  他點了點頭,沒有立刻邁步,他知道評定室里等著他的不止是信長一個人,轉過身,面對那一百多號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身上,他們在等他說話,這一百多號人,有的是從信澄剛出仕時就跟著他的老兄弟,有的是從桶狹間歸順他的今川降卒,有的是沓掛城開城後收編的敗兵,成分雜得很,但此刻都看著他。

  信澄看著他們,隨後站直了身體,把鐵槍往地上一頓:

  「諸位,大家辛苦了。如果沒有大家的話,我益兵衛也不會有此成績。」

  他頓了一下,看著面前那些沾滿泥和血的臉,有的年輕,有的已經見了皺紋,有的眼睛裡還帶著桶狹間那一夜的余驚。

  「該領的賞,大殿不會少,該回的隊,等明天再歸建,今晚都給我好好歇著,撒尿的撒尿,跑跳的跑跳,都給我滾回去養精蓄銳!你們這群未老先衰的破爛玩意兒!」

  「小平太,甚兵衛,他們就交給你們管了,叫上新助和一豐一起,今天晚上粥菜自由,報我的名字!老子就不信誰敢苛待了我的兵?還不快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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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遵命!」

  信澄把鐵槍隨手扔給小平太,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朝評定室的方向走去。

  他穿過中門的時候,步子沒有停,但腦子裡像被人翻開了冊子一樣,把這段時間的事從頭到尾過了一遍。

  一場車禍把自己撞進了日本戰國,醒來時身上穿著破具足,手裡攥著一桿鐵槍,口袋裡沒有半毛錢,蹲在深山老林里啃了不知道多少天的樹皮草根,差點餓死在連鳥都不拉屎的山溝溝里。

  然後他撞進了那間茶屋,踹了門,潑了老闆一身酒,對著織田信長編了一籮筐的謊話,全靠一段磕磕絆絆沒背全的《孫子兵法》才沒被砍了腦袋,混了個足輕組頭的差事。

  再之後是清洲城,蹲在城牆根底下喝稀粥,看姑娘,聽柴田勝家和丹羽長秀在評定室里拍桌子罵娘,他跪在角落裡說了一句「桶狹間」,信長當場攥住了他的衣領,差點被這個尾張大傻瓜給當場掐死。

  然後是雨夜、衝鋒、殺人,他殺了松井宗信,殺了由比正信,殺了今川義元,用他的那把宗三左文字砍下了東海道第一弓取的頭顱,挑在槍尖上走了幾十里路。

  他拿下了沓掛城,淺井政敏那個膽小鬼直接無血開城,自己順利收降了近百人。

  然後他蹚過了境川,敲開了刈谷城的門,逼降了水野信元,在三河的地盤上硬生生撕下了一塊肉來,順手掙了個「越前之鬼」的諢號。

  他忽然想起自己剛醒過來的時候,腦子裡裝的還是考研倒計時四十天,嚴建軍炸了廚房,學姐站在路燈下朝他揮手說「等你回來」,那些東西,像是上輩子的事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甲縫裡的血痕還嵌著,洗不掉了。

  然後他又想起另外一件事,歷史被他改動了。

  今川義元死後,大高城裡的松平元康幾乎是當天夜裡就棄了城,帶著部眾一路奔回三河,搶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進了岡崎城,重新以松平家當主的身份站了出來。

  水野信元果斷開城歸順,大半個碧海郡的豪族都跟著遞了誓書,織田家的版圖直接擴展進了西三河,這些在歷史上都是沒有的。

  但他不信任那群見風使舵的牆頭草。

  鳥居忠吉是什麼人?先後侍奉了松平清康、松平廣忠以及德川家康三代主君!是整個德川家不可或缺的重臣,早在竹千代在駿府城當人質的時候,他就已經與大久保忠世、酒井忠次等人忠心地守衛著岡崎城,為的就是希望有朝一日少主能夠回歸這片龍興之地。

  信澄想到這裡,腳步微微慢了一拍。

  可現在,這老東西滑跪得比誰都快,人質說送就送,誓書上的墨痕還沒幹透,恨不得把「我是織田大殿最忠誠的狗」幾個大字刻在渡城的城牆上,信澄沒有親眼看見鳥居忠吉送人質的場面,但他用腳後跟想都知道。

  一個能忍辱負重守著空城等少主回來的人,怎麼可能會因為怕死就改換門庭?他送人質是示弱,是為了保住岡崎城不挨刀,是為了讓松平家的根基不被連根刨走,等他確信竹千代在三河站住了腳,信澄現在握在手裡的那些誓書,全都會被這隻老狐狸當面撕碎然後踩進泥里。

  他改變了歷史不假,但那根筋遲早有彈回來的那一天,雖然信澄向來信奉「生死不明就是死了」的這一套惡意主觀定論,但德川家康這鱉孫命硬得很,特別難殺,等到他在岡崎城站穩了腳跟,必然會來尋求織德同盟,到時候織田信長為了照顧盟友,直接大手一揮,把大半個碧海郡再還了回去……

  那自己的三河攻略就是全面破產,只剩下了刈谷城這一塊雞肋,棄之可惜食之無味,留之何用?

  水野信元是竹千代的舅舅不假,但信澄跟他擊過掌,那份誓書是寫給信長看的,那一掌是留給兩個人的。當然,就算竹千代真的回不來,就算真的沒有織德同盟,那群人也一樣會反——信澄還沒天真到以為「先到先得」這種事在戰國還管用…不!在哪個國家都不管用!

  這裡不是沓掛城,淺井政敏那貨是真的慫,沒了今川義元當靠山就不知道往哪跑了,給口飯吃就能換個主子,水野信元也是權衡過利害才開的門,刈谷城跑不掉,他只能選一個代價最小的方向投降,但碧海郡那些豪族不一樣,他們不是被打服的,他們是看風向的。風向一變,他們比誰都快!

  「孫子,算你狠……」

  事到如今也沒別的辦法了,只能讓那隻松平鱉康再多活幾年,要是等到他未來羽翼豐滿,逐鹿天下時,自己苦心經營的一切就全都完了,所以他必須在那群牆頭草的根還沒扎穩之前,先把自己的根紮下去。不然等到信長和竹千代這對便宜哥倆在清洲城坐下來談的時候,他拼了命掙來的這塊地盤,怕是連他說話的份都沒有。

  他把這個念頭壓下去,繼續往前走。

  跨過門檻,裡面比他想像中要安靜。

  油燈的光落在榻榻米上,把幾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柴田勝家、森可成、池田恆興、丹羽長秀、林秀貞、佐久間信盛等人齊聚一堂,唯有佐佐成政不在,一道道目光齊刷刷投向門口的信澄,空氣沉悶得幾乎凝滯。

  信長坐在主位上。

  他低著頭,手裡握著一塊白布,正在擦拭橫在案上的那柄刀——宗三左文字。

  刀身在油燈光里泛著一層青白色的冷光,刃紋在布面下時隱時現。信長擦得很慢,從刀脊到刀尖,再從刀尖回到刀柄,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全神貫注的事。他擦完一遍,把布翻了個面,又開始擦第二遍。

  信澄在門檻內三步的位置停下,膝蓋落了地,額頭貼下去,聲音不高不低:

  「罪臣德田益兵衛信澄,向大殿請罪。」

  屋裡安靜了一瞬。油燈的火苗跳了一下,像是連它都在等下文。

  信長沒有抬頭,手上的布還在刀身上移動,從左到右,不快不慢,擦到刀尖的時候停了一下,像是那裡有什麼東西需要多擦兩遍。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跟那把刀說話:

  「罪臣?你倒是說說看,你有什麼罪?」

  信澄跪在地上,額頭沒有抬起來。

  「未經大殿准許,擅離戰場,獨走三河……」

  「還有呢?」

  「收降今川降卒後未向本陣匯報,擅自指揮。」

  「還有呢?」

  「沒有…沒有向大殿回稟,便把織田家的旗插在了刈谷城頭。」

  信長擦刀的動作終於停了。

  他把布擱在案角,把刀舉起來,對著油燈的光看了看刀刃,像是在確認自己擦乾淨了。然後他放下刀,這才抬起眼,看向跪在門口的德田信澄。

  「你的獨走,讓本殿在眾臣面前出醜。」

  信澄沒有說話。

  「本該殺你立威。」

  信澄跪在門口,額頭抵著榻榻米,沒有說話。

  然後信長把宗三左文字橫放在案上,目光從信澄身上移開,掃了一圈屋內的眾人,最後又落回到信澄身上:

  「但是,你做得很好。」

  信澄的肩背微微動了一下。

  「清洲城獻策,桶狹間斬殺兩員大將,還砍了今川義元的腦袋,騙開了沓掛城,收下了刈谷城,聽說還跟水野信元攀上了親?」

  信澄的額頭還貼在榻榻米上,但他的背脊在那一刻明顯僵了一下。

  「回大殿,此事尚不知如何說起……」

  信長沒有理會這番說辭,重新看向跪在門口的信澄,手指在案面上輕輕敲了兩下,聲音不高,但帶著一種老神在在,近乎掌控全局的語氣:

  「小子,你本事確實不小。」

  他把刀從案上拿起來,橫在掌心裡,刀身的冷光在油燈下映出一道細細的亮線,落在信澄低垂的頭頂上。

  「清洲城獻策,桶狹間斬將,拿下沓掛,逼降刈谷,順帶還讓水野家的閨女替你換了首級的袋子,勝三郎都快把你誇到天上去了。」

  池田恆興聞言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他說完這句話,把刀放回案上,身體微微後靠了一點,像是終於讓一場戲落定了。

  「你說說看,我該怎麼賞你?」

  信澄跪在地上,沒有立刻接話。油燈在他身前投下一小圈暖黃色的光,他跪在那圈光的邊緣,額頭還貼著榻榻米。

  「……臣不敢討賞。一切都是大殿英明神武,臣只是運氣好,碰上了天降暴雨,碰上了今川義元輕敵,恰好沓掛城守將膽小,以及刈谷城的水野大人不想打仗,才能……」

  信長的手停了一下。

  「才能僥倖斬將奪城,為大殿分憂。」

  信長坐直了身體。

  「蠢貨,閉嘴。」

  信澄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誰讓你在這背陳詞濫調了?裝什麼裝?說要賞你,乖乖接著便是。」

  油燈在案角跳了一下,把信長的那隻手映在牆上,握成拳又鬆開,像是壓住了什麼還沒說出口的話。

  信澄跪在地上,沒有說話。

  信長等了幾息,見信澄不說話,便收回目光,重新低頭看了一眼案上那把刀,然後他開口了,語氣不高不低,但每個字都落在屋裡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德田益兵衛信澄。」

  「在。」

  「桶狹間一戰,討取松井宗信、由比正信、今川義元三人首級,宗三左文字,賜你。」

  信澄的背脊微微震了一下,那把刀…今川義元的佩刀,東海道第一弓取的隨身之物現在歸他了!

  他沒有立刻接話,只是跪在那裡,等著信長把話說完。

  「沓掛城,降服淺井政敏,得城一座、降兵近百,賞錢三百貫。」

  「刈谷城,逼降水野信元,碧海郡七城歸附,賞黃金五十兩,黑漆塗黑糸威腹巻一件,信濃產黑毛馬一匹。」

  「以上,功績確鑿。即日起,升任足輕大將,領俸三百貫,所部自行編組,不受柴田勝家轄制。」

  柴田勝家握著刀柄的手鬆了一下,又握緊了,他沒說話,但那張橫臉上看不出是不滿還是意外。

  「至於領地,沓掛城已經讓本殿接管了,刈谷城的城主還是水野信元,這兩座城都不能給你。」

  他說到這裡的時候,信澄的腦子裡已經在轉了,不能給沓掛,不能給刈谷,那給什麼?

  「但在愛知郡東部的丘陵有一處廢砦,叫『長久手砦』。」信長說,「年久失修,只剩一圈土壘和幾間破屋,在很久之前是個物見所,後來今川軍打過來的時候被燒過一回,一直沒修。」

  「那地方不大,也種不了多少田,但位置不錯,跟沓掛城一北一南,卡在尾張和三河之間的路線上,既然在織田家立了腳,那地方比沓掛城更合適。」

  「砦子周邊的田地,大約有二百貫的產出,一併劃給你,加上俸祿三百貫,你一年能拿到五百貫,在足輕大將裡面不算多,但夠你養兵了。」

  信長把話說完了,然後端起面前的茶碗喝了一口,沒有再看信澄。

  「長久手…難道是…小牧長久手?」

  信澄在腦子裡飛速轉了一圈,長久手砦,他知道那個地方,在未來的歷史裡,那會是德川家康在尾張境內紮下的一顆釘子,小牧長久手一戰,德川家康以寡敵眾擊退羽柴秀吉的大軍,雖在戰略上未能取勝,卻徹底打碎了秀吉快速統一天下的野心,逼得秀吉不得不改而懷柔。那一戰,德川家康從此名震天下,也為後來轉封關東、建立幕府埋下了根基。

  但現在信長把這個地方給他了。

  「至於水野家的閨女,你自己看著辦。」

  信長把刀放下,目光落在信澄身上,語氣裡帶著一絲極淡的,幾乎聽不出來的笑意。

  信澄跪在地上,額頭抵著榻榻米,沒有抬頭,但他的聲音比剛才穩了一些:

  「謝大殿恩典。」

  信長重新拿起桌上的白布,把宗三左文字的刀身又擦了一遍,這一次擦得比之前更快。

  「碧海郡的事你不用擔心。」他開口了,語氣恢復了平時那種不高不低的平穩,「本殿已經派兵去駐守了,從此那裡就是織田家的領地。」

  「至於那些豪族,他們遞多少誓書,本殿就收多少,但他們要記住,這面旗既然掛上去了,就別想自己摘下來。」

  信長沒有等他再說別的話,他舉起那把宗三左文字,握在手裡掂了一下,然後順手一扔。

  「接著,然後滾吧。」

  「是。」

  信澄站起來,動作不快,但他的膝蓋在地上跪得有點久了,起身的時候微微晃了一下,他後退了兩步,一手捧刀,一手拉開評定室的門,跨過門檻,走進夜色里。

  門在他身後合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木料撞擊聲。

  信澄在廊下站了一會兒。

  夜風已經涼透了,從廊檐的縫隙里灌進來,吹在他那身舊具足上,乾涸的泥和血被風一吹,簌簌地往下掉碎末。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宗三左文字,刀鞘上的金漆在月光下泛著一層暗沉的光。

  他忽然很想笑。

  不是像秀吉那樣「我終於出人頭地了」的得意,而是一種…連他自己也說不清的,壓在心口好幾天的什麼東西,忽然被人掀開了一條縫,他握緊宗三左文字的刀鞘,把它抱在懷裡,像抱著一件他還沒完全相信自己真的拿到了的東西。

  他站直身,抬頭看了一眼夜色,吸了一口氣,又呼出來。

  「爸,媽,大哥,二哥。」

  他停了一下,嘴角動了一下。

  「我現在是武士了。」

  他站在夜風裡,握著那把從今川義元腰間拔下來的刀,身上還穿著桶狹間的血和泥,腦子還不太清醒,但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是穩的。

  「越前之鬼,整個日本都記住了我的名字。」

  他又笑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刀,像是在確認那三個字真的對應著同一個人。

  「雖然我現在只是個足輕大將,位卑權輕,跟甲斐之虎、越後之龍、相模之獅那些大佬比起來,我就是個剛上路的小卒子,但我這把刀,可是從今川義元身上拔下來的,等哪天把武田信玄、上杉謙信、北條氏康這幫傢伙的腦袋全剁下來,老子就能……」

  他把刀舉起來,對著月光比了一下,刀身在夜色里泛出一道白亮的光弧。

  「就能湊一桌麻將了!」

  他把刀放下來,聲音低下來,帶著一種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認真:「算了,先不想那麼遠。」

  他邁開步子,朝東邊的屋舍走去。

  「接下來得把那座破砦子修好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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