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義兄登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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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5章 義兄登門

  九月十日,上午十時,攝津尼崎港。

  船舷剛撞上碼頭的木棧,松永久秀已經利索地跳上了岸。

  「殿下,風向不錯,比預想的快了半個時辰。」他回身伸手,便要扶義重下船。

  義重擺了擺手,自己踩著跳板上了岸,初秋的陽光打在臉上,讓他微微眯起眼。從堺港到尼崎,順風順水,倒是省了不少腳力。

  一行人換了馬,沿著難波灣海岸旁的街道策馬前行。

  越往西走,道路兩旁的景象便越讓義重生出幾分意外,農民們在田間辛勤耕作,商船滿載著貨物沿著海岸線往來穿梭,渡過武庫川時,河岸兩側集市上的叫賣聲此起彼伏,町屋錯落有致、鱗次櫛比。

  義重勒了勒韁繩,放慢速度觀察著這一切,不禁感慨道:「真不愧是京洛之糧倉」,范長治下的攝津,倒是比現在的京都還像樣。」

  松永久秀騎在旁邊,聞言嘴角微微一扯,語氣里卻帶著幾分苦澀:「家主在攝津經營數年,商賈繁榮,百姓安居樂業,只可惜————京兆看不見這些。」

  傍晚時分,越水城的輪廓終於出現在視野盡頭。

  本丸建在丘陵之上,外壕引了河水環繞,波光粼粼,城下町面積巨大,圍繞著城池輻射開來,炊煙裊裊,遠處隱約能聽見寺院的鐘聲。

  城主館外,三好范長已經率領重臣等候多時。

  義重翻身下馬,快步迎上去。

  七年不見,這位只比自己小一歲的義弟,臉廓消瘦,眉間多了幾道皺紋,隱約散發一股消沉之氣。

  「兄長。」三好范長躬身行禮,聲音比之前更顯沉穩。

  義重上下打量了兩眼,笑道:「瘦了,怎麼,攝津的糧食不夠你吃麼?」

  三好范長擠出一絲笑意:「兄長慣會打趣。」

  「走吧走吧,一路顛簸,骨頭都快散架了。」義重拍了拍他肩頭,示意他在前面帶路。

  接風宴設在館內的大廣間,燭火搖曳,照得整間大廣間斑斕交錯。

  菜餚是地道的攝津風物,淀川的鯰魚切成薄片整齊擺放,有馬郡產的烤肉冒著熱氣,鷲林寺運來的美酒芳香撲鼻。

  三獻之禮(本膳料理前,肴饌三巡,酒杯三巡,是武家接待貴賓的崇高禮儀)走完,宴席算是正式開始,隨著武田、三好諸家臣推杯換盞,氣氛也逐漸熱絡起來。

  義重在這個場合併不打算談公務,只笑吟吟地問:「阿咲最近身子如何?孫三郎長得像誰?」

  三好范長端起酒盞,臉上的神情終於有了幾分喜悅:「阿咲恢復得不錯,孫三郎嘛——

  」

  他揉了揉腦袋想了想,「像他母親多一些。」

  「那就好,」熊谷隆直在旁邊瓮聲瓮氣地插嘴,「像阿咲好啊,我們熊谷家的男子英俊瀟灑,女子個頂個的好看,主公,您說是不是?」

  席間頓時鬨笑一片。

  義重趁著笑聲,又追問了幾句阿咲的飲食起居,三好范長一一作答,語氣輕快,看得出來,他對阿關是真的關心和寵愛。

  晚宴直到八時才散場,家臣們魚貫退出,廊下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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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義重坐在原地,臉上緋紅,他笑著看向一旁的三好范長:「走,找個清靜點的地方,咱們兄弟聊聊。」

  三好范長沉默了一瞬,點了點頭,起身將義重引到茶室。

  茶室不大,四疊半的空間裡只點了三盞燭火,窗外難波灣的海浪聲隱隱約約地透進來,像是一頭巨獸在遠處低聲喘息。


  義重接過茶盞,卻沒喝,只是放在膝前,「你應該知道,我此番起來,不是為了喝茶,也不單單為了道喜。」

  范長收回去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抿了抿嘴唇,沒有說話。

  「我來之前,彈正應該給你寫了信,那他在京都的遭遇,你應該已經知道了。」

  義重的聲音不高,語速也不快,可每個字都像是往靜水裡扔石子,試圖掀起三好范長心中的波瀾,「他代你去跟京兆討公道,京兆連見都不肯多見他一面,劈頭蓋臉一頓訓斥,讓他滾回攝津。」

  三好范長端起茶盞,卻並沒有喝,只是來回摩挲著茶盞的邊緣。

  「池田筑後守是因為你這些年積攢的信譽才開城的,」義重繼續說,像是在提醒,「本領安堵的承諾也是你以守護代的身份給的。京兆不跟你打一聲招呼,轉頭就逼人家切腹————范長,你心裡就沒有半點想法?」

  三好范長的喉結動了一下,良久,才從齒縫裡擠出幾個字:「怎會沒有想法,可事已至此,多說無益。」

  「多說無益?」

  義重輕輕重複了一遍,呷了一口茶水,緩緩道,「那我再說兩件無益」的事。」

  他放下茶盞,手指有節奏地敲打著膝蓋。

  「木澤長政的事————你還記得吧?」

  三好范長抬起頭,一臉疑惑地看向義重。

  「替京兆南征北戰十一載,」義重的聲音壓低了半分,身子微微前傾,「河內、大和,乃至山城,替京兆啃了多少硬骨頭?結果呢?京兆說翻臉就翻臉,利用你和游佐河內守,將他逼死在了太平寺。」

  范長握緊了茶盞,嘴唇已然抿成一條線。

  「還有令尊,」義重繼續說道,「元長公何其勇猛、何其忠心,替京兆立下多少汗馬功勞,到頭來————」

  義重話沒說完便輕嘆一聲,隨即話鋒一轉:「這兩件事的始作俑者是誰,又是誰在背後遞刀子?你應該心知肚明。」

  三好范長還是沒有說話,只是低著頭,如同一尊石像。可義重看見了,他此刻已然放下茶盞,放在膝蓋上的雙手死死攥緊衣擺。

  來日方長,義重點到為止,沒有再逼。

  他打了個哈欠,將目光移向窗外那片夜空,語氣也鬆弛下來:「我就說這麼多,這幾日想必你也是焦頭爛額,早些歇息吧。

  他起身,走到門口時,腳步頓了頓,但沒有回頭:「木澤長政的下場,你親眼見過。

  令尊的遭遇,你親身經歷過。」

  「范長,只要那個人還在,只要京兆還寵幸他,你說,誰會是第三個?」

  義重的腳步聲漸行漸遠,茶室里,三盞燭火映著三好范長一臉凝重的臉龐。

  良久,他的手終於鬆開,掌心裡,衣擺被攥出深深的褶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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