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養女阿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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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5章 養女阿萬

  阿萬忽然感到身上傳來了暖意,回過神來,居然已經騎在馬上。

  劇烈的疼痛讓她無法轉動脖子,但她知道身後的男人絕不會是家康。

  這匹高頭大馬,她連見都沒見過。

  她赤腳懸在空中,只覺得地面離她好遠。

  「不要亂動————」身後的男人叮囑了一句,遞給她了水壺。

  她連喝了好幾口,這才嘆道:「又活過來了————您是?」

  「林義,一個小商人。」

  阿萬笑了一聲,但卻像是在抽涼氣。

  「林先生啊————那個浪子,阿梅和湖衣的男人。」

  家康和她偷情時,不會提及林義功勞,卻會表達對其左擁右抱的羨慕。

  「你為什麼救我?」阿萬問道。

  「你為什麼不和家康公說?看來這次築山夫人是想把你活活打死啊?」

  「我是築山夫人的侍女————和主公————私通已是不對,如果再背棄主母,還有何顏面?」

  林義未曾想到,連侍女也有如此愚忠。

  「家康公直接納你為側室不就好了,傳出去反而顯得他們夫婦和諧。這樣偷雞摸狗,不是找罪受嗎?」

  「阿萬也只是想主公也因此多來看看主母————」

  林義抬頭看了看,烈日炎炎。

  我說天怎麼晴了,原來是把我整無語了。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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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無話可說,帶著阿萬回到了自己城下町剛買的鋪面。

  那處鋪面和千宗易的一樣,前面是店鋪,後面有院子和茶室。

  他又叫來了三女,讓她們照顧阿萬。

  阿梅肚子已經隆起了,見到阿萬,揪著林義的耳朵,把他拉到店外。

  「你這樣是不是太過分了?」

  「什麼太過分了,我這不是救人嗎?」

  「救人,我看是你想偷吃!」

  「大姐,開什麼玩笑!我才不想和家康做什麼同道中人。再說了,她才十五歲。我從小接受的教育不支持我犯這種錯誤。」

  阿梅不解其意,依舊嘟著嘴巴。

  「不想最好,我給你說,家康可不是阿萬的第一個男人!」

  林義使勁閉了閉眼睛,只覺得天靈蓋都快跳起來了。

  今天一天吃的瓜,好像比穿越來這三年還多。

  沒一會兒,直虎走了出來。

  「阿義,人是救出來了。可萬一家康公問起我,我該怎麼應對?」

  「就說阿萬懷孕了!為了保住她肚子裡的血脈,便將她庇護了。」

  「啥?」直虎嘴巴張圓了。

  正在這時,湖衣也走了出來,原來是阿萬已經睡下了。

  林義剛才的話,她也聽見了。

  她學富五車,懂漢學典故,再加上有了信玄強占了她姐姐,霸占了諏訪家的經歷,居然口出驚人之語。

  「夫君這是要學呂不韋奇貨可居?」

  「奇貨可居是不假,但以呂易贏之事,大大的沒有!」

  直虎聽不懂這些,問道:「若說阿萬懷孕了————可足了月份,便會被識破了謊言!」

  「就說流產了唄?築山夫人打得唄————」

  直虎臉色有些蒼白,但仍是點了點頭,「只好如此了,就當是為了救人吧!」

  林義摟住了湖衣,笑道:「既然你懂那麼多,就交給你照顧她了。」

  將阿萬放在井伊家,就算事情敗露,家臣們也頂多付之一笑。

  在戰國,哪個武士沒點風流韻事。

  築山夫人不敢在眾目睽睽下責備井伊家,家康也能因此專心平定三河。

  翌日清晨,岡崎城本丸的議事廳里,家康召見了直虎。

  直虎把昨日之事一五一十地稟報,家康聽完,臉上古井無波。

  「阿萬傷得如何?」

  「肩膀和手臂上有十幾道傷,好在沒有傷到筋骨。阿梅已經給她上了藥,昨夜睡得還算安穩。」

  家康點了點頭。

  他很擅長妥協,事緩則成,是他的老師太原雪齋最提倡的智慧。

  但顯然,這位僧人不知道妥協對女人作用不大。

  瀨名姬對她的恨意,只會隨著時間愈發不可收拾。

  她骨子裡永遠覺得自己是今川家的公主,而他德川家康不過是那個曾經在她面前彎腰低頭的竹千代。

  家康作為今川家的背叛者,讓他先去討好瀨名,只會讓他難以服眾。

  但凡這個女人聰明一點,服一點軟,他也願意和她重歸於好。

  瀨名姬生下了長子竹千代,又曾在桶狹間後與今川諸將的家室交好,將來策反今川舊臣還需要她。

  無論如何,他都需要這個正室的存在。

  「直虎。」家康忽然開口。

  「在。」

  「這次的事,多謝你和林先生。替我好生謝他。」

  直虎微微一愣,她本以為家康多少會有些不悅。

  「而且————說句心裡話,我有些怕她。不是怕她這個人,是怕她鬧起來,整個岡崎城雞犬不寧。眼下三河剛剛平定,一向宗的餘波尚未完全平息,我若因為一個瀨名鬧得滿城風雨,那些還等著看我笑話的人,怕是睡著都要笑醒。」

  「屬下明白。」

  「我不是一個好夫君。對築山不是,對阿萬更不是。」

  過了幾日,林義果然去了趟三池池鯉鮒明神神社。

  據阿萬所說,她的父親永見吉英便是這裡的神官。

  這處神社香火很差,永見吉英看上去老實巴交的。

  他一輩子恐怕最大的成就和最大的痛苦就是生了這個漂亮女兒。

  自女兒十二歲起,來這裡的男人就變多了,偏偏又都是惹不起的年輕武士。

  他托關係讓女兒去服侍築山夫人,也是希望女兒有個好歸宿。

  林義見了他,笑容滿面地拱手道:「永見神官,在下林義,冒昧來訪。」

  永見吉英見他相貌堂堂,連忙將他請進了屋裡。

  林義也不繞彎子,說想收阿萬做養女。說著便從懷中取出一個沉甸甸的錢袋,輕輕擱在桌上。

  「這是五貫錢,權當是在下的一點心意。」

  永見吉英一年能分到的香火錢加起來都才五貫錢。

  他還有個成年的兒子,至今還未娶妻。

  這女兒早賣晚賣他都得賣,賣誰不是賣。

  「先生的威名,在下也有耳聞,阿萬能跟著你這樣的大商人,也算是享福了。可她是在下的至

  親骨肉,一想到將來分別,隨了他人的姓氏————在下————」

  永見吉英說著說著就落下淚來。

  林義秒懂,又拿出一張林屋的憑證,上面註明有十貫錢。

  永見吉英眉開眼笑,收好了財物,答道:「以後阿萬就跟您姓了————是生是死我都不會過問。」

  林義無奈地笑了笑。

  這就是世道嗎?僧不僧,道不道,親情倫常也都明碼標價。

  他卻不知道永見吉英心裡已經將他當做了大冤種。

  早在阿萬還在神社時,永見吉英就知道她已被今川家的落魄武士騙走了身子。

  永見吉英怕林義後悔,當即寫了過繼文書,又去神社正殿宣讀誓書,將這個事定得死死的。

  城下町中。

  湖衣正在給阿萬換藥,阿萬一想到家康好幾日沒來看她就忍不住哭泣。

  湖衣輕輕拍著她的背:「好了好了,往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

  阿梅靠在門框上,酸溜溜地嘀咕:「行吧,又多一個。」

  直虎在旁邊翻了個白眼。

  有身孕說話就是硬氣,現在自己這個姐姐,都不敢管教阿梅了。

  「你急什麼,林義又不是那種人。」

  「我知道他不是那種人,我就是看不得他又對別的女人好。」

  「那是妹妹!」

  「我當初也被他當做妹妹!」

  直虎被噎得無話可說。

  林義回來後,宣布阿萬改名為林萬,以後就是他的養女了。

  三個女人同時一愣,旋即笑了起來。

  她們這下放心了。夫君總不能無恥到對養女下手吧?

  林義這一出,本就是為了讓別人放心。

  這幾個女人多想是小事,家康多想了,這一局就炸了。

  三河一向一揆的餘波在入冬時終於平息。

  本證寺徹底老實了,有了它帶頭,其他幾座一向宗寺院也相繼歸順。

  烽煙彌平,林義的生意也做了起來。

  借著津田宗及的人脈,他從博多、堺市搞來了南蠻的玻璃珠、大明的香皂,甚至還有一小批鐵炮的保養油,專門賣給城裡的武士老爺們。

  如今「遠江錯亂」越演越烈,不出意外的話,家康也要有動作了。

  林義特地調來了不少糧食借給家康,換取了御用商人的身份。

  家康在這方面比信玄更為圓融,只收林義的稅錢,卻不限制林義的各種交易。

  店鋪的後院也種下了些甲州葡萄,交給湖衣照顧。

  阿萬自從被林義收為養女,傷勢好得飛快。

  三個女人似乎都拿出了母親的姿態,圍著一個小姑娘轉,倒把林義這個正主晾在一邊。

  阿萬起初還有些拘謹,畢竟是湖衣、阿梅都和自己一起侍奉過築山殿。

  可架不住她們的溫柔和直爽,沒過幾天就徹底放下了心防。

  她最喜歡做的事,就是跟著林義在鋪子裡轉悠,畢竟她才十五歲。

  離開了一道道院牆和迴廊,她對外面的世界充滿了好奇。

  林義盤點貨物,她就在旁邊遞帳本。

  林義接待武士們,她就端茶倒水。

  「父親,這個南蠻珠子為什麼是透明的?」

  「父親,甲州葡萄真的能變甜嗎?」

  「父親,你為什麼知道這麼多東西?」

  林義被她叫得頭疼,偏偏又不好發作。

  這丫頭如今好不容易活過來,他總不能冷著臉訓人。

  但阿萬實際上是把林義當成了兄長,當成了這世上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這世上唯一伸手救她的,只有這個浪子。

  阿萬並不覺得林義是浪子。

  比起她見過的三六九等的好色之徒,她覺得林義是天底下最正經的人。

  湖衣聽到她總是夸養父,笑道:「阿萬,你對正經」這個詞是不是有什麼誤解?」

  阿梅慢悠悠地補了一刀:「他正經個屁,把我肚子都騙大了。」

  直虎脫了草鞋走進院子,聽到阿梅的話,幽幽道:「恨不能取而代之————」

  冬十月。

  直虎回到店裡,忽然對林義說道:「家康公今天召見我,問了我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直虎抬起頭,表情古怪地看著林義。

  「他問,阿萬在你那裡過得怎麼樣,有沒有跟你————太過親近。」

  林義手裡一哆嗦。

  媽的,家康真的要想歪了,我林某不是蘿莉控。

  「他怎麼會有這種奇怪的想法?」

  直虎翻了翻白眼:「你以為你在外的名聲很好?」

  林義張了張嘴,竟無言以對。

  事實也確實如此。

  日本戰國輕視倫理而更重家名,養女與養父之間若發生什麼,雖然難聽,但還不至於身敗名裂口家康自己也是戰國大名,對這些事看得比誰都明白。

  岡崎城本丸的書房裡,德川家康拿著一部《論語》。

  滿篇的仁義道德,他壓根看不進去。

  他對面坐著的是石川數正,如今頂替石川家成的西三河旗頭。

  「主公,您到底在擔心什麼?」

  家康嘆了口氣,表情複雜得像吃了三斤甲斐葡萄。

  「數正,你說————我把阿萬放在他那兒,到底靠不靠譜?」

  石川數正認真地想了想,答道:「主公,你要是不放心,就娶回來當側室!」

  家康和阿萬的事,在三河家臣中已經傳了開來。他們厭惡輕視三河人的築山夫人,都很支持家康納一個側室。

  「說的對!不能再拖了!我要光明正大地娶阿萬為側室,斷了所有人的遐想。」

  石川數正大喜道:「主公英明!大家早就盼著您在兒女私情上果斷起來了!林先生這一手勸諫真是漂亮!」

  「勸諫?」

  「正是!初時在下也不解其意。如今看到林先生以身入局,一語不發卻讓主公果決起來,真是厲害!」

  「林先生是這個意思嗎?」家康有些不信。

  「一定是的!若是別人,不一定,但是如果是林先生的話,不用懷疑。主公,林先生收阿萬為養女,不就是盼著和你結親嗎?」

  家康一聽,喜上眉梢。

  「如此甚好!這是不是說明林先生想做我的家臣?」

  「在下猜一定是的!他這不還給三河調來了糧食解燃眉之急嗎?」

  家康撫摸著自己的嘴角。

  「既然如此,這事情就這麼定了!為了展示我迎娶阿萬的決心,也為了敲打瀨名。就由你攻略田原城!」

  田原城是今川家在三河的最後一處據點,徹底將今川趕出三河,足以鼓舞人心。

  井伊家是石川家的與力,有林義跟著井伊直虎,功勞還不是手到擒來。這樣,就能順理成章提拔林義做家臣。

  「主公英明!」

  「不止如此,這次帶上奧平貞能還有奧山吉兼,這兩人是他的舊識。奧山吉兼是井伊家的舊臣,雖然以前不滿林義和井伊家的軟弱,但畢竟同氣連枝,又和奧山公重是同族。有這二人從旁相勸,林義便跑不了了!」

  「對!如此阿萬的身份也抬了上來,主公也能明媒正娶了!」

  家康笑著,重重地摁了摁數正的肩膀。

  「數正啊,不是我挑撥————你比你的叔父腦子靈光啊!」

  哈秋!

  此時,店鋪里的林義正不斷地打著噴嚏,一同打噴嚏的還有在家的石川家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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