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藤三郎老大居然識字
堀江城坐落在濱名湖西岸的一座小山上，海拔不高，但三面環水，地勢險要，和湖東岸的引馬城遙遙相望，只有西面道路通行。
（引馬城，後被德川家康改名為濱松城）
在遠處望去，這堀江城仿佛是從湖中升起一般，圍住了方圓百米的山頭，修建三層城牆，面積不算小了，自山腳到山頂層層設防，可惜都是低矮的土木結構，沒有磚石，就連山頂上，位於本丸的御館，也沒有讓人眼前一亮的感覺，只是個簡易的二層小樓罷了。
藤三郎非常失望。
其餘村民的眼中卻滿是羨慕，他們很少出村，看到繁華的城下町、人來人往的湖邊小碼頭、高大的木製望樓，像劉姥姥進大觀園似的，到處都是新奇的東西。
茂助指著半山腰的一座木頭平房說：「我要是能住在那裡，有一間小小的屋敷居住，便出人頭地了。」
善吉盯著熱鬧的碼頭，大澤家依靠堀江城的水軍和湖上貿易起家，碼頭雖小，卻很繁華，貨物來往不絕，還有苦力搬運新鮮魚蝦。孩子嘛！總是喜歡人多熱鬧的地方。
藤三郎則對城下町中的鐵匠鋪很感興趣。半路繳獲的那柄武士刀也該修理了，不知道要花多少錢。當務之急是去軍營報導，修理兵器的事還是等等再說。
金造叔來過堀江城一趟，帶著村民們便要進城，卻被門口的足輕攔下。
「慢著，入城金一文，拿錢來。」
聽到要交錢進城，村民們都很憤怒。
金造叔說：「我也進過城，只要不帶貨物販賣，便不用交市錢，怎麼到你這裡改了規矩？快讓開。」
茂助身為沙汰人，沒少和錢打交道，知道這些底層足輕欺軟怕硬，肯定是看他們從鄉下來好欺負，才獅子大開口。他直接舉起長槍，說道：「我們是來響應軍役的，也要收錢？真當我們這些農人好欺負？逼急了捅你兩個透明窟窿。」
其餘村民也紛紛拿起武器，維護自己的合法權益。
一番操作讓藤三郎見識了鄉下人的兇悍，在確認自己帶領的不是一群梁山好漢後，他也加入進來，抽出武士刀說：「趕緊讓開，耽誤了武士老爺們的事，頭一個找你問罪。」
看門的足輕已經嚇傻了，他平日裡見人下菜碟，從未失手過，沒想到今天踢到鐵板上，自認倒霉，顫顫巍巍說：「各位爺，有話好說，有話好說，你們是來響應軍役的？那咱們就是一家人，我給你們指路，你們看……」
話還沒說完，村民們忽然聽到身後馬蹄聲大作，有人中氣十足地大喊：「恭迎大澤殿回城！」
藤三郎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所謂「大澤殿」就是大澤家現任家主大澤基胤。
聽到堀江城主到來，無論是農戶、商人，還是足輕都連忙讓出一條道來，跪倒兩側。
藤三郎才想明白，比其他人慢了半拍，被金造叔和茂助左右開弓，架到一旁，險些被馬匹撞倒。只見八九個騎馬武士擁簇著一個中年將領，飛馳而過。
「自己剛認的老大好像不太聰明的樣子。」茂助暗想。
剛才那個被嚇傻的看門足輕還不忘諂媚地喊道：「大澤殿勇武！祝大澤殿武運昌盛！」
但是大澤基胤沒有回應，好像十分著急，頭也不回地朝城內策馬而去。
接著兩旁跪倒的人才站起身來，各自忙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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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一耽擱，藤三郎等人的怒氣也消了大半，看門足輕笑著迎上來說：「報到不在城內，你們看那邊的高札。」
（高札，指告示）
聽到這話，村民們又不樂意了，大家都是農人，連名字都不會寫，只有茂助認識幾個字，估計也看不懂什麼高札。
「你什麼意思？看不起我們嗎？」
看門足輕想死的心都有，怎麼招惹了這樣一群大爺？
村民們與他爭吵，藤三郎卻走到高札前。
「凡應召之農人、百姓，務必於十六日拂曉，至城西的臨時陣屋報到。遲到者及不參集者，一律以怠慢軍役論處，嚴懲不貸。」
藤三郎盯著高札看了半天，他大學專業就是日本語，是很冷門的學科，畢業了只能當翻譯，或者教師，少數人能混到日企。因為就業面窄，學的人實在不多，沒想到如今派上了大用場。
茂助笑道：「老大，你看這個作甚？難不成你還認字？」
「去鏡湖寺祈福的時候，和僧侶們學過一點。」他隨口胡謅。
僧人們要讀佛經，所以認字識字。茂助的那兩下子也是從鏡湖寺學的，只是他一學習就犯困，學了月余，沒什麼大進展，很多字還是不認識。鏡湖寺主持說他沒有慧根，便把他趕走了。
至於其他村民，沒有錢還想讓僧侶老爺們教你認字？門兒也沒有啊！
藤三郎繼續說：「報到的確不在城裡，在城西的臨時陣屋，咱們得往西走，今晚務必趕到，明日拂曉就是最後期限。」
「你真的認識字？」茂助的下巴掉到地上，他掃過盲，知道學習的痛苦，所以對文化人更加尊敬。
其餘村民也不再圍著看門足輕七嘴八舌，反而把藤三郎圍在中央，好奇和驚訝中，最多的是尊敬。
農民們斗大的字不識一個，沒少受到上位者的盤剝。別說是他們了，武士老爺中也有很多不識字的，更加襯托出藤三郎的能耐與高深莫測。
善吉心想：能文能武，這才是我心目中的英豪！我一定要跟著五郎哥好好學。
金造叔本就佩服識字的文化人，他原本以為藤三郎只是槍術好，現在看來頭腦應該也不差，讓他當領頭人真是個不錯的選擇。
眾人這才對藤三郎從內心深處感到服氣，從前不過是畏懼他的武藝，表面恭順罷了。
藤三郎沒想到認字的好處這麼多，看來還是學外語好啊！外語可得好好學！
「老大，那咱們趕緊走吧！」
「對對！趕緊走吧！晚了就來不及了。」一旁看門的足輕小雞啄米般點頭。
一行人便在藤三郎的帶領下，朝著堀江城西面走去，不到半個時辰，便看到一處破舊營寨，無語到：這裡哪像是報到的地方？分明是個流民收容所。
（引馬城，後被德川家康改名為濱松城）
在遠處望去，這堀江城仿佛是從湖中升起一般，圍住了方圓百米的山頭，修建三層城牆，面積不算小了，自山腳到山頂層層設防，可惜都是低矮的土木結構，沒有磚石，就連山頂上，位於本丸的御館，也沒有讓人眼前一亮的感覺，只是個簡易的二層小樓罷了。
藤三郎非常失望。
其餘村民的眼中卻滿是羨慕，他們很少出村，看到繁華的城下町、人來人往的湖邊小碼頭、高大的木製望樓，像劉姥姥進大觀園似的，到處都是新奇的東西。
茂助指著半山腰的一座木頭平房說：「我要是能住在那裡，有一間小小的屋敷居住，便出人頭地了。」
善吉盯著熱鬧的碼頭，大澤家依靠堀江城的水軍和湖上貿易起家，碼頭雖小，卻很繁華，貨物來往不絕，還有苦力搬運新鮮魚蝦。孩子嘛！總是喜歡人多熱鬧的地方。
藤三郎則對城下町中的鐵匠鋪很感興趣。半路繳獲的那柄武士刀也該修理了，不知道要花多少錢。當務之急是去軍營報導，修理兵器的事還是等等再說。
金造叔來過堀江城一趟，帶著村民們便要進城，卻被門口的足輕攔下。
「慢著，入城金一文，拿錢來。」
聽到要交錢進城，村民們都很憤怒。
金造叔說：「我也進過城，只要不帶貨物販賣，便不用交市錢，怎麼到你這裡改了規矩？快讓開。」
茂助身為沙汰人，沒少和錢打交道，知道這些底層足輕欺軟怕硬，肯定是看他們從鄉下來好欺負，才獅子大開口。他直接舉起長槍，說道：「我們是來響應軍役的，也要收錢？真當我們這些農人好欺負？逼急了捅你兩個透明窟窿。」
其餘村民也紛紛拿起武器，維護自己的合法權益。
一番操作讓藤三郎見識了鄉下人的兇悍，在確認自己帶領的不是一群梁山好漢後，他也加入進來，抽出武士刀說：「趕緊讓開，耽誤了武士老爺們的事，頭一個找你問罪。」
看門的足輕已經嚇傻了，他平日裡見人下菜碟，從未失手過，沒想到今天踢到鐵板上，自認倒霉，顫顫巍巍說：「各位爺，有話好說，有話好說，你們是來響應軍役的？那咱們就是一家人，我給你們指路，你們看……」
話還沒說完，村民們忽然聽到身後馬蹄聲大作，有人中氣十足地大喊：「恭迎大澤殿回城！」
藤三郎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所謂「大澤殿」就是大澤家現任家主大澤基胤。
聽到堀江城主到來，無論是農戶、商人，還是足輕都連忙讓出一條道來，跪倒兩側。
藤三郎才想明白，比其他人慢了半拍，被金造叔和茂助左右開弓，架到一旁，險些被馬匹撞倒。只見八九個騎馬武士擁簇著一個中年將領，飛馳而過。
「自己剛認的老大好像不太聰明的樣子。」茂助暗想。
剛才那個被嚇傻的看門足輕還不忘諂媚地喊道：「大澤殿勇武！祝大澤殿武運昌盛！」
但是大澤基胤沒有回應，好像十分著急，頭也不回地朝城內策馬而去。
接著兩旁跪倒的人才站起身來，各自忙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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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一耽擱，藤三郎等人的怒氣也消了大半，看門足輕笑著迎上來說：「報到不在城內，你們看那邊的高札。」
（高札，指告示）
聽到這話，村民們又不樂意了，大家都是農人，連名字都不會寫，只有茂助認識幾個字，估計也看不懂什麼高札。
「你什麼意思？看不起我們嗎？」
看門足輕想死的心都有，怎麼招惹了這樣一群大爺？
村民們與他爭吵，藤三郎卻走到高札前。
「凡應召之農人、百姓，務必於十六日拂曉，至城西的臨時陣屋報到。遲到者及不參集者，一律以怠慢軍役論處，嚴懲不貸。」
藤三郎盯著高札看了半天，他大學專業就是日本語，是很冷門的學科，畢業了只能當翻譯，或者教師，少數人能混到日企。因為就業面窄，學的人實在不多，沒想到如今派上了大用場。
茂助笑道：「老大，你看這個作甚？難不成你還認字？」
「去鏡湖寺祈福的時候，和僧侶們學過一點。」他隨口胡謅。
僧人們要讀佛經，所以認字識字。茂助的那兩下子也是從鏡湖寺學的，只是他一學習就犯困，學了月余，沒什麼大進展，很多字還是不認識。鏡湖寺主持說他沒有慧根，便把他趕走了。
至於其他村民，沒有錢還想讓僧侶老爺們教你認字？門兒也沒有啊！
藤三郎繼續說：「報到的確不在城裡，在城西的臨時陣屋，咱們得往西走，今晚務必趕到，明日拂曉就是最後期限。」
「你真的認識字？」茂助的下巴掉到地上，他掃過盲，知道學習的痛苦，所以對文化人更加尊敬。
其餘村民也不再圍著看門足輕七嘴八舌，反而把藤三郎圍在中央，好奇和驚訝中，最多的是尊敬。
農民們斗大的字不識一個，沒少受到上位者的盤剝。別說是他們了，武士老爺中也有很多不識字的，更加襯托出藤三郎的能耐與高深莫測。
善吉心想：能文能武，這才是我心目中的英豪！我一定要跟著五郎哥好好學。
金造叔本就佩服識字的文化人，他原本以為藤三郎只是槍術好，現在看來頭腦應該也不差，讓他當領頭人真是個不錯的選擇。
眾人這才對藤三郎從內心深處感到服氣，從前不過是畏懼他的武藝，表面恭順罷了。
藤三郎沒想到認字的好處這麼多，看來還是學外語好啊！外語可得好好學！
「老大，那咱們趕緊走吧！」
「對對！趕緊走吧！晚了就來不及了。」一旁看門的足輕小雞啄米般點頭。
一行人便在藤三郎的帶領下，朝著堀江城西面走去，不到半個時辰，便看到一處破舊營寨，無語到：這裡哪像是報到的地方？分明是個流民收容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