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來者不是德川家康
永祿三年四月二十。
堀江城外，卯時初刻，濱名湖上吹來的風，還帶著夜間沒有散盡的水汽，吹在藤三郎的臉上，微微發涼，讓衣衫單薄的藤三郎打了個寒顫。
下人們早已將城門裡外打掃乾淨。
為了迎接今川家的先鋒大將，大澤基胤特意穿了一套黑漆塗扎釘鎧，胸前還有金漆描出的家紋。
大澤家的家紋很獨特，外面是圓環，裡面有一株立著的澤瀉（一種水生植物）。
他沒有戴兜，整個人立在大手門前。
在他身後，大澤基久、大澤倉屋、佐治新兵衛等一眾核心人物悉數到場，衣著周到，神情肅然。
再往後是佐治平馬和他的30名常備足輕，這是大澤家最能拿得出手的精銳了。
看來為了迎接今川家來人，大澤基胤幾乎動用了一切力量。
就連藤三郎的小隊也被派來濫竽充數。
說來可笑，原來是打掃街道的下人不夠用，武士老爺們也不可能親自動手，這些髒活累活就只能落在臨時徵召的農兵頭上。於是天還沒亮，藤三郎就領著眾人把城門內外掃了個遍。
上級一張嘴，下級跑斷腿啊！
好消息是因為打掃得力，藤三郎有機會站在最後面，見證今川家使者的到來。
藤三郎拄著掃帚，在心中默算：「距離桶狹間合戰只不到一個月了，按照原本的進程，作為先鋒的松平元康，此刻應該已經抵達遠江，再晚就來不及了。」
不多時，平靜的湖面上，一艘小早船從東面緩緩駛來。
那船不大，上面只有寥寥數人，船頭樹立一面小旗，白底黑紋，旗心是兩道平行的橫槓，又名「足利二引兩」，正是今川家受賜於足利將軍家的家紋，代表了今川義元不容置疑的權威。
可惜他的權威會在桶狹間，被織田信長打得粉碎。
「來了。」大澤倉屋低聲道。
大澤基胤微微頷首，目光從船頭那面二引兩旗，緩緩移到船上坐著的那名武士身上。
那人約莫三十出頭，身形精悍，肩寬腰窄，即便坐在搖搖晃晃的小早船上，腰板也繃得筆直，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太刀。
他頭戴一頂朱塗六間筋兜，上面是一對展開的金色摺扇前立，在晨光的映射下明滅不定。
左肩陣羽織的袖口處，綴著一枚鉛灰色的二引兩紋金具，表明此番是代今川家執行公務。
「不是松平元康？」藤三郎和大澤基胤都有些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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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澤基胤得到的消息是，今川義元用松平元康為前鋒，先來打通各處糧草轉運關節。
堀江城扼守濱名湖西岸，是遠江水運的樞紐，位置緊要，按理說最該由松平元康親自來驗。可據他所聞，松平元康今年不過十九歲，去年剛得嫡子竹千代，正是年輕氣盛的年紀，來人的年齡明顯不對。
藤三郎也暗自納悶。他憑藉歷史知識推測來者身份，此刻卻對不上號。不過他總覺得船上這人有幾分眼熟，那對前立的金色摺扇，好像在哪裡見過。
「你可認識此人？」大澤基胤詢問。
大澤倉屋搖頭，他也是一頭霧水。
說話間，小早船已緩緩靠向碼頭，船夫收起長篙，將纜繩系在木樁上。
兩名旗本先從船側跳下，那麼端坐正中的武士緊隨其後。
「鄙人酒井左衛門尉忠次，此番奉命前來。」
「原來是酒井君，久仰威名。」大澤基胤根本不知道酒井忠次是誰，只能說好聽話。
藤三郎卻突然反應過來。
原來這人是德川四天王之首、德川兩重臣之一的酒井忠次啊！
他前世玩光榮遊戲時，沒少玩德川家的劇本，對酒井忠次的畫風和特點十分了解，最引人注意的便是他頭上戴的前立的摺扇。沒想到見了真人，倒是和遊戲裡有幾分相似，怪不得覺得十分眼熟。
既然酒井忠次在這兒，那麼松平元康也應該來了才對。藤三郎心中已有猜測，看向了湖東岸的引馬城。
果不其然，只聽酒井忠次說道：「此番奉今川大殿令，吾等巡視遠江諸城，打通糧草轉運關節。松平殿下已赴引馬城，面會飯尾大人，石川君（石川數正）去了宇津山城，鄙人便來了堀江城。」
藤三郎暗道一聲果然。
引馬城卡在交通要道上，進可攻，退可守，位置比堀江城還要重要，也是本地豪族飯尾家的世代居城。
飯尾家原是遠江土著國人，今川家吞併遠江時，飯尾家見風使舵，及時降服，因此被特許保留領地和居城。但從此身份驟變，從一國之主淪為今川家的「外樣國眾」，雖仍坐擁引馬城，卻要受駿河來的譜代家臣監督。
好在飯尾家有一個爭氣的兒子。當代城主飯尾乘連的嫡子飯尾連龍，如今正在駿河出任今川家的「申次」一職，負責與將軍家及諸大名的外交事務，深得今川義元信賴。有了這層紐帶，飯尾家在大澤基胤這等普通國眾面前，地位自然高出不少。
（申次，主要負責外交）
松平元康雖是今川家先鋒大將，但畢竟是三河人質出身，在遠江並無根基，所以他自然要去引馬城拜見。至於地理位置同樣重要的堀江城和宇津山城，前者交由酒井忠次，後者派給石川數正，都是松平家最信得過的老臣。元康自己分身乏術，也只能如此安排。
大澤基胤不知藤三郎的這些心思，只知道，雖然來人不是松平元康，但也是今川家的使者，他萬萬不敢怠慢，立刻說道：「酒井殿下遠道而來，想必尚未用飯。堀江城小，膳食雖不及駿河精緻，也有湖裡新打的黑鯛，還請入內歇息。」
「多謝款待，但是時間緊迫，今川大殿的軍隊不日將至，糧草是頭等大事，不如先去巡查。」
大澤基胤的笑容僵在臉上：「竟然如此急迫？」
「鄙人心急，請閣下理解。」
「好吧！」大澤基胤見執拗不過，只能先帶著酒井忠次去糧草巡視。
藤三郎在遠處豎起耳朵，努力地聽著兩人交流，畢竟除了井伊直虎外，酒井忠次算得上是他遇見的第一個歷史名人了。
同時，他也知道酒井忠次急於查看糧草的原因：大高城被織田信長包圍，城中糧草將盡，急需後方的今川本家輸送補給，這也是今川義元西進的直接導火索。今川義元想一勞永逸地解決織田家，把尾張納入勢力版圖。
遠江水網密布，農耕發達，正是東海道的重要糧倉。
隨著大澤基胤帶著酒井忠次入城，藤三郎也接到了新的命令，回到臨時陣屋，等待酒井忠次大人的檢閱。
堀江城外，卯時初刻，濱名湖上吹來的風，還帶著夜間沒有散盡的水汽，吹在藤三郎的臉上，微微發涼，讓衣衫單薄的藤三郎打了個寒顫。
下人們早已將城門裡外打掃乾淨。
為了迎接今川家的先鋒大將，大澤基胤特意穿了一套黑漆塗扎釘鎧，胸前還有金漆描出的家紋。
大澤家的家紋很獨特，外面是圓環，裡面有一株立著的澤瀉（一種水生植物）。
他沒有戴兜，整個人立在大手門前。
在他身後，大澤基久、大澤倉屋、佐治新兵衛等一眾核心人物悉數到場，衣著周到，神情肅然。
再往後是佐治平馬和他的30名常備足輕，這是大澤家最能拿得出手的精銳了。
看來為了迎接今川家來人，大澤基胤幾乎動用了一切力量。
就連藤三郎的小隊也被派來濫竽充數。
說來可笑，原來是打掃街道的下人不夠用，武士老爺們也不可能親自動手，這些髒活累活就只能落在臨時徵召的農兵頭上。於是天還沒亮，藤三郎就領著眾人把城門內外掃了個遍。
上級一張嘴，下級跑斷腿啊！
好消息是因為打掃得力，藤三郎有機會站在最後面，見證今川家使者的到來。
藤三郎拄著掃帚，在心中默算：「距離桶狹間合戰只不到一個月了，按照原本的進程，作為先鋒的松平元康，此刻應該已經抵達遠江，再晚就來不及了。」
不多時，平靜的湖面上，一艘小早船從東面緩緩駛來。
那船不大，上面只有寥寥數人，船頭樹立一面小旗，白底黑紋，旗心是兩道平行的橫槓，又名「足利二引兩」，正是今川家受賜於足利將軍家的家紋，代表了今川義元不容置疑的權威。
可惜他的權威會在桶狹間，被織田信長打得粉碎。
「來了。」大澤倉屋低聲道。
大澤基胤微微頷首，目光從船頭那面二引兩旗，緩緩移到船上坐著的那名武士身上。
那人約莫三十出頭，身形精悍，肩寬腰窄，即便坐在搖搖晃晃的小早船上，腰板也繃得筆直，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太刀。
他頭戴一頂朱塗六間筋兜，上面是一對展開的金色摺扇前立，在晨光的映射下明滅不定。
左肩陣羽織的袖口處，綴著一枚鉛灰色的二引兩紋金具，表明此番是代今川家執行公務。
「不是松平元康？」藤三郎和大澤基胤都有些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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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三郎也暗自納悶。他憑藉歷史知識推測來者身份，此刻卻對不上號。不過他總覺得船上這人有幾分眼熟，那對前立的金色摺扇，好像在哪裡見過。
「你可認識此人？」大澤基胤詢問。
大澤倉屋搖頭，他也是一頭霧水。
說話間，小早船已緩緩靠向碼頭，船夫收起長篙，將纜繩系在木樁上。
兩名旗本先從船側跳下，那麼端坐正中的武士緊隨其後。
「鄙人酒井左衛門尉忠次，此番奉命前來。」
「原來是酒井君，久仰威名。」大澤基胤根本不知道酒井忠次是誰，只能說好聽話。
藤三郎卻突然反應過來。
原來這人是德川四天王之首、德川兩重臣之一的酒井忠次啊！
他前世玩光榮遊戲時，沒少玩德川家的劇本，對酒井忠次的畫風和特點十分了解，最引人注意的便是他頭上戴的前立的摺扇。沒想到見了真人，倒是和遊戲裡有幾分相似，怪不得覺得十分眼熟。
既然酒井忠次在這兒，那麼松平元康也應該來了才對。藤三郎心中已有猜測，看向了湖東岸的引馬城。
果不其然，只聽酒井忠次說道：「此番奉今川大殿令，吾等巡視遠江諸城，打通糧草轉運關節。松平殿下已赴引馬城，面會飯尾大人，石川君（石川數正）去了宇津山城，鄙人便來了堀江城。」
藤三郎暗道一聲果然。
引馬城卡在交通要道上，進可攻，退可守，位置比堀江城還要重要，也是本地豪族飯尾家的世代居城。
飯尾家原是遠江土著國人，今川家吞併遠江時，飯尾家見風使舵，及時降服，因此被特許保留領地和居城。但從此身份驟變，從一國之主淪為今川家的「外樣國眾」，雖仍坐擁引馬城，卻要受駿河來的譜代家臣監督。
好在飯尾家有一個爭氣的兒子。當代城主飯尾乘連的嫡子飯尾連龍，如今正在駿河出任今川家的「申次」一職，負責與將軍家及諸大名的外交事務，深得今川義元信賴。有了這層紐帶，飯尾家在大澤基胤這等普通國眾面前，地位自然高出不少。
（申次，主要負責外交）
松平元康雖是今川家先鋒大將，但畢竟是三河人質出身，在遠江並無根基，所以他自然要去引馬城拜見。至於地理位置同樣重要的堀江城和宇津山城，前者交由酒井忠次，後者派給石川數正，都是松平家最信得過的老臣。元康自己分身乏術，也只能如此安排。
大澤基胤不知藤三郎的這些心思，只知道，雖然來人不是松平元康，但也是今川家的使者，他萬萬不敢怠慢，立刻說道：「酒井殿下遠道而來，想必尚未用飯。堀江城小，膳食雖不及駿河精緻，也有湖裡新打的黑鯛，還請入內歇息。」
「多謝款待，但是時間緊迫，今川大殿的軍隊不日將至，糧草是頭等大事，不如先去巡查。」
大澤基胤的笑容僵在臉上：「竟然如此急迫？」
「鄙人心急，請閣下理解。」
「好吧！」大澤基胤見執拗不過，只能先帶著酒井忠次去糧草巡視。
藤三郎在遠處豎起耳朵，努力地聽著兩人交流，畢竟除了井伊直虎外，酒井忠次算得上是他遇見的第一個歷史名人了。
同時，他也知道酒井忠次急於查看糧草的原因：大高城被織田信長包圍，城中糧草將盡，急需後方的今川本家輸送補給，這也是今川義元西進的直接導火索。今川義元想一勞永逸地解決織田家，把尾張納入勢力版圖。
遠江水網密布，農耕發達，正是東海道的重要糧倉。
隨著大澤基胤帶著酒井忠次入城，藤三郎也接到了新的命令，回到臨時陣屋，等待酒井忠次大人的檢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