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繞彎子的關心最撩人
蘇婉諾：念，你中午有空嗎？一起吃個飯，有事說。
沈念：見完客戶，下午三點之後可以。
蘇婉諾：行，老地方，那家粵菜。
出門進電梯，鏡面里瞟了自己一眼，菸灰羊絨衫配黑西褲，嘴角那道乾裂的口子塗了唇膏蓋著，湊近了還是能看見。
她摸了一下耳垂，也不知道為什麼摸。
製造業項目的劉廠長是個爽快人，材料備了一沓推過來，沈念翻了翻，拿筆標了幾處。
「有家供應商資質過期了，這條供應鏈盡調會被標紅，另外這幾項是硬指標，缺一個甲方審計過不了。」
劉廠長搓著手連聲應下。
從廠里出來已經兩點，手機兩條未讀。
江敘：姐姐忙完了嗎？今天中午吃飯了嗎？
顧珩：嘴角好點了嗎？
先回了江敘一句「忙完了，吃了」。
看顧珩那條，打了個「好」字刪了，打了「還好」又刪了，最後發了：好多了。
他那邊沒有回。
她把手機放下，啟動車子去赴蘇婉諾的約。
粵菜館在老城區巷子裡，蘇婉諾已經點好了菜。
沈念拉開椅子坐下來，蘇婉諾頭也沒抬。
「你遲到了八分鐘。」
「堵車。」
蘇婉諾倒了杯茶推過來。
「先喝口熱的，外面冷死了。」
等沈念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蘇婉諾豎起兩根手指。
「兩件事，先說第一件，趙敏芝，領英更新簡歷，把你搭的合規體系寫成她主導的，最近在跟鼎豐的陳副總吃飯。」
鼎豐，程越公司最大的競爭對手。
沈念靠著椅背，手指轉著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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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跳槽？」
「跳槽是最好的可能，最壞的可能，是她在賣東西。」
兩人對看了一眼。
「你之前搭的合規體系核心數據，她能接觸多少？」
「框架文件有訪問權限，底層數據和客戶通道碰不到，我走的時候鎖了，密碼沒人改過，否則他們不會來找我要底稿。」
蘇婉諾喝了口茶。
「所以她聯繫你，一是想套客戶名單，二是想確認底稿到底在誰手上。」
「嗯。」
「那你打算怎麼辦？」
沈念夾了塊叉燒。
「不管。」
「你名下還掛著股份，萬一出了事牽連到你呢？」
沈念嚼著叉燒，想了想。
「那我讓張律師跟進一下股份退出的流程，徹底切乾淨。」
「你早該切了。」
蘇婉諾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件事，我媽又給我介紹對象了。」
沈念差點嗆著。
「什麼人？」
「她同事的兒子，搞金融的，三十三，一米八二，有房有車。」
「條件還行啊。」
「他有一個致命缺陷。」
「什麼？」
「微信頭像是自拍，車裡那種自拍，半個方向盤入鏡，戴墨鏡，嘟嘴。」
沈念忍了下沒忍住，噗嗤笑了。
「念，一個三十三歲的男人在車裡嘟嘴自拍然後設成頭像，你覺得我跟他能聊什麼？」
「也是。」
「我媽說我太挑了，再挑下去就剩了。」
「你媽說得對。」
蘇婉諾拿筷子指了指她。
「你別幫著我媽說話。」
吃了一會兒，蘇婉諾咬了口蝦餃，含糊著開口。
「對了，顧珩上周問我你最近忙不忙。」
沈念夾菜的動作沒停。
「他怎麼不直接問我？」
蘇婉諾看著她，嘴裡的蝦餃慢悠悠嚼著。
「你說呢？」
沈念沒接話。
「他現在什麼情況？」
「忙啊，上周做了四台胸腔鏡，他們科室缺人。」
「那他還有空發消息？」
「什麼消息？」
沈念擱下筷子喝了口茶。
「沒什麼，偶爾發個天氣。」
蘇婉諾盯著她看。
「他給你發天氣你給我說『沒什麼』？」
沈念端著杯子不說話了。
「念，上次吃完火鍋那天，顧珩給我發消息，他讓我轉告你維生素C的吃法，早晚各一片飯後吃。」
沈念沒說話。
「我問他為什麼不自己跟你說。」
蘇婉諾看著她的眼睛。
「他說，你剛走出來，他不想讓你覺得有負擔。」
餐廳里的背景音樂換了一首，調子慢下來了。
茶水的熱氣飄在沈念面前。
「他還說了什麼？」
「說你嘴角乾裂超過一周不好轉，要查B族維生素。」
沈念的指尖在杯壁上摩了一下。
「我怎麼不知道他看到了。」
「你不知道才正常，我們一起吃湘菜那次，他給你推涼茶的時候就看到了，他什麼都沒說。」
沈念把茶杯放回桌上。
「婉諾，你以後別幫他傳話了。」
蘇婉諾愣了一下。
「為什麼？」
「他有什麼話應該自己跟我說，不該繞你。」
蘇婉諾挑了下眉。
「你這話的意思是你願意他直接跟你說？」
「我是說別麻煩你。」
「沈念。」
「嗯？」
「你的耳朵又紅了。」
沈念拿起杯子擋了一下臉。
「燙的。」
「茶都涼了你跟我說燙的？」
沈念不說話了。
蘇婉諾靠著椅背，手指在桌面上敲著。
「那個人從大一到現在，心裡的話都沒跟你說出口過。」
視線落在桌面的花紋上。
「太久了，久到他連關心你都得找人轉述。」
蘇婉諾站起來去了趟洗手間，走的時候拍了拍她的肩。
沈念一個人坐在那兒，手指轉著杯子。
她想起湘菜館那天晚上，她夾藕片被辣到，顧珩什麼都沒說，把自己那杯沒動過的涼茶推了過來。
她喝了一口，擱回桌上。
那杯涼茶後來在桌角擱了一整晚，他從頭到尾沒用那個杯子再喝過一口。
她又想起那天道別的時候他說「路上慢點，到了說一聲」。
她到家了之後給蘇婉諾發了到家的消息，沒有給顧珩發。
他也沒問。
她現在想起來，覺得那個沒來的問句比來了的更重。
「想什麼呢？」
蘇婉諾坐下來看著她。
「沒什麼。」
「念，我不管你怎麼想的，我就說一句，聽不聽隨你。」
「你說。」
「你身邊有一個人，對你的關心得繞著彎子才敢送到，另一個人，對你的好從來都是直接伸手來拿的。」
吃完出來，巷口梧桐葉子掉得差不多了，枝丫上結了一層薄霜。
拉開車門前看了一眼手機。
顧珩回了。
顧珩：好多了就好。
過了幾個小時才回的。
沈念把手機放進包里，坐進車裡發動引擎。
暖風吹上來，手擱在方向盤上，盯著前面那條灰濛濛的路。
巷口梧桐的樹枝在風裡晃著。
擰開收音機，不認識的歌，聽了一路，到公寓樓下才熄火。
上樓後打開顧珩的對話框，看了看那句「好多了就好」。
想回他一點什麼。
看了半天，還是退出去了。
茶几上那盒維生素C白白的，在檯燈底下安安靜靜的。
沈念：見完客戶，下午三點之後可以。
蘇婉諾：行，老地方，那家粵菜。
出門進電梯，鏡面里瞟了自己一眼，菸灰羊絨衫配黑西褲，嘴角那道乾裂的口子塗了唇膏蓋著，湊近了還是能看見。
她摸了一下耳垂，也不知道為什麼摸。
製造業項目的劉廠長是個爽快人，材料備了一沓推過來，沈念翻了翻，拿筆標了幾處。
「有家供應商資質過期了，這條供應鏈盡調會被標紅，另外這幾項是硬指標，缺一個甲方審計過不了。」
劉廠長搓著手連聲應下。
從廠里出來已經兩點，手機兩條未讀。
江敘：姐姐忙完了嗎？今天中午吃飯了嗎？
顧珩：嘴角好點了嗎？
先回了江敘一句「忙完了，吃了」。
看顧珩那條，打了個「好」字刪了，打了「還好」又刪了，最後發了：好多了。
他那邊沒有回。
她把手機放下，啟動車子去赴蘇婉諾的約。
粵菜館在老城區巷子裡，蘇婉諾已經點好了菜。
沈念拉開椅子坐下來，蘇婉諾頭也沒抬。
「你遲到了八分鐘。」
「堵車。」
蘇婉諾倒了杯茶推過來。
「先喝口熱的，外面冷死了。」
等沈念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蘇婉諾豎起兩根手指。
「兩件事，先說第一件，趙敏芝，領英更新簡歷，把你搭的合規體系寫成她主導的，最近在跟鼎豐的陳副總吃飯。」
鼎豐，程越公司最大的競爭對手。
沈念靠著椅背，手指轉著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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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跳槽？」
「跳槽是最好的可能，最壞的可能，是她在賣東西。」
兩人對看了一眼。
「你之前搭的合規體系核心數據，她能接觸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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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婉諾喝了口茶。
「所以她聯繫你，一是想套客戶名單，二是想確認底稿到底在誰手上。」
「嗯。」
「那你打算怎麼辦？」
沈念夾了塊叉燒。
「不管。」
「你名下還掛著股份，萬一出了事牽連到你呢？」
沈念嚼著叉燒，想了想。
「那我讓張律師跟進一下股份退出的流程，徹底切乾淨。」
「你早該切了。」
蘇婉諾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件事，我媽又給我介紹對象了。」
沈念差點嗆著。
「什麼人？」
「她同事的兒子，搞金融的，三十三，一米八二，有房有車。」
「條件還行啊。」
「他有一個致命缺陷。」
「什麼？」
「微信頭像是自拍，車裡那種自拍，半個方向盤入鏡，戴墨鏡，嘟嘴。」
沈念忍了下沒忍住，噗嗤笑了。
「念，一個三十三歲的男人在車裡嘟嘴自拍然後設成頭像，你覺得我跟他能聊什麼？」
「也是。」
「我媽說我太挑了，再挑下去就剩了。」
「你媽說得對。」
蘇婉諾拿筷子指了指她。
「你別幫著我媽說話。」
吃了一會兒，蘇婉諾咬了口蝦餃，含糊著開口。
「對了，顧珩上周問我你最近忙不忙。」
沈念夾菜的動作沒停。
「他怎麼不直接問我？」
蘇婉諾看著她，嘴裡的蝦餃慢悠悠嚼著。
「你說呢？」
沈念沒接話。
「他現在什麼情況？」
「忙啊，上周做了四台胸腔鏡，他們科室缺人。」
「那他還有空發消息？」
「什麼消息？」
沈念擱下筷子喝了口茶。
「沒什麼，偶爾發個天氣。」
蘇婉諾盯著她看。
「他給你發天氣你給我說『沒什麼』？」
沈念端著杯子不說話了。
「念，上次吃完火鍋那天，顧珩給我發消息，他讓我轉告你維生素C的吃法，早晚各一片飯後吃。」
沈念沒說話。
「我問他為什麼不自己跟你說。」
蘇婉諾看著她的眼睛。
「他說，你剛走出來，他不想讓你覺得有負擔。」
餐廳里的背景音樂換了一首，調子慢下來了。
茶水的熱氣飄在沈念面前。
「他還說了什麼？」
「說你嘴角乾裂超過一周不好轉，要查B族維生素。」
沈念的指尖在杯壁上摩了一下。
「我怎麼不知道他看到了。」
「你不知道才正常，我們一起吃湘菜那次，他給你推涼茶的時候就看到了，他什麼都沒說。」
沈念把茶杯放回桌上。
「婉諾，你以後別幫他傳話了。」
蘇婉諾愣了一下。
「為什麼？」
「他有什麼話應該自己跟我說，不該繞你。」
蘇婉諾挑了下眉。
「你這話的意思是你願意他直接跟你說？」
「我是說別麻煩你。」
「沈念。」
「嗯？」
「你的耳朵又紅了。」
沈念拿起杯子擋了一下臉。
「燙的。」
「茶都涼了你跟我說燙的？」
沈念不說話了。
蘇婉諾靠著椅背，手指在桌面上敲著。
「那個人從大一到現在，心裡的話都沒跟你說出口過。」
視線落在桌面的花紋上。
「太久了，久到他連關心你都得找人轉述。」
蘇婉諾站起來去了趟洗手間，走的時候拍了拍她的肩。
沈念一個人坐在那兒，手指轉著杯子。
她想起湘菜館那天晚上，她夾藕片被辣到，顧珩什麼都沒說，把自己那杯沒動過的涼茶推了過來。
她喝了一口，擱回桌上。
那杯涼茶後來在桌角擱了一整晚，他從頭到尾沒用那個杯子再喝過一口。
她又想起那天道別的時候他說「路上慢點，到了說一聲」。
她到家了之後給蘇婉諾發了到家的消息，沒有給顧珩發。
他也沒問。
她現在想起來，覺得那個沒來的問句比來了的更重。
「想什麼呢？」
蘇婉諾坐下來看著她。
「沒什麼。」
「念，我不管你怎麼想的，我就說一句，聽不聽隨你。」
「你說。」
「你身邊有一個人，對你的關心得繞著彎子才敢送到，另一個人，對你的好從來都是直接伸手來拿的。」
吃完出來，巷口梧桐葉子掉得差不多了，枝丫上結了一層薄霜。
拉開車門前看了一眼手機。
顧珩回了。
顧珩：好多了就好。
過了幾個小時才回的。
沈念把手機放進包里，坐進車裡發動引擎。
暖風吹上來，手擱在方向盤上，盯著前面那條灰濛濛的路。
巷口梧桐的樹枝在風裡晃著。
擰開收音機，不認識的歌，聽了一路，到公寓樓下才熄火。
上樓後打開顧珩的對話框，看了看那句「好多了就好」。
想回他一點什麼。
看了半天，還是退出去了。
茶几上那盒維生素C白白的，在檯燈底下安安靜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