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糖醋排骨與弟弟晚安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爸。"

  那個字卡在嗓子眼兒,擠了半天才出來一點聲。

  電話那邊安靜了很久,久到她以為掛了。

  "回家吃頓飯吧。"

  他的聲音比七年前老了太多,每個字都拖著尾巴,小心翼翼的,生怕她掛斷。

  "你媽天天念叨你,嘴上不說,經常晚上翻你小時候的照片,翻到凌晨。"

  沈念把手機換了只手,右手搭在窗台邊緣,指尖壓得發白。

  "我……"

  "不急,你什麼時候方便什麼時候來,門一直開著。"

  他頓了頓。

  "七年了,念念,爸爸一直給你留著門。"

  沈念閉上眼,睫毛濕了,整片視線花了。

  "我知道了。"

  "那你早點休息。"

  "嗯。"

  "念念。"

  "嗯?"

  "爸想你。"

  眼淚就那麼砸下來了,一顆接一顆落在手背上,攔都攔不住。

  她沒出聲,一個音節都沒有,就站在窗邊,肩膀一抖一抖的,手機貼著耳朵,聽那頭的呼吸,粗粗的,也在忍。

  不知道過了多久,淚乾了,鼻子還堵著。

  轉身去洗了個澡,躺在床上的時候頭髮還是半乾的。

   追書就上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實用

  沒開燈,窗簾縫裡漏進來的城市光一條一條鋪在被子上。

  手機震了一下。

  江敘:姐姐睡了嗎?


  江敘:那我明天六點準時到。

  念:好。

  江敘:晚安姐姐,做個好夢。

  她把手機扣過去,側過身,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是乾的,臉是濕的,胸口堵著一團東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第二天中午,沈念站在了父母家的樓下。

  小區還是那個小區,單元門換過一次,門禁密碼她不知道了。

  站在門口正要打電話,裡頭有人出來,跟著進去了。

  樓道里的聲控燈還是那種白慘慘的,跟她二十二歲拖著行李箱走的那天一模一樣。

  到了門口,手抬起來,指節懸在防盜門上,停了好幾秒。

  門從裡面開了。

  她爸站在門口,穿著件馬甲,手裡攥著個塑膠袋,正要下樓倒垃圾。

  兩個人對著愣了一下。沈建國的嘴唇動了動,塑膠袋從手裡滑下去,掉在腳邊也沒撿。

  "念念。"

  沈念張了張嘴,喊了聲爸。

  聲音比昨天電話里穩了些。

  "進來啊,站外面幹什麼。"

  他側身讓路,手在褲腿上蹭了一把,不知道該不該去扶她,最後只是把鞋柜上那雙拖鞋拎出來放在她腳邊。

  那雙拖鞋是新的,毛還沒倒,標籤都沒拆乾淨。

  客廳的布局沒怎麼變,電視換了個大的,沙發套是新的,茶几上擺著一盤洗好的橘子。

  電視櫃旁邊那個擱相框的位置,她一眼就看見了,她大學畢業那張照片還擺在那兒,連相框底下都沒攢灰。

  旁邊又多了一張,是她二十歲生日那年在家裡切蛋糕的,這張她以前沒見過,應該是後來洗出來放上去的。

  走廊盡頭傳來油煙機嗚嗚轉的聲音,還有鍋鏟刮鐵鍋的響動。

  沈念還沒走到廚房門口,陳秀蘭已經探出頭來了,圍裙上沾著麵粉,手裡還攥著根蔥。

  看見她的那一瞬,蔥掉了。

  "哎呀你這孩子,來也不提前說一聲,我這還沒……"

  話說到一半就碎了,嘴抿了抿,眼眶一下就紅了。

  轉過頭去拿袖子使勁擦了一把,擦完了再轉回來,嗔怪地瞪她一眼。

  "瘦了,瘦得下巴都尖了。"

  沈念站在廚房門口,聞著油煙里的醬香味,忽然認出來了,糖醋排骨。

  她從小最愛吃的那道。灶台上四個菜兩個湯,紅燒魚還在鍋里收汁,旁邊蒸鍋冒著白氣,裡面碼著一碗扣肉。

  這不是臨時加的菜,是備好了的。

  "媽,你做這麼多。"

  "你爸說你可能這幾天會回來,我就多備了幾個菜。"

  陳秀蘭把圍裙解下來搭在椅背上,走過來上下打量她,眼神在她臉上轉了一圈,嘴角繃著,拼命忍著什麼。

  "萬一你不來呢,也能吃兩天剩的。"

  這句話說得輕巧,但灶台上有六個菜。

  萬一不來,兩個老人吃六個菜,吃到什麼時候。

  沈念低了下頭,眼睛一熱,淚順著臉就淌下來了。

  "媽。"

  陳秀蘭的手搭上她的胳膊,沈念往前邁了一步,額頭抵在她媽肩膀上。

  陳秀蘭拍著她的背,拍得很輕,節奏很慢,跟小時候哄她睡覺一樣的拍法。

  沈建國站在客廳那頭,看著母女倆抱在廚房門口,鼻子吸了一聲,走過來,兩隻手一左一右搭在她們肩膀上。

  三個人就那麼站著,誰也沒說話。

  油煙機還在轉,鍋里的汁收過頭了,邊上起了一圈焦的嘶嘶聲。

  陳秀蘭先鬆開的,抹了把臉往灶台跑,嘴裡念叨著"我的魚我的魚"。

  沈建國拍了拍沈念的肩,什麼都沒說,走去柜子里拿碗筷擺桌。

  那頓飯吃了很久。陳秀蘭一個勁往她碗裡夾菜,筷子就沒停過,這塊排骨嫩,那條魚刺少,這個湯你小時候一口氣能喝三碗。

  沈建國話少,就坐在對面看著她吃,偶爾接一句"你媽說的對,你是瘦了"。

  碗裡的飯見底了,沈念放下筷子,沈建國看了一眼,什麼也沒說,起身端著她的碗去電飯煲那兒,舀了半碗飯端回來擱在她面前,又坐回原位,繼續低頭扒自己的飯。

  一個字沒講,跟她小時候吃飯那會兒一模一樣。

  沈念看著那半碗飯,喉嚨動了一下,端起來吃了。糖醋排骨還是那個味,二十年沒變過。

  走的時候陳秀蘭追到門口,硬往她袋子裡塞了一盒雞蛋和兩罐自己醃的醬菜。

  "冰箱裡放著,早上煎個蛋熱口粥,別老吃外賣。"

  "知道了媽。"

  "下周還回來啊。"

  "回來,走了,爸媽。"

  換鞋的時候,她低頭看見鞋櫃最下面那層,整整齊齊碼著一排她以前的舊鞋。

  帆布鞋、小白鞋、還有高中那雙穿禿了底的運動鞋,鞋帶都塞好了,一雙挨著一雙。

  她沒吭聲,把門口的拖鞋擺正了,拎著袋子出了門。

  沈建國站在陳秀蘭後面,沒往前擠,就那麼看著她。

  沈念走到樓梯口回了下頭。

  她爸還站在那,馬甲敞著懷,走廊的聲控燈滅了,他身後那扇門開著,廚房的光漏出來照了他半邊臉。

  頭髮白了一大片。

  沈念沖他擺了下手,轉身下了樓。

  車開出小區,停在第一個紅燈路口的時候,她才把臉靠在方向盤上,閉了下眼。

  胃是暖的,滿滿當當的,帶著糖醋排骨的甜。

  回到公寓,把雞蛋放進冰箱,醬菜擺在檯面上。廚房多了兩樣東西,空氣就不太一樣了。

  冰箱嗡嗡響著,跟昨晚一樣的聲兒,但今天聽著沒那麼空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