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第一次幸福的眼淚
「錢？」
藍音仰起臉看他。
「是真錢，合法的現金。」霍京沉捏了捏她後頸的嫩肉，語速放得很慢，「我不管你，你留著自己管，想買什麼拿去花就行，我完全不管。」
藍音抱著那捆厚厚的鈔票，腦袋歪了歪。
「我看偶像劇里演過，壓歲錢是給小孩子的。」她十分認真地跟他算理，「我已經十八歲了。」
霍京沉笑了一聲，胸膛在她的後背上輕輕震動。
「十八歲大麼？」他長臂合攏，把她整個人嚴嚴實實地圈在胸前，「在你人魚族裡，沒繁衍出小魚都算幼崽。在雲水居，在我這裡，你也一樣是個小丫頭。只要我在，你每年都有。」
藍音抓著鈔票邊緣，還沒來得及把錢塞進自己裙兜里，包廂門外傳來兩聲輕敲。
島上的主管老徐端著一個托盤從外面走了進來。
老徐低著眉眼，先恭恭敬敬地放下兩碗冒著熱氣的紅豆蓮子糖水，又看了一眼霍京沉，小聲匯報：「霍先生，祖屋那邊的九叔公來電話了，打在了專線上面。」
霍京沉臉上的笑收了幾分，換上了平時對外人的平穩。
「接進來。」
老徐上前一步，把一部經過特殊加密的黑色衛星電話遞到霍京沉手裡，十分識趣地帶著人退了出去，順手關好觀景台的厚重木門。
霍京沉接通電話，接起的一瞬間，嘴裡說出的不再是語調平緩的普通話。
「九叔公，新年進步。」
霍京沉開口是一句地道的港式粵語，聲線放得低沉。
電話那頭是個年紀極大的老人，聲音隔著話筒沙啞地傳出來，同樣是又快又濃重的粵語。
霍京沉握著電話，另一隻手拿過矮桌上的瓷勺，在溫熱的紅豆糖水裡攪動了半圈，送到藍音嘴邊。
藍音張嘴吃了，耳朵卻豎得極高。
「系，我而家喺外面島上……多謝關心，今年工作順遂，身體幾好。」霍京沉一邊給藍音餵糖水，一邊對著電話里應聲。
他平時的做派斯文有禮，用粵語跟長輩說起賀年吉利話來，發音利落從容。
「祝叔公龍馬精神，笑口常開。」
藍音一口接一口地吃著紅豆，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霍京沉張合的薄唇。
這是她第一次聽霍京沉說粵語。
他一直說話是字正腔圓的普通話，哪怕是面對那幫吵架的人魚和打撈船的主管，也是說她能聽懂的語言。
現在那些發音九曲十八彎，字字句句像小海鳥在水面上打水漂，她一個字都聽不明白。
她把糖水咽下去，在嘴裡試著模仿了兩個音：「龍……馬……」
舌頭在嘴裡打了結，根本打不出那個短促極速的調子。
霍京沉把吉利話講完，又聽對端交代了幾句家族裡的人情往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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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低頭，就看見坐在腿上的小丫頭正鼓著腮幫子，手指頭在嘴唇邊上戳來戳去，氣急敗壞地跟自己的舌頭較勁。
「幹什麼呢？」霍京沉放勺子，順手扯了一張紙巾幫她擦嘴。
「你剛才講話好像海鳥叫。」藍音極不服氣，「聽不懂，舌頭放平了就不會講。」
霍京沉把紙巾扔回桌上。
「學不會就不學。」他摸了摸她頭頂松垮的紅繩，「你不需要懂得用粵語應酬。在港城，不管遇到誰，想要跟我做生意、跟藍鯨海洋打交道，他們自然會帶著標準的普通話來跟你講話。不用為了這個費神。」
藍音覺得有道理，不再跟自己的舌頭過不去。
她低頭看見自己手裡還沒放下的紅紙封，腦子裡記起霍京沉剛剛提起這字的講究。
他說那不是用來買零食的，叫「壓歲」，原來的本意是「壓祟」，壓住那些不好的東西。
藍音在霍京沉的膝蓋上轉過半個身子，把錢放在沙發背上。
「你等我一下。」
她直接抓過自己的裙子口袋，從裡面的防水夾層里去掏。
摸了半天，藍音拉出了一顆有半個櫻桃那麼大的小珍珠。
珍珠不是普通的亮白色，而是帶了極其罕見的粉白色暈彩，捏在手裡甚至有著像人體一樣的溫熱。
藍音左右找了找，沒有多餘的空紙袋，直接拿過老徐剛才放在托盤底下一張用來裝點年味的菱形紅紙，把粉白珍珠包裹好，嚴嚴實實地把四個角折了進去。
「霍京沉。」藍音捧著包得極其難看的紅紙團，遞到男人眼前，「我也給你壓歲錢。」
霍京沉看著手裡這團亂七八糟的紅色紙塊。
他慢條斯理地把紙頁揭開，露出裡面那一顆滾圓的粉白色小珍珠。
身為商人，他一眼就能看清這東西在人類拍賣場上的價格，更不用說這是人魚族產出的活物。
「把這個給我？」霍京沉捏著珍珠，低頭看著她，「你的小金庫不過日子了？」
「不是普通的小金庫。」藍音伸出一個指頭，在珍珠上面戳了戳，「這是我記事起第一次吃小魚掉的珍珠。」
霍京沉手掌頓住，等著她講下去。
「我們人魚幸福掉的眼淚才是珍珠，難過的時候只有苦的海水。」藍音仰著下巴，語氣帶點得意，「很小的時候，我姐姐第一次從石洞外給我帶了小黃魚。我第一次吃到不是小蝦米和生的海草，太幸福了，幸福得一直掉眼淚，就掉了這顆好看的。」
她最寶貝這個，在海底下搬家都藏在貼身的硨磲殼裡。
「那你給我做壓歲錢？」
「對。」藍音重重地點頭，手指在他筆挺的西裝領口點著，「你說壓歲可以壓住歲月啊。」
「什麼意思？」
「你現在二十八了，是人類准中年人。」藍音一本正經地搬出夜一給她科普的人類壽命衰老表，「你要是把歲數壓住了，就不會那麼快變老頭。你不變老頭，就能陪我久一點，不會變皺巴巴的骨頭，也不會沒力氣簽單讓人拿紅桶桶去我的淺灣。」
這一套聽起來完全是出於貪吃，理由卻給得十分耿直。
霍京沉看著手掌心那枚屬於她幼年時最幸福的溫熱海珍珠。
在人魚的世界裡，用這東西換一輩子的「長壽不老」。
他胸腔里的笑聲忍不住涌了上來，讓坐在他腿上的藍音跟著晃悠。
「行。」
霍京沉把珍珠放進自己貼胸的襯衫口袋裡。
「收了你最大的家當。」他傾身湊近她的耳朵，「我這就去賺錢，老老實實不當皺巴巴的老頭，讓你吃一輩子紅桶桶。」
藍音仰起臉看他。
「是真錢，合法的現金。」霍京沉捏了捏她後頸的嫩肉，語速放得很慢，「我不管你，你留著自己管，想買什麼拿去花就行，我完全不管。」
藍音抱著那捆厚厚的鈔票，腦袋歪了歪。
「我看偶像劇里演過，壓歲錢是給小孩子的。」她十分認真地跟他算理，「我已經十八歲了。」
霍京沉笑了一聲，胸膛在她的後背上輕輕震動。
「十八歲大麼？」他長臂合攏，把她整個人嚴嚴實實地圈在胸前，「在你人魚族裡，沒繁衍出小魚都算幼崽。在雲水居，在我這裡，你也一樣是個小丫頭。只要我在，你每年都有。」
藍音抓著鈔票邊緣，還沒來得及把錢塞進自己裙兜里，包廂門外傳來兩聲輕敲。
島上的主管老徐端著一個托盤從外面走了進來。
老徐低著眉眼，先恭恭敬敬地放下兩碗冒著熱氣的紅豆蓮子糖水，又看了一眼霍京沉，小聲匯報：「霍先生，祖屋那邊的九叔公來電話了，打在了專線上面。」
霍京沉臉上的笑收了幾分，換上了平時對外人的平穩。
「接進來。」
老徐上前一步，把一部經過特殊加密的黑色衛星電話遞到霍京沉手裡，十分識趣地帶著人退了出去，順手關好觀景台的厚重木門。
霍京沉接通電話，接起的一瞬間，嘴裡說出的不再是語調平緩的普通話。
「九叔公，新年進步。」
霍京沉開口是一句地道的港式粵語，聲線放得低沉。
電話那頭是個年紀極大的老人，聲音隔著話筒沙啞地傳出來，同樣是又快又濃重的粵語。
霍京沉握著電話，另一隻手拿過矮桌上的瓷勺，在溫熱的紅豆糖水裡攪動了半圈，送到藍音嘴邊。
藍音張嘴吃了，耳朵卻豎得極高。
「系，我而家喺外面島上……多謝關心，今年工作順遂，身體幾好。」霍京沉一邊給藍音餵糖水，一邊對著電話里應聲。
他平時的做派斯文有禮，用粵語跟長輩說起賀年吉利話來，發音利落從容。
「祝叔公龍馬精神，笑口常開。」
藍音一口接一口地吃著紅豆，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霍京沉張合的薄唇。
這是她第一次聽霍京沉說粵語。
他一直說話是字正腔圓的普通話，哪怕是面對那幫吵架的人魚和打撈船的主管，也是說她能聽懂的語言。
現在那些發音九曲十八彎，字字句句像小海鳥在水面上打水漂，她一個字都聽不明白。
她把糖水咽下去，在嘴裡試著模仿了兩個音：「龍……馬……」
舌頭在嘴裡打了結，根本打不出那個短促極速的調子。
霍京沉把吉利話講完，又聽對端交代了幾句家族裡的人情往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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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低頭，就看見坐在腿上的小丫頭正鼓著腮幫子，手指頭在嘴唇邊上戳來戳去，氣急敗壞地跟自己的舌頭較勁。
「幹什麼呢？」霍京沉放勺子，順手扯了一張紙巾幫她擦嘴。
「你剛才講話好像海鳥叫。」藍音極不服氣，「聽不懂，舌頭放平了就不會講。」
霍京沉把紙巾扔回桌上。
「學不會就不學。」他摸了摸她頭頂松垮的紅繩，「你不需要懂得用粵語應酬。在港城，不管遇到誰，想要跟我做生意、跟藍鯨海洋打交道，他們自然會帶著標準的普通話來跟你講話。不用為了這個費神。」
藍音覺得有道理，不再跟自己的舌頭過不去。
她低頭看見自己手裡還沒放下的紅紙封，腦子裡記起霍京沉剛剛提起這字的講究。
他說那不是用來買零食的，叫「壓歲」，原來的本意是「壓祟」，壓住那些不好的東西。
藍音在霍京沉的膝蓋上轉過半個身子，把錢放在沙發背上。
「你等我一下。」
她直接抓過自己的裙子口袋，從裡面的防水夾層里去掏。
摸了半天，藍音拉出了一顆有半個櫻桃那麼大的小珍珠。
珍珠不是普通的亮白色，而是帶了極其罕見的粉白色暈彩，捏在手裡甚至有著像人體一樣的溫熱。
藍音左右找了找，沒有多餘的空紙袋，直接拿過老徐剛才放在托盤底下一張用來裝點年味的菱形紅紙，把粉白珍珠包裹好，嚴嚴實實地把四個角折了進去。
「霍京沉。」藍音捧著包得極其難看的紅紙團，遞到男人眼前，「我也給你壓歲錢。」
霍京沉看著手裡這團亂七八糟的紅色紙塊。
他慢條斯理地把紙頁揭開，露出裡面那一顆滾圓的粉白色小珍珠。
身為商人，他一眼就能看清這東西在人類拍賣場上的價格，更不用說這是人魚族產出的活物。
「把這個給我？」霍京沉捏著珍珠，低頭看著她，「你的小金庫不過日子了？」
「不是普通的小金庫。」藍音伸出一個指頭，在珍珠上面戳了戳，「這是我記事起第一次吃小魚掉的珍珠。」
霍京沉手掌頓住，等著她講下去。
「我們人魚幸福掉的眼淚才是珍珠，難過的時候只有苦的海水。」藍音仰著下巴，語氣帶點得意，「很小的時候，我姐姐第一次從石洞外給我帶了小黃魚。我第一次吃到不是小蝦米和生的海草，太幸福了，幸福得一直掉眼淚，就掉了這顆好看的。」
她最寶貝這個，在海底下搬家都藏在貼身的硨磲殼裡。
「那你給我做壓歲錢？」
「對。」藍音重重地點頭，手指在他筆挺的西裝領口點著，「你說壓歲可以壓住歲月啊。」
「什麼意思？」
「你現在二十八了，是人類准中年人。」藍音一本正經地搬出夜一給她科普的人類壽命衰老表，「你要是把歲數壓住了，就不會那麼快變老頭。你不變老頭，就能陪我久一點，不會變皺巴巴的骨頭，也不會沒力氣簽單讓人拿紅桶桶去我的淺灣。」
這一套聽起來完全是出於貪吃，理由卻給得十分耿直。
霍京沉看著手掌心那枚屬於她幼年時最幸福的溫熱海珍珠。
在人魚的世界裡，用這東西換一輩子的「長壽不老」。
他胸腔里的笑聲忍不住涌了上來，讓坐在他腿上的藍音跟著晃悠。
「行。」
霍京沉把珍珠放進自己貼胸的襯衫口袋裡。
「收了你最大的家當。」他傾身湊近她的耳朵，「我這就去賺錢，老老實實不當皺巴巴的老頭，讓你吃一輩子紅桶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