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九秘之一，皆字秘，四極圓滿！
第82章 ，九秘之一，皆字秘，四極圓滿！
蘇夜望著那座山峰，若有所思。
「聖子當真以為，自己能讓失傳了數百年的傳承重現？」
華雲飛問道，語氣里沒有輕蔑，只有純粹的好奇。
蘇夜收回目光。
「試過了才知道。」
華雲飛看著蘇夜的側臉，那雙澄澈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幽光。
他不說話了。
只是繼續引路，步伐依舊從容優雅。
拙峰不高。
山勢平緩，山腳下立著一塊半人高的石碑，碑上刻著一個「拙」字。
字跡斑駁，幾乎快要被歲月的風霜磨平。
山道兩側長滿了枯黃的雜草。
石階上的青苔厚厚一層，踩上去軟綿綿的。
華雲飛在山腳下停住了腳步。
「聖子，拙峰之上便是禁制區域了，雲飛不便深入。」
他回身對蘇夜微微一笑，語氣溫和：「我便在此處等候，聖子請自便。」
蘇夜點了點頭，邁步踏上石階。
一步。
兩步。
三步。
每踏出一步，腳下的石階便微微震顫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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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蘇夜的腳步沉重。
是這座山峰在回應他。
華雲飛站在山腳下，雙手負於身後。
那雙澄澈如秋水般的眼眸微微眯起，看著蘇夜一步步走上山去的背影。
先天道胎————
這種體質當真如此霸道？
連沉睡數百年的拙峰都能引起共鳴？
他的指尖在袖袍下輕輕捻了捻。
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蘇夜走到半山腰，眼前出現了一片平地。
幾間破敗的茅草屋散落其間。
一株老松歪歪斜斜的倚在崖邊。
松樹下坐著一個鬚髮皆白的老人。
他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又像是已經坐化了。
蘇夜走上前去，抱拳行禮：「晚輩瑤池聖子，拜見前輩。」
老人睜開了眼，看向蘇夜，問道：「瑤池的聖子，來這破地方作甚。」
蘇夜坦然說道：「晚輩想參悟拙峰秘術。」
老人搖了搖頭，輕嘆一聲，說道：「拙峰秘術早已失傳————」
「至於拙峰的傳承能不能悟出來，就要看聖子你的造化了。」
見他似乎不想再多說，蘇夜也不再多問。
他資質平凡，根骨不佳，當年因運氣成為太玄弟子，並不被人看好。
原著之中，他沉寂數百載，枯坐拙峰，修為一度停滯不前。
直至晚年才大器晚成，明悟拙峰的自然大道。
從此修為一日千里，驚動了太玄一百零八峰，被認為將來可比肩上古大能。
後期，他常年雲遊天下，修為已至准帝境，雖然尚未達絕巔，但無人敢輕視，被認為早晚會走到巔峰。
最終，他亦在葉天帝征戰仙路時成帝。
拙峰如今雖已凋零，但守著這座山的人，可遠比表面看起來要深得多。
蘇夜轉身走到崖邊，在一塊青石上盤膝坐下，閉上眼，將心神沉入苦海。
世界樹幼苗的葉片舒展開來，發出柔和的金色光點。
九層神痕塔在苦海中輕輕嗡鳴，塔身的神痕紫金先天道痕與蘇夜的先天道胎之間保持著道韻互通的常態共鳴。
紫色的光暈從他周身緩緩擴散開來。
山風不知何時變了方向。
原本自東向西的夜風悄然逆轉，變成了從山體深處向外湧出的氣流。
那氣流帶著泥土和枯葉的氣息，還摻雜了一絲古樸得近乎蒼涼的道韻。
先天道胎天生近道。
天地萬道，在道胎面前從來不設防。
此刻蘇夜什麼也沒做。
沒有運轉功法，沒有催動神識，沒有刻意去感知。
他只是坐在那裡。
讓身體自己去聽，去感受，去接納。
風裡藏著的東西便一絲一縷的滲了進來。
像是乾涸了數百年的河床，終於等到了一場雨。
第一滴雨落下來的時候，整座拙峰輕輕震動了一下。
山腳的另一側。
華雲飛安靜的抬頭望著山頂。
淡紫色光芒正在緩緩擴散，與拙峰本就稀薄的靈氣交融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奇怪的韻律。
那種韻律他從未在拙峰上感受到過。
當年他在這裡枯坐七日，什麼都沒等到。
而現在，這位瑤池聖子坐下不到半個時辰，山便動了。
華雲飛收回目光，閉了閉眼。
當他再次睜開時，眼底已恢復了那汪清澈見底的平靜。
「先天道胎————果然與天地萬道親近。」
他輕聲自語了一句，語氣中沒有嫉妒，只有一種認真評估之後的從容。
每個人的路不同，他的路不在拙峰，而在那條更黑暗也更孤獨的道上。
半睡半醒的李若愚也睜開了眼。
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不可置信的光。
他顫顫巍巍的站起身，乾瘦的手扶住松樹幹。
目光死死盯住崖邊那個盤膝而坐的年輕人。
「這是————」
李若愚神色露出一絲激動，輕聲說道：「這是自然大道的氣息？」
三百年。
他在這座破山上守了三百年。
連一絲道韻都沒捕捉到過。
如今一個外人，一個剛上山不到一刻鐘的年輕人，竟然引動了拙峰的道韻？
李若愚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可那股氣息做不了假。
那是自然大道甦醒的氣息。
天地之間最原始，最純粹的道韻。
像是春風拂過死寂的荒原。
萬物開始復甦。
蘇夜沉浸在一種難以言說的狀態中。
一股溫和卻浩瀚的力量自苦海湧出，如春雨般浸潤他的每一寸神識。
那些此前無法理解，無法銜接的道紋碎片，在這一刻忽然變得無比清晰。
蘇夜的意識仿佛升到了極高處，俯視整座拙峰。
天地生成於自然，萬物長養於不爭。
當這個念頭在蘇夜心中浮現的一剎那，整座拙峰忽然一震。
嗡！
沉悶的轟鳴聲從山體最深處傳來，低沉的音浪如龍吟般直衝天際。
緊接著，光芒從山的每一道裂縫中噴涌而出。
這是純粹到極致的自然大道本意！
太玄門，星峰大殿。
太玄掌教正與幾位長老商議門內事務。
忽然，他話音一頓，猛然轉頭看向西南方向。
「這是————」
幾位長老也同時感應到了那股異樣的波動。
他們紛紛起身，面色驟變。
「是拙峰！」
「拙峰的道韻！沉寂了數百年的自然大道！」
「還有那道秘術！」
「怎麼突然就————」
太玄掌教看向西南方向，那座最不起眼的山峰此刻正沐浴在一片溫潤的柔光之中。
光芒雖然柔和，卻穿透了雲霧，穿透了距離。
一百零八座主峰，每一座都能看見。
「瑤池聖子————」
太玄掌教深吸一口氣，聲音里摻雜著難以置信：「他竟然真的做到了？」
殿中一位年輕的長老聲音發顫：「掌教師兄，拙峰傳承重現，事關重大，可否要召集各峰弟子前往？」
太玄掌教沉默了一瞬，隨即斷然下令。
「傳我法旨，各峰弟子即刻前往拙峰山下，凡有機緣者，皆可沾染道韻！」
「遵命！」
鐘聲在太玄一百零八峰之間迴蕩。
悠遠，深沉。
像是從數百年前的歲月深處傳來的迴響。
這口鐘已太久不曾被敲響過了。
——
上一次響起，還是拙峰最後一任峰主坐化之時。
那時候，太玄門舉門皆哀。
而今日鐘聲再起，卻是為慶賀。
慶賀失落了數百年的自然大道重現人間。
各峰之上，無數道身影掠空而起。
御劍的，踏雲的，駕風的。
長老們帶著各自的弟子，朝拙峰方向匯聚而去。
人群中有人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
「快點！道韻已經開始外散了！」
「等等我，帶上那瓶療傷丹藥！」
「傻子，你又不是去打架，帶什麼丹藥？」
「別廢話了！死腿快飛啊！」
「拙峰的傳承真的重現了？我不是在做夢吧？」
「你沒看到那道光嗎！整座山都在發光！」
「聽說是個外人觸發的。」
「外人？誰有這麼大能耐？」
「瑤池聖子！」
這四個字一出，周圍瞬間安靜了一瞬。
然後炸開了鍋。
「瑤池聖子？就是那個先天道胎？」
「前些時日還在聖城切出仙金的那位？」
「對對對，據說還在瑤池大典上力壓了姬家神王體。」
「他怎麼跑到咱們太玄來了？」
「緣分吧————也可能是命中注定。」
「命中注定什麼？」
「命中注定，拙峰的傳承要在先天道胎手中重現啊！」
沉寂了數百年的拙峰，在這個深夜成為了整個太玄門的唯一中心。
崖邊青石之上，蘇夜體內正發生著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的苦海在翻湧。
紫色的神力如潮水般奔涌，一浪高過一浪。
道宮內五大神只齊齊睜眼，盤膝而坐，口誦真經。
四極之柱震顫著，發出低沉的嗡鳴。
脊背大龍隱隱有化形之勢。
最關鍵的，是心田。
心田之中，一枚淡淡的金色印記正在凝聚。
那是一枚種子。
古樸，玄奧，蘊含著某種超越了尋常神通的秘力。
它沒有具體的形態，只是一團金色的光暈。
卻仿佛能催動世間一切法，一切術，一切神通。
皆字秘。
九秘之一。
無招無式，無形無相。
不是可以被修煉出來的神通，而是一種融入心法的秘術。
以心為媒，以道為引。
心合道時，秘自生發。
可觸發數倍至十倍戰力的全面提升。
肉身，神通，御器，速度，神識，無一不包。
觸發因人而異，觸發頻率取決於施術者與道的契合程度。
契合越深，觸發越易。
蘇夜緩緩睜開眼睛。
那雙深紫色的眸子中，金色的符文一閃而逝。
修為已至四極四重天巔峰，化龍觸手可及！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五指緩緩握攏。
拳心之中，似乎握著某種超越凡俗的力量。
這便是皆字秘。
一倍到十倍戰力。
蘇夜放下手掌，站起身來。
轉身望向山腳下的方向。
那裡已聚集了黑壓壓的人群。
太玄一百零八峰的弟子，但凡能來的，此刻都已趕到。
他們仰著頭，望著這座發光的山峰。
目光中有敬畏，有激動，也有貪婪。
所有人都想上山。
都想沾染自然大道的道韻。
太玄掌教站在山門之下，仰望著那座光芒漸斂的山峰。
他身旁站著幾位白髮蒼蒼的老長老，每個人的神色都複雜至極。
「上一次拙峰發光，還是我師父那一輩的事了。」
一位老長老捋著鬍鬚，聲音滄桑：「老夫活了大半輩子，本以為此生再無緣得見自然大道的風采。」
「沒想到啊，沒想到。」
另一位長老接口道：「這瑤池聖子，倒真有幾分天命之子的意思。」
太玄掌教沉默良久，忽然開口：「雲飛呢？」
「華師兄在山腳下候著呢，一直沒上去。」一名弟子答道。
太玄掌教點了點頭，目光中露出一絲滿意。
「這孩子心性確實好，旁人見了傳承早就衝上去了，他卻懂得守規矩。」
「是啊，星峰有子如此，足矣。」
拙峰的光芒漸漸斂去。
山體恢復成了那座毫不起眼的荒山。
一切看起來都沒有變。
卻什麼都變了。
因為空氣中多了一縷若有若無的道韻。
那是自然大道甦醒之後留下的痕跡。
從此以後，拙峰不再是荒山。
它是傳承之地。
是太玄門一百零八峰之中，重新擁有了根的山峰。
蘇夜從石階上一步步走下來。
每一步落下，石階便輕輕震顫。
那道韻的餘波仍在與他體內的道胎共鳴。
山腳之下，華雲飛仍站在原地。
月光下他依舊笑得溫潤如玉，衣袂輕飄，仿佛方才天翻地覆的異象與他毫無關係。
「恭喜聖子。」
他拱手，語氣誠懇：「數百年無人參悟的拙峰傳承，終於等到了它的有緣之人。
蘇夜淡笑著搖頭：「前賢所留的機緣，晚輩僥倖拾得罷了。」
「聖子過謙了。」
華雲飛頓了頓，目光坦然的說道：「雲飛當年也來參悟過，枯坐七日一無所獲。」
「聖子今晚不到兩個時辰便觸發了傳承。天資差距，雲飛心服口服。」
他說得坦然，毫無破綻。
蘇夜看著他，問道：「華兄就不覺得遺憾？」
華雲飛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輕輕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絲極淡的什麼一閃而過。
「遺憾自然有的————」
「不過修行路上，不是每一樁機緣都該屬於自己。」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他頓了頓，目光不經意的掃過蘇夜的眉心。
「不知聖子在傳承中得了什麼？」
蘇夜神色不變，說道：「自然大道，參的是天地萬物，得的也是天地萬物。」
答得玄而又玄。
華雲飛也不追問，只是笑了笑，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掌教已在星峰大殿設宴，為聖子慶賀，請隨我來。」
蘇夜點頭。
兩人並肩朝星峰方向走去。
夜幕降臨。
星峰大殿燈火通明。
太玄掌教親自設宴，各峰峰主，長老輪番來敬酒。
蘇夜杯酒不拒，面不改色。
席間，太玄掌教忽然開口說道：「聖子此番為我太玄尋回失落傳承，這份恩情，我太玄記下了。」
蘇夜放下酒杯，淡笑道：「掌教言重了，是晚輩機緣巧合，並非刻意為之。」
太玄掌教擺了擺手，笑道：「機緣也好，巧合也罷，傳承能在聖子手中重現，便是天意。」
幾位長老紛紛點頭，神色間多有親近之意。
唯獨華雲飛坐在席末，端著一杯清茶，面色溫潤如常，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
蘇夜遙遙對他舉了舉杯。
華雲飛含笑回應，也舉起茶杯。
隔著一桌的二人，相互對視了一眼。
各自心知肚明，各自不再言語。
杯中靈酒飲盡。
蘇夜暗道。
皆字秘已掌握，拙峰的自然大道已到手，該入化龍了————
蘇夜望著那座山峰，若有所思。
「聖子當真以為，自己能讓失傳了數百年的傳承重現？」
華雲飛問道，語氣里沒有輕蔑，只有純粹的好奇。
蘇夜收回目光。
「試過了才知道。」
華雲飛看著蘇夜的側臉，那雙澄澈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幽光。
他不說話了。
只是繼續引路，步伐依舊從容優雅。
拙峰不高。
山勢平緩，山腳下立著一塊半人高的石碑，碑上刻著一個「拙」字。
字跡斑駁，幾乎快要被歲月的風霜磨平。
山道兩側長滿了枯黃的雜草。
石階上的青苔厚厚一層，踩上去軟綿綿的。
華雲飛在山腳下停住了腳步。
「聖子，拙峰之上便是禁制區域了，雲飛不便深入。」
他回身對蘇夜微微一笑，語氣溫和：「我便在此處等候，聖子請自便。」
蘇夜點了點頭，邁步踏上石階。
一步。
兩步。
三步。
每踏出一步，腳下的石階便微微震顫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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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蘇夜的腳步沉重。
是這座山峰在回應他。
華雲飛站在山腳下，雙手負於身後。
那雙澄澈如秋水般的眼眸微微眯起，看著蘇夜一步步走上山去的背影。
先天道胎————
這種體質當真如此霸道？
連沉睡數百年的拙峰都能引起共鳴？
他的指尖在袖袍下輕輕捻了捻。
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蘇夜走到半山腰，眼前出現了一片平地。
幾間破敗的茅草屋散落其間。
一株老松歪歪斜斜的倚在崖邊。
松樹下坐著一個鬚髮皆白的老人。
他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又像是已經坐化了。
蘇夜走上前去，抱拳行禮：「晚輩瑤池聖子，拜見前輩。」
老人睜開了眼，看向蘇夜，問道：「瑤池的聖子，來這破地方作甚。」
蘇夜坦然說道：「晚輩想參悟拙峰秘術。」
老人搖了搖頭，輕嘆一聲，說道：「拙峰秘術早已失傳————」
「至於拙峰的傳承能不能悟出來，就要看聖子你的造化了。」
見他似乎不想再多說，蘇夜也不再多問。
他資質平凡，根骨不佳，當年因運氣成為太玄弟子，並不被人看好。
原著之中，他沉寂數百載，枯坐拙峰，修為一度停滯不前。
直至晚年才大器晚成，明悟拙峰的自然大道。
從此修為一日千里，驚動了太玄一百零八峰，被認為將來可比肩上古大能。
後期，他常年雲遊天下，修為已至准帝境，雖然尚未達絕巔，但無人敢輕視，被認為早晚會走到巔峰。
最終，他亦在葉天帝征戰仙路時成帝。
拙峰如今雖已凋零，但守著這座山的人，可遠比表面看起來要深得多。
蘇夜轉身走到崖邊，在一塊青石上盤膝坐下，閉上眼，將心神沉入苦海。
世界樹幼苗的葉片舒展開來，發出柔和的金色光點。
九層神痕塔在苦海中輕輕嗡鳴，塔身的神痕紫金先天道痕與蘇夜的先天道胎之間保持著道韻互通的常態共鳴。
紫色的光暈從他周身緩緩擴散開來。
山風不知何時變了方向。
原本自東向西的夜風悄然逆轉，變成了從山體深處向外湧出的氣流。
那氣流帶著泥土和枯葉的氣息，還摻雜了一絲古樸得近乎蒼涼的道韻。
先天道胎天生近道。
天地萬道，在道胎面前從來不設防。
此刻蘇夜什麼也沒做。
沒有運轉功法，沒有催動神識，沒有刻意去感知。
他只是坐在那裡。
讓身體自己去聽，去感受，去接納。
風裡藏著的東西便一絲一縷的滲了進來。
像是乾涸了數百年的河床，終於等到了一場雨。
第一滴雨落下來的時候，整座拙峰輕輕震動了一下。
山腳的另一側。
華雲飛安靜的抬頭望著山頂。
淡紫色光芒正在緩緩擴散，與拙峰本就稀薄的靈氣交融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奇怪的韻律。
那種韻律他從未在拙峰上感受到過。
當年他在這裡枯坐七日，什麼都沒等到。
而現在，這位瑤池聖子坐下不到半個時辰，山便動了。
華雲飛收回目光，閉了閉眼。
當他再次睜開時，眼底已恢復了那汪清澈見底的平靜。
「先天道胎————果然與天地萬道親近。」
他輕聲自語了一句，語氣中沒有嫉妒，只有一種認真評估之後的從容。
每個人的路不同，他的路不在拙峰，而在那條更黑暗也更孤獨的道上。
半睡半醒的李若愚也睜開了眼。
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不可置信的光。
他顫顫巍巍的站起身，乾瘦的手扶住松樹幹。
目光死死盯住崖邊那個盤膝而坐的年輕人。
「這是————」
李若愚神色露出一絲激動，輕聲說道：「這是自然大道的氣息？」
三百年。
他在這座破山上守了三百年。
連一絲道韻都沒捕捉到過。
如今一個外人，一個剛上山不到一刻鐘的年輕人，竟然引動了拙峰的道韻？
李若愚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可那股氣息做不了假。
那是自然大道甦醒的氣息。
天地之間最原始，最純粹的道韻。
像是春風拂過死寂的荒原。
萬物開始復甦。
蘇夜沉浸在一種難以言說的狀態中。
一股溫和卻浩瀚的力量自苦海湧出，如春雨般浸潤他的每一寸神識。
那些此前無法理解，無法銜接的道紋碎片，在這一刻忽然變得無比清晰。
蘇夜的意識仿佛升到了極高處，俯視整座拙峰。
天地生成於自然，萬物長養於不爭。
當這個念頭在蘇夜心中浮現的一剎那，整座拙峰忽然一震。
嗡！
沉悶的轟鳴聲從山體最深處傳來，低沉的音浪如龍吟般直衝天際。
緊接著，光芒從山的每一道裂縫中噴涌而出。
這是純粹到極致的自然大道本意！
太玄門，星峰大殿。
太玄掌教正與幾位長老商議門內事務。
忽然，他話音一頓，猛然轉頭看向西南方向。
「這是————」
幾位長老也同時感應到了那股異樣的波動。
他們紛紛起身，面色驟變。
「是拙峰！」
「拙峰的道韻！沉寂了數百年的自然大道！」
「還有那道秘術！」
「怎麼突然就————」
太玄掌教看向西南方向，那座最不起眼的山峰此刻正沐浴在一片溫潤的柔光之中。
光芒雖然柔和，卻穿透了雲霧，穿透了距離。
一百零八座主峰，每一座都能看見。
「瑤池聖子————」
太玄掌教深吸一口氣，聲音里摻雜著難以置信：「他竟然真的做到了？」
殿中一位年輕的長老聲音發顫：「掌教師兄，拙峰傳承重現，事關重大，可否要召集各峰弟子前往？」
太玄掌教沉默了一瞬，隨即斷然下令。
「傳我法旨，各峰弟子即刻前往拙峰山下，凡有機緣者，皆可沾染道韻！」
「遵命！」
鐘聲在太玄一百零八峰之間迴蕩。
悠遠，深沉。
像是從數百年前的歲月深處傳來的迴響。
這口鐘已太久不曾被敲響過了。
——
上一次響起，還是拙峰最後一任峰主坐化之時。
那時候，太玄門舉門皆哀。
而今日鐘聲再起，卻是為慶賀。
慶賀失落了數百年的自然大道重現人間。
各峰之上，無數道身影掠空而起。
御劍的，踏雲的，駕風的。
長老們帶著各自的弟子，朝拙峰方向匯聚而去。
人群中有人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
「快點！道韻已經開始外散了！」
「等等我，帶上那瓶療傷丹藥！」
「傻子，你又不是去打架，帶什麼丹藥？」
「別廢話了！死腿快飛啊！」
「拙峰的傳承真的重現了？我不是在做夢吧？」
「你沒看到那道光嗎！整座山都在發光！」
「聽說是個外人觸發的。」
「外人？誰有這麼大能耐？」
「瑤池聖子！」
這四個字一出，周圍瞬間安靜了一瞬。
然後炸開了鍋。
「瑤池聖子？就是那個先天道胎？」
「前些時日還在聖城切出仙金的那位？」
「對對對，據說還在瑤池大典上力壓了姬家神王體。」
「他怎麼跑到咱們太玄來了？」
「緣分吧————也可能是命中注定。」
「命中注定什麼？」
「命中注定，拙峰的傳承要在先天道胎手中重現啊！」
沉寂了數百年的拙峰，在這個深夜成為了整個太玄門的唯一中心。
崖邊青石之上，蘇夜體內正發生著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的苦海在翻湧。
紫色的神力如潮水般奔涌，一浪高過一浪。
道宮內五大神只齊齊睜眼，盤膝而坐，口誦真經。
四極之柱震顫著，發出低沉的嗡鳴。
脊背大龍隱隱有化形之勢。
最關鍵的，是心田。
心田之中，一枚淡淡的金色印記正在凝聚。
那是一枚種子。
古樸，玄奧，蘊含著某種超越了尋常神通的秘力。
它沒有具體的形態，只是一團金色的光暈。
卻仿佛能催動世間一切法，一切術，一切神通。
皆字秘。
九秘之一。
無招無式，無形無相。
不是可以被修煉出來的神通，而是一種融入心法的秘術。
以心為媒，以道為引。
心合道時，秘自生發。
可觸發數倍至十倍戰力的全面提升。
肉身，神通，御器，速度，神識，無一不包。
觸發因人而異，觸發頻率取決於施術者與道的契合程度。
契合越深，觸發越易。
蘇夜緩緩睜開眼睛。
那雙深紫色的眸子中，金色的符文一閃而逝。
修為已至四極四重天巔峰，化龍觸手可及！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五指緩緩握攏。
拳心之中，似乎握著某種超越凡俗的力量。
這便是皆字秘。
一倍到十倍戰力。
蘇夜放下手掌，站起身來。
轉身望向山腳下的方向。
那裡已聚集了黑壓壓的人群。
太玄一百零八峰的弟子，但凡能來的，此刻都已趕到。
他們仰著頭，望著這座發光的山峰。
目光中有敬畏，有激動，也有貪婪。
所有人都想上山。
都想沾染自然大道的道韻。
太玄掌教站在山門之下，仰望著那座光芒漸斂的山峰。
他身旁站著幾位白髮蒼蒼的老長老，每個人的神色都複雜至極。
「上一次拙峰發光，還是我師父那一輩的事了。」
一位老長老捋著鬍鬚，聲音滄桑：「老夫活了大半輩子，本以為此生再無緣得見自然大道的風采。」
「沒想到啊，沒想到。」
另一位長老接口道：「這瑤池聖子，倒真有幾分天命之子的意思。」
太玄掌教沉默良久，忽然開口：「雲飛呢？」
「華師兄在山腳下候著呢，一直沒上去。」一名弟子答道。
太玄掌教點了點頭，目光中露出一絲滿意。
「這孩子心性確實好，旁人見了傳承早就衝上去了，他卻懂得守規矩。」
「是啊，星峰有子如此，足矣。」
拙峰的光芒漸漸斂去。
山體恢復成了那座毫不起眼的荒山。
一切看起來都沒有變。
卻什麼都變了。
因為空氣中多了一縷若有若無的道韻。
那是自然大道甦醒之後留下的痕跡。
從此以後，拙峰不再是荒山。
它是傳承之地。
是太玄門一百零八峰之中，重新擁有了根的山峰。
蘇夜從石階上一步步走下來。
每一步落下，石階便輕輕震顫。
那道韻的餘波仍在與他體內的道胎共鳴。
山腳之下，華雲飛仍站在原地。
月光下他依舊笑得溫潤如玉，衣袂輕飄，仿佛方才天翻地覆的異象與他毫無關係。
「恭喜聖子。」
他拱手，語氣誠懇：「數百年無人參悟的拙峰傳承，終於等到了它的有緣之人。
蘇夜淡笑著搖頭：「前賢所留的機緣，晚輩僥倖拾得罷了。」
「聖子過謙了。」
華雲飛頓了頓，目光坦然的說道：「雲飛當年也來參悟過，枯坐七日一無所獲。」
「聖子今晚不到兩個時辰便觸發了傳承。天資差距，雲飛心服口服。」
他說得坦然，毫無破綻。
蘇夜看著他，問道：「華兄就不覺得遺憾？」
華雲飛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輕輕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絲極淡的什麼一閃而過。
「遺憾自然有的————」
「不過修行路上，不是每一樁機緣都該屬於自己。」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他頓了頓，目光不經意的掃過蘇夜的眉心。
「不知聖子在傳承中得了什麼？」
蘇夜神色不變，說道：「自然大道，參的是天地萬物，得的也是天地萬物。」
答得玄而又玄。
華雲飛也不追問，只是笑了笑，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掌教已在星峰大殿設宴，為聖子慶賀，請隨我來。」
蘇夜點頭。
兩人並肩朝星峰方向走去。
夜幕降臨。
星峰大殿燈火通明。
太玄掌教親自設宴，各峰峰主，長老輪番來敬酒。
蘇夜杯酒不拒，面不改色。
席間，太玄掌教忽然開口說道：「聖子此番為我太玄尋回失落傳承，這份恩情，我太玄記下了。」
蘇夜放下酒杯，淡笑道：「掌教言重了，是晚輩機緣巧合，並非刻意為之。」
太玄掌教擺了擺手，笑道：「機緣也好，巧合也罷，傳承能在聖子手中重現，便是天意。」
幾位長老紛紛點頭，神色間多有親近之意。
唯獨華雲飛坐在席末，端著一杯清茶，面色溫潤如常，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
蘇夜遙遙對他舉了舉杯。
華雲飛含笑回應，也舉起茶杯。
隔著一桌的二人，相互對視了一眼。
各自心知肚明，各自不再言語。
杯中靈酒飲盡。
蘇夜暗道。
皆字秘已掌握，拙峰的自然大道已到手，該入化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