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聖地世家傳人齊聚，姚曦仙子
第80章 ，聖地世家傳人齊聚，姚曦仙子
聖城的清晨來得比別處更早些。
天光還未完全漫過城牆，瑤池石坊門前的青石街上便已有了人影。
前幾日石坊閉門謝客，專為聖子一人篩石選料的消息早已傳遍了整座聖城。
街對面那家茶館的二樓，靠窗的位置早就被各家探子包圓了。
樓下更是圍了不少散修，伸長了脖子往石坊里張望。
今日石坊重開，那些等了好幾日的修士們哪裡還按捺得住。
「柳長老，今兒個什麼日子啊？」
「這是要重新開業了嗎？」
一個常來石坊的散修湊上來問。
「瑤池石坊歇了數日，今日正式恢復營業。」
柳長老笑吟吟的答道。
那散修眼珠子一轉，壓低聲音：「我可聽說了，瑤池聖子前兩日在聖城切出了好幾件驚世奇珍，龍紋黑金，不死神藥種子————」
「這事是真的不？」
柳長老笑容不變，說道：「賭石之事，有漲有虧，都是常事。」
她輕描淡寫的揭過，轉身招呼幾個女弟子將新到的石料搬運入庫。
心裡卻在盤算著：今日來的，怕不止是散修那麼簡單。
「柳長老，聽聞貴坊出了龍紋黑金，今日可有新料到？」
「前日那九竅石人切出的劍胚，可否讓我等開開眼？」
「柳長老————」
柳長老一一拱手回禮，卻不急著答話。
她側身讓出一條路，笑道：「諸位道友請進，好茶已備下，至於料子的事，進來說話。」
語氣熱絡，分寸卻拿捏得極穩。
這位在聖城石坊待了大半輩子的女人比誰都清楚，今日來的這些人，真正衝著石頭來的恐怕沒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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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時剛過，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來人不緊不慢，步伐沉穩。
柳長老抬眼一看，瞳孔微微一縮。
姜家，姜逸飛。
他今日穿著一件月白色錦袍，腰間繫著一條銀絲雲紋帶，面上帶著溫和笑意。
「柳長老，多日不見。」
姜逸飛拱手，禮數周全。
「姜公子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柳長老笑著迎上去，心裡卻在飛快轉著念頭。
姜家與瑤池聖子之間有過節，這事東荒不少人都知道。
立聖子大典上姜逸飛雖已釋放過和解信號，但兩家關係到底還有幾分微妙。
「不知姜公子今日來石坊，是想看看石料？」
柳長老試探著問道。
「今日來，一是尋幾塊好石料，二來————」
姜逸飛頓了頓，笑意不減：「想與瑤池聖子敘敘舊。」
柳長老心中瞭然，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散修們紛紛讓開一條路，有人低聲嘀咕：「姜家嫡系————這是來找瑤池聖子麻煩的？
「」
「你傻啊，人家是來交好的。」
「你才傻，姜家和瑤池聖子之前那點事你忘了？」
「那點事算什麼？瑤池聖子如今是什麼身份？源天師傳人！姜家能放著這根線不去拉？
」
議論聲細微卻清晰。
姜逸飛充耳不聞。
石坊內院。
一株老杏樹斜斜撐開半邊天，樹下的石桌旁坐著兩個人。
瑤池聖女今日仍是一襲白衣，面覆輕紗。
她目光落在對面正閉目養神的蘇夜身上，忽然開口道：「聖子今日怕是不得清閒了。」
柳長老便從外面快步走了進來。
「聖子，聖女。」
「姜家嫡系姜逸飛到了，想要求見聖子。」
瑤池聖女白紗下的眉梢微微一挑。
「姜逸飛？」
柳長老點了點頭。
蘇夜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袖。
「請進來吧。」
不一會兒，姜逸飛走了進來，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蘇夜身上。
兩人目光相觸的一瞬，姜逸飛嘴角便浮起一絲笑意。
他抱拳拱手：「聖子，別來無恙。
「姜兄請坐。」
蘇夜抬手指了指石桌對面。
姜逸飛也不客氣，撩起衣擺便坐下了。
侍女奉上靈茶，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不經意的掃過院中陳設。
石坊內院並不奢華，幾方未開的石料隨意堆在牆角。
「聽聞蘇兄前些時日在此連切重寶，龍紋黑金，不死神藥種子，皆是驚世之物。」
姜逸飛放下茶盞，語氣誠懇道：「逸飛雖出身荒古世家，卻也極少聽聞有人能將源術修到這等境界。」
「蘇兄真乃大才！」
蘇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運氣罷了。」
他根本就不懂源術，不過是投機取巧罷了。
「運氣？」
姜逸飛笑了笑，搖著頭。
「聖城石坊存在了上萬年，切出仙金的有幾人？」
「切出完整不死神藥種子的又有幾人？」
「聖子兩日之內連出數件驚世奇珍，這若只是運氣，那東荒的運氣未免也太偏愛瑤池了。」
瑤池聖女在旁輕聲開口，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姜兄此來，該不會只是為了誇我們聖子幾句吧？」
姜逸飛尷尬的笑了笑，說道：「聖女倒是快人快語。」
「逸飛此來，一是真心佩服聖子的源術造詣，二是想當面與聖子說一句————」
他端起茶杯，正色道。
「往日之事，過錯確實在姜家一方。」
「在下代表不了整個姜家，但至少在逸飛這裡，姜家與瑤池之間，不該有隔閡。
「我姜家與瑤池世代交好，蘇兄這等人物，我亦不願錯過。」
這句話倒是說得很直白。
蘇夜看著他，忽然說道：「姜兄言重了。」
「修行之路漫長，往日的些許風波不過是一粒塵埃。」
姜逸飛目光微動，隨即笑了起來。
「聖子心胸開闊，逸飛慚愧。」
他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茶喝完，兩人之間的氣氛明顯鬆了幾分。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了片刻，門外又響起了腳步聲。
這一次來的人多了。
柳長老親自引路，身後跟著三男一女。
萬初聖地的聖女與聖子並肩而入。
萬初聖女身著一襲淡紫色長裙，容貌清麗，眉宇間帶著一股子靈氣。
萬初聖子則是個面容俊朗的年輕人，腰間佩著一柄古劍，器宇不凡。
兩人身後跟著幾名萬初聖地的弟子，排場比姜逸飛大了不少。
柳長老笑道：「萬初聖女，萬初聖子，兩位聯袂而至，瑤池石坊蓬蓽生輝！」
萬初聖女微微一笑，自光在石坊里掃了一圈，落在了角落裡那道青色身影上。
「柳長老客氣了，我二人今日是特意來拜訪瑤池聖子的。」
她說話的聲音清脆悅耳，像是玉珠落盤。
「早就聽聞瑤池聖子源術驚世，連切數件重寶。」
「今日一見，果然氣度不凡。」
她一邊說，一邊朝蘇夜那邊走去。
萬初聖子跟在她身後，神色平靜，眼神卻在暗暗打量著蘇夜。
姜逸飛端著茶杯坐在一旁，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與蘇夜的私話還沒聊完，這又來了新的。
今日這瑤池石坊，怕是要熱鬧了。
蘇夜起身，拱手回禮。
「幾位客氣了，請坐。」
萬初聖女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
二十出頭的年紀，四極四重天的修為，面容俊逸，氣質清冷。
這副賣相放在東荒年輕一代中確實稱得上頂流。
果不其然。
萬初聖地的兩位還沒坐穩，道一聖地的聖女也到了。
道一聖女穿著件素白色的道袍，長發簡單挽了個髻，面容清秀。
只是靜靜的站在那裡，便有若有若無的大道氣韻散發出來。
她的目光第一眼就落在了蘇夜身上。
「瑤池聖子。」
道一聖女欠身行禮，語氣比萬初聖女多了幾分鄭重。
「前日聖子在我道一石坊切出龍紋黑金劍胚，我家長老回去之後茶飯不思，說是有眼無珠，將寶珠當砂礫擺在石坊里近千年。」
蘇夜嘴角微揚。
「道一石坊的九竅石人乃是鎮坊之寶，擺在那裡數百年無人敢碰，我也只是僥倖罷了。」
「僥倖？」
道一聖女輕輕搖頭。
她頓了頓，語氣里多了一絲感慨。
「我家長老說，聖子的源術造詣，已不是尋常鑒石師可以揣度的了。」
這話一出，石坊里安靜了一瞬。
散修們面面相覷。
道一聖地的長老居然給出這麼高的評價？
蘇夜沒有接話，只是微微點頭。
道一聖女的聲音猶如天籟之音，繼續說道：「就是不知聖子的源術，師承何人？」
這個問題看似隨意，實則問到了所有人都關心的地方。
姜逸飛端著茶盞的手頓了頓，萬初聖女的眼睛也眯了眯。
蘇夜將茶盞放下，抬眼看向道一聖女。
「無門無派，自己琢磨的。」
道一聖女顯然不信，但她沒有追問。
萬初聖女不知何時湊了過來。
「聖子，我對源術頗感興趣，不知可否請教一二？」
她的聲音很柔，雙眼彎成月牙。
蘇夜神色平靜。
「聖女請講。」
萬初聖女眨眨眼，問道：「聖子覺得，源術與尋常修行，究竟有何不同？」
「為何有人苦修百年也入不了源術的門，有人卻————」
她頓了頓，笑道：「像聖子這般，年紀輕輕便已臻化境？」
蘇夜沉默了一息，結合聖地藏書閣中第五代源天師的手札，一本正經道：「源術難在對勢的感悟。」
接著，他抬手指向牆角那半截切廢的源，說道：「每一塊源都有自己的勢。」
「天成地就，無跡可循。」
「看得見勢的人自然能入門，看不見的人，再修百年也無用。」
萬初聖女順著他的手指看去，只看到一塊灰白的廢石，若有所思的收回目光。
至此，姜家，萬初，道一，三家聖地的年輕傳人齊聚瑤池石坊。
柳長老站在門邊。
她在石坊做了大半輩子，頭一回見到這種陣仗。
平日裡這些聖子聖女一個都難得見著，今日倒好，扎堆來了。
她招手喚來一個女弟子，壓低聲音吩咐：「去跟瑤瑾長老通報一聲。」
女弟子點點頭，快步去了。
辰時將盡，石坊里已經坐了四撥人馬。
氣氛看似融洽，實則暗流涌動。
每一家都在借著寒暄的名義，旁敲側擊的試探蘇夜的底細。
有人問源術，有人問仙金，還有人旁敲側擊的打聽那枚麒麟神藥種子。
蘇夜一律以三言兩語應對，既不熱絡也不失禮。
他身旁的瑤池聖女偶爾開口，輕描淡寫的將一些過於露骨的試探擋回去。
兩人一唱一和，默契十足。
姜逸飛看著這一幕，心中暗自點頭。
這位瑤池聖子不僅源術驚世，應對人情世故也有幾分火候。
相比之下，萬初聖子則顯得沉默寡言，好幾次想開口，都被自家聖女搶了先。
他索性不再出聲，只是安靜的喝著茶。
道一聖女問的都是石料和源術方面的正經問題，沒有夾帶太多試探。
院內的人漸漸多了起來。
柳長老穿梭其間，招呼著石坊的女弟子端茶遞水，擺放瓜果點心。
她臉上的笑容始終掛著。
這些年輕人每一個背後都站著一方龐然大物，哪一個都怠慢不得。
「柳長老辛苦了。」
瑤池聖女不知何時走到了她身旁，輕聲說了一句。
柳長老低聲說道：「聖女，我還是頭一回見這麼多聖地世家的傳人同聚一堂。」
瑤池聖女望著院中三三兩兩交談的年輕俊傑，沒有說話。
白紗下的那雙眼睛，始終留意著蘇夜的方向。
忽然，傳來了一道洪亮的通報聲。
「大夏皇朝，皇子殿下到！」
門外，一行人魚貫而入。
為首的是個年輕男子，英姿勃發，器宇軒昂。
大夏的皇子，夏一鳴。
他身後跟著一位身穿白衣的小尼姑。
少女長發未剃，只用一根素色髮帶隨意束在腦後。
她的臉很小，皮膚白澤無瑕。
最特別的是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澄澈，天真無邪。
大夏皇朝的小公主，雖未剃度，卻已有了幾分菩薩相。
兩人身後，四名身著金色甲冑的護衛沉默隨行，他們的氣息沉凝如淵。
夏一鳴踏入院中，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一圈，最後定在了杏樹下的蘇夜身上。
他笑了笑，說道：「這位便是瑤池聖子了吧？」
蘇夜淡笑抱拳：「皇子殿下。」
夏一鳴擺手，語氣隨意卻不失禮數：「蘇兄，叫我夏一鳴便可。」
夏一鳴。
這個名字一說出口，院中便有人輕輕吸了口涼氣。
因為這個年輕人不僅是大夏皇朝的皇子，更是當代皇主指定的繼承人。
夏一鳴自己倒是渾不在意。
他的目光在蘇夜身上停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我在皇都便聽聞聖子的事跡了。」
夏一鳴也不繞彎子，直接道：「聖子，我今日登門，有一事相求。」
院中所有人的耳朵都豎了起來。
「聽聞聖子在瑤池石坊切出一塊嬰兒拳頭大小的龍紋黑金，然後又在道一石坊的九竅石人中切出一柄龍紋黑金劍胚。」
夏一鳴的語氣忽然鄭重起來，再無方才的隨意：「龍紋黑金乃祭煉極道帝器的無上仙料，舉世難尋。」
「我正在煉製證道之器，苦於缺乏合適的終極神材。」
他頓了頓，雙手抱拳，腰身微彎。
「懇請聖子割愛，無論是兩塊仙金中的一塊，還是全部。」
院中落針可聞。
「我大夏皇朝願以天價源交換，或可開啟寶庫任聖子挑選奇珍異寶。」
「古籍，古經亦可拿出來交換。」
「總之一句話，絕不叫聖子吃虧！」
夏一鳴抬起頭，目光灼灼的看向蘇夜。
他身旁的小尼姑也抬起那雙澄澈的眼眸，看向蘇夜。
那目光里沒有威逼利誘，只有一種單純的期待。
話音一落，院中所有人的表情都很有意思。
姜逸飛端著茶盞沒有動，嘴角卻微微勾了起來。
萬初聖女的桃花眼眯成了一條縫，道一聖女則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正在蘇夜沉吟之際，一道聲音從旁邊傳來。
「皇子殿下。」
那聲音帶著天然的魅惑與清冷交織的意味，像是春水融著碎冰。
「仙金乃無價之物，舉世難尋，豈是尋常源石可以衡量的？」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轉向說話之人。
石坊門外，一道曼妙的身影款款而入。
她穿著一襲淡金色的長裙，腰間束著一條白玉帶，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
面容絕美，眉如遠山，眼眸如秋水。
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既像是勾魂奪魄的魔女，又像是飄然出塵的仙子。
兩種截然不同的氣質交織在同一個人身上，卻渾然天成，毫無違和感。
搖光聖女，姚曦。
四極二重天的修為波動從她身上微微散開，足以讓在場所有人都知道，這位搖光聖女的實力不容小覷。
柳長老的臉色微微一變。
搖光聖地與瑤池聖地之間的微妙關係，她再清楚不過。
搖光聖地曾經對蘇夜出過手。
雖說後來在明面上收斂了許多，但兩家之間的暗流始終沒有消退。
姚曦今日出現在瑤池石坊，絕不是巧合。
姚曦輕笑一聲，目光在夏一鳴與蘇夜之間流轉。
「龍紋黑金乃祭煉極道帝器的無上仙料，放眼整個北斗，上萬年都未必能出一塊。」
「如今聖子手中同時握有兩塊，這等機緣，說是天賜也不為過。」
她頓了頓，看向夏一鳴。
「皇子殿下若要以源石來換，倒是有些委屈這兩塊仙金了。」
夏一鳴回頭看了姚曦一眼，沒有動怒，只是淡淡道：「姚聖女的意思是？」
姚曦微微歪頭，銀色的耳墜輕輕晃蕩，折射出一縷細碎的光。
「曦的意思很簡單。」
她向前走了兩步，裙擺輕曳：「仙金這東西，不是誰出價高就能買到的。」
「它的歸屬，要看緣分，也要看————」
她目光轉向蘇夜，紅唇微啟，輕聲道：「聖子的心意。」
蘇夜沒有讓眾人等太久。
他看向夏一鳴，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夏兄的厚意，我心領了。」
聖城的清晨來得比別處更早些。
天光還未完全漫過城牆，瑤池石坊門前的青石街上便已有了人影。
前幾日石坊閉門謝客，專為聖子一人篩石選料的消息早已傳遍了整座聖城。
街對面那家茶館的二樓，靠窗的位置早就被各家探子包圓了。
樓下更是圍了不少散修，伸長了脖子往石坊里張望。
今日石坊重開，那些等了好幾日的修士們哪裡還按捺得住。
「柳長老，今兒個什麼日子啊？」
「這是要重新開業了嗎？」
一個常來石坊的散修湊上來問。
「瑤池石坊歇了數日，今日正式恢復營業。」
柳長老笑吟吟的答道。
那散修眼珠子一轉，壓低聲音：「我可聽說了，瑤池聖子前兩日在聖城切出了好幾件驚世奇珍，龍紋黑金，不死神藥種子————」
「這事是真的不？」
柳長老笑容不變，說道：「賭石之事，有漲有虧，都是常事。」
她輕描淡寫的揭過，轉身招呼幾個女弟子將新到的石料搬運入庫。
心裡卻在盤算著：今日來的，怕不止是散修那麼簡單。
「柳長老，聽聞貴坊出了龍紋黑金，今日可有新料到？」
「前日那九竅石人切出的劍胚，可否讓我等開開眼？」
「柳長老————」
柳長老一一拱手回禮，卻不急著答話。
她側身讓出一條路，笑道：「諸位道友請進，好茶已備下，至於料子的事，進來說話。」
語氣熱絡，分寸卻拿捏得極穩。
這位在聖城石坊待了大半輩子的女人比誰都清楚，今日來的這些人，真正衝著石頭來的恐怕沒幾個。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超給力，𝚜𝚑𝚞.𝚝𝚠書庫廣 】
辰時剛過，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來人不緊不慢，步伐沉穩。
柳長老抬眼一看，瞳孔微微一縮。
姜家，姜逸飛。
他今日穿著一件月白色錦袍，腰間繫著一條銀絲雲紋帶，面上帶著溫和笑意。
「柳長老，多日不見。」
姜逸飛拱手，禮數周全。
「姜公子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柳長老笑著迎上去，心裡卻在飛快轉著念頭。
姜家與瑤池聖子之間有過節，這事東荒不少人都知道。
立聖子大典上姜逸飛雖已釋放過和解信號，但兩家關係到底還有幾分微妙。
「不知姜公子今日來石坊，是想看看石料？」
柳長老試探著問道。
「今日來，一是尋幾塊好石料，二來————」
姜逸飛頓了頓，笑意不減：「想與瑤池聖子敘敘舊。」
柳長老心中瞭然，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散修們紛紛讓開一條路，有人低聲嘀咕：「姜家嫡系————這是來找瑤池聖子麻煩的？
「」
「你傻啊，人家是來交好的。」
「你才傻，姜家和瑤池聖子之前那點事你忘了？」
「那點事算什麼？瑤池聖子如今是什麼身份？源天師傳人！姜家能放著這根線不去拉？
」
議論聲細微卻清晰。
姜逸飛充耳不聞。
石坊內院。
一株老杏樹斜斜撐開半邊天，樹下的石桌旁坐著兩個人。
瑤池聖女今日仍是一襲白衣，面覆輕紗。
她目光落在對面正閉目養神的蘇夜身上，忽然開口道：「聖子今日怕是不得清閒了。」
柳長老便從外面快步走了進來。
「聖子，聖女。」
「姜家嫡系姜逸飛到了，想要求見聖子。」
瑤池聖女白紗下的眉梢微微一挑。
「姜逸飛？」
柳長老點了點頭。
蘇夜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袖。
「請進來吧。」
不一會兒，姜逸飛走了進來，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蘇夜身上。
兩人目光相觸的一瞬，姜逸飛嘴角便浮起一絲笑意。
他抱拳拱手：「聖子，別來無恙。
「姜兄請坐。」
蘇夜抬手指了指石桌對面。
姜逸飛也不客氣，撩起衣擺便坐下了。
侍女奉上靈茶，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不經意的掃過院中陳設。
石坊內院並不奢華，幾方未開的石料隨意堆在牆角。
「聽聞蘇兄前些時日在此連切重寶，龍紋黑金，不死神藥種子，皆是驚世之物。」
姜逸飛放下茶盞，語氣誠懇道：「逸飛雖出身荒古世家，卻也極少聽聞有人能將源術修到這等境界。」
「蘇兄真乃大才！」
蘇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運氣罷了。」
他根本就不懂源術，不過是投機取巧罷了。
「運氣？」
姜逸飛笑了笑，搖著頭。
「聖城石坊存在了上萬年，切出仙金的有幾人？」
「切出完整不死神藥種子的又有幾人？」
「聖子兩日之內連出數件驚世奇珍，這若只是運氣，那東荒的運氣未免也太偏愛瑤池了。」
瑤池聖女在旁輕聲開口，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姜兄此來，該不會只是為了誇我們聖子幾句吧？」
姜逸飛尷尬的笑了笑，說道：「聖女倒是快人快語。」
「逸飛此來，一是真心佩服聖子的源術造詣，二是想當面與聖子說一句————」
他端起茶杯，正色道。
「往日之事，過錯確實在姜家一方。」
「在下代表不了整個姜家，但至少在逸飛這裡，姜家與瑤池之間，不該有隔閡。
「我姜家與瑤池世代交好，蘇兄這等人物，我亦不願錯過。」
這句話倒是說得很直白。
蘇夜看著他，忽然說道：「姜兄言重了。」
「修行之路漫長，往日的些許風波不過是一粒塵埃。」
姜逸飛目光微動，隨即笑了起來。
「聖子心胸開闊，逸飛慚愧。」
他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茶喝完，兩人之間的氣氛明顯鬆了幾分。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了片刻，門外又響起了腳步聲。
這一次來的人多了。
柳長老親自引路，身後跟著三男一女。
萬初聖地的聖女與聖子並肩而入。
萬初聖女身著一襲淡紫色長裙，容貌清麗，眉宇間帶著一股子靈氣。
萬初聖子則是個面容俊朗的年輕人，腰間佩著一柄古劍，器宇不凡。
兩人身後跟著幾名萬初聖地的弟子，排場比姜逸飛大了不少。
柳長老笑道：「萬初聖女，萬初聖子，兩位聯袂而至，瑤池石坊蓬蓽生輝！」
萬初聖女微微一笑，自光在石坊里掃了一圈，落在了角落裡那道青色身影上。
「柳長老客氣了，我二人今日是特意來拜訪瑤池聖子的。」
她說話的聲音清脆悅耳，像是玉珠落盤。
「早就聽聞瑤池聖子源術驚世，連切數件重寶。」
「今日一見，果然氣度不凡。」
她一邊說，一邊朝蘇夜那邊走去。
萬初聖子跟在她身後，神色平靜，眼神卻在暗暗打量著蘇夜。
姜逸飛端著茶杯坐在一旁，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與蘇夜的私話還沒聊完，這又來了新的。
今日這瑤池石坊，怕是要熱鬧了。
蘇夜起身，拱手回禮。
「幾位客氣了，請坐。」
萬初聖女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
二十出頭的年紀，四極四重天的修為，面容俊逸，氣質清冷。
這副賣相放在東荒年輕一代中確實稱得上頂流。
果不其然。
萬初聖地的兩位還沒坐穩，道一聖地的聖女也到了。
道一聖女穿著件素白色的道袍，長發簡單挽了個髻，面容清秀。
只是靜靜的站在那裡，便有若有若無的大道氣韻散發出來。
她的目光第一眼就落在了蘇夜身上。
「瑤池聖子。」
道一聖女欠身行禮，語氣比萬初聖女多了幾分鄭重。
「前日聖子在我道一石坊切出龍紋黑金劍胚，我家長老回去之後茶飯不思，說是有眼無珠，將寶珠當砂礫擺在石坊里近千年。」
蘇夜嘴角微揚。
「道一石坊的九竅石人乃是鎮坊之寶，擺在那裡數百年無人敢碰，我也只是僥倖罷了。」
「僥倖？」
道一聖女輕輕搖頭。
她頓了頓，語氣里多了一絲感慨。
「我家長老說，聖子的源術造詣，已不是尋常鑒石師可以揣度的了。」
這話一出，石坊里安靜了一瞬。
散修們面面相覷。
道一聖地的長老居然給出這麼高的評價？
蘇夜沒有接話，只是微微點頭。
道一聖女的聲音猶如天籟之音，繼續說道：「就是不知聖子的源術，師承何人？」
這個問題看似隨意，實則問到了所有人都關心的地方。
姜逸飛端著茶盞的手頓了頓，萬初聖女的眼睛也眯了眯。
蘇夜將茶盞放下，抬眼看向道一聖女。
「無門無派，自己琢磨的。」
道一聖女顯然不信，但她沒有追問。
萬初聖女不知何時湊了過來。
「聖子，我對源術頗感興趣，不知可否請教一二？」
她的聲音很柔，雙眼彎成月牙。
蘇夜神色平靜。
「聖女請講。」
萬初聖女眨眨眼，問道：「聖子覺得，源術與尋常修行，究竟有何不同？」
「為何有人苦修百年也入不了源術的門，有人卻————」
她頓了頓，笑道：「像聖子這般，年紀輕輕便已臻化境？」
蘇夜沉默了一息，結合聖地藏書閣中第五代源天師的手札，一本正經道：「源術難在對勢的感悟。」
接著，他抬手指向牆角那半截切廢的源，說道：「每一塊源都有自己的勢。」
「天成地就，無跡可循。」
「看得見勢的人自然能入門，看不見的人，再修百年也無用。」
萬初聖女順著他的手指看去，只看到一塊灰白的廢石，若有所思的收回目光。
至此，姜家，萬初，道一，三家聖地的年輕傳人齊聚瑤池石坊。
柳長老站在門邊。
她在石坊做了大半輩子，頭一回見到這種陣仗。
平日裡這些聖子聖女一個都難得見著，今日倒好，扎堆來了。
她招手喚來一個女弟子，壓低聲音吩咐：「去跟瑤瑾長老通報一聲。」
女弟子點點頭，快步去了。
辰時將盡，石坊里已經坐了四撥人馬。
氣氛看似融洽，實則暗流涌動。
每一家都在借著寒暄的名義，旁敲側擊的試探蘇夜的底細。
有人問源術，有人問仙金，還有人旁敲側擊的打聽那枚麒麟神藥種子。
蘇夜一律以三言兩語應對，既不熱絡也不失禮。
他身旁的瑤池聖女偶爾開口，輕描淡寫的將一些過於露骨的試探擋回去。
兩人一唱一和，默契十足。
姜逸飛看著這一幕，心中暗自點頭。
這位瑤池聖子不僅源術驚世，應對人情世故也有幾分火候。
相比之下，萬初聖子則顯得沉默寡言，好幾次想開口，都被自家聖女搶了先。
他索性不再出聲，只是安靜的喝著茶。
道一聖女問的都是石料和源術方面的正經問題，沒有夾帶太多試探。
院內的人漸漸多了起來。
柳長老穿梭其間，招呼著石坊的女弟子端茶遞水，擺放瓜果點心。
她臉上的笑容始終掛著。
這些年輕人每一個背後都站著一方龐然大物，哪一個都怠慢不得。
「柳長老辛苦了。」
瑤池聖女不知何時走到了她身旁，輕聲說了一句。
柳長老低聲說道：「聖女，我還是頭一回見這麼多聖地世家的傳人同聚一堂。」
瑤池聖女望著院中三三兩兩交談的年輕俊傑，沒有說話。
白紗下的那雙眼睛，始終留意著蘇夜的方向。
忽然，傳來了一道洪亮的通報聲。
「大夏皇朝，皇子殿下到！」
門外，一行人魚貫而入。
為首的是個年輕男子，英姿勃發，器宇軒昂。
大夏的皇子，夏一鳴。
他身後跟著一位身穿白衣的小尼姑。
少女長發未剃，只用一根素色髮帶隨意束在腦後。
她的臉很小，皮膚白澤無瑕。
最特別的是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澄澈，天真無邪。
大夏皇朝的小公主，雖未剃度，卻已有了幾分菩薩相。
兩人身後，四名身著金色甲冑的護衛沉默隨行，他們的氣息沉凝如淵。
夏一鳴踏入院中，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一圈，最後定在了杏樹下的蘇夜身上。
他笑了笑，說道：「這位便是瑤池聖子了吧？」
蘇夜淡笑抱拳：「皇子殿下。」
夏一鳴擺手，語氣隨意卻不失禮數：「蘇兄，叫我夏一鳴便可。」
夏一鳴。
這個名字一說出口，院中便有人輕輕吸了口涼氣。
因為這個年輕人不僅是大夏皇朝的皇子，更是當代皇主指定的繼承人。
夏一鳴自己倒是渾不在意。
他的目光在蘇夜身上停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我在皇都便聽聞聖子的事跡了。」
夏一鳴也不繞彎子，直接道：「聖子，我今日登門，有一事相求。」
院中所有人的耳朵都豎了起來。
「聽聞聖子在瑤池石坊切出一塊嬰兒拳頭大小的龍紋黑金，然後又在道一石坊的九竅石人中切出一柄龍紋黑金劍胚。」
夏一鳴的語氣忽然鄭重起來，再無方才的隨意：「龍紋黑金乃祭煉極道帝器的無上仙料，舉世難尋。」
「我正在煉製證道之器，苦於缺乏合適的終極神材。」
他頓了頓，雙手抱拳，腰身微彎。
「懇請聖子割愛，無論是兩塊仙金中的一塊，還是全部。」
院中落針可聞。
「我大夏皇朝願以天價源交換，或可開啟寶庫任聖子挑選奇珍異寶。」
「古籍，古經亦可拿出來交換。」
「總之一句話，絕不叫聖子吃虧！」
夏一鳴抬起頭，目光灼灼的看向蘇夜。
他身旁的小尼姑也抬起那雙澄澈的眼眸，看向蘇夜。
那目光里沒有威逼利誘，只有一種單純的期待。
話音一落，院中所有人的表情都很有意思。
姜逸飛端著茶盞沒有動，嘴角卻微微勾了起來。
萬初聖女的桃花眼眯成了一條縫，道一聖女則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正在蘇夜沉吟之際，一道聲音從旁邊傳來。
「皇子殿下。」
那聲音帶著天然的魅惑與清冷交織的意味，像是春水融著碎冰。
「仙金乃無價之物，舉世難尋，豈是尋常源石可以衡量的？」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轉向說話之人。
石坊門外，一道曼妙的身影款款而入。
她穿著一襲淡金色的長裙，腰間束著一條白玉帶，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
面容絕美，眉如遠山，眼眸如秋水。
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既像是勾魂奪魄的魔女，又像是飄然出塵的仙子。
兩種截然不同的氣質交織在同一個人身上，卻渾然天成，毫無違和感。
搖光聖女，姚曦。
四極二重天的修為波動從她身上微微散開，足以讓在場所有人都知道，這位搖光聖女的實力不容小覷。
柳長老的臉色微微一變。
搖光聖地與瑤池聖地之間的微妙關係，她再清楚不過。
搖光聖地曾經對蘇夜出過手。
雖說後來在明面上收斂了許多，但兩家之間的暗流始終沒有消退。
姚曦今日出現在瑤池石坊，絕不是巧合。
姚曦輕笑一聲，目光在夏一鳴與蘇夜之間流轉。
「龍紋黑金乃祭煉極道帝器的無上仙料，放眼整個北斗，上萬年都未必能出一塊。」
「如今聖子手中同時握有兩塊，這等機緣，說是天賜也不為過。」
她頓了頓，看向夏一鳴。
「皇子殿下若要以源石來換，倒是有些委屈這兩塊仙金了。」
夏一鳴回頭看了姚曦一眼，沒有動怒，只是淡淡道：「姚聖女的意思是？」
姚曦微微歪頭，銀色的耳墜輕輕晃蕩，折射出一縷細碎的光。
「曦的意思很簡單。」
她向前走了兩步，裙擺輕曳：「仙金這東西，不是誰出價高就能買到的。」
「它的歸屬，要看緣分，也要看————」
她目光轉向蘇夜，紅唇微啟，輕聲道：「聖子的心意。」
蘇夜沒有讓眾人等太久。
他看向夏一鳴，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夏兄的厚意，我心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