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天使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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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6章 ,天使之名

  帝國曆1814年二月二十八日,黎明。

  瑪麗恩堡北岸城牆上的哨兵最先看到了他們。

  起初只是地平線上的一條黑線,在清晨灰白的天光下蠕動、擴張,如同從大地傷口中湧出的污血。

  接著,聲音傳來。

  混雜的咆哮、野獸的嘶吼、金屬碰撞的刺耳噪音,還有某種原始而野蠻的戰歌,用諾斯卡語嘶吼著對殺戮與掠奪的渴望。

  「敵人!」哨兵的呼喊劃破清晨的寂靜,「諾斯卡人!北岸!數量很多!」

  警鐘在瑪麗恩堡各處敲響,急促的鐘聲在瑞克河兩岸迴蕩。城牆上,士兵和民防隊員迅速進入戰位。

  弓弩手上弦,火槍手裝填,投石機和弩炮的絞盤開始轉動。

  經歷過幾天有條不紊的準備,恐慌被壓縮到了最低限度,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緊繃但有序的專注。

  艾維娜登上北門城樓,赫爾曼上校和瑟曦緊隨其後,加雷斯站在她身側,沉默如岩。

  從城牆上看去,諾斯卡前鋒的規模逐漸清晰。


  但他們的體格令人心驚。

  平均身高超過六尺,肌肉如同岩石般塊塊隆起,每一具身體上都布滿傷疤一那是與北方冰原上的變異怪物、與其他部落搏殺留下的印記。

  正如艾維娜從書本中所知,諾斯卡半島是天然的篩選場,並非每一個諾斯卡人都是天生的戰士,但是只有天生的戰士才能活到長大。

  在掠奪者步兵之後,是更危險的狂戰士。

  他們大多赤裸全身,只在下體裹著獸皮,身上用鮮血塗畫著混沌的符號,這些人已經陷入半瘋狂的狀態,眼球充血,口吐白沫,揮舞著雙刃戰斧或巨型雙手劍,發出非人的咆哮。

  狂戰士是諾斯卡部落中最可怕的存在,他們感受不到疼痛,戰鬥到最後一息,死亡對他們而言是獻給神明的榮耀。

  遠程部隊位於兩翼—上千名掠奪者獵手,手持投矛和飛斧,這些武器的射程不如弓箭,但在近距離的殺傷力驚人。

  一名經驗豐富的獵手能在五十步內用飛斧劈開頭盔,用投矛貫穿板甲。

  他們的機動力量則令人意外地精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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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百多名掠奪者騎手,騎著那些吃肉的馬:還有一群冰原戰獒一那是諾斯卡半島特有的猛犬,肩高近三尺,獠牙外露,眼中閃爍著捕食者的凶光。

  「紀律鬆散,但單兵戰鬥力很強。」赫爾曼上校低聲評價,「如果在野外野戰,同等數量的帝國常規部隊都占不到便宜。」

  艾維娜點頭,帝國的士兵大多是成年後入伍,接受兩三年訓練,有實戰經驗的就算老兵,而諾斯卡人從出生就在生死搏殺中成長,每個活到成年的都是天生的戰士。

  但此刻,他們面對的不是野外戰場,而是瑪麗恩堡的城牆。

  九米高的石砌城牆在晨光中投下長長的陰影,城牆上的垛口後,弓弩手已經就位;箭塔中,弩炮的射角正在調整;城門樓兩側,四門臼炮已經裝填完畢。

  諾斯卡人停在城牆外約三百步處,這是大部分遠程武器的安全距離。

  他們顯然也意識到了攻城的難度—沒有雲梯,沒有攻城塔,沒有衝車,只有一群裝備簡陋的野蠻人,如何攻破九米高的石牆?

  混亂的隊列中,兩個身影走到了最前方。

  左邊是一個披著破爛長袍的老者,頭髮和鬍鬚髒亂打結,手中握著一根扭曲的木杖,杖頂鑲嵌著一塊閃爍著金屬光澤的奇異礦石。他的眼睛是渾濁的黃色,眼白布滿血絲,口中念念有詞—諾斯卡人的大薩滿術士。

  右邊則是一個真正的巨人,身高超過七尺,肩寬幾乎相當於兩個正常人,赤裸的上身肌肉虬結,左胸有一道從肩膀延伸到腹部的巨大爪痕據說是與野生猛獁搏殺留下的。

  他手持一柄巨大的雙刃戰斧,斧刃上布滿缺口和暗紅色的血垢。掠奪者氏族長,這支前鋒的實際指揮者。

  「他們要幹什麼?」瑟曦小聲問,手不自覺抓住了艾維娜的斗篷邊緣。

  艾維娜沒有回答,她的目光鎖定在那名薩滿術士身上,作為吸血鬼,她對魔法能量有著敏銳的感知她能感覺到空氣中金屬元素的異常躁動,那是法術正在凝聚的徵兆。

  「所有人,後退!」她突然大喊,「離開城牆邊緣!」

  命令迅速傳達,訓練有素的城防軍立刻後撤,但一些民防隊員反應慢了半拍就在這時,薩滿術士舉起了木杖。

  他仰天嘶吼,聲音尖銳刺耳,仿佛金屬摩擦,杖頂的礦石爆發出刺眼的黃銅色光芒,空氣中的金屬元素瘋狂匯聚。

  「毀滅熔流!」

  術士嘶喊著,仿佛在宣示自己的力量。

  城牆上方,距離北門樓約五十米的一段城牆上空,空氣突然扭曲、發熱。

  緊接著,滾燙的、呈現熔融狀態的金屬洪流憑空出現,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

  那是銅、鐵、鉛的混合物,溫度超過千度,閃爍著刺眼的橙紅色光芒。

  金屬洪流覆蓋了大約一百平方米的城牆區域,傾斜的角度恰好避開了垛口,直接澆在牆後的走道上。

  慘叫聲瞬間爆發。

  來不及撤退的三十多名守軍——主要是民防隊員——被金屬洪流淹沒。

  高溫瞬間熔化了皮甲和血肉,骨頭在液態金屬中碳化、碎裂。有人試圖逃跑,但熔流蔓延的速度太快,他們的腳被黏住,然後整個人被吞沒。

  整個過程只持續了十秒,當法術結束,金屬洪流冷卻凝固時,那段城牆上只剩下焦黑的痕跡和三十多具無法辨認的殘骸有些已經和凝固的金屬融為一體,形成詭異而恐怖的雕塑。

  空氣中瀰漫著烤肉和熔融金屬的混合焦臭,倖存的守軍臉色慘白,有人彎腰嘔吐,有人顫抖著畫著聖徽。

  城牆下,諾斯卡人爆發出震天的歡呼,氏族長舉起戰斧,指向城牆,用諾斯卡語嘶吼著什麼大概是挑釁或威脅。

  然後,他做了個更大膽的動作。

  他催動坐騎—一頭特別高大的北方戰馬,朝著城門方向走來。薩滿術士跟在他身側,其他諾斯卡戰士也向前推進,停在城牆外約一百五十步處,正好在大部分弓弩的射程邊緣。

  他們在示威。

  氏族長來到護城河邊,勒住戰馬,他仰頭看著城牆上的守軍,咧嘴笑了,露出滿口黃牙。

  然後,他做了個侮辱性的手勢—將戰斧夾在腋下,雙手做出猥褻的動作。

  諾斯卡人群爆發出粗野的鬨笑。

  薩滿術士也舉起了木杖,杖尖指向城牆,雖然沒有再次施法,但威脅的意味不言而喻。

  城牆上,守軍們握緊了武器,但無人敢擅自射擊—敵人還在射程外,而且剛才那場「毀滅熔流」的恐怖還歷歷在目。

  赫爾曼上校臉色鐵青:「他們在打擊我們的士氣···...」

  「不止如此。」艾維娜的聲音異常平靜,「他們在試探。試探我們的反應,試探城牆的防禦強度,試探有沒有更高級的指揮官在場。」

  她看著那個耀武揚威的氏族長,看著那個手持木杖的薩滿術士,紫紅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冷光。

  「他們想要一個能振奮士氣的勝利開局。」艾維娜說,「所以派出兩個首領到前線示威,展示力量,打擊我方士氣,同時鼓舞己方。」

  她頓了頓,轉頭看向加雷斯:「你能在那種距離投擲長矛,精準命中那個術士嗎?」

  加雷斯目測了一下距離:「可以,但對方有防備,那個氏族長應該會擋開。」

  「那麼,換個方式。」

  艾維娜解下斗篷,遞給身後的瑟曦,她今天穿著一身輕便的銀色鑲金胸甲,這是她在巴爾城下展示翅膀時的戰甲,經過改良,背後增加了可開合的活動結構。

  「大人,您要做什麼?」赫爾曼驚訝地問。

  「他們想要一場表演。」艾維娜活動了一下肩膀,「我就給他們一場表演。」

  她閉上眼睛。血脈中的力量開始涌動,肩胛骨下方的灼熱感傳來,肌肉與骨骼開始重組、延伸—

  潔白的羽翼在她背後展開。

  完全展開的翼展超過三米,每一片羽毛都潔白無瑕,在晨光中流淌著神聖的光澤。

  城牆上的守軍——即使是見過這一幕的——仍然發出了驚嘆的低呼。而第一次見到的人,比如赫爾曼上校和他身邊的軍官,幾乎忘記了呼吸。

  瑟曦緊緊抱著艾維娜的斗篷,碧藍的眼睛裡充滿了崇拜與擔憂。

  「加雷斯,」艾維娜說,聲音平靜,「給我兩把長槍。」

  加雷斯從旁邊的武器架上取來兩柄標準的長槍一木桿鐵頭,長約兩米五,艾維娜接過,掂了掂重量,點了點頭。

  然後,她向前走去,走向城牆邊緣。

  城牆下,諾斯卡人也看到了那個長翅膀的身影,歡呼聲和鬨笑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困惑的低語,氏族長眯起眼睛,薩滿術士握緊了木杖。

  艾維娜走到垛口邊,她看著下方一百五十步外的兩個諾斯卡首領,看著他們臉上從得意到警惕的表情變化。

  她沒有說話,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她縱身躍下城牆。

  不是緩慢的滑翔,而是如同捕獵的鷹隼般俯衝,雙翼猛然扇動,氣流在身後捲起旋風,她的速度在瞬間提升到極致,化作一道銀白色的閃電,直射向護城河對岸的兩個目標!

  太快了。

  從躍下城牆到跨越一百五十步距離,整個過程不到三秒。

  諾斯卡人根本來不及反應。氏族長本能地舉起戰斧,薩滿術士開始吟唱——但太遲了。

  艾維娜的第一槍瞄準了術士。

  這個薩滿正全神貫注準備下一個法術,完全沒有料到攻擊會來得如此突然、如此迅猛,當他看到銀色的身影在瞳孔中急速放大時,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

  長槍貫穿了他的胸膛。

  鐵質的槍尖從後背透出,帶著破碎的內臟和噴涌的鮮血,術士的身體被巨大的衝擊力帶離地面,向後飛起,然後重重摔在五步外的泥地上。

  他抽搐了兩下,渾濁的眼睛瞪向天空,失去了光彩。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直到術士倒地,氏族長才完全反應過來,他怒吼一聲,戰斧橫掃,試圖逼退艾維娜。

  但艾維娜的第二槍已經刺出。

  這一槍瞄準的是氏族長的咽喉,氏族長的戰鬥本能救了他一命—在千鈞一髮之際,他猛地後仰,同時用戰斧的斧面格擋。

  「鐺!」

  金屬碰撞的巨響。槍尖偏移,擦著氏族長的肩甲刺過,撕裂了皮肉,但未傷及要害。

  令人震驚的事情發生了。

  傷口處沒有鮮血噴涌,反而流出一種粘稠的、黃綠色的膿液。傷口周圍的肌肉開始蠕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雖然緩慢,但確實在癒合。

  鴉神的賜福。

  也就是納垢的賜福。

  氏族長信仰納垢——諾斯卡人稱之為鴉神。

  混沌邪神的賜予讓他擁有了超常的生命力和恢復能力,他咧嘴笑了,笑容猙獰:「你殺不死我,鳥人!」

  艾維娜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她抽回長槍,雙翼一振,身體向後飄退五步,拉開距離。

  氏族長趁機揮舞戰斧衝來。他的動作狂暴而迅猛,戰斧帶著破風聲劈向艾維娜的頭顱一這一擊足以劈開最堅固的板甲。

  但艾維娜沒有躲閃。

  她雙手握槍,左手的長槍向上格擋,精準地架住戰斧的劈砍路線。

  同時,右手的長槍自下而上刺出,目標依然是咽喉。

  氏族長不得不再次格擋,戰斧與長槍碰撞,火花四濺。

  就在這一刻,艾維娜的左手長槍突然鬆開,任其被戰斧劈飛。空出的左手閃電般探出,抓住了氏族長握斧的手腕。

  力量。

  恐怖的力量從那隻纖細的手上傳來,氏族長—這個能與野生猛獁搏殺的小巨人一竟然感到手腕劇痛,骨頭髮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試圖掙脫,但艾維娜的右手長槍已經刺到面前。

  槍尖上,突然燃起了金色的火焰。

  那不是普通的火焰,它沒有溫度,卻散發著神聖而威嚴的氣息一西格瑪聖焰,艾維娜作為神選者獲得的賜福,對混沌造物有著天然的克制。

  氏族長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懼。

  他想後退,但手腕被牢牢抓住。

  他想格擋,但戰斧被壓制。他想呼喊,但已經來不及了。

  燃燒著聖焰的槍尖划過他的喉嚨。

  沒有阻力,聖焰如同熱刀切黃油般熔穿了血肉、骨骼、以及納垢賜予的腐化生命力。

  頭顱與身體分離,滾落在地。

  傷口沒有流血,而是被高溫瞬間碳化,那顆頭顱上的表情凝固在最後的驚懼中,眼睛瞪大,嘴巴微張。

  戰鬥結束。

  從艾維娜躍下城牆,到兩名諾斯卡首領被斬殺,整個過程不到十秒。

  城牆上下,一片死寂。

  諾斯卡人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他們的薩滿術士死了,他們的氏族長那個曾經在雪地中與猛獁搏殺的英雄被斬首了。

  被一個女人,一個長著翅膀的女人,在眾目睽睽之下,如同宰殺牲畜般輕易斬殺。

  城牆上的守軍也陷入了短暫的沉默,然後—

  「聖艾維娜萬歲!」

  不知道誰先喊出,緊接著,山呼海嘯般的歡呼爆發了。

  士兵們揮舞武器,敲擊盾牌,聲浪幾乎要掀翻城牆,剛才被毀滅熔流打擊的士氣,此刻以十倍反彈回來。

  艾維娜沒有理會歡呼。

  她彎腰,用槍尖挑起兩顆頭顱一術士的和氏族長的,然後,她展開雙翼,緩緩升空。

  她飛得不高,大約離地十米,讓所有諾斯卡人都能看到她,看到她手中的戰利品。

  她在諾斯卡陣列上空盤旋了一圈,所到之處,野蠻人們下意識地後退,眼中充滿了恐懼和敬畏。

  然後,她飛回城牆。

  在數千雙眼睛的注視下,艾維娜降落在北門城樓上,她將兩顆頭顱遞給赫爾曼上校。

  「掛在城門上。」她的聲音平靜,仿佛剛才不是斬殺了兩名強敵,而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讓所有諾斯卡人都看清楚,這就是挑戰帝國的下場。」

  赫爾曼接過還在滴血的頭顱,手有些顫抖——不是恐懼,而是激動。

  「是,大人!」

  命令迅速執行。兩顆頭顱被長矛刺穿,懸掛在北門城門正上方。

  術士扭曲的面容和氏族長驚懼的表情,在晨光中清晰可見。

  城牆下,諾斯卡前鋒陷入了混亂,首領突然死亡,讓他們失去了指揮。

  一些狂戰士怒吼著要報仇,但更多的掠奪者在猶豫—城牆上有那個長翅膀的怪物,有高牆,有弩炮,而他們連攻城器械都沒有。

  最終,在幾個小頭目的呵斥下,諾斯卡人開始後撤,在城牆外約五百步處重新集結,但沒有再靠近。

  城牆上的守軍爆發出更大的歡呼。

  許多人湧向艾維娜,想要觸碰她,向她致敬。瑟曦擠到她身邊,眼睛亮晶晶的:「姐姐!你太厲害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艾維娜摸了摸她的頭,然後轉向赫爾曼:「這只是開始,諾斯卡人的主力還在後面。」

  她望向北方,望向諾斯卡人撤退的方向。

  「但他們記住了今天的教訓。」艾維娜的聲音很輕,但帶著一種冰冷的確定性,「瑪麗恩堡,不是他們可以輕易掠奪的獵物。」

  城牆上,兩顆頭顱在晨風中輕輕搖晃。

  而在更遠的北方,薩卡斯·約林收到了前鋒受挫、首領被殺的消息。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對身邊的烏爾夫說:「唉,能打到不講道理的怪物啊,是我不擅長對付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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