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前往瑪麗恩堡
第98章 ，前往瑪麗恩堡
阿爾道夫，西格瑪大教堂深處，祈禱室的爐火徹夜未熄。
大誦經師蘇爾蘇特在侍從的攙扶下從軟榻上起身，走向那張堆滿文件的橡木書桌。
他的步伐緩慢但穩定，腰背僵硬，那是藥力支撐下的表象，每一塊肌肉都在違背本能的衰弱，強行維持著健康的姿態。
桌面上，燭台的光芒照亮了幾份剛剛送達的密報。
來自東部的最新消息：塔拉貝克領三大教會正式發布聯合聲明，承認帝國真理為「西格瑪教派內部合法存在的思想流派」。
聲明措辭謹慎，但立場清晰一長達數月的宗教爭端，以艾維娜·馮·鄧肯的全面勝利告終。
蘇爾蘇特讀完文件，枯瘦的手指在羊皮紙上輕輕摩挲。
「塔拉貝克海姆那幫人·····終究還是低頭了。」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聽不出情緒的平靜，「比我預想的快，看來那個女孩的手段，比傳聞更凌厲。」
侍從小心翼翼地問：「大人，我們是否需要回應？許多主教都在等您的指示」」
「回應什麼？」蘇爾蘇特抬起頭，渾濁的眼眸在燭光中顯得格外深邃，「祝賀他們達成和解？還是譴責他們向異端」讓步？」
他推開文件，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
這個簡單的動作卻讓他呼吸微促，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藥效正在消退，每次呼吸都像在拉動鏽蝕的風箱。
「保持沉默。」老人最終說，「有時候，不表態就是最明確的表態。」
侍從似懂非懂地點頭，不敢再問。
蘇爾蘇特閉上眼睛，在腦海中梳理著整個帝國的宗教版圖。
西格瑪教會雖然仍是國教，但這一百年來，其他信仰的勢力也在穩步恢復，塔爾在森林地區根深蒂固，米爾米迪雅在軍隊中影響力巨大，薇蕾娜在司法體系中占據要津：·而如今，又冒出一個帝國真理。
這個新興的教派很特別。
它不否認西格瑪，反而宣稱自己是西格瑪信仰更純粹的繼承者。它的教義批判教會幹政、質疑宗教機構的腐化、主張信仰應當服務於現世的秩序與繁榮—這些觀點，恰恰說中了帝國許多世俗統治者的心聲。
「艾維娜·馮·鄧肯······」蘇爾蘇特低聲念著這個名字，仿佛在咀嚼某種複雜的味道。
「時代真的變了。」蘇爾蘇特輕聲自語。
他重新睜開眼睛，看向桌上另一份文件那是關於瑪麗恩堡的情報。
這座位於瑞克河入海口的城市，正在以驚人的速度積累財富。
商會、銀行、船隊、工坊·····金錢的力量在那裡逐漸凌駕於傳統貴族與教會之上。
蘇爾蘇特有種預感：未來的帝國，世俗權力與金錢的力量會越來越強大，而傳統宗教的影響力·····如果不能適應變化，恐怕會緩慢衰落。
他需要找到能看清這一點、並能引領教會適應新時代的繼承人。
但時間·····時間太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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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感到一陣眩暈，不得不伸手扶住桌沿，侍從慌忙上前，卻被他擺手制止。
「去準備吧。」蘇爾蘇特說，聲音中的疲憊再也掩飾不住，「明天開始，我要逐一接見候選人。
記住，我身體狀況的實情，必須控制在小範圍內。」
「是，大人。」
侍從退下後，祈禱室重歸寂靜，蘇爾蘇特獨自坐在燭光中，望著窗外阿爾道夫沉睡的輪廓，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屬於他的時代，即將落幕。
而新時代的浪潮，已經拍打在帝國的每一個海岸。
同一時間，巴爾霍夫城堡的書房裡，艾維娜也在審視著幾乎相同的情報。
「西格瑪教會還是沒有反應。」她放下密報，紫紅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困惑，「這不正常。」
書桌對面，阿西瓦和加雷斯靜靜站立，加雷斯即便是人類形態的身形也格外高大，幾乎觸及書房的吊燈，他刻意收斂著氣息，如同陰影般沉默。
「也許他們內部真的出了大問題。」阿西瓦推測道，「大誦經師蘇爾蘇特年事已高，繼任者之爭可能已經開始了。」
艾維娜點了點頭，但眉頭未展，她原本準備了一系列預案：如果西格瑪教會公開譴責，她該如何回應；如果對方施壓，她該如何周旋；甚至如果衝突升級，她該如何利用帝國真理在教義上的優勢進行反擊··.
但現在，這些預案全都用不上了，對手沒有出招，連試探都沒有。
「這反而更麻煩。」艾維娜站起身，走到牆邊巨大的帝國地圖前，「不知道的敵人，比明確的敵人更危險。」
她的目光在地圖上移動，從東部的希爾瓦尼亞，到中部的斯提爾領、塔拉貝克領，再.....
到西部的瑞克領，最後停留在最西端—瑞克河入海口那個標註著「瑪麗恩堡」的港口城市。
「不過，既然暫時不用和西格瑪教會衝突，我們可以把精力轉向其他方向。」艾維娜轉身，語氣變得果決，「巴爾的重建和恢復工作，阿西瓦叔叔，就拜託你了。」
阿西瓦鄭重鞠躬：「請小姐放心。城牆修復進度已經超過七成，徵召兵的撫恤和安置基本完成，新獲得的森林土地也派出了偵察隊一雖然暫時無力開發，但至少確保了邊界安全。」
「很好。」艾維娜走回書桌，從抽屜中取出一份厚厚的商業計劃書，「那麼，我接下來要把精力放在這裡—
」
她將計劃書攤開，首頁赫然寫著：《巴爾商會瑪麗恩堡擴張戰略》。
加雷斯第一次開口，聲音低沉：「您要離開巴爾？」
「只是短期。」艾維娜說，「瑪麗恩堡是帝國未來的貿易樞紐，巴爾商會必須在那裡占據先機，而且·····.」
她的手指在地圖上的瑞克河劃出一條線：「我們需要艦隊，沒有自己的戰艦，巴爾就永遠受制於河道。
上次戰爭，如果塔拉貝克領的艦隊更強一些，或者他們不惜代價強攻河岸，結果可能會完全不同。」
阿西瓦面露憂慮：「小姐，您親自去太危險了，瑪麗恩堡情況複雜，各大家族、商會、外國勢力盤根錯節，而且距離遙遠···...」
「正因為複雜，我才必須親自去。」艾維娜打斷他，「投資地皮、訂製戰艦、打通海上商路—這些決策需要現場判斷，不能靠信件往來，而且·她頓了頓，眼中閃過銳利的光芒：「我要親眼看看，那座未來會撼動帝國經濟格局的城市，現在到底是什麼模樣。」
阿西瓦知道勸不動了，他跟隨艾維娜多年，太清楚這位年輕領主一旦下定決心，就不會更改。
「那至少多帶些護衛。」他退而求其次，「巴爾鐵衛可以抽調一百人··....」
「不。」艾維娜搖頭，「大規模護衛隊太顯眼，反而容易成為目標，而且巴爾需要兵力駐守，不能分散。」
她看向加雷斯，又看向侍立在一旁的阿卡娜：「這次出行，我打算輕裝簡從，加雷斯作為護衛，阿卡娜作為秘書兼顧問，三人足矣。」
阿卡娜微微躬身：「這是我的榮幸，大人。」
這位曾經的萊彌亞血裔、史崔格君主妾室，在過去幾個月中已經成功融入了巴爾的管理層。
她熟悉古老的尼赫喀拉禮儀，精通多種語言，擅長處理貴族譜系和權力關係一這些都是艾維娜需要的。
而加雷斯·····這位從千年封印中甦醒的史崔格騎士，雖然沉默寡言，但戰鬥經驗豐富到可怕。
有他在，艾維娜的安全多了一層保障。
阿西瓦仍不放心，但他知道這是最合理的安排。
最終，他只能深深嘆氣：「請務必小心，小姐，瑪麗恩堡的商人····比戰場上的敵人更狡猾。」
「我知道。」艾維娜微笑，「但別忘了，我也是商人—而且是很有錢的商人。」
巴爾商會就是她最好的武器。
事實上，因為之前商會一度完全退出塔拉貝克領，還要對其經濟進行制裁，再加上巴爾商會最重要的斯提爾河的河運因為艾維領和塔拉貝克領的衝突被封鎖的了一段時間，巴爾商會這段時間受到的損失比直接被戰爭影響的巴爾還要大。
但是巴爾本身再怎麼發達，在帝國境內也不過是一小塊希爾瓦尼亞下轄的領地而已，雖然加上剛剛從塔拉貝克領那裡獲取的土地，巴爾也有小半個霍克領（霍克領在帝國眾多選帝侯領中最小）那麼大了。
就像蘇爾蘇特之前銳評如今的巴爾很弱小一樣，在帝國範圍內，巴爾本身並沒有什麼分量。
但是巴爾商會在經濟這個領域內已經是龐然大物了。
甚至於，因為這次事件遭受了重創，也沒有任何一個資本勢力有資格動搖它的地位。
而因為之前斷貨了一段時間，剛好可以整一波飢餓營銷，收割了一波帝國上層人的錢包。
值得一提的是，因為艾維娜的壯舉證明了她的女武神之名，她在時尚圈的地位越發的不可動搖。
這次推出的新款戰場簡裝風格奢侈品衣服又在帝國上流社會貴婦人的圈子掀起了新的浪潮。
巴爾商會正在飛速回血。
她合上計劃書，目光再次投向西方。
瑪麗恩堡，韋斯特領的首府，未來帝國的海上貿易的核心。
其位於瑞克河的入海口，天然適合聯通海上貿易網與帝國內部貿易網絡。
即便沒有艾維娜這次想要主動投資的決定，已經快要形成商業帝國的巴爾商會也必然要與瑪麗恩堡交好關係，並以此打通除了震旦以外的國際商路。
現在的瑪麗恩堡已經很耀眼了，但是論經濟影響力其實還在阿爾道夫和巴爾之下。
它還不是未來那個鼎鼎大名的貿易明珠。
兩個促成其崛起的因素還沒有湊齊。
其一，帝國曆2163年，高等精靈的新任鳳凰王「航海王」芬努巴登基，其主要政策是擴大精靈的對外貿易，加深精靈和中古戰錘世界其他秩序種族的聯繫。
瑪麗恩堡就是高等精靈向帝國施加影響力的橋頭堡。
因為精靈的支持，瑪麗恩商業經濟騰飛，並且擁有了強大的海上艦隊，同時商業寡頭逐漸把控了這座城市。
第二個因素是帝國曆2429年，商人們向當時的控制了阿爾道夫的斯提爾領出身的皇帝迪特四世行賄，讓帝國官方承認了瑪麗恩堡的自治權。
迪特四世因為這件醜聞下台，帝國後續想要武力收回瑪麗恩堡的幾次行動又失敗了，瑪麗恩堡保持了獨立，由商人理事會管理。
總之，雖然不知道具體年份，但是清楚未來會發生什麼事情的艾維娜決定在瑪麗恩堡加大投資。
「準備馬車和行裝。」艾維娜下達指令，「三天後出發，路線是從斯提爾領進入瑞克領，在瑞克河換乘商船，順流而下直達瑪麗恩堡，沿途低調行事，不必驚動各地領主。」
「是。」三人齊聲應道。
三天後清晨，一輛外觀樸素的四輪馬車駛離巴爾霍夫城堡。
馬車沒有貴族紋章，車夫穿著普通商旅的裝束，只有細心觀察才能發現拉車的四匹馬毛色純正、肌肉勻稱，是上好的馬；車輪的軸承用了最新的震旦減震技術；車廂的木材是產自南方雨林的鐵木，輕而堅韌。
車廂內，艾維娜換上了一身深藍色的旅行裝，長發編成簡潔的髮髻，臉上戴著輕薄的面紗。
她看起來就像一位富商之女，準備前往遠方的城市探親或遊學。
阿卡娜坐在她對面，同樣衣著樸素，膝上攤開一本厚厚的帳冊和地圖，正在核對沿途的商會據點和補給安排。
加雷斯則坐在車夫旁邊的位置，身披寬大的斗篷，遮住了盔甲和武器。
他沉默地觀察著道路兩側，淺褐色的眼睛如同鷹隼般銳利。
馬車沿著新修整的巴爾大道向西行駛，道路兩旁，戰爭的傷痕正在癒合：燒毀的農田已經重新翻耕，雖然冬季無法播種，但至少為春天做好了準備；損毀的農舍在重建，工匠們冒著嚴寒趕工；道路上往來的商隊明顯增多，巴爾商會恢復運轉後，貿易的生命線重新開始搏動。
....
艾維娜掀開車窗的簾幕，靜靜看著這一切。
這就是她的城市，她的人民。他們經歷了戰爭、失去了親人、承受了痛苦，但依然在努力生活，在重建家園。
這份韌性，比任何財富或權力都更珍貴。
「大人。」阿卡娜輕聲開口，打斷了她的思緒，「根據商會的情報，瑪麗恩堡目前由三股主要勢力掌控：本地古老的商人世家、新興的船主和工坊主集團、以及來自提利爾和埃斯塔利亞的外國商會。」
她翻動帳冊：「其中最強大的本地世家是范·德·卡普家族，控制著瑪麗恩堡近三分之一的碼頭和倉庫；新興勢力的代表是瑞克河船主聯盟」，擁有內河航運的壟斷權；外國商會則以提利爾的黃金港公司」實力最強。」
艾維娜認真聽著，腦海中逐漸勾勒出瑪麗恩堡的權力地圖。
「我們的目標是什麼？」阿卡娜問，「收購地皮的話，碼頭區和商業區的地價已經很高了，如果要訂製戰艦，必須通過船主聯盟，他們對外來者的訂單很警惕。」
「地皮不要碼頭區。」艾維娜早有規劃，「收購下游未開發的灘涂地，還有城市外圍的荒地，瑪麗恩堡未來會擴張，那些現在不值錢的土地，幾十年後會成為黃金地段。」
她頓了頓：「至於戰艦·····我需要見見船主聯盟的人，巴爾商會可以成為他們在東部的合作夥伴，提供震旦商品的內陸分銷權，用利益交換利益，這是商人的語言。
17
阿卡娜迅速記錄，眼中閃過欽佩，這位年輕領主對商業的敏銳，完全不輸於她在軍事和政治上的才能。
馬車繼續向西，穿過斯提爾領邊境時，阿爾伯特選帝侯派來的使者簡單檢查了通行文件，沒有過多為難—顯然，這位夾在兩大強鄰之間的小領主，已經學會了在權力遊戲中保持低調。
兩周後，馬車抵達瑞克河上游的港口城鎮白石鎮。
這裡是從陸路轉水路的關鍵節點，瑞克河從此處開始變得寬闊，足以通行大型平底商船。
巴爾商會在此設有一個中型貨棧，負責人是位四十多歲、精明幹練的中年人，名叫漢斯。
他看到馬車時顯然吃了一驚雖然接到了通知，但沒想到領主本人會如此低調地親臨。
「小姐，船已經準備好了。」漢斯恭敬地引路，「是商會最好的客貨兩用船銀梭號，船長經驗豐富，船員可靠，食物、飲水、燃料都已備足，隨時可以啟航。」
碼頭上，銀梭號靜靜停泊。
這是一艘典型的帝國內河商船，平底、寬身、單桅帆加划槳動力，船身長約二十米，載重約五十噸。
船體保養得很好，深藍色的船身上繪著巴爾的銀色天平徽章。
「歡迎登船，大人，我是船長格奧爾格，為您服務。」
「開船吧，船長。」艾維娜說，「順流而下，目標瑪麗恩堡。」
「遵命！」
纜繩解開，船帆升起，槳手們開始划動。
銀梭號緩緩離開碼頭，進入瑞克河的主航道。
艾維娜站在船頭，看著兩岸的景色向後滑去，冬季的瑞克河水量減少，但依然寬闊，河面上往來船隻絡繹不絕：運糧的駁船、載客的郵船、貴族的遊艇、還有全副武裝的河道巡邏艦。
這就是帝國的血脈，河流將土地連接，將城市串聯，將財富運輸，而瑪麗恩堡，就是這條血脈匯入大海的咽喉。
她閉上眼睛，感受著河風拂面。
風中帶著水汽、泥土、還有遠方海洋的淡淡鹹味。
這一次，她要去的不是戰場，而是另一個沒有硝煙的戰場一金錢與權力的角斗場。
但艾維娜並不畏懼。
她有巴爾商會的財富，有對未來的預知，有吸血鬼的永恆時間，還有·····改變這個世界的決心。
「瑪麗恩堡。」她輕聲念出這個名字，如同念出一個咒語，一個承諾，一個新時代的序幕。
船行向西，航跡在河面上拖出長長的波紋，如同命運的筆觸，正緩緩書寫下一章。
而阿爾道夫大教堂中，蘇爾蘇特正在接見最後一位繼承人候選人。
老人不知道，他擔憂的新時代浪潮，已經以另一種形式，順著瑞克河奔騰而下。
兩個看似無關的旅程，正在無形中交織，共同指向帝國未來數十年的命運圖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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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道夫，西格瑪大教堂深處，祈禱室的爐火徹夜未熄。
大誦經師蘇爾蘇特在侍從的攙扶下從軟榻上起身，走向那張堆滿文件的橡木書桌。
他的步伐緩慢但穩定，腰背僵硬，那是藥力支撐下的表象，每一塊肌肉都在違背本能的衰弱，強行維持著健康的姿態。
桌面上，燭台的光芒照亮了幾份剛剛送達的密報。
來自東部的最新消息：塔拉貝克領三大教會正式發布聯合聲明，承認帝國真理為「西格瑪教派內部合法存在的思想流派」。
聲明措辭謹慎，但立場清晰一長達數月的宗教爭端，以艾維娜·馮·鄧肯的全面勝利告終。
蘇爾蘇特讀完文件，枯瘦的手指在羊皮紙上輕輕摩挲。
「塔拉貝克海姆那幫人·····終究還是低頭了。」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聽不出情緒的平靜，「比我預想的快，看來那個女孩的手段，比傳聞更凌厲。」
侍從小心翼翼地問：「大人，我們是否需要回應？許多主教都在等您的指示」」
「回應什麼？」蘇爾蘇特抬起頭，渾濁的眼眸在燭光中顯得格外深邃，「祝賀他們達成和解？還是譴責他們向異端」讓步？」
他推開文件，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
這個簡單的動作卻讓他呼吸微促，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藥效正在消退，每次呼吸都像在拉動鏽蝕的風箱。
「保持沉默。」老人最終說，「有時候，不表態就是最明確的表態。」
侍從似懂非懂地點頭，不敢再問。
蘇爾蘇特閉上眼睛，在腦海中梳理著整個帝國的宗教版圖。
西格瑪教會雖然仍是國教，但這一百年來，其他信仰的勢力也在穩步恢復，塔爾在森林地區根深蒂固，米爾米迪雅在軍隊中影響力巨大，薇蕾娜在司法體系中占據要津：·而如今，又冒出一個帝國真理。
這個新興的教派很特別。
它不否認西格瑪，反而宣稱自己是西格瑪信仰更純粹的繼承者。它的教義批判教會幹政、質疑宗教機構的腐化、主張信仰應當服務於現世的秩序與繁榮—這些觀點，恰恰說中了帝國許多世俗統治者的心聲。
「艾維娜·馮·鄧肯······」蘇爾蘇特低聲念著這個名字，仿佛在咀嚼某種複雜的味道。
「時代真的變了。」蘇爾蘇特輕聲自語。
他重新睜開眼睛，看向桌上另一份文件那是關於瑪麗恩堡的情報。
這座位於瑞克河入海口的城市，正在以驚人的速度積累財富。
商會、銀行、船隊、工坊·····金錢的力量在那裡逐漸凌駕於傳統貴族與教會之上。
蘇爾蘇特有種預感：未來的帝國，世俗權力與金錢的力量會越來越強大，而傳統宗教的影響力·····如果不能適應變化，恐怕會緩慢衰落。
他需要找到能看清這一點、並能引領教會適應新時代的繼承人。
但時間·····時間太少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𝙏𝙒看書📕𝙨𝙝𝙪.𝙩𝙬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老人感到一陣眩暈，不得不伸手扶住桌沿，侍從慌忙上前，卻被他擺手制止。
「去準備吧。」蘇爾蘇特說，聲音中的疲憊再也掩飾不住，「明天開始，我要逐一接見候選人。
記住，我身體狀況的實情，必須控制在小範圍內。」
「是，大人。」
侍從退下後，祈禱室重歸寂靜，蘇爾蘇特獨自坐在燭光中，望著窗外阿爾道夫沉睡的輪廓，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屬於他的時代，即將落幕。
而新時代的浪潮，已經拍打在帝國的每一個海岸。
同一時間，巴爾霍夫城堡的書房裡，艾維娜也在審視著幾乎相同的情報。
「西格瑪教會還是沒有反應。」她放下密報，紫紅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困惑，「這不正常。」
書桌對面，阿西瓦和加雷斯靜靜站立，加雷斯即便是人類形態的身形也格外高大，幾乎觸及書房的吊燈，他刻意收斂著氣息，如同陰影般沉默。
「也許他們內部真的出了大問題。」阿西瓦推測道，「大誦經師蘇爾蘇特年事已高，繼任者之爭可能已經開始了。」
艾維娜點了點頭，但眉頭未展，她原本準備了一系列預案：如果西格瑪教會公開譴責，她該如何回應；如果對方施壓，她該如何周旋；甚至如果衝突升級，她該如何利用帝國真理在教義上的優勢進行反擊··.
但現在，這些預案全都用不上了，對手沒有出招，連試探都沒有。
「這反而更麻煩。」艾維娜站起身，走到牆邊巨大的帝國地圖前，「不知道的敵人，比明確的敵人更危險。」
她的目光在地圖上移動，從東部的希爾瓦尼亞，到中部的斯提爾領、塔拉貝克領，再.....
到西部的瑞克領，最後停留在最西端—瑞克河入海口那個標註著「瑪麗恩堡」的港口城市。
「不過，既然暫時不用和西格瑪教會衝突，我們可以把精力轉向其他方向。」艾維娜轉身，語氣變得果決，「巴爾的重建和恢復工作，阿西瓦叔叔，就拜託你了。」
阿西瓦鄭重鞠躬：「請小姐放心。城牆修復進度已經超過七成，徵召兵的撫恤和安置基本完成，新獲得的森林土地也派出了偵察隊一雖然暫時無力開發，但至少確保了邊界安全。」
「很好。」艾維娜走回書桌，從抽屜中取出一份厚厚的商業計劃書，「那麼，我接下來要把精力放在這裡—
」
她將計劃書攤開，首頁赫然寫著：《巴爾商會瑪麗恩堡擴張戰略》。
加雷斯第一次開口，聲音低沉：「您要離開巴爾？」
「只是短期。」艾維娜說，「瑪麗恩堡是帝國未來的貿易樞紐，巴爾商會必須在那裡占據先機，而且·····.」
她的手指在地圖上的瑞克河劃出一條線：「我們需要艦隊，沒有自己的戰艦，巴爾就永遠受制於河道。
上次戰爭，如果塔拉貝克領的艦隊更強一些，或者他們不惜代價強攻河岸，結果可能會完全不同。」
阿西瓦面露憂慮：「小姐，您親自去太危險了，瑪麗恩堡情況複雜，各大家族、商會、外國勢力盤根錯節，而且距離遙遠···...」
「正因為複雜，我才必須親自去。」艾維娜打斷他，「投資地皮、訂製戰艦、打通海上商路—這些決策需要現場判斷，不能靠信件往來，而且·她頓了頓，眼中閃過銳利的光芒：「我要親眼看看，那座未來會撼動帝國經濟格局的城市，現在到底是什麼模樣。」
阿西瓦知道勸不動了，他跟隨艾維娜多年，太清楚這位年輕領主一旦下定決心，就不會更改。
「那至少多帶些護衛。」他退而求其次，「巴爾鐵衛可以抽調一百人··....」
「不。」艾維娜搖頭，「大規模護衛隊太顯眼，反而容易成為目標，而且巴爾需要兵力駐守，不能分散。」
她看向加雷斯，又看向侍立在一旁的阿卡娜：「這次出行，我打算輕裝簡從，加雷斯作為護衛，阿卡娜作為秘書兼顧問，三人足矣。」
阿卡娜微微躬身：「這是我的榮幸，大人。」
這位曾經的萊彌亞血裔、史崔格君主妾室，在過去幾個月中已經成功融入了巴爾的管理層。
她熟悉古老的尼赫喀拉禮儀，精通多種語言，擅長處理貴族譜系和權力關係一這些都是艾維娜需要的。
而加雷斯·····這位從千年封印中甦醒的史崔格騎士，雖然沉默寡言，但戰鬥經驗豐富到可怕。
有他在，艾維娜的安全多了一層保障。
阿西瓦仍不放心，但他知道這是最合理的安排。
最終，他只能深深嘆氣：「請務必小心，小姐，瑪麗恩堡的商人····比戰場上的敵人更狡猾。」
「我知道。」艾維娜微笑，「但別忘了，我也是商人—而且是很有錢的商人。」
巴爾商會就是她最好的武器。
事實上，因為之前商會一度完全退出塔拉貝克領，還要對其經濟進行制裁，再加上巴爾商會最重要的斯提爾河的河運因為艾維領和塔拉貝克領的衝突被封鎖的了一段時間，巴爾商會這段時間受到的損失比直接被戰爭影響的巴爾還要大。
但是巴爾本身再怎麼發達，在帝國境內也不過是一小塊希爾瓦尼亞下轄的領地而已，雖然加上剛剛從塔拉貝克領那裡獲取的土地，巴爾也有小半個霍克領（霍克領在帝國眾多選帝侯領中最小）那麼大了。
就像蘇爾蘇特之前銳評如今的巴爾很弱小一樣，在帝國範圍內，巴爾本身並沒有什麼分量。
但是巴爾商會在經濟這個領域內已經是龐然大物了。
甚至於，因為這次事件遭受了重創，也沒有任何一個資本勢力有資格動搖它的地位。
而因為之前斷貨了一段時間，剛好可以整一波飢餓營銷，收割了一波帝國上層人的錢包。
值得一提的是，因為艾維娜的壯舉證明了她的女武神之名，她在時尚圈的地位越發的不可動搖。
這次推出的新款戰場簡裝風格奢侈品衣服又在帝國上流社會貴婦人的圈子掀起了新的浪潮。
巴爾商會正在飛速回血。
她合上計劃書，目光再次投向西方。
瑪麗恩堡，韋斯特領的首府，未來帝國的海上貿易的核心。
其位於瑞克河的入海口，天然適合聯通海上貿易網與帝國內部貿易網絡。
即便沒有艾維娜這次想要主動投資的決定，已經快要形成商業帝國的巴爾商會也必然要與瑪麗恩堡交好關係，並以此打通除了震旦以外的國際商路。
現在的瑪麗恩堡已經很耀眼了，但是論經濟影響力其實還在阿爾道夫和巴爾之下。
它還不是未來那個鼎鼎大名的貿易明珠。
兩個促成其崛起的因素還沒有湊齊。
其一，帝國曆2163年，高等精靈的新任鳳凰王「航海王」芬努巴登基，其主要政策是擴大精靈的對外貿易，加深精靈和中古戰錘世界其他秩序種族的聯繫。
瑪麗恩堡就是高等精靈向帝國施加影響力的橋頭堡。
因為精靈的支持，瑪麗恩商業經濟騰飛，並且擁有了強大的海上艦隊，同時商業寡頭逐漸把控了這座城市。
第二個因素是帝國曆2429年，商人們向當時的控制了阿爾道夫的斯提爾領出身的皇帝迪特四世行賄，讓帝國官方承認了瑪麗恩堡的自治權。
迪特四世因為這件醜聞下台，帝國後續想要武力收回瑪麗恩堡的幾次行動又失敗了，瑪麗恩堡保持了獨立，由商人理事會管理。
總之，雖然不知道具體年份，但是清楚未來會發生什麼事情的艾維娜決定在瑪麗恩堡加大投資。
「準備馬車和行裝。」艾維娜下達指令，「三天後出發，路線是從斯提爾領進入瑞克領，在瑞克河換乘商船，順流而下直達瑪麗恩堡，沿途低調行事，不必驚動各地領主。」
「是。」三人齊聲應道。
三天後清晨，一輛外觀樸素的四輪馬車駛離巴爾霍夫城堡。
馬車沒有貴族紋章，車夫穿著普通商旅的裝束，只有細心觀察才能發現拉車的四匹馬毛色純正、肌肉勻稱，是上好的馬；車輪的軸承用了最新的震旦減震技術；車廂的木材是產自南方雨林的鐵木，輕而堅韌。
車廂內，艾維娜換上了一身深藍色的旅行裝，長發編成簡潔的髮髻，臉上戴著輕薄的面紗。
她看起來就像一位富商之女，準備前往遠方的城市探親或遊學。
阿卡娜坐在她對面，同樣衣著樸素，膝上攤開一本厚厚的帳冊和地圖，正在核對沿途的商會據點和補給安排。
加雷斯則坐在車夫旁邊的位置，身披寬大的斗篷，遮住了盔甲和武器。
他沉默地觀察著道路兩側，淺褐色的眼睛如同鷹隼般銳利。
馬車沿著新修整的巴爾大道向西行駛，道路兩旁，戰爭的傷痕正在癒合：燒毀的農田已經重新翻耕，雖然冬季無法播種，但至少為春天做好了準備；損毀的農舍在重建，工匠們冒著嚴寒趕工；道路上往來的商隊明顯增多，巴爾商會恢復運轉後，貿易的生命線重新開始搏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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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維娜掀開車窗的簾幕，靜靜看著這一切。
這就是她的城市，她的人民。他們經歷了戰爭、失去了親人、承受了痛苦，但依然在努力生活，在重建家園。
這份韌性，比任何財富或權力都更珍貴。
「大人。」阿卡娜輕聲開口，打斷了她的思緒，「根據商會的情報，瑪麗恩堡目前由三股主要勢力掌控：本地古老的商人世家、新興的船主和工坊主集團、以及來自提利爾和埃斯塔利亞的外國商會。」
她翻動帳冊：「其中最強大的本地世家是范·德·卡普家族，控制著瑪麗恩堡近三分之一的碼頭和倉庫；新興勢力的代表是瑞克河船主聯盟」，擁有內河航運的壟斷權；外國商會則以提利爾的黃金港公司」實力最強。」
艾維娜認真聽著，腦海中逐漸勾勒出瑪麗恩堡的權力地圖。
「我們的目標是什麼？」阿卡娜問，「收購地皮的話，碼頭區和商業區的地價已經很高了，如果要訂製戰艦，必須通過船主聯盟，他們對外來者的訂單很警惕。」
「地皮不要碼頭區。」艾維娜早有規劃，「收購下游未開發的灘涂地，還有城市外圍的荒地，瑪麗恩堡未來會擴張，那些現在不值錢的土地，幾十年後會成為黃金地段。」
她頓了頓：「至於戰艦·····我需要見見船主聯盟的人，巴爾商會可以成為他們在東部的合作夥伴，提供震旦商品的內陸分銷權，用利益交換利益，這是商人的語言。
17
阿卡娜迅速記錄，眼中閃過欽佩，這位年輕領主對商業的敏銳，完全不輸於她在軍事和政治上的才能。
馬車繼續向西，穿過斯提爾領邊境時，阿爾伯特選帝侯派來的使者簡單檢查了通行文件，沒有過多為難—顯然，這位夾在兩大強鄰之間的小領主，已經學會了在權力遊戲中保持低調。
兩周後，馬車抵達瑞克河上游的港口城鎮白石鎮。
這裡是從陸路轉水路的關鍵節點，瑞克河從此處開始變得寬闊，足以通行大型平底商船。
巴爾商會在此設有一個中型貨棧，負責人是位四十多歲、精明幹練的中年人，名叫漢斯。
他看到馬車時顯然吃了一驚雖然接到了通知，但沒想到領主本人會如此低調地親臨。
「小姐，船已經準備好了。」漢斯恭敬地引路，「是商會最好的客貨兩用船銀梭號，船長經驗豐富，船員可靠，食物、飲水、燃料都已備足，隨時可以啟航。」
碼頭上，銀梭號靜靜停泊。
這是一艘典型的帝國內河商船，平底、寬身、單桅帆加划槳動力，船身長約二十米，載重約五十噸。
船體保養得很好，深藍色的船身上繪著巴爾的銀色天平徽章。
「歡迎登船，大人，我是船長格奧爾格，為您服務。」
「開船吧，船長。」艾維娜說，「順流而下，目標瑪麗恩堡。」
「遵命！」
纜繩解開，船帆升起，槳手們開始划動。
銀梭號緩緩離開碼頭，進入瑞克河的主航道。
艾維娜站在船頭，看著兩岸的景色向後滑去，冬季的瑞克河水量減少，但依然寬闊，河面上往來船隻絡繹不絕：運糧的駁船、載客的郵船、貴族的遊艇、還有全副武裝的河道巡邏艦。
這就是帝國的血脈，河流將土地連接，將城市串聯，將財富運輸，而瑪麗恩堡，就是這條血脈匯入大海的咽喉。
她閉上眼睛，感受著河風拂面。
風中帶著水汽、泥土、還有遠方海洋的淡淡鹹味。
這一次，她要去的不是戰場，而是另一個沒有硝煙的戰場一金錢與權力的角斗場。
但艾維娜並不畏懼。
她有巴爾商會的財富，有對未來的預知，有吸血鬼的永恆時間，還有·····改變這個世界的決心。
「瑪麗恩堡。」她輕聲念出這個名字，如同念出一個咒語，一個承諾，一個新時代的序幕。
船行向西，航跡在河面上拖出長長的波紋，如同命運的筆觸，正緩緩書寫下一章。
而阿爾道夫大教堂中，蘇爾蘇特正在接見最後一位繼承人候選人。
老人不知道，他擔憂的新時代浪潮，已經以另一種形式，順著瑞克河奔騰而下。
兩個看似無關的旅程，正在無形中交織，共同指向帝國未來數十年的命運圖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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