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五章 伏魔論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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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公明瞧著國慈神色,分明有什麼事發生,身受少林之恩,不便過問,跟著來到北麓一間石屋。國慈便即離去。

  方超溫言道:「俞少俠,請進,請進。」

  俞公明走進石室,恭恭敬敬叩首道:「晚輩叩見神僧。」

  方超道:「請起,請起,俞少俠不必多禮。」

  俞公明起身一掃石屋,但見方超跪在一個破破爛爛的蒲團上,蒲團下鋪著陳舊的麥草。東面石牆下鋪著同樣的麥草,有睡覺痕跡。一時難以明白,如此一位德高望重的少林神僧,怎地過得如此艱苦又樸素。

  方超從袖中取出一塊袈裟,交到俞公明手中,道:「此乃業師所記辟邪劍法,及諸般破解思路,請少俠一觀。」

  俞公明連忙雙手捧上,道:「晚輩不敢,還請神僧收回成命。」

  方超道:「少俠萬萬不可客氣。業師與老僧參究五十年之久,亦不及風老先生點撥之業力。袈裟所載,對少俠實已無用。唉,於這劍法上,鄙派終究是落了下風。」

  俞公明道謝後,緩緩展開袈裟,只見一簇簇線條勾勒,極是簡易,雖無人形,卻將人物使劍繪製的淋漓盡致,當真是驚為天人,慨然道:「少林寺,千年不朽,原來如此。」

  方超道:「俞少俠,鄙派絕藝,泰半出自達摩老祖,餘部便是歷代高僧悟道而創。自達摩老祖伊始,鄙派每項藝業,皆有詳細記載修煉法門的秘笈,從未失傳。故而,鄙派縱使最衰落之時,封了山門,但只要過得二三十年,便又能重開山門。」

  俞公明道:「神僧便是說,貴派也會強記對手招數,專門研究,以少林絕藝將其破之?」

  方超微笑道:「正是如此。是以鄙派也出過幾個大惡之人,為禍極深,便連本派,也受重創。凡事有利便有弊,少林也難於倖免。」

  俞公明瞧了一遍袈裟所載,驚嘆道:「永興神僧,當真了得,僅憑記錄對方劍招,便能找出許多破綻。晚輩可真是以螢火之光,對上了神僧的皓月之輝。」

  方超道:「少俠似與林施主對拆過辟邪劍法?」

  俞公明點了點頭,將自己與林平之拆招一事細說。

  方超沉默半晌,喃喃道:「軟、折、斷……那是什麼道理?」

  俞公明知他是自言自語,便不答話,只瞧著袈裟上所載。

  這七十二路辟邪劍法,與林平之所使不同,與青袍人所點撥不同,與那個戴斗笠的魔教中人所使也不同。若依青袍人所授劍理,這七十二路劍法飄忽之處,分明有極強的針對性。

  方超問道:「俞少俠,可能看出眉目?」

  俞公明脫口而出道:「這套辟邪劍法,應是針對了使劍之人極熟悉的什麼招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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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超點頭道:「乃是本派的伏魔劍法。」

  俞公明大驚失色,失聲道:「林氏遠圖公,怎地能精熟少林伏魔劍法?」

  方超道:「他本就是一名南少林的僧人,亦曾到少室山達摩堂修行,修的是『燃木刀法』和『普門杖法』。」

  俞公明奇道:「偷學?」

  方超道:「那倒沒有。鄙派能進入達摩堂、菩提院、羅漢堂、戒律堂的皆是一派要害人物,皆知本派絕技魚與熊掌、不可兼得的佛理。故而皆可自由翻閱經書,無人會輕易私下修行,但取長補短,卻是鄙派極為推崇之事。」

  俞公明道:「原來如此。林師兄的曾祖,可真是一代奇人,難怪能護佑福威鏢局六十年無虞。」

  方超微微一笑,道:「少俠,老僧有個不情之請。」

  俞公明為之一怔,道:「神僧要晚輩用辟邪劍法,餵招少林伏魔劍法?」

  方超淡笑道:「正是,正是。只可惜,方丈師兄戒律謹嚴,否則,老僧便將伏魔劍法相授,以謝少俠讓老僧死能瞑目之大德。」

  俞公明連忙道:「神僧見笑,晚輩不敢。神僧既有吩咐,晚輩奉命便是。」

  二人起身來到石室外,方超折了兩根粗壯樹枝,以指為斧為刀,削出兩柄木劍。

  俞公明心道:「這般指力,真不知要練上多少年月。」躬身道:「神僧少林神功,真教晚輩大開眼界。」

  方超遞過一柄木劍,微笑道:「本派功夫,由內到外者有之,由外到內者亦有之。老僧年輕之時,凡事總想著超越同儕,到得後來,練得走火入魔,全身癱瘓,什麼便都落在了同儕之後。業師便取『超』字為戒律。愧哉,惶哉。」


  俞公明從未見過伏魔劍法,如何知曉這一招便是伏魔劍法中的「金剛伏魔」,亦道:「神僧請。」

  甫一遞劍,登覺老僧胸前一個半圓,將劍影吞沒。大驚失色之下,接連變招,左衝右突,一如泥牛入海,無所著力。

  孰不知,若是方超用上少林神功,便將俞公明整個人吸將進去。

  方超眼皮微垂,心如止水,手中木劍似動似靜,讓人難以分辨。

  俞公明慢慢計上心來,將獨孤九劍總訣中諸般變換機要,運轉一氣。辟邪劍招大變,木劍疾點,幻化出十數個劍花。

  方超大叫了一聲:「妙著。」

  跟著出手,長劍在身周布下一道圓潤劍幕,將俞公明所有劍路彈開。

  俞公明只沒想到,少林伏魔劍法,如此神異,忖度著自己賴以成名的「清風劍」,在這門神異劍法之前,連出劍發招的資格也無。華山派再精妙的劍法,實也相形見絀。

  這卻也激起他倔強性格,牢記青袍人所授諸般精奧劍理,發招再無規律痕跡可言。劍招飄忽,招式極其詭秘,全無章法可言。

  忽聽一人道:「這就有了三成相似。」

  俞公明一聽之下,是方證方丈的聲音,心道:「方證大師見過辟邪劍法?」

  再斗一刻,俞公明竟是力不能支,只得收劍,卻見方超老僧泰然自若,滿臉堆笑。方證、方生、方苦、方空盡皆到來,觀劍良久。

  俞公明自從拜進華山門戶以來,便是不用內功,也從未有這般的累過,躬身抱拳道:「神僧,劍法如神,晚輩如蜉蝣仰望星空。幸甚至哉,劍以詠志。」

  方超嘆道:「全憑劍路,能修到俞少俠這等地步,便連業師和老僧,不及少俠遠矣。」

  俞公明連忙道:「晚輩不敢,不敢。」

  方證道:「俞少俠,倘若真正的辟邪劍法重現江湖,你自忖有幾分把握對付得了?」

  俞公明一聽這話,吃了一驚,驚道:「神僧,這話是指本派林師兄?」

  方證道:「老衲只打個比方。」

  俞公明思索著搖了搖頭,道:「晚輩所使辟邪劍法,根本奈何不得少林神劍伏魔劍法半分。若是真正的辟邪劍法現世,晚輩——晚輩——」不禁苦笑出聲,「晚輩算什麼?」

  方證卻道:「當今之世,能斗辟邪劍法之人,也只風老先生兩位傳人。俞少俠,無論遇到什麼樣的困難,只要不輕言放棄,逆流而上,前方便是彼岸。」

  俞公明道:「神僧教誨,晚輩受教。」

  方證道:「咱們這就去往大雄寶殿,會見華山和嵩山兩派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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