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瞞天過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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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時過半,林平之翻牆而出,背著三個包裹,左右各提一個,將左手一個遞給俞公明,沉聲道:「俞兄弟,這份歸你。」

  俞公明入手奇沉,知道價值不菲,忙道:「少鏢頭,我只要該得的那一份。」

  林平之嘆道:「好兄弟,一路走來,你陪我風餐露宿,替我討飯,不使我再有牛糞之糗。這份就是你應得的。」

  俞公明深深一揖,道:「多謝少鏢頭恩賜。」

  林平之道:「不用了,不用了。我聽那兩個青城狗賊說,他們要趕去衡陽,與他們的師父會合。我爹娘也被押到了衡陽城。」

  俞公明沉聲道:「恭喜少鏢頭,打聽到總鏢頭和夫人的下落。」

  林平之道:「我去牽兩匹馬來,天明後,即刻趕往衡陽。」

  俞公明連忙道:「既然已知總鏢頭下落,又有盤纏在手,少鏢頭此去衡山,必定順風順水。請允准屬下這就拜別,告辭。」

  林平之一愣神,問道:「你什麼意思?」

  俞公明道:「我只為討賣命錢而來。如今東家已支付,便要迴轉了。」

  林平之滿腔悲憤,一臉痴呆,又默默地流下了淚,顫聲道:「包裹里多餘的銀兩,就當是你陪我去衡陽城的工錢。」又輕聲道:「俞兄弟,不要離開我,好不好?」

  俞公明心中一酸,朗聲道:「好。承蒙少鏢頭看得起,我便陪少鏢頭走一趟,定要救出總鏢頭和夫人。家父做趟子手二十餘年,若能一睹總鏢頭容顏,亦可彌補一場遺憾。」

  林平之激動不已,伸出左手緊緊摟抱一下俞公明,沉聲道:「好兄弟。」

  他去牽了兩匹馬來,二人牽著遠離鏢局後,徑直來到城門。正好趕上城門初開,二人翻身上馬,策馬出城。直到第三個鎮,二人才敢進鎮。

  林平之掏出一個銀元寶,道:「俞兄弟,你去買四套乾淨的衣服鞋襪,我去放了馬。」

  俞公明暗暗佩服,經過十數日江湖歷練,這位少鏢頭的心思越來越縝密,已然能想到青城派的人會追蹤馬。

  當下去衣鋪買了四套衣服鞋襪,與林平之在一家小客棧歇腳,將多餘碎銀返還。

  二人將五個包裹逐一打開來看,四個包裹中都是黃金白銀,珠寶首飾,第五個包裹則是一對五寸來高的羊脂玉馬,一對七八寸高的翡翠孔雀。

  林平之緩緩道:「這不會是鏢局之物,應是最近託運的鏢。」

  俞公明道:「少鏢頭,恕我直言,事情有輕重緩急。若能用這份禮物請動衡山派,出面與青城派交鋒,更容易解救總鏢頭和夫人。一旦總鏢頭脫身,憑仗福威鏢局的積威和人脈,自然也能周轉還上鏢物。」

  林平之投去感激的目光,點頭道:「好兄弟,就照你說的辦。」一想到生死不明的父母,又是神色黯然。

  林平之將包裹重新包裹,給俞公明那份,多放了兩錠金元寶,吩咐道:「你也去好好洗個澡,換上乾淨衣服。咱們在這裡過一夜,明天再出發。」

  俞公明重重點了點頭,回到自己的房間,舒舒服服洗個熱水澡,換上乾淨衣服,躺在床上,一折折展開織金玉牒,仔細翻看,心道:「五年了,一句也沒敢修煉。此去衡山,希望一切順順利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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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林平之早早叫起俞公明,二人飽餐一頓,去集市買了四匹駿馬,用以換騎,趕往衡陽城。

  不一日,來到衡陽城外,錯過進城時間,只得在城外露宿。好不容易等到天明時分,林平之催促動身。行出五里,只見衡陽城方向奔來一人,速度奇快,不遜於駿馬。

  林平之朗聲道:「城門開了嗎?」

  那人突然停下,倏忽間向後退開數丈余,氣度雄渾,淵亭岳峙,將四匹馬逼停。

  那是一個瘦瘦小小的老道士,唇上八字須,頷下一縷長須,左手提的一柄劍,與人齊高。那老道士不看俞公明一眼,一雙眼睛只在林平之身上打轉。

  離開長沙後,林平之漸復少鏢頭氣概,馬鞭一指,喝聲道:「小老頭,讓開了路。」

  那老道士忽然一笑,沉聲道:「小龜兒,你從福建來,對不對?」

  俞公明大驚失色,知曉這老道士奔跑中停下,便是聽出林平之的福建口音,忙道:「老仙人,我們是從洛陽而來。」

  那老道士凌空一掌劈落在一匹馬身上,那匹馬無聲無息倒地,不見傷口,鼻孔嘴角也不見流血。

  林平之脫口道:「摧——摧摧——」

  那老道士笑呵呵道:「小龜兒,好眼力,這正是青城派的絕技『摧心掌』。」

  林平之急忙掉轉馬頭要逃,俞公明伸手攔住,搖頭道:「沒用的。」

  俞公明拉著林平之翻身下馬,朝老道士深深一揖,道:「凡夫俗子,拜見青城派老仙人。」

  那老道士冷哼一聲:「聽你口音,是長安府人氏了?」

  俞公明道:「老仙人法眼如電。」

  那老道士問道:「你是什麼人?他是什麼人?」

  俞公明正色道:「我是他表弟,他是我表哥。」

  那老道士道:「來衡山做什麼?」

  俞公明道:「販賣衡山雲霧綠茶。」

  那老道士狐疑打量著二人,明明一個是北國粗獷豪邁男兒,一個南國柔弱文生,問道:「你叫什麼名字?他叫什麼名字?」

  俞公明正色道:「我叫俞公明,他叫岳靈之。表哥的外婆家是南方人,曾在南方生活三五年,說話時帶一點南方口音。」

  那老道士雙眉一軒,又道:「怎麼他能識得青城派的摧心掌,你卻識不得?」

  俞公明道:「舅舅家祖上,曾也是武林中人,舅舅一輩也還仗劍江湖。青城派,又是立派數百年的名門正派,威名遠播。表哥不識得,才是有眼無珠,對不起祖上先人。」

  那老道士眉頭緊鎖,過得一會兒,又問道:「你舅舅是那裡人氏?」

  俞公明道:「岐山人氏。」

  那老道士望望天色,淡淡道:「『岳靈——』日子也不對。」讓過二人三馬,奔行離去。

  俞公明朝林平之施一眼色,二人一翻身上馬,林平之連連呼喝「駕駕」,策馬狂奔,俞公明想攔也已晚了。自知他已被嚇破了膽,只得策馬緊追。

  遠遠聽到那老道士怒吼道:「兩個小龜兒,站住了。」

  林平之那馬突然受驚失控,朝城南衝去,駿馬四蹄翻飛,迅疾如風。

  俞公明嘆道:「功虧一簣。」

  忽見林平之那匹馬突然後仰,鮮血噴出,一顆馬頭被劈成兩半,直劈到半個脖頸。馬上的林平之被高高的拋起。

  俞公明大叫一聲:「少鏢頭。」

  猛一勒馬韁,縱馬過去,伸出雙手接住林平之。這一衝擊力太強,將俞公明打落馬下,二人在地上一滾。這才趕緊站起來。

  只見那老道士從西邊趕到近前,東邊一個又矮又肥的駝子,手提一柄血淋淋的駝刀。

  林平之流淚不止,顫聲道:「俞兄弟,怎麼辦?」

  俞公明低聲道:「少鏢頭,冷靜些,此刻,是生是死,也只能聽天由命。」

  那老道士問道:「好你個龜兒子,諞得好謊。這回,你表哥又是那家的少鏢頭?」

  俞公明正色道:「表哥祖上是大名鼎鼎的安通鏢局。鏢局關閉後,搬到延安府定居,已有兩代人。」

  林平之暗暗心驚:「姓俞的這傢伙,果真是巧言令色的趟子手後人,信口一編,把我的姓和名統統改了不說,還把福威鏢局的名號給除了。」一時胸口激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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