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步之遲
俞公明欣喜道：「少鏢頭英明。不過，可不是給岳老神仙，而是給『長春坊』。」
林平之道：「『長春坊』，又是什麼？」
俞公明道：「『長春坊』，乃是阜寨首屈一指的富戶人家，華山武林中，為數不多能與華山派說得上話的人家。三年前，舒家幼子，便拜進了華山派，成為岳老神仙的親傳弟子。
「我打聽到，岳老神仙仍在阜寨尋覓有仙緣的適合人選，以便錄入山門，壯大華山派。
「『長春坊』便暗地裡動作，若能交得起六百兩銀子，將能以舒家親戚身份進入長春坊，有一次面見岳老神仙的機會。成與不成，沒人做保。
林平之沉吟半晌，緩緩道：「原來如此。那嵩山派又是怎麼回事？五十兩就能行？」
俞公明娓娓道：「此事說來話長。若不是我南下尋父，也難知曉。
「聽人說，嵩山派左掌門奪得五嶽劍盟的盟主後，便深居簡出，只處理宗門內務，將外務交給眾師弟分管。久而久之，門規自然鬆散，難免有不肖之人，走些偏門。
「嵩山派，貴為五嶽劍派之首，又是盟主之尊，風頭正盛於江湖。若得一個嵩山派弟子的身份，那可好使得很。
林平之思索道：「那還是嵩山左掌門厲害？」
俞公明搖手道：「哼，那可不見得。嵩山派厲害，在於左掌門一代人，人稱嵩山十三太保，個個了得，壓過了五嶽中另四派，並非左掌門一人厲害。
「若只論五嶽派掌門，華山派掌門人岳老神仙，當然是第一，之下的泰山派和嵩山派，大概是平分秋色。恆山派和衡山派，再遜半籌。
林平之沉吟一會兒，毅然決然道：「倘若衡山派行不通，我們立刻趕往洛陽，請我外公出面。只要聯絡到嵩山派，請動左盟主，五嶽派便能響應。到時，不但能救得我爹娘，還能找青城派討要個說法。」
俞公明點頭道：「少鏢頭，好謀略。」心道：「金刀門，可請不動嵩山派。」
趕路時久，眼見天色將晚，二人尋一山林，生了火，以野果、野菜充飢。
一路上，林平之對武林江湖，饒有興味，問東問西，這會兒胡思亂想中，忽又問道：「華山派岳老神仙那般的厲害，怎地讓嵩山派左掌門奪得了盟主之位？」
俞公明道：「岳老神仙，人稱君子劍仙，儒雅有風度，定是老神仙高風亮節，把盟主讓給了左掌門。」
他又道：「少林、武當乃是武林泰斗，底蘊深厚。岳老神仙，單論個人能耐，稍遜少林方丈和武當掌教，二人而已。那嵩山派仗著一代人的人多勢眾，如何能與興盛百年的華山派，相提並論？嘿，差之遠矣。」
忽見林平之指了指南邊，俞公明跟著望去，只見樹影中站著一人，雙手負後，青布蒙面，一雙眼睛閃爍著冷電。
林平之拔劍出鞘，發問道：「你是誰？」
俞公明連忙將他的劍入鞘，朝那人恭恭敬敬拜道：「晚輩露宿寶剎，驚擾前輩，請前輩責罰。」
林平之想起鏢局中的趟子手，無不是趨炎附勢、巧言令色之徒，與俞公明這情狀，一模一樣。
那人緩緩轉出樹影，身材中等，十分勻稱，輕輕咳嗽一聲，突然出劍。俞、林二人那能來得及反應，二人只覺得喉頭上一涼，連忙伸手摸去。
卻見那人左手伸來，一隻手扣住二人的腕脈，二人只覺得一縷溫熱自腕脈入體，一身疲憊登時煙消雲散。
二人一眨眼，那人早已無影無蹤。
俞、林二人滿頭大汗，癱坐地上。
俞公明細聲道：「少鏢頭，敵友未明之際，最忌主動表明敵意。幸虧這人不是福威鏢局的仇人，僥倖，僥倖。」
林平之出神片刻，問道：「俞公明，他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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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公明兩手一攤，抿嘴道：「看著不像是仇家？」
林平之唔了一聲道：「若是青城派的人，豈有放過我的道理。」
俞公明拍打額頭，喃喃道：「會是什麼人？會不會是福威鏢局的某位故人？」
林平之搖頭道：「爹爹從未提及過此等事。」
俞公明道：「林總鏢頭連武林中事，尚未傳授給少鏢頭，這等事自然不願及早提起。可是，少鏢頭，令祖遠圖公，打遍天下無敵手，威名震懾江湖五十年而不衰。」
他頓了一頓，深深一呼吸，道：「令祖，能沒有幾個厲害的江湖朋友？」
林平之驚道：「那爹爹怎麼從來不說？」
俞公明思索著搖了搖頭，道：「家父常說，大戶人家總有一張誰也不知曉的底牌。」
林平之呼的一下站起身，向西奔行，叫道：「俞兄弟，只怕我爹爹還有許多話沒跟我說。」
俞公明心思：「那人會是誰？」
二人星夜趕路，不一日來到湖南的省會長沙。
林平之便要往裡走，俞公明拉住，往上一指，輕呼道：「少鏢頭，快看。」
只見門首那塊「福威鏢局湘局」的金字招牌竟是倒轉懸掛了，「局」字在上，「福」字在下。左首旗杆上懸著一對爛草鞋，右首旗杆上掛著的，竟是一條女子的花褲，撕得破破爛爛的，卻兀自在迎風招展。
林平之怒不可遏，忍不住流淚。
俞公明拉了他來到巷口暗影處，便聽到大門推開，一人罵道：「龜兒子，人影？鬼影？」
俞公明嘆道：「少鏢頭，長沙分局也被壞了。看上去，青城派頗為忌憚衡山派，沒有明著燒殺搶掠，而是鳩占鵲巢。」
林平之靠牆緩緩蹲下，抱頭低聲涰泣。
俞公明拖起他，來到遠處，輕聲道：「少鏢頭，馬上天黑了。今晚我進鏢局查探虛實，待得查明，明早再做決定。」
林平之搖頭道：「太危險了，晚上我去。」
俞公明沒有爭辯，討了些剩飯回來，二人吃飽，來到鏢局後院外，蹲在牆角下。等到天色黑透，月明星稀，林平之去往後門，冒險闖進鏢局查探。
俞公明在外望風，等到半晌，局子裡沒有動靜，長出一氣，從懷中掏出一個織金玉牒，封面刺繡一條血龍，輕輕展開兩折，折層薄如蟬翼，寫滿蠅頭小字，輕聲道：
「時間，是不是晚了幾天？」
林平之道：「『長春坊』，又是什麼？」
俞公明道：「『長春坊』，乃是阜寨首屈一指的富戶人家，華山武林中，為數不多能與華山派說得上話的人家。三年前，舒家幼子，便拜進了華山派，成為岳老神仙的親傳弟子。
「我打聽到，岳老神仙仍在阜寨尋覓有仙緣的適合人選，以便錄入山門，壯大華山派。
「『長春坊』便暗地裡動作，若能交得起六百兩銀子，將能以舒家親戚身份進入長春坊，有一次面見岳老神仙的機會。成與不成，沒人做保。
林平之沉吟半晌，緩緩道：「原來如此。那嵩山派又是怎麼回事？五十兩就能行？」
俞公明娓娓道：「此事說來話長。若不是我南下尋父，也難知曉。
「聽人說，嵩山派左掌門奪得五嶽劍盟的盟主後，便深居簡出，只處理宗門內務，將外務交給眾師弟分管。久而久之，門規自然鬆散，難免有不肖之人，走些偏門。
「嵩山派，貴為五嶽劍派之首，又是盟主之尊，風頭正盛於江湖。若得一個嵩山派弟子的身份，那可好使得很。
林平之思索道：「那還是嵩山左掌門厲害？」
俞公明搖手道：「哼，那可不見得。嵩山派厲害，在於左掌門一代人，人稱嵩山十三太保，個個了得，壓過了五嶽中另四派，並非左掌門一人厲害。
「若只論五嶽派掌門，華山派掌門人岳老神仙，當然是第一，之下的泰山派和嵩山派，大概是平分秋色。恆山派和衡山派，再遜半籌。
林平之沉吟一會兒，毅然決然道：「倘若衡山派行不通，我們立刻趕往洛陽，請我外公出面。只要聯絡到嵩山派，請動左盟主，五嶽派便能響應。到時，不但能救得我爹娘，還能找青城派討要個說法。」
俞公明點頭道：「少鏢頭，好謀略。」心道：「金刀門，可請不動嵩山派。」
趕路時久，眼見天色將晚，二人尋一山林，生了火，以野果、野菜充飢。
一路上，林平之對武林江湖，饒有興味，問東問西，這會兒胡思亂想中，忽又問道：「華山派岳老神仙那般的厲害，怎地讓嵩山派左掌門奪得了盟主之位？」
俞公明道：「岳老神仙，人稱君子劍仙，儒雅有風度，定是老神仙高風亮節，把盟主讓給了左掌門。」
他又道：「少林、武當乃是武林泰斗，底蘊深厚。岳老神仙，單論個人能耐，稍遜少林方丈和武當掌教，二人而已。那嵩山派仗著一代人的人多勢眾，如何能與興盛百年的華山派，相提並論？嘿，差之遠矣。」
忽見林平之指了指南邊，俞公明跟著望去，只見樹影中站著一人，雙手負後，青布蒙面，一雙眼睛閃爍著冷電。
林平之拔劍出鞘，發問道：「你是誰？」
俞公明連忙將他的劍入鞘，朝那人恭恭敬敬拜道：「晚輩露宿寶剎，驚擾前輩，請前輩責罰。」
林平之想起鏢局中的趟子手，無不是趨炎附勢、巧言令色之徒，與俞公明這情狀，一模一樣。
那人緩緩轉出樹影，身材中等，十分勻稱，輕輕咳嗽一聲，突然出劍。俞、林二人那能來得及反應，二人只覺得喉頭上一涼，連忙伸手摸去。
卻見那人左手伸來，一隻手扣住二人的腕脈，二人只覺得一縷溫熱自腕脈入體，一身疲憊登時煙消雲散。
二人一眨眼，那人早已無影無蹤。
俞、林二人滿頭大汗，癱坐地上。
俞公明細聲道：「少鏢頭，敵友未明之際，最忌主動表明敵意。幸虧這人不是福威鏢局的仇人，僥倖，僥倖。」
林平之出神片刻，問道：「俞公明，他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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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公明兩手一攤，抿嘴道：「看著不像是仇家？」
林平之唔了一聲道：「若是青城派的人，豈有放過我的道理。」
俞公明拍打額頭，喃喃道：「會是什麼人？會不會是福威鏢局的某位故人？」
林平之搖頭道：「爹爹從未提及過此等事。」
俞公明道：「林總鏢頭連武林中事，尚未傳授給少鏢頭，這等事自然不願及早提起。可是，少鏢頭，令祖遠圖公，打遍天下無敵手，威名震懾江湖五十年而不衰。」
他頓了一頓，深深一呼吸，道：「令祖，能沒有幾個厲害的江湖朋友？」
林平之驚道：「那爹爹怎麼從來不說？」
俞公明思索著搖了搖頭，道：「家父常說，大戶人家總有一張誰也不知曉的底牌。」
林平之呼的一下站起身，向西奔行，叫道：「俞兄弟，只怕我爹爹還有許多話沒跟我說。」
俞公明心思：「那人會是誰？」
二人星夜趕路，不一日來到湖南的省會長沙。
林平之便要往裡走，俞公明拉住，往上一指，輕呼道：「少鏢頭，快看。」
只見門首那塊「福威鏢局湘局」的金字招牌竟是倒轉懸掛了，「局」字在上，「福」字在下。左首旗杆上懸著一對爛草鞋，右首旗杆上掛著的，竟是一條女子的花褲，撕得破破爛爛的，卻兀自在迎風招展。
林平之怒不可遏，忍不住流淚。
俞公明拉了他來到巷口暗影處，便聽到大門推開，一人罵道：「龜兒子，人影？鬼影？」
俞公明嘆道：「少鏢頭，長沙分局也被壞了。看上去，青城派頗為忌憚衡山派，沒有明著燒殺搶掠，而是鳩占鵲巢。」
林平之靠牆緩緩蹲下，抱頭低聲涰泣。
俞公明拖起他，來到遠處，輕聲道：「少鏢頭，馬上天黑了。今晚我進鏢局查探虛實，待得查明，明早再做決定。」
林平之搖頭道：「太危險了，晚上我去。」
俞公明沒有爭辯，討了些剩飯回來，二人吃飽，來到鏢局後院外，蹲在牆角下。等到天色黑透，月明星稀，林平之去往後門，冒險闖進鏢局查探。
俞公明在外望風，等到半晌，局子裡沒有動靜，長出一氣，從懷中掏出一個織金玉牒，封面刺繡一條血龍，輕輕展開兩折，折層薄如蟬翼，寫滿蠅頭小字，輕聲道：
「時間，是不是晚了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