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聯合
第187章 聯合
吳廣平率先開口，聲音低沉，像從胸腔里擠出來：「就算他能一招殺魏正鴻，那也是真氣境後期的修為。咱們這麼多人，怕他作甚？」
他說話時濃眉一揚，嘴角帶著不屑。
萬鴻漸點頭附和，捋著長須：「吳兄說得對。蘇白再強，也只是一個人。咱們三十個真氣境，五個中期，後期也不是沒有。他一個人，能打得過三十個？」
他說著，目光掃過在場眾人，似乎在清點人數。
謝文淵捋著鬍鬚，慢悠悠道：「話是這麼說，但魏正鴻畢竟是一招斃命。蘇白這小子，怕是藏著什麼底牌。咱們得小心些，別陰溝裡翻船。」
他說話時眉頭微蹙，手指在鬍鬚上捋得很慢，一下，一下。
「翻什麼船？」鐵凌山大步走進來，聲如洪鐘，震得人耳朵嗡嗡響，「謝老頭，你也太小心了。三十個真氣境，四五百幫眾，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
他走到廳中央，環顧四周，三角眼裡滿是戾氣。燭光照在他臉上，照出滿臉橫肉，照出那雙漆黑如鐵的手掌。他的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像是要把所有人都看進眼裡。
「蘇白這小子，這些天一直縮著，咱們以為他慫了。現在他突然冒出來，一招殺了魏正鴻，這是給咱們下馬威呢。
他說話時聲音越來越沉，像是磨刀石上磨過的刀，「他要幹什麼？要跟咱們叫板？行啊，那就讓他知道知道，什麼叫天高地厚！」
周永年轉著核桃，沉吟道：「鐵幫主的意思是————」核桃在他手裡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咯咯作響。
「打！」鐵凌山一掌拍在桌上，啪的一聲巨響，桌面應聲裂開一道縫，從這頭一直延伸到那頭，像一道黑色的裂口，「他不是在魏家等著嗎？那就去魏家！把他圍了，殺了！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有多大本事！」
他收回手掌，那道裂縫赫然醒目，木屑簌簌落在桌面上。
吳廣平站起身，椅子腿刮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響：「我同意鐵幫主的。蘇白不死，咱們誰也睡不踏實。與其等他一個個找上門來，不如一擁而上，把他剁成肉泥！」
萬鴻漸也站起來，袍袖一拂：「我也同意。」
謝文淵捋著鬍鬚，猶豫了片刻，目光在眾人臉上轉了一圈，終於點了點頭。他捋鬍鬚的手停了一下，然後慢慢放下。
周永年把核桃往桌上一拍，啪的一聲，站起身，沉聲道：「既然如此，那就打。各家各派，把所有能調動的人都調過來。半個時辰後，在魏家會合。」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每個人耳朵里。
廳里眾人轟然應諾，聲浪幾乎掀翻屋頂。有人起身往外走，靴子踩在地上咚咚響；有人拔刀出鞘，刀光在燭火下一閃；有人低聲交談，嗡嗡嗡，像一群躁動的馬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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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後，魏家大宅外。
暮色四合，殘陽如血。最後一抹餘暉斜照在魏家高大的圍牆上，將青灰色的磚石染成暗紅，像凝固的血跡。
黑壓壓的人群從四面八方湧來，像潮水一樣，把整條街堵得水泄不通。
腳步聲雜沓，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悶雷般的轟鳴。
鐵掌幫的幫眾穿著清一色的黑衣，手持鋼刀，刀身在暮色中泛著冷冷的寒光，一個個凶神惡煞，眼中冒著嗜血的光。
商會聯盟的人穿著雜，有綢緞長衫，有短褐布衣，但手裡都拿著傢伙，刀槍劍戟，在殘陽下閃著各色的芒。
吳家、萬家、謝家的護院家丁也都來了，穿著各色的短打，手裡攥著棍棒，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臉上帶著興奮和緊張，有人舔著乾燥的嘴唇，有人不停地吞咽唾沫。
人頭攢動，摩肩接踵。刀光如雪，連成一片刺目的白。
粗略一數，少說有四五百人。他們的呼吸匯在一起，像一隻巨獸在喘息。
他們的影子拉得長長地，投在地上，交疊在一起，像無數鬼魅在扭動。
最前面的，是三十位真氣境初期的高手。
他們站在人群最前列，個個氣息沉穩，目光如電。有老的，鬍鬚花白，眼角皺紋如刀刻；有少的，眼神銳利，麵皮緊繃；有穿長衫的，負手而立，一派從容；有穿短打的，雙臂抱胸，肌肉虬結。
但無一例外，都散發著真氣境特有的威壓。
那威壓匯聚在一起，像一堵無形的牆，壓在空氣里，壓得人喘不過氣來，連街邊的老槐樹都似乎在微微顫抖，葉片簌簌作響。
五位真氣境中期站在更前面，分別是鐵凌山、吳廣平、萬鴻漸、謝文淵，以及商會聯盟的大供奉一個六十來歲的老者，姓鄭，人稱鄭老拳。他身形瘦削，雙手卻奇大，骨節粗壯如老樹根，據說一手伏虎拳練了四十年，拳風能震碎三丈外的石碑。
此刻他半闔著眼，眼皮下的眼珠卻在微微轉動，像蟄伏的毒蛇。
鐵凌山站在最中間，負手而立，寬厚的背脊像一座山。
他目光死死盯著魏家那扇緊閉的大門，嘴角抿成一條直線，腮幫子的肌肉不時抽搐一下。
大門緊閉著。
靜悄悄的。
沒有一點聲音。
暮色漸深，夜色像墨汁一樣從四面八方滲過來。
魏家大宅像一隻匍匐的巨獸，沉默地蹲在那裡，那扇緊閉的大門像是巨獸閉合的嘴。
「蘇白！」鐵凌山深吸一口氣，運足真氣，聲如洪鐘，震得街道兩側的屋檐瓦片嘩嘩作響，屋檐下掛著的燈籠劇烈搖晃，「給老子滾出來！」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迴蕩，撞在圍牆上，彈回來，又撞回去，久久不息。
大門依舊緊閉。
沒有人回應。
一片死寂中，只能聽見風掠過樹梢的沙沙聲，以及人群里有人緊張吞咽口水的聲音。
鐵凌山眉頭一皺，眉心的皺紋擰成一個疙瘩。他正要再喊，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騷動。
他回頭看去，只見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撕開的布帛。一個人影從遠處緩緩走來。
那人穿著一身青衫，洗得有些發白，衣袂在晚風中輕輕飄動。
手提一柄普通的長劍，劍鞘上沒有任何裝飾，樸實無華。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像是飯後散步，又像是閒庭信步，每一步邁出，距離都仿佛丈量過一般精確。
他走過的地方，那些凶神惡煞的幫眾紛紛後退，像是見了鬼一樣，腳底下踉蹌著，讓出一條寬寬的道來。
有人撞到了身後的人，有人踩到了別人的腳，卻都顧不得，只是死死盯著那個青衫身影，瞳孔里滿是驚懼。
鐵凌山瞳孔猛然一縮，像針尖刺入。
蘇白。
他來了。
蘇白走到人群前面，站定。
他抬起頭。暮色中，他的臉半明半暗，輪廓像刀削出來的。
他的目光從鐵凌山臉上掃過，從吳廣平臉上掃過，從萬鴻漸、謝文淵、鄭老拳臉上掃過，從三十位真氣境初期臉上掃過，從四五百幫眾臉上掃過。
那目光，平靜如水。
沒有恐懼，沒有憤怒，沒有興奮，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只是平靜。
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像一汪深不見底的古井，像一面沒有風的湖。
那平靜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讓每一個被那目光掃過的人，心裡都莫名一寒，像是被什麼冰冷的東西舔了一下。
鐵凌山被他看得心裡發毛，後背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繃緊。他忍不住喝道：「蘇白！你殺了魏正鴻，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他的聲音很大，像是在給自己壯膽。
蘇白沒有說話。
他只是緩緩抬起手中的劍。
動作很慢，慢得每個人都能看清他手臂抬起的每一個角度，慢得時間都仿佛凝固了。
劍尖指向天空。
暮色沉沉的天幕下，那劍尖像一點寒星。
鐵凌山一愣，隨即獰笑起來，笑聲在空蕩蕩的街道上顯得格外刺耳：「怎麼？想一個人打我們四五百？哈哈哈，蘇白，你他娘的瘋了吧？」
他的笑聲還沒落，忽然聽見一陣尖銳的呼嘯聲。
那聲音極細極尖，像是什麼東西撕裂了空氣，又像是布帛被猛地撕開，刺得人耳膜生疼。
他抬頭看去，瞳孔猛然收縮成針尖大小天空中，一道赤金色的劍芒亮起。
那劍芒長達七八丈，亮得刺眼，亮得讓人睜不開眼睛。
它像一道閃電，卻又比閃電更熾烈，像一條火龍，卻又比火龍更純粹。
它撕裂了暮色，撕裂了蒼穹，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從天而降。
劍芒的邊緣，空氣都在扭曲、燃燒。它所過之處，留下一道焦黑的軌跡。
它朝著人群最密集的地方，斬落。
「躲開！」
鐵凌山爆喝一聲，聲音都變了調。
他腳底猛地發力，身形瘋狂後退，青石板被他踩得粉碎。
可已經晚了。
轟！
劍芒落地的瞬間，地動山搖。
那赤金色的光芒砸進人群最密集的地方，像一塊燒紅的烙鐵按進雪地里。
沒有慘叫聲——因為根本來不及叫。光芒觸及的瞬間，血肉之軀如同紙糊的一般，先是猛地一僵，隨即轟然炸開，化作漫天血霧。
那些碎裂的肢體還在半空中旋轉著，帶著生前的最後一點溫度，然後噼里啪啦落下來，砸在周圍那些還沒反應過來的人頭上、臉上、身上。
溫熱的血濺進眼睛裡，有人下意識去揉，揉完了睜開眼，才看見身邊只剩下半截身子
還在站著。
地面裂開一道丈余長的口子，青石板碎成齏粉，裂縫像蛛網一樣向四周蔓延，最細的紋路一直爬到街邊店鋪的門檻下。
裂縫裡冒著青煙，散發著焦糊的臭味那是血肉燒焦的氣味，混著硝煙味，還有一股說不出的腥甜，幾種氣味攪在一起，刺鼻得讓人胃裡翻湧，有人彎下腰就開始乾嘔，卻什麼都吐不出來。
所有人都愣住了。
鐵凌山站在原地，臉上的獰笑還沒來得及收回去，就那麼僵在臉上。
他的嘴角還保持著上揚的弧度，但眼睛已經變了。
那雙眼珠子緩緩轉動，一格一格地，像生了鏽的機括，看向那片還在飄散的血霧，看向那些散落在青石板上的碎肉，看向那道還在冒煙的裂縫。
那裡，原本站著三十多個幫眾。
現在，什麼都沒了。
「這————」他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一個含糊的音節，像是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他的嘴唇哆嗦著，上下牙磕在一起，發出細碎的咯咯聲。
蘇白沒有給他反應的時間。
第二劍。
第三劍。
第四劍。
劍芒一道接一道亮起，一道接一道落下，快得讓人眼花繚亂，快得讓人根本看不清。
每一道劍芒都有七八丈長，從劍尖噴涌而出時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落下時卻又是死一般的寂靜然後才是血肉炸開的聲音。
赤金色的光芒在人群中穿梭、跳躍、閃爍，像死神的鐮刀，無情地收割著一切。
所過之處，人體像熟透的麥子般成片倒下，倒下時還保持著生前的姿勢，有的舉著刀，有的張著嘴，有的還在扭頭想跑。
鐵凌山終於回過神來，嘶聲吼道：「散開！都他娘的散開！」
可哪裡散得開？
四五百人擠在一條街上，前前後後都是人，左左右右都是人，推搡著、擁擠著、踩踏著，亂成一團。
有人想往前沖，被後面的人撞了個趔趄，一頭栽倒在刀口下；有人想往後逃，腳底踩到什麼滑膩膩的東西，整個人仰面摔下去，隨即被無數隻腳踩過；
有人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眼睜睜看著那道赤金色的光芒越來越近，越來越亮，然後眼前一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人擠人，人踩人，哭爹喊娘聲、慘叫聲、咒罵聲混成一片，震耳欲聾。
有人被踩斷了腿，趴在血泊里爬不動，只能用手摳著青石板的縫隙往前拖，指甲翻折了，血糊了一地。
鐵凌山一咬牙，雙掌齊出，漆黑的掌風呼嘯著朝蘇白轟去。
那是他苦練二十多年的鐵砂掌，一掌拍出，掌風能把三寸厚的木板轟成碎片。
吳廣平率先開口，聲音低沉，像從胸腔里擠出來：「就算他能一招殺魏正鴻，那也是真氣境後期的修為。咱們這麼多人，怕他作甚？」
他說話時濃眉一揚，嘴角帶著不屑。
萬鴻漸點頭附和，捋著長須：「吳兄說得對。蘇白再強，也只是一個人。咱們三十個真氣境，五個中期，後期也不是沒有。他一個人，能打得過三十個？」
他說著，目光掃過在場眾人，似乎在清點人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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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話時眉頭微蹙，手指在鬍鬚上捋得很慢，一下，一下。
「翻什麼船？」鐵凌山大步走進來，聲如洪鐘，震得人耳朵嗡嗡響，「謝老頭，你也太小心了。三十個真氣境，四五百幫眾，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
他走到廳中央，環顧四周，三角眼裡滿是戾氣。燭光照在他臉上，照出滿臉橫肉，照出那雙漆黑如鐵的手掌。他的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像是要把所有人都看進眼裡。
「蘇白這小子，這些天一直縮著，咱們以為他慫了。現在他突然冒出來，一招殺了魏正鴻，這是給咱們下馬威呢。
他說話時聲音越來越沉，像是磨刀石上磨過的刀，「他要幹什麼？要跟咱們叫板？行啊，那就讓他知道知道，什麼叫天高地厚！」
周永年轉著核桃，沉吟道：「鐵幫主的意思是————」核桃在他手裡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咯咯作響。
「打！」鐵凌山一掌拍在桌上，啪的一聲巨響，桌面應聲裂開一道縫，從這頭一直延伸到那頭，像一道黑色的裂口，「他不是在魏家等著嗎？那就去魏家！把他圍了，殺了！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有多大本事！」
他收回手掌，那道裂縫赫然醒目，木屑簌簌落在桌面上。
吳廣平站起身，椅子腿刮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響：「我同意鐵幫主的。蘇白不死，咱們誰也睡不踏實。與其等他一個個找上門來，不如一擁而上，把他剁成肉泥！」
萬鴻漸也站起來，袍袖一拂：「我也同意。」
謝文淵捋著鬍鬚，猶豫了片刻，目光在眾人臉上轉了一圈，終於點了點頭。他捋鬍鬚的手停了一下，然後慢慢放下。
周永年把核桃往桌上一拍，啪的一聲，站起身，沉聲道：「既然如此，那就打。各家各派，把所有能調動的人都調過來。半個時辰後，在魏家會合。」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每個人耳朵里。
廳里眾人轟然應諾，聲浪幾乎掀翻屋頂。有人起身往外走，靴子踩在地上咚咚響；有人拔刀出鞘，刀光在燭火下一閃；有人低聲交談，嗡嗡嗡，像一群躁動的馬蜂。
TW 看書網超實用，𝘴𝘩𝘶.𝘵𝘸輕鬆看
半個時辰後，魏家大宅外。
暮色四合，殘陽如血。最後一抹餘暉斜照在魏家高大的圍牆上，將青灰色的磚石染成暗紅，像凝固的血跡。
黑壓壓的人群從四面八方湧來，像潮水一樣，把整條街堵得水泄不通。
腳步聲雜沓，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悶雷般的轟鳴。
鐵掌幫的幫眾穿著清一色的黑衣，手持鋼刀，刀身在暮色中泛著冷冷的寒光，一個個凶神惡煞，眼中冒著嗜血的光。
商會聯盟的人穿著雜，有綢緞長衫，有短褐布衣，但手裡都拿著傢伙，刀槍劍戟，在殘陽下閃著各色的芒。
吳家、萬家、謝家的護院家丁也都來了，穿著各色的短打，手裡攥著棍棒，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臉上帶著興奮和緊張，有人舔著乾燥的嘴唇，有人不停地吞咽唾沫。
人頭攢動，摩肩接踵。刀光如雪，連成一片刺目的白。
粗略一數，少說有四五百人。他們的呼吸匯在一起，像一隻巨獸在喘息。
他們的影子拉得長長地，投在地上，交疊在一起，像無數鬼魅在扭動。
最前面的，是三十位真氣境初期的高手。
他們站在人群最前列，個個氣息沉穩，目光如電。有老的，鬍鬚花白，眼角皺紋如刀刻；有少的，眼神銳利，麵皮緊繃；有穿長衫的，負手而立，一派從容；有穿短打的，雙臂抱胸，肌肉虬結。
但無一例外，都散發著真氣境特有的威壓。
那威壓匯聚在一起，像一堵無形的牆，壓在空氣里，壓得人喘不過氣來，連街邊的老槐樹都似乎在微微顫抖，葉片簌簌作響。
五位真氣境中期站在更前面，分別是鐵凌山、吳廣平、萬鴻漸、謝文淵，以及商會聯盟的大供奉一個六十來歲的老者，姓鄭，人稱鄭老拳。他身形瘦削，雙手卻奇大，骨節粗壯如老樹根，據說一手伏虎拳練了四十年，拳風能震碎三丈外的石碑。
此刻他半闔著眼，眼皮下的眼珠卻在微微轉動，像蟄伏的毒蛇。
鐵凌山站在最中間，負手而立，寬厚的背脊像一座山。
他目光死死盯著魏家那扇緊閉的大門，嘴角抿成一條直線，腮幫子的肌肉不時抽搐一下。
大門緊閉著。
靜悄悄的。
沒有一點聲音。
暮色漸深，夜色像墨汁一樣從四面八方滲過來。
魏家大宅像一隻匍匐的巨獸，沉默地蹲在那裡，那扇緊閉的大門像是巨獸閉合的嘴。
「蘇白！」鐵凌山深吸一口氣，運足真氣，聲如洪鐘，震得街道兩側的屋檐瓦片嘩嘩作響，屋檐下掛著的燈籠劇烈搖晃，「給老子滾出來！」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迴蕩，撞在圍牆上，彈回來，又撞回去，久久不息。
大門依舊緊閉。
沒有人回應。
一片死寂中，只能聽見風掠過樹梢的沙沙聲，以及人群里有人緊張吞咽口水的聲音。
鐵凌山眉頭一皺，眉心的皺紋擰成一個疙瘩。他正要再喊，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騷動。
他回頭看去，只見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撕開的布帛。一個人影從遠處緩緩走來。
那人穿著一身青衫，洗得有些發白，衣袂在晚風中輕輕飄動。
手提一柄普通的長劍，劍鞘上沒有任何裝飾，樸實無華。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像是飯後散步，又像是閒庭信步，每一步邁出，距離都仿佛丈量過一般精確。
他走過的地方，那些凶神惡煞的幫眾紛紛後退，像是見了鬼一樣，腳底下踉蹌著，讓出一條寬寬的道來。
有人撞到了身後的人，有人踩到了別人的腳，卻都顧不得，只是死死盯著那個青衫身影，瞳孔里滿是驚懼。
鐵凌山瞳孔猛然一縮，像針尖刺入。
蘇白。
他來了。
蘇白走到人群前面，站定。
他抬起頭。暮色中，他的臉半明半暗，輪廓像刀削出來的。
他的目光從鐵凌山臉上掃過，從吳廣平臉上掃過，從萬鴻漸、謝文淵、鄭老拳臉上掃過，從三十位真氣境初期臉上掃過，從四五百幫眾臉上掃過。
那目光，平靜如水。
沒有恐懼，沒有憤怒，沒有興奮，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只是平靜。
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像一汪深不見底的古井，像一面沒有風的湖。
那平靜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讓每一個被那目光掃過的人，心裡都莫名一寒，像是被什麼冰冷的東西舔了一下。
鐵凌山被他看得心裡發毛，後背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繃緊。他忍不住喝道：「蘇白！你殺了魏正鴻，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他的聲音很大，像是在給自己壯膽。
蘇白沒有說話。
他只是緩緩抬起手中的劍。
動作很慢，慢得每個人都能看清他手臂抬起的每一個角度，慢得時間都仿佛凝固了。
劍尖指向天空。
暮色沉沉的天幕下，那劍尖像一點寒星。
鐵凌山一愣，隨即獰笑起來，笑聲在空蕩蕩的街道上顯得格外刺耳：「怎麼？想一個人打我們四五百？哈哈哈，蘇白，你他娘的瘋了吧？」
他的笑聲還沒落，忽然聽見一陣尖銳的呼嘯聲。
那聲音極細極尖，像是什麼東西撕裂了空氣，又像是布帛被猛地撕開，刺得人耳膜生疼。
他抬頭看去，瞳孔猛然收縮成針尖大小天空中，一道赤金色的劍芒亮起。
那劍芒長達七八丈，亮得刺眼，亮得讓人睜不開眼睛。
它像一道閃電，卻又比閃電更熾烈，像一條火龍，卻又比火龍更純粹。
它撕裂了暮色，撕裂了蒼穹，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從天而降。
劍芒的邊緣，空氣都在扭曲、燃燒。它所過之處，留下一道焦黑的軌跡。
它朝著人群最密集的地方，斬落。
「躲開！」
鐵凌山爆喝一聲，聲音都變了調。
他腳底猛地發力，身形瘋狂後退，青石板被他踩得粉碎。
可已經晚了。
轟！
劍芒落地的瞬間，地動山搖。
那赤金色的光芒砸進人群最密集的地方，像一塊燒紅的烙鐵按進雪地里。
沒有慘叫聲——因為根本來不及叫。光芒觸及的瞬間，血肉之軀如同紙糊的一般，先是猛地一僵，隨即轟然炸開，化作漫天血霧。
那些碎裂的肢體還在半空中旋轉著，帶著生前的最後一點溫度，然後噼里啪啦落下來，砸在周圍那些還沒反應過來的人頭上、臉上、身上。
溫熱的血濺進眼睛裡，有人下意識去揉，揉完了睜開眼，才看見身邊只剩下半截身子
還在站著。
地面裂開一道丈余長的口子，青石板碎成齏粉，裂縫像蛛網一樣向四周蔓延，最細的紋路一直爬到街邊店鋪的門檻下。
裂縫裡冒著青煙，散發著焦糊的臭味那是血肉燒焦的氣味，混著硝煙味，還有一股說不出的腥甜，幾種氣味攪在一起，刺鼻得讓人胃裡翻湧，有人彎下腰就開始乾嘔，卻什麼都吐不出來。
所有人都愣住了。
鐵凌山站在原地，臉上的獰笑還沒來得及收回去，就那麼僵在臉上。
他的嘴角還保持著上揚的弧度，但眼睛已經變了。
那雙眼珠子緩緩轉動，一格一格地，像生了鏽的機括，看向那片還在飄散的血霧，看向那些散落在青石板上的碎肉，看向那道還在冒煙的裂縫。
那裡，原本站著三十多個幫眾。
現在，什麼都沒了。
「這————」他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一個含糊的音節，像是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他的嘴唇哆嗦著，上下牙磕在一起，發出細碎的咯咯聲。
蘇白沒有給他反應的時間。
第二劍。
第三劍。
第四劍。
劍芒一道接一道亮起，一道接一道落下，快得讓人眼花繚亂，快得讓人根本看不清。
每一道劍芒都有七八丈長，從劍尖噴涌而出時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落下時卻又是死一般的寂靜然後才是血肉炸開的聲音。
赤金色的光芒在人群中穿梭、跳躍、閃爍，像死神的鐮刀，無情地收割著一切。
所過之處，人體像熟透的麥子般成片倒下，倒下時還保持著生前的姿勢，有的舉著刀，有的張著嘴，有的還在扭頭想跑。
鐵凌山終於回過神來，嘶聲吼道：「散開！都他娘的散開！」
可哪裡散得開？
四五百人擠在一條街上，前前後後都是人，左左右右都是人，推搡著、擁擠著、踩踏著，亂成一團。
有人想往前沖，被後面的人撞了個趔趄，一頭栽倒在刀口下；有人想往後逃，腳底踩到什麼滑膩膩的東西，整個人仰面摔下去，隨即被無數隻腳踩過；
有人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眼睜睜看著那道赤金色的光芒越來越近，越來越亮，然後眼前一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人擠人，人踩人，哭爹喊娘聲、慘叫聲、咒罵聲混成一片，震耳欲聾。
有人被踩斷了腿，趴在血泊里爬不動，只能用手摳著青石板的縫隙往前拖，指甲翻折了，血糊了一地。
鐵凌山一咬牙，雙掌齊出，漆黑的掌風呼嘯著朝蘇白轟去。
那是他苦練二十多年的鐵砂掌，一掌拍出，掌風能把三寸厚的木板轟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