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再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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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6章 再殺!

  魏明遠張了張嘴,想喊什麼,可喉嚨里只發出咯咯的怪聲,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那聲音從他喉嚨里擠出來,一聲接一聲,像是要吐什麼出來,卻什麼都吐不出來。

  他的臉先是漲紅,再是煞白,白得像紙,沒有一絲血色。

  他的眼珠子在眼眶裡亂轉,轉得飛快,卻什麼都看不進去,只有那一幕不斷在眼前重複大哥倒下去,轟然一聲,塵土飛揚。

  而那些護院們,更是嚇得腿都軟了。

  有人手裡的刀咣當一聲掉在地上,刀尖砸在青石板上,蹦起幾點火星,又滾出去老遠o

  有人一屁股坐在地上,渾身發抖,站都站不起來,兩條腿在地上蹬著,卻怎麼都蹬不動,像兩條抽了筋的泥鰍。

  有人扶著牆,臉色煞白,嘴唇發青,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地上的屍體,盯得眼珠子都不會轉了。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風聲,嗚嗚地吹過,吹得人心裡發寒。

  那風從街道盡頭吹過來,捲起幾片枯葉,枯葉在地上打著旋兒,滾到魏正鴻的屍體旁邊,被風吹得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最後貼在血泊邊緣,一動不動。

  蘇白收起長劍,劍尖重新垂地。

  劍身上,沒有沾一滴血。

  他轉過身,看向魏明遠。

  那目光,依舊平靜如水。

  可此刻,在魏明遠看來,那目光比任何刀劍都要可怕。

  那目光落在他身上,像兩把冰刀,一刀一刀剮著他的皮肉,剮得他渾身發冷,冷得骨髓都在顫。

  魏明遠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膝蓋撞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悶響,他渾然不覺疼。

  他渾身都在抖,篩糠似的抖,從肩膀抖到手臂,從腰抖到腿,整個人像風中的落葉,抖得停不下來。

  他嘴唇哆嗦著,上下牙碰得咯咯響,半天才擠出一句話,聲音嘶啞得不像人聲,像是從嗓子眼裡硬擠出來的:「大————大人————我————我們錯了————求————求您放過我們————我們願意賠罪————願意把那些產業都還回去————願意————」

  他說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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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他看見蘇白的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那不是笑。

  是別的什麼。

  那弧度極淺極淡,淡得像蜻蜓點水,淺得像刀鋒上的寒光一閃而過。

  可在魏明遠看來,那比任何猙獰的表情都要可怕,可怕一百倍。

  蘇白緩緩開口,聲音淡淡的,聽不出任何情緒:「麻煩你去叫人。

  叫鐵掌幫,叫商會聯盟,叫吳家、萬家、謝家。」

  魏明遠一愣,抬起頭,滿臉的不可置信。

  他的臉上還掛著淚痕,鼻涕淌下來,流到嘴唇上,他渾然不覺。

  他的眼睛紅腫著,眼眶裡還有淚花在打轉,就那麼直愣愣地看著蘇白,像是沒聽清,又像是聽清了不敢相信。

  蘇白繼續道,每一個字都像冰塊砸在地上:「就說我要殺你魏家全家。

  他們肯定不會放過這個聯手施壓的機會。

  要是他們贏了,你魏家還能活。」

  魏明遠瞪大了眼睛,渾身抖得更厲害了。

  他看著蘇白,看著那張平靜的臉,那雙冰冷的眼,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冷得他骨髓都在發顫。

  那寒意順著脊梁骨往上爬,爬過後背,爬過脖頸,爬過頭皮,把整個人都凍住了。

  這個人————這個人不是人。

  是魔鬼。

  是殺人不眨眼的魔鬼。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的嘴唇翕動著,像是要說什麼,卻只有幾絲氣音從喉嚨里漏出來,嘶嘶的,像漏了

  氣的皮囊。

  蘇白已經轉過身去,背對著他,聲音從前頭飄來,淡淡的:「去吧。

  我等著。」

  魏明遠跪在地上,看著那個背影,看著那柄垂地的長劍,看著滿地的寂靜和滿地的血腥。

  那背影孤零零地站在那裡,卻像一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那長劍垂在地上,劍尖點著青石板,仿佛隨時都會再抬起來,再亮起那要命的赤金色光芒。

  那血腥味從旁邊飄過來,鑽進鼻子裡,又腥又甜,甜得讓人作嘔。

  終於,他崩潰了。

  他伏在地上,渾身顫抖,嗚嗚地哭了起來。

  那哭聲從喉嚨深處湧出來,嗚咽著,抽泣著,像一隻受傷的野獸在哀嚎。

  他的額頭抵著冰冷的青石板,一下一下撞著,撞得咚咚響,卻渾然不覺疼。

  他的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淌了一臉,淌到地上,和塵土和在一起,糊得滿臉都是。

  那哭聲,在寂靜的街道上迴蕩,悽厲而絕望。

  而蘇白,始終沒有回頭。

  他只是站在那裡,望著遠處灰濛濛的天。

  天還是那個天,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地壓著,像一塊洗不乾淨的舊抹布,沉甸甸地懸在頭頂。

  風從北邊吹來,帶著深秋的寒意,吹得他的衣袂微微飄動,衣角一下一下拍打著腿側,像是什麼東西在輕輕敲擊。

  他在等。

  等那些人,自己送上門來。

  魏明遠跪在地上,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魏家大宅的門內,好半天才回過神來。

  夜風卷著落葉從巷口刮過,吹得他後背的衣衫獵獵作響,冰涼刺骨。

  他就那樣跪著,膝蓋硌在青石板上,硌得生疼,卻一動也不敢動。

  直到那個背影徹底消失在門內的陰影里,他才像被人抽去了筋骨一般,整個人軟在地上。

  他跟踉蹌蹌地爬起來,腿還是軟的,站都站不穩,扶著門框喘了好幾口粗氣。

  門框上的朱漆冰涼刺骨,他的手指摳進漆面里,留下幾道深深的指痕,指甲縫裡塞滿了猩紅的碎屑,像是凝固的血。

  他回頭看了一眼大哥的屍體還躺在那裡,血已經流了一地,在青石板上汪成黑紅色的一攤,月光照在上面,泛著詭異的亮光。

  幾個膽大的護院遠遠地圍著,舉著火把,火光照得他們臉色忽明忽暗,卻沒有一個人敢上前收屍。

  他咬咬牙,轉身就跑。

  跑出巷子,跑過街口,跑進那條通往鐵掌幫總舵的街道。

  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啪啪作響,在空蕩蕩的夜裡格外刺耳。

  他跑得跌跌撞撞,好幾次踩到袍角,險些摔倒。

  街邊的燈籠從他身側掠過,光影在他臉上明滅不定,照出一張慘白如紙的臉,和一雙瞪得幾乎要裂開的眼睛。

  街上零星的行人看見他這副模樣,紛紛避讓,有人認出他來,探頭張望,和身邊的人竊竊私語,聲音壓得很低,目光卻追著他的背影,一直追到街角。

  「那不是魏家三爺嗎?」

  「出什麼事了?瞧他那臉色————

  「不知道,跟見了鬼似的————」

  魏明遠什麼都聽不見,只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擂鼓一樣,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他張著嘴喘氣,喉嚨里發出拉風箱一樣的嗬嗬聲,胸腔像是要炸開。

  鐵掌幫總舵在城北,一座三進的大宅子,門口蹲著兩尊石獅子,張牙舞爪,凶神惡煞o

  燈籠掛在門樓上,照得石獅子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活物在盯著來往的行人。

  魏明遠衝到門口,被兩個守門的幫眾攔住。

  「幹什麼的?」一個滿臉絡腮鬍子的漢子伸手擋住他,上下打量。

  「我————我找你們幫主!」魏明遠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一把推開那人,「快!

  出大事了!」

  他衝進正廳的時候,鐵掌幫幫主鐵凌山正跟幾個堂主喝茶議事。

  廳里燃著炭盆,暖意融融,茶香裊裊。

  鐵凌山坐在主位上,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虎背熊腰,滿臉橫肉,一雙三角眼精光四射。

  他是真氣境後期的修為,一手鐵砂掌練了二十多年,雙掌漆黑如鐵,據說能徒手碎人腦骨。

  此刻他正端著茶盞,聽手下人說著什麼,嘴角帶著幾分閒適的笑意。

  「喲,魏三爺?」鐵凌山放下茶盞,挑了挑眉,臉上露出幾分玩味的笑,三角眼在魏明遠身上轉了一圈,「怎麼這副模樣?見鬼了?」

  魏明遠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膝蓋砸在青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喘著粗氣,把魏家門外的事說了一遍。

  他說得顛三倒四,語無倫次,但「蘇白殺了魏正鴻」這幾個字,鐵凌山聽得清清楚楚。

  正廳里靜了一瞬。

  炭盆里的炭火僻啪炸了一聲,在寂靜中格外響亮。

  幾個堂主面面相覷,手裡的茶盞都忘了放下。

  隨即,鐵凌山哈哈大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笑得茶盞里的水都灑了出來,潑在衣襟上也不管。

  他笑得太厲害,臉上的橫肉都在抖,笑聲在廳里迴蕩,震得樑上的灰塵簌簌往下落。

  「魏正鴻死了?一招?」他笑夠了,抹了抹眼角笑出的淚花,「魏三爺,你是在說笑話吧?魏正鴻是真氣境後期,就算蘇白也是真氣境後期,怎麼可能一招就殺了他?」

  「是真的!」魏明遠急了,聲音都變了調,尖利得像被掐住脖子的雞,「我親眼看見的!就在我家門口!就三道劍芒,唰的一下,大哥就————就倒下了!血濺了我一身!」他低頭看自己的衣袍,上面果然有大片暗紅的血跡,已經乾涸發黑。

  鐵凌山的笑聲漸漸收住,三角眼裡閃過一絲精光。

  他盯著魏明遠,盯了好一會兒,目光像刀子一樣在魏明遠臉上刮來刮去,確認這人沒有說謊,臉上的表情才慢慢凝重起來。

  他把茶盞往桌上一放,瓷底磕在紅木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三道劍芒?」他沉聲道,聲音低沉了許多,「什麼顏色的?」

  「赤金色————像火一樣————」魏明遠哆嗦著嘴唇,「亮得很,照得我眼睛都花鐵凌山的眉頭擰了起來,擰成一個疙瘩。

  赤金色的劍芒?他沒聽說過這種武學。

  真氣境後期催動的劍芒,應該是白色或者淡青色,赤金色的————他從未見過。

  他的手不自覺地在扶手上敲了兩下,指節叩在紅木上,發出篤篤的悶響。

  但他很快就把這點疑慮拋在腦後。

  真氣境後期又如何?就算蘇白是真氣境大圓滿,那也只是一個人。

  他鐵掌幫有四個真氣境初期,兩個真氣境中期,再加上他自己這個真氣境後期。

  還有商會聯盟、吳家、萬家、謝家,真氣境高手加起來少說二三十個。

  幫眾四五百。

  一個人,再強,能強得過四五百人?

  能強得過三十個真氣境?

  他站起身,虎背熊腰的身影在燭光下拉得很長,投在身後的屏風上,像一座小山。

  「有意思。」鐵凌山拍了拍衣袍,袍角揚起一陣風,「走,去商會聯盟。」

  商會聯盟的總部設在城中,一棟三層高的樓,雕樑畫棟,氣派非凡。

  樓外掛著大大的招牌,黑底金字,寫著「清遠商會」四個大字,筆畫遒勁,在夜色中泛著幽幽的光。

  此刻,樓里已經聚滿了人,燈火通明,人聲嘈雜,隔著兩條街都能聽見。

  商會聯盟的會長姓周,叫周永年,是個五十來歲的老狐狸,穿著醬色的綢袍,手裡轉著兩個核桃,轉得咯咯響。

  他修為不高,只有真氣境初期,但人脈廣,手腕活,清遠縣大半的生意都跟他有往來。

  他坐在主位上,眯著渾濁的老眼,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燭光在他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

  左右兩邊坐著吳家家主吳廣平、萬家家主萬鴻漸、謝家家主謝文淵。

  吳廣平是個黑臉膛的漢子,濃眉大眼,一臉的兇相;萬鴻漸生得白淨,留著三縷長須,像個讀書人,眼裡卻閃著精明的光;謝文淵年紀最大,鬚髮花白,穿著灰布長袍,手裡捋著鬍鬚,慢條斯理。

  三位都是真氣境中期的修為,在清遠縣跺跺腳,地皮都要抖三抖。

  再下面,是各家各派的真氣境高手,滿滿當當坐了一屋子。

  有穿錦袍的,有穿短打的,有腰懸刀劍的,有赤手空拳的,高矮胖瘦,形形色色。

  還有站著的,靠著牆的,擠在門口的,都是聞訊趕來的幫眾頭目,把偌大的廳堂擠得水泄不通,空氣里瀰漫著汗味、酒氣、脂粉香,混成一股奇怪的味道。

  魏明遠跪在廳中央,把魏家門外的事又說了一遍。

  這一回,沒有人笑。

  周永年手裡的核桃停了,他盯著魏明遠,渾濁的老眼裡閃著精光:「你是說,蘇白一招殺了魏正鴻?就一招?」

  「是————是真的————」魏明遠低著頭,渾身發抖,跪在地上的膝蓋都在打顫。

  周永年沉默了片刻,看向左右。

  他轉核桃的手停了下來,兩隻核桃捏在掌心,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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