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回來了
常安猛地睜開眼睛，身體本能地向右側翻滾。
這是鋼鋸嶺上養成的習慣，睡夢中遇到危險時第一時間脫離原位，防止被彈片或槍擊命中。
預想中的堅硬地面沒有出現，身下是柔軟的床墊，身體翻滾的弧度被狹窄的空間限制。
他撞到了牆壁，肩膀傳來輕微的疼痛。
常安愣住了。
等眼睛逐漸適應黑暗，映入眼帘的是上鋪的床板。
常安的呼吸停滯了一秒。
然後他下意識地伸手摸向腰間，那裡應該有他的M1903A4狙擊步槍，即使在睡夢中也不會離身超過一尺。
手指沒有觸到冰冷的槍托和纏著布條的槍身，反而摸到了柔軟粗糙的織物，是軍用被子的手感。
他收回手，借著微光看自己的手掌。
沒有硝煙燻黑的痕跡，沒有乾涸的血漬，沒有因為長時間扣動扳機而磨出的老繭。
常安緩緩坐起身，宿舍里有人在打呼嚕；有人在說夢話；有人磨牙。
這裡沒有炮聲，沒有槍聲，沒有日軍臨死前的慘叫，更沒有傷兵壓抑的呻吟。
空氣里也沒有硫磺和血腥的混合氣味，只有淡淡的汗味、肥皂味，還有窗外飄來的泥土和青草的氣息。
常安就這樣盯著上鋪的床板，足足愣了好幾分鐘。
多斯背著傷員在硝煙中奔跑的背影，史密提腿受傷卻堅持掩護的倔強，湯姆被抬下戰場時蒼白的臉，霍韋爾中士對他豎起的大拇指……
這些鋼鋸嶺上的記憶是如此得鮮活。
可眼前的景象卻在告訴他：鋼鋸嶺上的硝煙已經和他無關了。
他回來了。
「呼……」
常安深深地吐出一口氣，試圖放鬆緊繃的神經。
他重新躺在床上，閉上眼睛。
宿舍里的呼嚕聲、夢囈聲、磨牙聲，還有窗外偶爾傳來的蟲鳴，逐漸讓他緊繃的神經放鬆下來。
常安就在這樣的聲音中，睡著了。
他睡得很沉，很安穩，沒有噩夢，沒有驚醒。
這是他幾個月來，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深度睡眠。
……
嘹亮的起床號劃破黎明的寂靜。
常安「噌」地一下從床上彈起，右手本能地摸向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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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鋼鋸嶺，他的槍永遠放在觸手可及的位置。
但這一次，他摸到的不是冰冷的金屬，而是疊放整齊的軍裝外套。
常安愣住了，他的手停在半空中，手指還保持著握槍的姿勢。
大腦過了幾秒鐘才反應過來：這裡不是鋼鋸嶺，他的槍也不是放在手邊。
「常安！發什麼愣呢！」上鋪的戰友已經跳下床，一邊穿衣服一邊催促，「快！集合了！」
常安甩了甩頭，強迫自己清醒過來，並快速穿上作訓服。
他跟著戰友們衝出宿舍，沿著走廊跑向樓梯。
腳步聲在樓道里迴蕩，嘈雜但有序。沒有人喊「敵襲」，沒有人喊「找掩護」，大家只是沉默而快速地移動著，像一群被編好程序的機器。
宿舍樓外，天色微明。
東方天際泛起魚肚白，晨霧還未完全散去，空氣中瀰漫著青草和泥土的濕潤氣息。
操場很空曠，水泥地面被露水打濕，泛著暗淡的光。
各班的士兵迅速列隊。
常安站在隊列中，身體挺直，目視前方，眼角的餘光習慣性地掃視著周圍環境。
這是他作為狙擊手的本能，永遠保持對環境的感知和觀察。
「立正！」
班長的聲音在操場上迴蕩。
常安和戰友們同時挺胸抬頭，雙腳併攏，雙手貼緊褲縫。
班長站在隊列前方，目光掃過每一張面孔。
他的眼神很銳利，能一眼看出哪個兵在偷懶，哪個兵在走神。
今天，他的目光在常安臉上多停留了兩秒。
「今天早操內容，五公里，醒醒腦子。」
班長的聲音洪亮，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常安跑五公里的成績是23分鐘，剛過及格線，離優秀標準還差得遠。
可今天，班長看常安，怎麼看都覺得不對勁。
明明昨天訓練時，這小子還滿臉青澀，跑個五公里氣喘如牛。
訓練結束後，還偷偷揉著大腿，齜牙咧嘴。
可現在站在隊列里的常安，身姿挺拔如松，眼神平靜如水。
給他一種說不清楚的沉穩，就好像一夜之間，這孩子長大了十多歲。
更讓他心驚的是常安身上的氣質。
昨天，常安身上還充滿朝氣，是那種新兵特有的、對一切都充滿好奇但又略顯笨拙的朝氣。
可今天，那種朝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內斂的、深沉的東西。
就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雖然看不見鋒芒，但你能感覺到刀鞘內蘊藏的冰冷和銳利。
如果忽略長相，光從氣質上看，這完全就是兩個人。
這怎麼可能！
他不相信一夜之間人會變化這麼大。
「全體都有。」
班長收回思緒，高聲下令，「向右，轉！」
「唰！」，戰士們整齊的轉身。
「跑步，走！」
隊伍開始沿著操場跑道移動。
常安跟在隊列中，步伐平穩，呼吸均勻。
五公里對他來說，曾經是難以逾越的障礙。
在進入鋼鋸嶺世界之前，他確實只是個普通新兵，體能剛過及格線。
「常安！跟上！」
班長跑在隊列外側，看到常安落在後面，習慣性地催促。
但他說完就發現，常安今天的狀態好的出奇。
跑動間，看起來毫不費力。
班長皺了皺眉，他加快速度，跑到常安身邊，想看看這小子是不是在打腫臉充胖子。
結果，他看到常安的額頭上幾乎沒有汗，呼吸平穩得像是在散步。
常安的眼神沒有焦點，似乎沉浸在某種思考中，腳步卻絲毫不亂，自動避開了跑道上的小石子，自動調整著與前後戰友的距離。
班長記得清清楚楚，昨天常安跑完五公里後，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今天怎麼這麼輕鬆？
難道昨天常安是裝的？
可常安圖什麼啊？
「常安。」
班長百思不得其解，忍不住開口問道：「你沒事吧？」
常安聞言轉過頭，看向班長。
他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讓班長心裡發毛：「報告班長，我沒事。」
聲音也很平靜，沒有跑步時的喘息。
班長張了張嘴，想問什麼，但最終還是閉上了。
他放慢速度，退到隊列後方，遠遠地看著常安的背影。
這小子到底怎麼回事？
這是鋼鋸嶺上養成的習慣，睡夢中遇到危險時第一時間脫離原位，防止被彈片或槍擊命中。
預想中的堅硬地面沒有出現，身下是柔軟的床墊，身體翻滾的弧度被狹窄的空間限制。
他撞到了牆壁，肩膀傳來輕微的疼痛。
常安愣住了。
等眼睛逐漸適應黑暗，映入眼帘的是上鋪的床板。
常安的呼吸停滯了一秒。
然後他下意識地伸手摸向腰間，那裡應該有他的M1903A4狙擊步槍，即使在睡夢中也不會離身超過一尺。
手指沒有觸到冰冷的槍托和纏著布條的槍身，反而摸到了柔軟粗糙的織物，是軍用被子的手感。
他收回手，借著微光看自己的手掌。
沒有硝煙燻黑的痕跡，沒有乾涸的血漬，沒有因為長時間扣動扳機而磨出的老繭。
常安緩緩坐起身，宿舍里有人在打呼嚕；有人在說夢話；有人磨牙。
這裡沒有炮聲，沒有槍聲，沒有日軍臨死前的慘叫，更沒有傷兵壓抑的呻吟。
空氣里也沒有硫磺和血腥的混合氣味，只有淡淡的汗味、肥皂味，還有窗外飄來的泥土和青草的氣息。
常安就這樣盯著上鋪的床板，足足愣了好幾分鐘。
多斯背著傷員在硝煙中奔跑的背影，史密提腿受傷卻堅持掩護的倔強，湯姆被抬下戰場時蒼白的臉，霍韋爾中士對他豎起的大拇指……
這些鋼鋸嶺上的記憶是如此得鮮活。
可眼前的景象卻在告訴他：鋼鋸嶺上的硝煙已經和他無關了。
他回來了。
「呼……」
常安深深地吐出一口氣，試圖放鬆緊繃的神經。
他重新躺在床上，閉上眼睛。
宿舍里的呼嚕聲、夢囈聲、磨牙聲，還有窗外偶爾傳來的蟲鳴，逐漸讓他緊繃的神經放鬆下來。
常安就在這樣的聲音中，睡著了。
他睡得很沉，很安穩，沒有噩夢，沒有驚醒。
這是他幾個月來，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深度睡眠。
……
嘹亮的起床號劃破黎明的寂靜。
常安「噌」地一下從床上彈起，右手本能地摸向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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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鋼鋸嶺，他的槍永遠放在觸手可及的位置。
但這一次，他摸到的不是冰冷的金屬，而是疊放整齊的軍裝外套。
常安愣住了，他的手停在半空中，手指還保持著握槍的姿勢。
大腦過了幾秒鐘才反應過來：這裡不是鋼鋸嶺，他的槍也不是放在手邊。
「常安！發什麼愣呢！」上鋪的戰友已經跳下床，一邊穿衣服一邊催促，「快！集合了！」
常安甩了甩頭，強迫自己清醒過來，並快速穿上作訓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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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在樓道里迴蕩，嘈雜但有序。沒有人喊「敵襲」，沒有人喊「找掩護」，大家只是沉默而快速地移動著，像一群被編好程序的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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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天際泛起魚肚白，晨霧還未完全散去，空氣中瀰漫著青草和泥土的濕潤氣息。
操場很空曠，水泥地面被露水打濕，泛著暗淡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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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安站在隊列中，身體挺直，目視前方，眼角的餘光習慣性地掃視著周圍環境。
這是他作為狙擊手的本能，永遠保持對環境的感知和觀察。
「立正！」
班長的聲音在操場上迴蕩。
常安和戰友們同時挺胸抬頭，雙腳併攏，雙手貼緊褲縫。
班長站在隊列前方，目光掃過每一張面孔。
他的眼神很銳利，能一眼看出哪個兵在偷懶，哪個兵在走神。
今天，他的目光在常安臉上多停留了兩秒。
「今天早操內容，五公里，醒醒腦子。」
班長的聲音洪亮，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常安跑五公里的成績是23分鐘，剛過及格線，離優秀標準還差得遠。
可今天，班長看常安，怎麼看都覺得不對勁。
明明昨天訓練時，這小子還滿臉青澀，跑個五公里氣喘如牛。
訓練結束後，還偷偷揉著大腿，齜牙咧嘴。
可現在站在隊列里的常安，身姿挺拔如松，眼神平靜如水。
給他一種說不清楚的沉穩，就好像一夜之間，這孩子長大了十多歲。
更讓他心驚的是常安身上的氣質。
昨天，常安身上還充滿朝氣，是那種新兵特有的、對一切都充滿好奇但又略顯笨拙的朝氣。
可今天，那種朝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內斂的、深沉的東西。
就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雖然看不見鋒芒，但你能感覺到刀鞘內蘊藏的冰冷和銳利。
如果忽略長相，光從氣質上看，這完全就是兩個人。
這怎麼可能！
他不相信一夜之間人會變化這麼大。
「全體都有。」
班長收回思緒，高聲下令，「向右，轉！」
「唰！」，戰士們整齊的轉身。
「跑步，走！」
隊伍開始沿著操場跑道移動。
常安跟在隊列中，步伐平穩，呼吸均勻。
五公里對他來說，曾經是難以逾越的障礙。
在進入鋼鋸嶺世界之前，他確實只是個普通新兵，體能剛過及格線。
「常安！跟上！」
班長跑在隊列外側，看到常安落在後面，習慣性地催促。
但他說完就發現，常安今天的狀態好的出奇。
跑動間，看起來毫不費力。
班長皺了皺眉，他加快速度，跑到常安身邊，想看看這小子是不是在打腫臉充胖子。
結果，他看到常安的額頭上幾乎沒有汗，呼吸平穩得像是在散步。
常安的眼神沒有焦點，似乎沉浸在某種思考中，腳步卻絲毫不亂，自動避開了跑道上的小石子，自動調整著與前後戰友的距離。
班長記得清清楚楚，昨天常安跑完五公里後，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今天怎麼這麼輕鬆？
難道昨天常安是裝的？
可常安圖什麼啊？
「常安。」
班長百思不得其解，忍不住開口問道：「你沒事吧？」
常安聞言轉過頭，看向班長。
他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讓班長心裡發毛：「報告班長，我沒事。」
聲音也很平靜，沒有跑步時的喘息。
班長張了張嘴，想問什麼，但最終還是閉上了。
他放慢速度，退到隊列後方，遠遠地看著常安的背影。
這小子到底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