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馬伯濂
阿發說得大義凜然，唾沫星子都快噴到郝運臉上了。
好像錯的那個人真是郝運似的。
只是，郝運看了眼水龍頭，還在被鎖著。
再說了，包租婆鎖水龍頭，不就是因為你們這幫人一個個拖著房租不交？
如今倒好，屎盆子扣到我頭上來了。
「補鞋仔，你說話注意點。」
「包租婆鎖水龍頭，跟我有半毛錢關係？是我叫她去鎖的？照我說，你與其在這兒跳腳罵街，不如出去多擦幾雙皮鞋，把欠的房租給交上。」
「你！」蔣宏發頓時被懟得啞口無言。
「你什麼你？」
郝運往他面前走近了半步，直直盯著他。
「你窮你就有理了？你窮就可以為所欲為了？那你乾脆去偷去搶啊，街對面的當鋪、巷口的銀號，哪個不比在這兒耍橫強？」
隨後，郝運補刀道：
「對了，我要是沒記錯，你已經兩個多月沒交租了吧？小心包租婆不止不給你用水，回頭連鋪蓋卷帶人，一塊兒把你攆出大院去。」
郝運說完，再懶得瞧他一眼，轉身抬腿便走。
卻聽身後傳來蔣宏發氣急敗壞的聲音。
「我就是要用水，還不搬呀！誰要把我趕走，我就跟誰拼命！」
郝運腳步沒停，只無奈地搖了搖頭。
就這種人，幸好手裡沒槍，要真讓他拿上槍，怕是比軍閥還惡上三分。
......
西關第十甫，陶陶居。
羊城人談事情，一直以來都不愛在辦公室，倒喜歡往茶館裡一坐，叫上一盅兩件，邊吃邊聊。
就跟後世的咖啡店差不多，點上一杯咖啡能坐一整天。
不過羊城這邊的吃早茶可不是吃早餐的意思，而是能從清早一直喝到日頭偏西，從燒賣蝦餃吃到腸粉鳳爪，一頓茶足可消磨大半天光景。
這不，郝運到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快到吃午飯的時候了，但店裡面卻依舊人滿為患。
郝運掀開布簾，在堂倌的引領下，好容易才尋到了此行的正主。
羊城日報主編，馬伯濂。
這位馬主編早到了，此刻正坐在靠窗一張酸枝木方桌前，拿著份報紙，看得入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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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面前擺一壺鐵觀音，還有兩籠點心。
一籠干蒸燒賣、一碟水晶蝦餃，這正是羊城人待客最尋常的一盅兩件。
「馬先生，勞您久候了。」郝運上前，微微欠身，先賠了個禮。
馬伯濂抬起頭，認出是郝運，立刻放下報紙，笑呵呵地起身招呼：「快坐快坐！不礙事，我這人吶，就喜歡來早一點，趁這空當看看書、讀讀報啥的。」
他一邊說著，一邊提起茶壺，親手給郝運面前的空杯續上茶水。
續完茶，又將那兩籠點心往郝運那邊推了推：「先墊墊肚子。」
這兩份點明顯就沒動過筷。
說罷，他扭頭朝堂倌招了招手：「夥計，麻煩幫我續一下茶水。」
還別說，這一連串的動作，倒是讓人感到十分舒適。
馬伯濂雖然是報紙主編，但其實收入也不見得有多寬裕。
這年頭誰敢說自己收入高。
能在這茶樓里待客，擺上一盅兩件，已經算得上體面周全了。
郝運也不多客套，從皮包里取出一疊厚厚的稿紙，遞交給對方：「馬主編，這是我新寫的稿子，麻煩幫我看一下。」
馬伯濂看著遞來的厚厚一疊稿子，不由的眼前一亮。
「運仔，你真是越來越懂事了。」
馬伯濂拿著稿子如獲珍寶。
他是個對文學十分喜愛的人，不然也坐不到現在這個位置。
羊城日報的主編，放在這亂鬨鬨的年月里，也算一方人物了。
郝運道了聲謝，便不再客氣，拿起筷子夾了只干蒸燒賣送進嘴裡。
嗯，好吃！
一個多月來，他肚子裡灌的全是稀粥寡水，嘴巴淡得都快嘗不出鹹淡了。這一口下去，肉香、蝦鮮、蛋皮香，混著點花油，直衝天靈蓋，差點讓他眼淚都下來了。
唯一美中不足就是點心已經涼了，沒有剛出籠時的那個風味。
郝運已經不是第一次給馬伯濂投稿了。
自從他搞投機被世界法則狠狠上了一課，連老本都賠得精光之後，他就開始寫點東西投稿想換點稿費。
可文人這行當，說賺錢也賺錢，魯迅、徐志摩、郭沫若，那都是能上作家富豪榜的人物；說不賺錢，那也是真不賺錢，比如他郝運，再比如後世的網文撲街寫手，寫了半年，連包煙錢都未必掙得回來。
他前後投了好幾次稿，除了一篇散文勉強過了，賺了幾塊大洋，其餘的稿子無一例外，全被退了回來。
主要原因還是郝運不熟悉當下文壇情況。
現在的文壇分為三派，分別是革命新文學派、中間市井派、保守舊派。
革命新文學派主要寫革命、勞工、反帝、階級鬥爭；中間市井派主要寫嶺南掌故、市井軼事、社會隨筆；保守舊派則是舊體詩詞、史地掌故、商情新聞。
郝運一個二十一世紀的人，根本就擠不進去呀！
無奈之下，他只能另闢蹊徑，寫起了武俠小說。
馬伯濂倒是十分欣賞這個文壇後生。
一來，郝運生得俊朗，往人前一站，便是一副清爽的少年模樣；二來，這小子文字功底確實了得，同樣寫市井百態，他的筆下人物總比別人多幾分靈氣。
只可惜，就是不會找時勢，寫出來的東西，跟眼下的社會沒太大幹系，自然也就難得登報。
郝運心裡也苦啊。
我一個二十一世紀的人，懂個屁的民國呀！
馬伯濂翻開稿紙，郝運這字，當真是字如其人，工工整整的，很是好看，看著便叫人舒服，開頭寫著作名：
少林寺！
「你小子轉性了?怎麼突然寫起寫實文學來了？
馬伯濂平日裡讀書看報，自然知道世上有少林寺這麼座古剎。
他第一眼就以為是哪個發生在寺廟裡的現代故事，寫的是僧俗冷暖、香火人間那一類。。
郝運不答，一味的吃著蝦餃。
馬伯濂也不追問。
他又看了第一句話。
「話說隋朝末年，軍閥割據，民不聊生。」
「隋廷不顧百姓死活，依舊橫徵暴斂，致使天下怨聲載道。各路義軍紛紛揭竿而起，問鼎中原。」
「隋將王世充擁兵洛陽，與屯兵黃河西岸的秦王李世民隔河相持，各據一方。時有神腿張，因反抗王世充之侄王仁則的暴虐統治，慘遭殺害。其子小虎為避追殺，逃至少林寺，剃度為僧，法號覺遠……」
好像錯的那個人真是郝運似的。
只是，郝運看了眼水龍頭，還在被鎖著。
再說了，包租婆鎖水龍頭，不就是因為你們這幫人一個個拖著房租不交？
如今倒好，屎盆子扣到我頭上來了。
「補鞋仔，你說話注意點。」
「包租婆鎖水龍頭，跟我有半毛錢關係？是我叫她去鎖的？照我說，你與其在這兒跳腳罵街，不如出去多擦幾雙皮鞋，把欠的房租給交上。」
「你！」蔣宏發頓時被懟得啞口無言。
「你什麼你？」
郝運往他面前走近了半步，直直盯著他。
「你窮你就有理了？你窮就可以為所欲為了？那你乾脆去偷去搶啊，街對面的當鋪、巷口的銀號，哪個不比在這兒耍橫強？」
隨後，郝運補刀道：
「對了，我要是沒記錯，你已經兩個多月沒交租了吧？小心包租婆不止不給你用水，回頭連鋪蓋卷帶人，一塊兒把你攆出大院去。」
郝運說完，再懶得瞧他一眼，轉身抬腿便走。
卻聽身後傳來蔣宏發氣急敗壞的聲音。
「我就是要用水，還不搬呀！誰要把我趕走，我就跟誰拼命！」
郝運腳步沒停，只無奈地搖了搖頭。
就這種人，幸好手裡沒槍，要真讓他拿上槍，怕是比軍閥還惡上三分。
......
西關第十甫，陶陶居。
羊城人談事情，一直以來都不愛在辦公室，倒喜歡往茶館裡一坐，叫上一盅兩件，邊吃邊聊。
就跟後世的咖啡店差不多，點上一杯咖啡能坐一整天。
不過羊城這邊的吃早茶可不是吃早餐的意思，而是能從清早一直喝到日頭偏西，從燒賣蝦餃吃到腸粉鳳爪，一頓茶足可消磨大半天光景。
這不，郝運到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快到吃午飯的時候了，但店裡面卻依舊人滿為患。
郝運掀開布簾，在堂倌的引領下，好容易才尋到了此行的正主。
羊城日報主編，馬伯濂。
這位馬主編早到了，此刻正坐在靠窗一張酸枝木方桌前，拿著份報紙，看得入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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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面前擺一壺鐵觀音，還有兩籠點心。
一籠干蒸燒賣、一碟水晶蝦餃，這正是羊城人待客最尋常的一盅兩件。
「馬先生，勞您久候了。」郝運上前，微微欠身，先賠了個禮。
馬伯濂抬起頭，認出是郝運，立刻放下報紙，笑呵呵地起身招呼：「快坐快坐！不礙事，我這人吶，就喜歡來早一點，趁這空當看看書、讀讀報啥的。」
他一邊說著，一邊提起茶壺，親手給郝運面前的空杯續上茶水。
續完茶，又將那兩籠點心往郝運那邊推了推：「先墊墊肚子。」
這兩份點明顯就沒動過筷。
說罷，他扭頭朝堂倌招了招手：「夥計，麻煩幫我續一下茶水。」
還別說，這一連串的動作，倒是讓人感到十分舒適。
馬伯濂雖然是報紙主編，但其實收入也不見得有多寬裕。
這年頭誰敢說自己收入高。
能在這茶樓里待客，擺上一盅兩件，已經算得上體面周全了。
郝運也不多客套，從皮包里取出一疊厚厚的稿紙，遞交給對方：「馬主編，這是我新寫的稿子，麻煩幫我看一下。」
馬伯濂看著遞來的厚厚一疊稿子，不由的眼前一亮。
「運仔，你真是越來越懂事了。」
馬伯濂拿著稿子如獲珍寶。
他是個對文學十分喜愛的人，不然也坐不到現在這個位置。
羊城日報的主編，放在這亂鬨鬨的年月里，也算一方人物了。
郝運道了聲謝，便不再客氣，拿起筷子夾了只干蒸燒賣送進嘴裡。
嗯，好吃！
一個多月來，他肚子裡灌的全是稀粥寡水，嘴巴淡得都快嘗不出鹹淡了。這一口下去，肉香、蝦鮮、蛋皮香，混著點花油，直衝天靈蓋，差點讓他眼淚都下來了。
唯一美中不足就是點心已經涼了，沒有剛出籠時的那個風味。
郝運已經不是第一次給馬伯濂投稿了。
自從他搞投機被世界法則狠狠上了一課，連老本都賠得精光之後，他就開始寫點東西投稿想換點稿費。
可文人這行當，說賺錢也賺錢，魯迅、徐志摩、郭沫若，那都是能上作家富豪榜的人物；說不賺錢，那也是真不賺錢，比如他郝運，再比如後世的網文撲街寫手，寫了半年，連包煙錢都未必掙得回來。
他前後投了好幾次稿，除了一篇散文勉強過了，賺了幾塊大洋，其餘的稿子無一例外，全被退了回來。
主要原因還是郝運不熟悉當下文壇情況。
現在的文壇分為三派，分別是革命新文學派、中間市井派、保守舊派。
革命新文學派主要寫革命、勞工、反帝、階級鬥爭；中間市井派主要寫嶺南掌故、市井軼事、社會隨筆；保守舊派則是舊體詩詞、史地掌故、商情新聞。
郝運一個二十一世紀的人，根本就擠不進去呀！
無奈之下，他只能另闢蹊徑，寫起了武俠小說。
馬伯濂倒是十分欣賞這個文壇後生。
一來，郝運生得俊朗，往人前一站，便是一副清爽的少年模樣；二來，這小子文字功底確實了得，同樣寫市井百態，他的筆下人物總比別人多幾分靈氣。
只可惜，就是不會找時勢，寫出來的東西，跟眼下的社會沒太大幹系，自然也就難得登報。
郝運心裡也苦啊。
我一個二十一世紀的人，懂個屁的民國呀！
馬伯濂翻開稿紙，郝運這字，當真是字如其人，工工整整的，很是好看，看著便叫人舒服，開頭寫著作名：
少林寺！
「你小子轉性了?怎麼突然寫起寫實文學來了？
馬伯濂平日裡讀書看報，自然知道世上有少林寺這麼座古剎。
他第一眼就以為是哪個發生在寺廟裡的現代故事，寫的是僧俗冷暖、香火人間那一類。。
郝運不答，一味的吃著蝦餃。
馬伯濂也不追問。
他又看了第一句話。
「話說隋朝末年，軍閥割據，民不聊生。」
「隋廷不顧百姓死活，依舊橫徵暴斂，致使天下怨聲載道。各路義軍紛紛揭竿而起，問鼎中原。」
「隋將王世充擁兵洛陽，與屯兵黃河西岸的秦王李世民隔河相持，各據一方。時有神腿張，因反抗王世充之侄王仁則的暴虐統治，慘遭殺害。其子小虎為避追殺，逃至少林寺，剃度為僧，法號覺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