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少林寺
阿香拿著紙稿看了又看，這才勉強能認出最上面的那幾個字來。
「少林寺？」
隨後，阿香眨著眼睛問道：「郝運哥，這少林寺是啥地方啊？」
郝運扒拉了幾口熱粥下肚，空落落的肚子總算墊了點東西，舒服多了，這才放下筷子給她掰扯：
「就是個老和尚廟，年頭可久遠了，從北魏的時候就開始存在了。」
「後來朝代更替，這少林寺也開枝散葉，分成了一座座大大小小的。到如今，最大的兩間，一間在北邊，叫北少林；一間在南邊，喚作南少林。」
「南北少林雖說同宗同源，可練的功夫卻大不一樣。」
「北少林精通腿法，南少林呢，專研拳法。」
「所以江湖上的人，就給這一南一北起了個響噹噹的名號，叫『南拳北腿』......」
阿香雙手托著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郝運。
他就坐在那裡，天南海北、古今中外的故事，隨便拎出一樁，便能講得頭頭是道，叫人聽得挪不開耳朵。
整個西關大院誰不知道，郝運最會講故事了。
民國時期人民的娛樂方式匱乏，所以大院裡的小孩沒事的時候就喜歡纏他讓他講故事。
而郝運也沒有讓大家失望，他的見識真是聞所未聞，不管是天南還是海北，就沒有他不知道的。
連遠隔重洋的洋人那些事兒，他都能說得有鼻子有眼，跟親眼見過似的。
「而少林寺之所以能發展到今天，那就多虧了一件發生在隋朝的事——少林十三棍僧勇救唐王李世民。」
「話說這少林寺出了十三個和尚不僅救下了命懸一線的李世民，還幫助他打下了天下。」
「我的這部作品靈感就是來源於此。」
說著，郝運又旋了一大口粥，把碗裡的所有米粒都一旋而空。
沒錯，郝運準備給報社投稿的，正是那部以1角錢的票價創下1.6億元票房紀錄的電影《少林寺》。
他把電影裡的劇情改吧改吧，硬生生又給寫成了一部十萬字的武俠小說。
阿香正聽到興頭上，卻見郝運抬了抬手腕，掃了一眼那塊老式手錶，眉頭微微一揚：
「差不多了，我今早約了羊城日報的主編，這裡頭的故事，晚些再跟你細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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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阿香眼底閃過一絲失望，但還是乖巧地點了點頭，起身繞到郝運跟前，踮起腳替他整了整衣領，輕聲道：「那你得趕緊過去，正事要緊，別讓人家主編等。」
郝運拿起書稿剛要邁步，忽然又頓住了，轉過身來，一臉尷尬地望著阿香。
「阿香，還得拜託你件事。」
「什麼事？你儘管說。」
「呃……能不能去包租公屋裡給我打盆水？我好洗把臉再出去。」
西關大院裡，七十二家租客平日裡用水，都靠著樓下天井裡那一個公用水龍頭。
可如今……
時勢不景氣，家家戶戶的租錢都湊不上，一拖再拖，終於把包租婆八姑惹得炸了毛，拎著把大鐵鎖，將那水龍頭鎖了個嚴嚴實實。
所以現在，全院子的人都只能幹瞪眼。
不過，包租公和包租婆的屋子跟旁人不同，獨門獨戶，有單獨的廚房、廁所，還有獨立的水龍頭。
「哦哦，我馬上就去給你取水。」
阿香也立刻反應過來了。
郝運這一身乾乾淨淨地去見主編，總不能蓬頭垢面，讓人家小瞧了去。
至於讓她去說服八姑把鎖打開？
別逗了。
阿香雖說明面上是八姑的養女，可說白了，不過是個不要工錢的小丫鬟。
整日裡端茶倒水、洗衣做飯，稍不順心還要挨八姑一頓打罵，連口熱飯都未必輪得著，哪有什麼說話的份兒。
「謝謝。」
一番洗漱過後，郝運整個人清爽了幾分，這才拎起皮包，邁步下樓。
「金醫生、福哥，早上好！」
郝運沖兩個正對著水龍頭髮愁的人打了聲招呼。
金醫生本名金惠民，是個身材幹瘦、禿頭、高度近視的中年人，在西關大院裡開了間巴掌大的小診所。
平日裡大院裡的街坊去看個頭疼腦熱，他常常不肯收錢，所以自己反倒窮得叮噹響。
算得上是《七十二家房客》這部劇中為數不多三觀較正的好人了。
福哥全名林福，在街面上賣雞公欖為生，肩上總挎著個褪了色的大竹籃，人送外號「雞公福」，也是這大院裡有名的人物。
「運仔，你這是要出去呀？」金醫生推了推眼鏡，眯縫著眼問道。
郝運點點頭，也沒隱瞞：「約了報社的主編，拿稿子去碰碰運氣。」
「又出新稿子啦？運仔講故事那麼好，這趟肯定能過稿登報，賺大錢！」
「承你吉言。」
郝運跟金醫生客套了兩句。
大院裡旁人見他有可能賺到稿費，少不了眼紅泛酸，可金醫生不會。
這位老好人，心思一向單純。
正說著，人群里忽然冒出個陰陽怪氣的聲音。
「呵呵，某些人吶，天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來。咱們大伙兒在這兒辛辛苦苦為大家爭取利益，他倒好，躲在屋裡睡大覺。是不是就等著事後白撿咱們拼來的好處啊？」
郝運腳步一頓，循聲望去。
說話的是個平頭青年，一身灰撲撲的破衣爛衫，補丁摞著補丁，腳上趿拉著一雙露了腳趾的舊布鞋，抱臂斜靠在牆邊。
「好啦，阿發，這都不關運仔的事。」
福哥趕緊出來打圓場，伸手去拉那青年。
「補鞋仔，你這話什麼意思？」郝運轉過身，站到對方跟前。
說話之人叫蔣宏發，是一個鞋匠，所以經常被人叫作補鞋佬、補鞋仔。
這個人的人設就是頭腦簡單，暴躁，易怒，本事沒多大，但偏偏一肚子的正義感。
這裡的有正義感可不是什麼好詞。
這說明對方會經常因為好心，干出一堆子的事來，留下一堆爛攤子給街坊鄰居幫著收拾。
因為他沒有解決問題的能力。
而他對郝運陰陽怪氣的原因也很簡單，就是不爽。
郝運長得好看，人又有才華，能寫文章登報，說起話來頭頭是道，隔三差五還在大院裡給大夥講故事，真是出盡了風頭。
更要命的是，自打郝運搬進大院，阿香就跟讓人灌了迷魂湯似的，成天「郝運哥長、郝運哥短」地圍著他轉悠。
這就讓他這個自認為是阿香青梅竹馬的人很是不爽。
「哼，什麼意思？我說你就會享受別人爭取來的勞動成果！包租婆鎖水龍頭的時候你在哪？大家沒水用，你不站出來說話，是不是就等著白享受啊！」
「少林寺？」
隨後，阿香眨著眼睛問道：「郝運哥，這少林寺是啥地方啊？」
郝運扒拉了幾口熱粥下肚，空落落的肚子總算墊了點東西，舒服多了，這才放下筷子給她掰扯：
「就是個老和尚廟，年頭可久遠了，從北魏的時候就開始存在了。」
「後來朝代更替，這少林寺也開枝散葉，分成了一座座大大小小的。到如今，最大的兩間，一間在北邊，叫北少林；一間在南邊，喚作南少林。」
「南北少林雖說同宗同源，可練的功夫卻大不一樣。」
「北少林精通腿法，南少林呢，專研拳法。」
「所以江湖上的人，就給這一南一北起了個響噹噹的名號，叫『南拳北腿』......」
阿香雙手托著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郝運。
他就坐在那裡，天南海北、古今中外的故事，隨便拎出一樁，便能講得頭頭是道，叫人聽得挪不開耳朵。
整個西關大院誰不知道，郝運最會講故事了。
民國時期人民的娛樂方式匱乏，所以大院裡的小孩沒事的時候就喜歡纏他讓他講故事。
而郝運也沒有讓大家失望，他的見識真是聞所未聞，不管是天南還是海北，就沒有他不知道的。
連遠隔重洋的洋人那些事兒，他都能說得有鼻子有眼，跟親眼見過似的。
「而少林寺之所以能發展到今天，那就多虧了一件發生在隋朝的事——少林十三棍僧勇救唐王李世民。」
「話說這少林寺出了十三個和尚不僅救下了命懸一線的李世民，還幫助他打下了天下。」
「我的這部作品靈感就是來源於此。」
說著，郝運又旋了一大口粥，把碗裡的所有米粒都一旋而空。
沒錯，郝運準備給報社投稿的，正是那部以1角錢的票價創下1.6億元票房紀錄的電影《少林寺》。
他把電影裡的劇情改吧改吧，硬生生又給寫成了一部十萬字的武俠小說。
阿香正聽到興頭上，卻見郝運抬了抬手腕，掃了一眼那塊老式手錶，眉頭微微一揚：
「差不多了，我今早約了羊城日報的主編，這裡頭的故事，晚些再跟你細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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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阿香眼底閃過一絲失望，但還是乖巧地點了點頭，起身繞到郝運跟前，踮起腳替他整了整衣領，輕聲道：「那你得趕緊過去，正事要緊，別讓人家主編等。」
郝運拿起書稿剛要邁步，忽然又頓住了，轉過身來，一臉尷尬地望著阿香。
「阿香，還得拜託你件事。」
「什麼事？你儘管說。」
「呃……能不能去包租公屋裡給我打盆水？我好洗把臉再出去。」
西關大院裡，七十二家租客平日裡用水，都靠著樓下天井裡那一個公用水龍頭。
可如今……
時勢不景氣，家家戶戶的租錢都湊不上，一拖再拖，終於把包租婆八姑惹得炸了毛，拎著把大鐵鎖，將那水龍頭鎖了個嚴嚴實實。
所以現在，全院子的人都只能幹瞪眼。
不過，包租公和包租婆的屋子跟旁人不同，獨門獨戶，有單獨的廚房、廁所，還有獨立的水龍頭。
「哦哦，我馬上就去給你取水。」
阿香也立刻反應過來了。
郝運這一身乾乾淨淨地去見主編，總不能蓬頭垢面，讓人家小瞧了去。
至於讓她去說服八姑把鎖打開？
別逗了。
阿香雖說明面上是八姑的養女，可說白了，不過是個不要工錢的小丫鬟。
整日裡端茶倒水、洗衣做飯，稍不順心還要挨八姑一頓打罵，連口熱飯都未必輪得著，哪有什麼說話的份兒。
「謝謝。」
一番洗漱過後，郝運整個人清爽了幾分，這才拎起皮包，邁步下樓。
「金醫生、福哥，早上好！」
郝運沖兩個正對著水龍頭髮愁的人打了聲招呼。
金醫生本名金惠民，是個身材幹瘦、禿頭、高度近視的中年人，在西關大院裡開了間巴掌大的小診所。
平日裡大院裡的街坊去看個頭疼腦熱，他常常不肯收錢，所以自己反倒窮得叮噹響。
算得上是《七十二家房客》這部劇中為數不多三觀較正的好人了。
福哥全名林福，在街面上賣雞公欖為生，肩上總挎著個褪了色的大竹籃，人送外號「雞公福」，也是這大院裡有名的人物。
「運仔，你這是要出去呀？」金醫生推了推眼鏡，眯縫著眼問道。
郝運點點頭，也沒隱瞞：「約了報社的主編，拿稿子去碰碰運氣。」
「又出新稿子啦？運仔講故事那麼好，這趟肯定能過稿登報，賺大錢！」
「承你吉言。」
郝運跟金醫生客套了兩句。
大院裡旁人見他有可能賺到稿費，少不了眼紅泛酸，可金醫生不會。
這位老好人，心思一向單純。
正說著，人群里忽然冒出個陰陽怪氣的聲音。
「呵呵，某些人吶，天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來。咱們大伙兒在這兒辛辛苦苦為大家爭取利益，他倒好，躲在屋裡睡大覺。是不是就等著事後白撿咱們拼來的好處啊？」
郝運腳步一頓，循聲望去。
說話的是個平頭青年，一身灰撲撲的破衣爛衫，補丁摞著補丁，腳上趿拉著一雙露了腳趾的舊布鞋，抱臂斜靠在牆邊。
「好啦，阿發，這都不關運仔的事。」
福哥趕緊出來打圓場，伸手去拉那青年。
「補鞋仔，你這話什麼意思？」郝運轉過身，站到對方跟前。
說話之人叫蔣宏發，是一個鞋匠，所以經常被人叫作補鞋佬、補鞋仔。
這個人的人設就是頭腦簡單，暴躁，易怒，本事沒多大，但偏偏一肚子的正義感。
這裡的有正義感可不是什麼好詞。
這說明對方會經常因為好心，干出一堆子的事來，留下一堆爛攤子給街坊鄰居幫著收拾。
因為他沒有解決問題的能力。
而他對郝運陰陽怪氣的原因也很簡單，就是不爽。
郝運長得好看，人又有才華，能寫文章登報，說起話來頭頭是道，隔三差五還在大院裡給大夥講故事，真是出盡了風頭。
更要命的是，自打郝運搬進大院，阿香就跟讓人灌了迷魂湯似的，成天「郝運哥長、郝運哥短」地圍著他轉悠。
這就讓他這個自認為是阿香青梅竹馬的人很是不爽。
「哼，什麼意思？我說你就會享受別人爭取來的勞動成果！包租婆鎖水龍頭的時候你在哪？大家沒水用，你不站出來說話，是不是就等著白享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