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六章 出關(求追訂求追訂求追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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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天衡還看到,山間有戊土靈光時隱時現,白晝時化作雲靄,纏繞在山腰,夜間則凝成星芒,灑落在山體上。

  這座山...這座山給他的感覺,不是巍峨、壯麗這些詞能形容的。

  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悚然,哪怕整座山並無什麼壓迫,都領他如見天神。

  「墨岳,古戊土之神居焉,司命伏治萬物,其土無漏,何道所伏,出則神通停滯,齊齊衰落,難以躲避,取巧亦無用,凡登此山者,法訣凝澀,術法半消,傷則附骨劇痛,百藥不效,是謂戊土之災...」

  張無疾心底湧現出感悟,『墨岳』二字,他連這個名字都沒聽過。

  可這山給他的感覺,卻比聽過的任何一座靈山都要恐怖千倍、萬倍!

  張天衡拼命地看,想要看清這座山的全貌。

  他的視線順著山尖往下移動,山體越來越寬,越來越沉,深不見底。

  可謂是高不知幾何,上下通天接地。

  大不知幾何,目之所及望不見邊界!

  一個恐怖的念頭,宛若驚雷般在青年腦海中炸開。

  這麼強大,這麼巍峨,僅僅一個山尖就讓自己感到窒息的靈山,竟然只是一截山尖?

  不足整座山的...萬分之一?

  那真正的山體,該有多大?

  整座墨岳,又該是老祖的什麼?

  這就是自家老祖的手段?

  一念及此,張天衡只覺得頭皮發麻,神魂同震,渾身汗毛倒豎!

  念頭未畢,意識猛地一沉,山體傳來一股柔和的推力,將他推出了這片虛空。

  張天衡猛地睜開雙眼。

  洞府的石壁,瑩石的冷光,香爐中尚未燃盡的青煙...一切如常。

  他跪在蒲團上,後背冷汗涔涔。

  方才那一幕,那座墨岳,僅僅山尖便讓自己神魂俱震,那龐然山體,深不見底,窮盡目力也望不到邊界,仍在腦海中翻騰不休。

  他下意識內視氣海,那縷墨岳地氣已無聲融入了承天命圖卷,不爭不搶,不顯不露,只是靜靜地躺在圖中山河的深處,好似一粒種子落進了沃土。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超好用,𝖘𝖍𝖚.𝖙𝖜隨時看 】

  張天衡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收束心神。

  現在不是發呆的時候,他重新閉上雙眼,雙手結印。

  承天命在氣海中徐徐展開,數百里山河,千戶萬民,宮闕偏殿,還有那道懸在圖卷上方的靈山虛影。

  這靈山虛影本已凝實十之八九,只差最後一分便能徹底成形,只是這一分之差,若無外界借力攀附,便是天塹。

  如今墨岳地氣已在圖卷深處生根,張天衡以這縷更高層次的地氣為引,重新驅動仙基修行。

  於是靈山虛影猛然震顫。

  那縷墨岳地氣從圖卷深處湧出,化作一縷玄黃之氣,繞著靈山虛影徐徐上升。

  它恍若一盞燈,照亮了原本在黑暗中摸索的路。

  張天衡甚至不需要刻意去操控,墨岳地氣和承天命圖卷同根同源,牽引之力自然而然便將靈山虛影中那些滯澀不通的關竅一一貫通。

  於是墨岳地氣遊走數周之後,轟然碎裂。

  靈山虛影開始凝實,化作一座真正有血有肉的靈山。

  山體自圖卷中央拔地而起,土石層層堆疊,紋理分明。

  山勢並不陡峭,更像一座端莊渾厚的土德靈山,山腰有靈田如階,山頂有戊土靈光隱現。

  山根深深扎入圖卷底部那片山河,於是原本數百里的山河綿延,已近千里。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從氣海中湧出,貫通四肢百骸。

  築基後期的瓶頸在這一刻被沖得七零八落。

  法力暴漲,香火願力裹挾著戊土靈機,在經脈中奔涌激盪。

  張天衡的身體微微顫抖,一股說不出的暢快在心底洶湧。

  丹田氣海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外擴充套件。

  圖中千戶萬民愈發鮮活靈動,婦人推開了窗,農夫停下了鋤,連孩童都仰起了臉,如同圖中所有生靈都感知到了這一方天地的變化。

  宮闕不斷擴張,左偏殿右次閣,愈發巍峨。

  異象在同一時刻爆發。

  洞府石壁上的月光石齊齊一暗,又在下一瞬亮得刺目。

  濃烈的戊土靈機,從張天衡身上向外層層擴散。

  所過之處,石縫中的苔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抽芽返綠,松柏的針葉上凝出了露珠,每一滴露珠都折射著細碎的戊土光芒。

  整座洞府,整座山峰都在共鳴。

  周圍群峰之間,無數靈獸同時安靜下來。

  靈鶴落下,靈猴駐足,連山澗里的游魚都忘記了擺尾。

  天地間的靈機正以張天衡洞府為核心,形成了一個巨大而沉靜的漩渦。

  所幸大陣鎮壓下,迅速有靈機被調動,自行平復了這塊缺口。

  洞府之內。

  不知道過去多久,張天衡緩緩睜開雙眼。

  眸子深處,築基中期時還隱約可見的山河圖景,此刻已徹底凝實,化作一座端莊渾厚的靈山之形。

  那靈山在他的瞳孔中一閃即逝,沒入深邃的眼底,只餘下溫潤如玉的質感。

  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築基後期,成了。

  距巳火福地結束尚不過十二年。

  從築基初期到後期,尋常修士少說也要四五十年,甚至一甲子都還未必能成。

  而他,憑著福地中搜羅的寶丹,得了師尊的指點,更借了老祖那一縷墨岳地氣,硬生生將這時間壓縮到了十年餘二。

  他站起身,走到洞府邊緣。

  窗外雲海翻湧未止,但在他眼中,這雲海的每一次翻湧,每一縷山風的轉向,甚至遠處靈鶴翅膀下每一根羽毛的抖動,都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築基後期,不僅是法力的提升,更是對整個天地的感知力躍升了整整一個層次。

  那是一種從半山腰攀至山脊,第一次看清山後還有多遠的感覺。

  更遠處,千山萬壑,雲海茫茫。

  他的目光穿過群山,落在江南之南。

  大哥,你再撐一撐。

  很快了...

  張天衡轉身,走到那方祭壇前。

  黑檀木案上的香爐中,三炷青煙已燒到了盡頭。

  他重新取出三支線香,以法力引燃,雙手持香舉至眉前,對著那塊刻著【張】字的牌位,深深叩首。

  三叩九拜,每一次額頭都實打實地磕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

  張天衡一時間不知道說些什麼,太多話,竟無從說起。

  墨岳僅僅露出一截山尖,便有那般威勢。

  整座墨岳,該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老祖之手筆,遠非自己所能揣測!

  自己所能做的,便是將這份恩澤化作修為,護住家族,不負老祖宗庇佑之恩。

  山風吹入洞府,拂過他未束的衣袍。

  月光石的清輝落在他肩上,宛如霜華。

  張天衡直起身,將香插入爐中。

  青煙重新升騰而起,細細的三縷,筆直上升,在月光石的光暈中微微泛著銀白。

  他長長吐出一口氣,胸腔中激盪了數年的焦慮,在這一刻終於散去了大半。

  築基後期已成,接下來便是鞏固修為,師尊早已為自己鍛好了宮殿,納入仙基中即可事半功倍,衝擊圓滿的日子也不遠了。

  而在此之前。

  張天衡重新在蒲團上坐下,取出空白玉簡。

  指尖靈光閃爍,一行行文字烙印入玉簡之中。

  信不長,寥寥數行,只報了修為突破之喜,詢問柴家近況,又問父親身體如何,兄長作何安排,侄兒們的築基進度怎樣。

  末了囑託一句。

  【若事急,可去信載物道,師尊已允可隨時援手。】

  玉簡封好,張天衡召開弟子,將玉簡送走。

  他立在觀景石台邊沿,目送那道流光越飛越遠,直到徹底隱沒在群山疊嶂之中。

  洞府之外,江南六月的暑氣裹著山風撲面而來,吹得張天衡衣袍獵獵作響。

  他立在觀景石台邊緣,正要架起遁光往岱輿峰主殿報喜。

  「不必去了。」

  一個溫和的聲音忽然在身側響起,不輕不重,清晰得好似貼耳低語。

  張天衡渾身一僵,霍然轉頭。

  岱輿真人不知何時已負手立在石台另一端,玄褐道袍被山風微微掀起袍角,長須垂胸,正含笑望著他。

  那目光裡帶著幾分詫異,更多的卻是欣慰。

  「師尊?」

  張天衡連忙躬身行禮,心跳還沒平復。

  「您...何時來的?」

  「方才。」

  岱輿真人走近兩步,目光在他身上細細打量了一圈,眼中詫異愈發明顯。

  「老夫感應到此峰靈機異動,不曾想,你竟一口氣突破了築基後期?」

  他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外。

  搬山納靈入仙基這種事,他親自指點過,宗門也早早備好了合適的靈山,按正常水磨工夫,少說也得三年五載。

  自己這個小弟子,此次出關應當按部就班去搬山納靈,不曾想倒是直接跨過了這道門檻...

  張天衡心頭一凜,老祖的事不能提,但師尊當面,總得有個說辭。

  他略作斟酌,恭敬道。

  「弟子...弟子僥倖,閉關中忽有所感,冥冥中似有一股助力湧入仙基,將那靈山虛影一舉凝實,便順勢突破了,弟子也說不清緣由,許是積累足深。」

  他說得模糊,岱輿真人卻並未追問,反而撫須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冥冥中忽有所感...倒也不是無跡可尋。」

  真人微微頷首,語氣帶著幾分篤定。

  「應是你家命數反饋,你那侄兒張立重,身為巳火福地界子,此番挫敗了柴家,為你張家掙下了不小的命數,你身為其族中修士,血脈相連,沾了這份光,修為跟著突破,也在情理之中。」

  命數反饋?

  張天衡心中一動,這說法...倒是歪打正著。

  他不好解釋老祖的事,師尊主動替他想好了理由,正合他意。

  不過,挫敗柴家?

  他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道銳光。

  「師尊,您方才說...我家挫敗了柴家?」

  岱輿真人看著他,臉上帶上笑意,眉眼彎彎,笑道。

  「老夫剛從南海歸來,途經瀾州,有所耳聞,你家設伏,引動柴家命數子動手,後將其重創遠遁,赤礁郡如今已亂作一片,就在六月前,去年年末的事。」

  六月前...去年年末?

  張天衡一時間有些恍惚。

  他設想過很多次家族和柴家交鋒的場景,想過兄長會如何應對,想過立重會如何周旋,甚至想過最壞的結果,可從未想過,有一天會從師尊口中,聽到重創遠遁,亂作一片這樣的字眼。

  贏了?

  兄長帶著家裡那些後輩,硬生生把柴家那尊盤踞赤礁郡多年的龐然大物,廢了?

  張天衡深吸一口氣,胸腔中卻有一股複雜情緒翻湧。

  如同一個一直繃著弦的人,忽然聽說弦可以松一鬆了,卻又不敢全松,怕後面還有更猛的箭。

  「柴家那位築基...」

  張天衡低聲問。

  岱輿真人知道弟子心切,也不賣關子,道。

  「聽說是重傷遁逃,應當未隕。」

  「但其命數子遭創,氣象大損,你家倒也聰明,讓赤礁郡自行亂做一團,蠶食命數你那兄長...是個能人。」

  張天衡沉默了片刻。

  山風穿過石台,捲起他鬢角的碎發。

  遠處的雲海在午後的陽光下翻湧,金白交織,恍若人間仙境。

  可他的心已然飄到了千里之外的嶺海郡。

  兄長現在在做什麼?

  是忙著收拾殘局,還是在為柴家可能的反撲做準備?

  立重那孩子,作為界子摻和進這種事,有沒有受傷?

  父親...可還安好?

  他忽然很想回家,四十年的離家不僅沒有因為十二年前見了張立重而有所緩解,反倒是愈演愈烈。

  恨不得現在就架起遁光,飛回竹山鎮,親眼看看那些熟悉的面孔。

  可張天衡清楚結果,只收斂心緒,重新拱手。

  「師尊。」

  「弟子...弟子慚愧,家中浴血奮戰,弟子卻在此安然閉關,什麼忙也幫不上...」

  岱輿真人笑容淡了淡,抬手一招。

  一尊小塔從他袖中飛出,通體玄黃,高約七寸,共分五層,每層簷角垂著米粒大小的香火凝珠,在日光下折射出細碎的金芒。


  張天衡下意識伸手接住。

  觸手溫潤,沉甸甸的,比看上去重了不知多少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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