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一章 馳援（求追訂求追訂求追訂）
然而柴尺白也沒閒著。
他周身那層淡金虛影被亥水沉降之性生生按回了體內，遺蛻令的龍氣在鎮壓之力下微微嗡鳴。
柴尺白胸膛劇烈起伏，法力已近乾涸，丹田深處隱隱傳來針扎般的刺痛。
他在玄冥寒淵中苦苦支撐，體內法力本就已消耗大半，動用遺蛻令又耗去一截，如今已近見底。
兩蛇索的靈性在感知中越來越微弱，陽蛇尚在，但陰蛇那邊傳來的靈性波動已如風中殘燭。
柴尺白不再試圖掙脫鎮壓，只是咬牙硬頂，等一個變化。
他不相信張家能動用這大陣多久，這般玄妙絕非尋常，代價之大張家能撐到幾時？
如此變化只在一息之間，陽索曜蛇在張天孝脫離後緊追不捨，它失去了主人柴尺白的控制，體內殘存的巳火法力尚未耗盡，仍在按照最後一道指令盲目攻擊。
蛇軀甩向張天孝，慘白焰尾劃破夜空，如同一道被點燃的鞭子。
張天孝橫劍格擋，玄黃劍氣和巳火對撞，他手臂上的焦痕又多了一道。
但他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
陽蛇的攻勢比之前弱了不止一籌，蛇身上的慘白焰光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淡下去。
柴尺白被大陣鎮壓後，和陽蛇之間的法力聯絡被切斷了。
這法器失去了主人的持續法力供給，身上慘白靈光愈發黯淡，攻勢困頓，只剩下殘存的靈性在驅動，如同斷了線的木偶，每一次甩尾都比上一次更遲鈍。
張天孝不再硬拼，與這陽索曜蛇繼續纏鬥起來，不過三五合，失去了主人法力支撐的巳火上乘法器等同斷翼之鳥，劍氣穿透靈紋，蛇身猛地一顫，周身慘白焰芒頃刻間消散無蹤，重新顯出一條丈許長的蛇形索鏈。
張天孝五指扣住索鏈，以仙基戊土之力強行鎮壓煉化，索鏈在他手中逐漸縮小，終化為一條三尺長的慘白蛇索，靜靜躺在他掌心。
張天孝將這件巳火法器收入袖中。
與此同時，陰索影蛇腹中雷光大盛。
霆羽在蛇腹內以辛金妖軀硬扛巳火的灼燒，巳火雖毒，短時間內卻燒不透它的翎羽。
它雙翼一振，將渾身辛金雷威催至極限，紫金電弧在暗紫蛇鱗下愈發明亮，蛇腹鼓脹成球，鱗片被雷光從內部剮得片片倒豎。
最終一聲裂帛般的銳響，陰蛇索從內部被撕開一道巨大的豁口，紫金雷霆從裂口中噴涌而出，將殘餘的蛇軀炸成數截。
這暗紫影蛇發出最後一聲哀鳴般的嗚咽，蛇軀寸寸斷裂，化為數片焦黑的殘骸墜入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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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骸上還殘留著幾縷未散盡的紫金電弧，在下墜途中便燒成了灰燼。
霆羽化為雷光破腹而出，周身紫金雷光狂舞，鶴羽凌亂，幾根細羽被巳火燒得焦黑捲曲，翼尖的雷紋仍在噼啪作響。
這靈鶴頸羽微揚，沒有停留，立即朝張立先的方向撲去。
紫金雷光將一人一鶴籠罩其中，雷霆和卯木靈光交織成一道光繭。
霆羽以共生感應探入主人神魂深處，用自己的神魂去承接那道仍在燃燒的紫黑命火。
孔嗣源在遠處艱難撐起身，周圍焦黑一片，藤蔓根須覆蓋了他的傷口，肋骨在一陣脆得扎耳的咔咔聲中輕鬆歸位，這仙基保命有餘攻伐不足，讓他在瀕死邊緣快速恢復行動。
他大口咳著血，一邊催動藤蔓朝張天孝的方向爬去，一邊朝戰場中央那道玄冥寒淵望了一眼。
柴尺白已被困住，局面總算好看了起來。
只是如此又能怎樣？
他此刻這副身軀連閃避陽蛇余焰都勉強，更別說入陣去協助鎮壓。
黎鈞也站了起來。
胸口的傷還在，衣襟上那口血也是真的，但遠沒有他方才演的那麼重。
他看了一眼大陣中被鎮壓的柴尺白，又看了一眼陽蛇索已被張天孝收服，陰蛇已被霆羽撕碎，再看了一眼仍在戰場邊緣緩緩站起的孔嗣源。
局面已然倒向張家。
他不再裝傷，周身風雷重新凝聚，朝大陣方向靠攏。
張立先猛然睜開眼，周身桂月清輝明滅不定，紫黑命火在霆羽的分擔下熄滅了大半，殘餘的火種被他以桂魄藏鋒暫封。
神魂深處仍在隱隱灼痛，如同被燒紅的針尖抵著，但已不至於影響神智。
他面色蒼白，嘴唇乾裂，氣息不穩，但還能站住，只是難以出手。
霆羽落在張立先肩頭，頸羽微揚，一動不動地望向大陣方向。
此時地脈中湧起一股申金靈機，張立重從地底穿出，雙手托著一幅展開的陣圖。
陣圖上九曲河道的紋路在夜色中泛著淡金光澤，每一道河灣都在緩緩流轉。
早在鎮壓柴尺白後，他就將控制交給孫聞道，以遁地之法循地脈而來。
一經現身，張立重雙手結印。
九枚陣旗自袖中飛出，陣圖在玄冥蟄鱗陣外層無聲鋪開，逐一亮起。
張立重催動令牌，孫聞道身旁的張立玄當即受到訊號，提醒控制陣法的孫聞道。
「換！」
孫聞道精神猛地一松，他早已撐到極限。
三十六陣基全開，對一個練氣陣師來說，消耗的心力早已超出了持續掌控的極限。
他的經脈在靈機洪流中被震得生疼，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他竭力維持玄冥蟄鱗陣的靈鱗運轉，爭取在張立重抵達之前不讓鎮壓出現空隙。
於是玄冥蟄鱗陣的靈鱗鎮壓撤去的同一瞬間，九曲幻波陣在柴尺白周身悍然閉合。
九枚陣旗齊齊一亮，九曲幻波陣在柴尺白周身展開，如同一個不斷向內絞緊的九曲牢籠。
困陣之力和尚未完全撤去的亥水鎮壓重疊，將柴尺白的活動空間壓縮到不足三尺。
陣紋從四面八方湧來，如同無數條蜿蜒的河流在空中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水網。
兩陣交替的時間差極短，柴尺白方察覺到鎮壓消失，九曲困陣已在他身周徹底成形，將他牢牢鎖在原地。
只見上方的退路被靈鱗封鎖，幽藍鱗光層層疊疊如同倒懸的海面。
下方的地面被陣旗釘死，淡金陣旗紮根虛空氣，旗面獵獵作響。
柴尺白面色驟變，他怎認不出了這道陣圖？！
張家立陣前便以此陣護持流雲峰，又有示弱襲殺這舉，這陣圖想困他便會被他提早躲開，可這一次，兩件上乘法器一件被奪一件被破，【遺蛻令】倒是還能動用，可他體內法力已近乾涸！
沒有退路了！
他望著頭頂那片幽藍鱗光和周身層層疊疊的九曲陣紋，那雙狹長眸子裡頭一次泛起絕望！
這也讓眾人鬆了口氣，張天孝更是一咬牙關，若是風守青能來助力，此時已將柴尺白斬殺於陣了！
就在柴尺白被困死之際，玄冥蟄鱗陣外圍猛地被一道絳紅巳火撕開！
柴鎮族從天而降，周身巳火絳紅如血！
這個行將就木的老人破陣而入，玄冥蟄鱗陣的靈鱗迷宮感應到敵意，孫聞道重新控制玄冥寒淵朝他當頭罩下。
柴鎮族沒有躲閃，可哪怕是柴尺白都無法逃脫的神妙，他周身絳紅巳火猛地一縮一放，便以變幻避開了這上上品大陣的鎮壓。
那道玄冥寒淵罩住他的殘影，殘影被凍結成冰，他的真身已從靈鱗間滑出數丈。
這一幕卻沒出乎眾人預料，他們都清楚這便是柴家世修的仙基『晦養明』。
【晦者，隱也；養者，蓄也；明者，出也。】
這一道保身惜命的仙基，極其擅長在鎮壓困局，或是各類險境局面下脫身。
上上品大陣的鎮壓在他的道統面前竟也有幾分滑不留手！
張天孝目光凝重，他之所以一直沒讓大陣貿然全力出擊，就是擔心這一點，『晦養明』本身便克制大陣的鎮壓之能，世修此道的柴家定有相關妙法。
龍屬以柴家這仙基道統來培養巳火氣象，其中自有道理。
好在柴尺白並未修『晦養明』，也不知道有無修類似術法或施展無用，否則方才玄冥蟄鱗陣根本困不住他！
柴鎮族落地時腳下沒有停頓，看到柴尺白傷勢的剎那，他已然決絕。
老人口中咬著一口精血，那精血已是深褐色，連鮮紅都不剩了。
周身絳紅之焰迎風便長，柴鎮族不顧一切地沖向控制九曲幻波陣的張立重。
尚有餘力的張天孝當即出手，黎鈞也緊隨其後。
可這老人渾然不要命，渾身燃著的絳紅之焰四溢，叫眾人難以靠近。
張立重下意識要催動陣法抵禦，雙手仍緊緊控著陣旗，陣圖正在收縮，陣眼的靈機流轉分毫不可鬆懈，九枚陣旗正一寸一寸絞緊柴尺白的困陣，九曲陣紋已收緊到柴尺白周身不足兩尺。
柴鎮族根本不同陣法糾纏，他以『晦養明』一晃便避開了困陣外圍的禁制，身影欺近張立重。
張立重被迫放棄陣圖後撤，九曲幻波陣失去主陣之人的引導，困陣鬆動了。
就這麼一瞬，柴尺白從陣紋空隙中掙脫而出。
他丹田深處針扎般的刺痛越來越密集，法力倒是重新蓄起，視線掃過這重新合圍的陣勢。
大陣尚有餘威，陽蛇已失，陰蛇已破，剩下這點法力催動遺蛻令之後，再無餘力繼續纏鬥。
更重要的是，張立重被打斷後，當機立斷便遠遁離開，沒有給柴尺白一點機會！
面對此險境，柴尺白當機立斷，不能再打了！
柴鎮族看出了他的意圖，笑著傳音。
「尺白，你的法力不多了吧？」
柴尺白臉色難看，聽出了老祖宗的言外之意。
他想說什麼，但喉嚨里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這樣的出身，又修巳火多年，這命數子自問心腸已淬得夠硬，可眼前這個渾身燃著絳紅之焰的老人，是柴家最後一個肯為他拼命的人。
也是唯一一個。
念頭電轉間，時間不等人。
張天孝的玄黃劍氣，張立先和霆羽的紫金雷霆，孔嗣源的藤蔓，黎鈞的風雷，四道攻勢幾乎同時朝他傾瀉而來。
「老祖宗——」
「走罷。」
老人沒有回頭，渾身絳紅巳火燒得更旺，將他那張滿是皺紋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這老築基活了二百餘年，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子孫一代代被送進龍口，看著柴家和當年那個意氣風發，將名字改為鎮族的散修變成如今這副苟延殘喘的模樣。
他這輩子做過最多的事，是坐在祖祠那把太師椅上等。
等下一個好苗子築基，等龍屬的人上門，等那盞巳火靈燈的焰芒再跳一跳。
等了一輩子，等到最後，他連柴玉姣的命都沒能討回來。
現在他不想等了。
「你父親被帶走那天，老夫坐在祠堂里，從子時坐到天亮，連柱香都沒敢去上，你仲父被帶走那天，老夫去海邊送了，遠遠站著，那妖將看了老夫一眼，老夫的腿就軟了，玉姣死那年，老夫憋著一口氣去通明門討說法，到了山門口，那股氣就泄了。」
柴鎮族的傳音在柴尺白心底響起，語氣出奇的平靜，全然不似一個正在燃燒本命精元赴死的人。
他頓了頓，周身絳紅焰芒猛地一漲，將各方攻擊焚滅，又將試圖從側面繞過的黎鈞逼退數丈。
「老夫這輩子，但凡硬氣過一回，你父親，你仲父，玉姣，總有一個能活下來，可老夫沒有，一回都沒有。」
「今天就硬氣一回。」
柴尺白只覺得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燒，那是心底翻湧的熱意。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修的是『啖命欲』，以他人慾念為薪柴，最擅勾起人心底的執念。
可此刻他自己的執念被人拿命托著，他才知道被勾起慾念是什麼滋味...
柴家兩百年就熬出他這一個命數子，龍屬的狗鏈還套在他脖子上，他連自己的命都還沒掙出來，憑什麼讓老祖宗拿命來換？
柴鎮族看出了他的猶豫，厲聲傳音喝斷。
「你若不走，老夫這一輩子便真的什麼也沒做成了！」
這句話好似一把巳火燒穿了柴尺白的猶豫。
他咬緊牙關將【遺蛻令】扣在掌心，龍氣湧入體內，同殘餘巳火最後一次交融。
淡金龍氣裹著他的身形破空而出，越過四人的合圍，朝赤礁郡方向疾掠而去。
他不敢回頭看，是因為他怕自己一回頭就再也走不了了。
柴鎮族沒有目送他，他的視線已經被張天孝的劍氣同黎鈞的風雷吞沒。
老人以燃燒壽命為代價，將『晦養明』的神妙發揮到了極限，整個人化為一道絳紅光影，強行拖住欲追擊的眾人，焚滅一眾遙擊術法。
他周身那層淡金虛影被亥水沉降之性生生按回了體內，遺蛻令的龍氣在鎮壓之力下微微嗡鳴。
柴尺白胸膛劇烈起伏，法力已近乾涸，丹田深處隱隱傳來針扎般的刺痛。
他在玄冥寒淵中苦苦支撐，體內法力本就已消耗大半，動用遺蛻令又耗去一截，如今已近見底。
兩蛇索的靈性在感知中越來越微弱，陽蛇尚在，但陰蛇那邊傳來的靈性波動已如風中殘燭。
柴尺白不再試圖掙脫鎮壓，只是咬牙硬頂，等一個變化。
他不相信張家能動用這大陣多久，這般玄妙絕非尋常，代價之大張家能撐到幾時？
如此變化只在一息之間，陽索曜蛇在張天孝脫離後緊追不捨，它失去了主人柴尺白的控制，體內殘存的巳火法力尚未耗盡，仍在按照最後一道指令盲目攻擊。
蛇軀甩向張天孝，慘白焰尾劃破夜空，如同一道被點燃的鞭子。
張天孝橫劍格擋，玄黃劍氣和巳火對撞，他手臂上的焦痕又多了一道。
但他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
陽蛇的攻勢比之前弱了不止一籌，蛇身上的慘白焰光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淡下去。
柴尺白被大陣鎮壓後，和陽蛇之間的法力聯絡被切斷了。
這法器失去了主人的持續法力供給，身上慘白靈光愈發黯淡，攻勢困頓，只剩下殘存的靈性在驅動，如同斷了線的木偶，每一次甩尾都比上一次更遲鈍。
張天孝不再硬拼，與這陽索曜蛇繼續纏鬥起來，不過三五合，失去了主人法力支撐的巳火上乘法器等同斷翼之鳥，劍氣穿透靈紋，蛇身猛地一顫，周身慘白焰芒頃刻間消散無蹤，重新顯出一條丈許長的蛇形索鏈。
張天孝五指扣住索鏈，以仙基戊土之力強行鎮壓煉化，索鏈在他手中逐漸縮小，終化為一條三尺長的慘白蛇索，靜靜躺在他掌心。
張天孝將這件巳火法器收入袖中。
與此同時，陰索影蛇腹中雷光大盛。
霆羽在蛇腹內以辛金妖軀硬扛巳火的灼燒，巳火雖毒，短時間內卻燒不透它的翎羽。
它雙翼一振，將渾身辛金雷威催至極限，紫金電弧在暗紫蛇鱗下愈發明亮，蛇腹鼓脹成球，鱗片被雷光從內部剮得片片倒豎。
最終一聲裂帛般的銳響，陰蛇索從內部被撕開一道巨大的豁口，紫金雷霆從裂口中噴涌而出，將殘餘的蛇軀炸成數截。
這暗紫影蛇發出最後一聲哀鳴般的嗚咽，蛇軀寸寸斷裂，化為數片焦黑的殘骸墜入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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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骸上還殘留著幾縷未散盡的紫金電弧，在下墜途中便燒成了灰燼。
霆羽化為雷光破腹而出，周身紫金雷光狂舞，鶴羽凌亂，幾根細羽被巳火燒得焦黑捲曲，翼尖的雷紋仍在噼啪作響。
這靈鶴頸羽微揚，沒有停留，立即朝張立先的方向撲去。
紫金雷光將一人一鶴籠罩其中，雷霆和卯木靈光交織成一道光繭。
霆羽以共生感應探入主人神魂深處，用自己的神魂去承接那道仍在燃燒的紫黑命火。
孔嗣源在遠處艱難撐起身，周圍焦黑一片，藤蔓根須覆蓋了他的傷口，肋骨在一陣脆得扎耳的咔咔聲中輕鬆歸位，這仙基保命有餘攻伐不足，讓他在瀕死邊緣快速恢復行動。
他大口咳著血，一邊催動藤蔓朝張天孝的方向爬去，一邊朝戰場中央那道玄冥寒淵望了一眼。
柴尺白已被困住，局面總算好看了起來。
只是如此又能怎樣？
他此刻這副身軀連閃避陽蛇余焰都勉強，更別說入陣去協助鎮壓。
黎鈞也站了起來。
胸口的傷還在，衣襟上那口血也是真的，但遠沒有他方才演的那麼重。
他看了一眼大陣中被鎮壓的柴尺白，又看了一眼陽蛇索已被張天孝收服，陰蛇已被霆羽撕碎，再看了一眼仍在戰場邊緣緩緩站起的孔嗣源。
局面已然倒向張家。
他不再裝傷，周身風雷重新凝聚，朝大陣方向靠攏。
張立先猛然睜開眼，周身桂月清輝明滅不定，紫黑命火在霆羽的分擔下熄滅了大半，殘餘的火種被他以桂魄藏鋒暫封。
神魂深處仍在隱隱灼痛，如同被燒紅的針尖抵著，但已不至於影響神智。
他面色蒼白，嘴唇乾裂，氣息不穩，但還能站住，只是難以出手。
霆羽落在張立先肩頭，頸羽微揚，一動不動地望向大陣方向。
此時地脈中湧起一股申金靈機，張立重從地底穿出，雙手托著一幅展開的陣圖。
陣圖上九曲河道的紋路在夜色中泛著淡金光澤，每一道河灣都在緩緩流轉。
早在鎮壓柴尺白後，他就將控制交給孫聞道，以遁地之法循地脈而來。
一經現身，張立重雙手結印。
九枚陣旗自袖中飛出，陣圖在玄冥蟄鱗陣外層無聲鋪開，逐一亮起。
張立重催動令牌，孫聞道身旁的張立玄當即受到訊號，提醒控制陣法的孫聞道。
「換！」
孫聞道精神猛地一松，他早已撐到極限。
三十六陣基全開，對一個練氣陣師來說，消耗的心力早已超出了持續掌控的極限。
他的經脈在靈機洪流中被震得生疼，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他竭力維持玄冥蟄鱗陣的靈鱗運轉，爭取在張立重抵達之前不讓鎮壓出現空隙。
於是玄冥蟄鱗陣的靈鱗鎮壓撤去的同一瞬間，九曲幻波陣在柴尺白周身悍然閉合。
九枚陣旗齊齊一亮，九曲幻波陣在柴尺白周身展開，如同一個不斷向內絞緊的九曲牢籠。
困陣之力和尚未完全撤去的亥水鎮壓重疊，將柴尺白的活動空間壓縮到不足三尺。
陣紋從四面八方湧來，如同無數條蜿蜒的河流在空中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水網。
兩陣交替的時間差極短，柴尺白方察覺到鎮壓消失，九曲困陣已在他身周徹底成形，將他牢牢鎖在原地。
只見上方的退路被靈鱗封鎖，幽藍鱗光層層疊疊如同倒懸的海面。
下方的地面被陣旗釘死，淡金陣旗紮根虛空氣，旗面獵獵作響。
柴尺白面色驟變，他怎認不出了這道陣圖？！
張家立陣前便以此陣護持流雲峰，又有示弱襲殺這舉，這陣圖想困他便會被他提早躲開，可這一次，兩件上乘法器一件被奪一件被破，【遺蛻令】倒是還能動用，可他體內法力已近乾涸！
沒有退路了！
他望著頭頂那片幽藍鱗光和周身層層疊疊的九曲陣紋，那雙狹長眸子裡頭一次泛起絕望！
這也讓眾人鬆了口氣，張天孝更是一咬牙關，若是風守青能來助力，此時已將柴尺白斬殺於陣了！
就在柴尺白被困死之際，玄冥蟄鱗陣外圍猛地被一道絳紅巳火撕開！
柴鎮族從天而降，周身巳火絳紅如血！
這個行將就木的老人破陣而入，玄冥蟄鱗陣的靈鱗迷宮感應到敵意，孫聞道重新控制玄冥寒淵朝他當頭罩下。
柴鎮族沒有躲閃，可哪怕是柴尺白都無法逃脫的神妙，他周身絳紅巳火猛地一縮一放，便以變幻避開了這上上品大陣的鎮壓。
那道玄冥寒淵罩住他的殘影，殘影被凍結成冰，他的真身已從靈鱗間滑出數丈。
這一幕卻沒出乎眾人預料，他們都清楚這便是柴家世修的仙基『晦養明』。
【晦者，隱也；養者，蓄也；明者，出也。】
這一道保身惜命的仙基，極其擅長在鎮壓困局，或是各類險境局面下脫身。
上上品大陣的鎮壓在他的道統面前竟也有幾分滑不留手！
張天孝目光凝重，他之所以一直沒讓大陣貿然全力出擊，就是擔心這一點，『晦養明』本身便克制大陣的鎮壓之能，世修此道的柴家定有相關妙法。
龍屬以柴家這仙基道統來培養巳火氣象，其中自有道理。
好在柴尺白並未修『晦養明』，也不知道有無修類似術法或施展無用，否則方才玄冥蟄鱗陣根本困不住他！
柴鎮族落地時腳下沒有停頓，看到柴尺白傷勢的剎那，他已然決絕。
老人口中咬著一口精血，那精血已是深褐色，連鮮紅都不剩了。
周身絳紅之焰迎風便長，柴鎮族不顧一切地沖向控制九曲幻波陣的張立重。
尚有餘力的張天孝當即出手，黎鈞也緊隨其後。
可這老人渾然不要命，渾身燃著的絳紅之焰四溢，叫眾人難以靠近。
張立重下意識要催動陣法抵禦，雙手仍緊緊控著陣旗，陣圖正在收縮，陣眼的靈機流轉分毫不可鬆懈，九枚陣旗正一寸一寸絞緊柴尺白的困陣，九曲陣紋已收緊到柴尺白周身不足兩尺。
柴鎮族根本不同陣法糾纏，他以『晦養明』一晃便避開了困陣外圍的禁制，身影欺近張立重。
張立重被迫放棄陣圖後撤，九曲幻波陣失去主陣之人的引導，困陣鬆動了。
就這麼一瞬，柴尺白從陣紋空隙中掙脫而出。
他丹田深處針扎般的刺痛越來越密集，法力倒是重新蓄起，視線掃過這重新合圍的陣勢。
大陣尚有餘威，陽蛇已失，陰蛇已破，剩下這點法力催動遺蛻令之後，再無餘力繼續纏鬥。
更重要的是，張立重被打斷後，當機立斷便遠遁離開，沒有給柴尺白一點機會！
面對此險境，柴尺白當機立斷，不能再打了！
柴鎮族看出了他的意圖，笑著傳音。
「尺白，你的法力不多了吧？」
柴尺白臉色難看，聽出了老祖宗的言外之意。
他想說什麼，但喉嚨里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這樣的出身，又修巳火多年，這命數子自問心腸已淬得夠硬，可眼前這個渾身燃著絳紅之焰的老人，是柴家最後一個肯為他拼命的人。
也是唯一一個。
念頭電轉間，時間不等人。
張天孝的玄黃劍氣，張立先和霆羽的紫金雷霆，孔嗣源的藤蔓，黎鈞的風雷，四道攻勢幾乎同時朝他傾瀉而來。
「老祖宗——」
「走罷。」
老人沒有回頭，渾身絳紅巳火燒得更旺，將他那張滿是皺紋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這老築基活了二百餘年，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子孫一代代被送進龍口，看著柴家和當年那個意氣風發，將名字改為鎮族的散修變成如今這副苟延殘喘的模樣。
他這輩子做過最多的事，是坐在祖祠那把太師椅上等。
等下一個好苗子築基，等龍屬的人上門，等那盞巳火靈燈的焰芒再跳一跳。
等了一輩子，等到最後，他連柴玉姣的命都沒能討回來。
現在他不想等了。
「你父親被帶走那天，老夫坐在祠堂里，從子時坐到天亮，連柱香都沒敢去上，你仲父被帶走那天，老夫去海邊送了，遠遠站著，那妖將看了老夫一眼，老夫的腿就軟了，玉姣死那年，老夫憋著一口氣去通明門討說法，到了山門口，那股氣就泄了。」
柴鎮族的傳音在柴尺白心底響起，語氣出奇的平靜，全然不似一個正在燃燒本命精元赴死的人。
他頓了頓，周身絳紅焰芒猛地一漲，將各方攻擊焚滅，又將試圖從側面繞過的黎鈞逼退數丈。
「老夫這輩子，但凡硬氣過一回，你父親，你仲父，玉姣，總有一個能活下來，可老夫沒有，一回都沒有。」
「今天就硬氣一回。」
柴尺白只覺得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燒，那是心底翻湧的熱意。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修的是『啖命欲』，以他人慾念為薪柴，最擅勾起人心底的執念。
可此刻他自己的執念被人拿命托著，他才知道被勾起慾念是什麼滋味...
柴家兩百年就熬出他這一個命數子，龍屬的狗鏈還套在他脖子上，他連自己的命都還沒掙出來，憑什麼讓老祖宗拿命來換？
柴鎮族看出了他的猶豫，厲聲傳音喝斷。
「你若不走，老夫這一輩子便真的什麼也沒做成了！」
這句話好似一把巳火燒穿了柴尺白的猶豫。
他咬緊牙關將【遺蛻令】扣在掌心，龍氣湧入體內，同殘餘巳火最後一次交融。
淡金龍氣裹著他的身形破空而出，越過四人的合圍，朝赤礁郡方向疾掠而去。
他不敢回頭看，是因為他怕自己一回頭就再也走不了了。
柴鎮族沒有目送他，他的視線已經被張天孝的劍氣同黎鈞的風雷吞沒。
老人以燃燒壽命為代價，將『晦養明』的神妙發揮到了極限，整個人化為一道絳紅光影，強行拖住欲追擊的眾人，焚滅一眾遙擊術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