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九章 仙基『啖命欲』(求追訂求追訂求追訂)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柴尺白雖仍不落下風,但漸漸感到法力被這套分工明確的體系磨得不輕。

  腹中丹藥緩緩溶解,補充抵不過消耗,他的目光逐漸陰沉下來。

  好在術法勾連熒惑星,總算探得了張立重和張生川其中一人的位置,流雲峰後側的疙瘩山!

  柴尺白臉上不動聲色,繼續等待時機,直到呲啦之聲作響,張立先面色凝重地一揮手,陰索影蛇裹著未散的紫金雷光從虛空中穿出!

  張立先面色凝重,封禁巳火毒損本就耗了他不少法力,此刻封不住了,只得將這東西吐出來。

  柴尺白趁張立先壓制陰蛇的這一瞬間隙,身形已隨巳火煙散。

  海雲散人正在外圍維持霜祟珠的寒氣屏障。

  亥水寒流鋪展成一張半透明的冰網,將戰場邊緣那些流竄的巳火余焰一一凍滅。

  他全神貫注地盯著孔嗣源的方向。

  那老者的藤蔓正重新從地底探出,需要他以寒氣封住陽蛇可能偷襲的角度。

  靈識感知到柴尺白的氣息在身後驟現時,他尚未來得及回身。

  便覺一股莫名的燥熱從胸腔深處毫無徵兆地湧起。

  彷佛自己神魂之中,最更根本的被點燃了。

  海雲散人散修出身,在海外摸爬滾打百餘年,從胎息一路爬到築基,靠的是每次都能嗅到危險提前避開。

  可這一次他清楚自己避無可避了。

  那道慾火是從他自己心裡燒起來的。

  散修的執念大多如一,活得更久,走得更遠,變得更強,不再受人束縛,屈於人下...

  那燥熱轉瞬化為灼痛,如同有人在他的神魂上澆了一瓢滾油。

  海雲散人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指節末端竟開始滲出細密的血珠,皮膚下隱約可見灰黑色的火紋在遊走,好似有什麼東西正從他體內往外燒。

  【霜祟珠】感應到主人神魂的劇變,在他掌心瘋狂震顫。

  亥水寒氣不受控制地向外亂涌,冰晶和蒸汽在周身胡亂炸開,將他自己凍傷又灼傷。

  不止是海雲散人。

  戰場上空,所有人在同一瞬間感到胸口有東西被點燃了。

  顯然,等到了機會,柴尺白毫不猶豫地騰挪時,便已催動了仙基。

  於是他周身灰黑巳火旋即向內一斂,以己為中心,一圈無形的波動無聲盪開。

  沒有任何肉眼可見的光芒,只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壓迫感,如同某種深埋在意識深處的東西被輕輕撥了一下。

  最先失態的是黎鈞。

  他正要催動雷法追擊,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那念頭極短極快,卻在那一頃刻將他的意識抽空了,眼底的恐懼被無限放大。

   TW 看書網超貼心,𝗌𝗁𝗎.𝗍𝗐等你尋

  那是對庸常的恐懼。

  下一個就是寅木福地。

  熒惑星之後木德當值。

  他修寅木數十載,做夢都想要命數垂青,可命數子只在練氣期能得。

  柴尺白這般人物尚且要拼死爭奪,他黎氏子弟憑什麼去爭?

  他黎鈞又憑什麼作那張天孝?

  論出身,他不如張立先。

  論道統,他不如柴尺白。

  論潛力,黎家比張家差了不止一籌。

  他想起了當年尊自己為前輩的練氣修士張天孝,妒忌難以抑制地洶湧。

  心底那抹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酸澀此刻顯露無遺。


  孔嗣源仙基神妙流轉,本能地挪移了這巳火神妙,因此被勾起的慾念最輕,卻仍有片刻迷怔。

  腦海中浮現的是松陵郡孔氏滿門。

  老祖宗孔辭遠被灰黑巳火淹沒,族中子弟一個個倒下,護族大陣在築基圓滿的柴尺白面前宛如紙糊。

  他看見孔家所有築基修士都填了進去,而張家正站在一旁權衡利弊。

  他下意識催動『狡木存』,藤蔓瘋狂從地底湧出,卻在他自己周身築起一層又一層藤牆。

  藤蔓交疊纏繞,將他裹在一團密不透風的藤繭里。

  張天孝攥劍的手猛地收緊,眼前頃刻浮現莊墨和盧鎮岳被巳火燒得屍骨無存的那一夜。

  焦黑的骸骨堆在眼前,扭曲的面容刻入腦海,還有那人被火焰吞噬前最後一聲嘶啞的吼叫,那恨意他平日壓在心底從不翻動,此刻卻被一股力量猛地鉤了出來,連帶著那一夜之後每一個輾轉難眠的深夜,每一次在地圖上盯著赤礁郡那片刺眼留白時的沉默。

  而後疙瘩山浮現而出,柴尺白殺入其中,那張巳火焚燒一切的慘白面孔幾乎占據了他全部腦海。

  他看見張立重和張生川被灰黑火爪攥住,看見自己擋在兒子和孫兒面前,劍氣碎盡,【游影遁守珠】的法盾層層崩解。

  他看見柴尺白那張陰鷙的臉湊近他,薄唇微啟,問他。

  「張家主,你拿什麼擋?」

  玄黃劍氣從張天孝掌心不受控制地炸開,將自己的虎口震出血來。

  那血順著手腕往下淌,他卻渾然不覺。

  直到那閃爍著金光的福澤【大器晚成】微微閃爍,神魂一涼,張天孝立即一咬舌尖,劇痛將心神拉回,只遲了一息,但這一息已經夠了。

  許是柴尺白就在一旁,特意照顧,海雲散人愈發不堪。

  他一個散修自知修為上不得台面,在海外摸爬滾打數十年靠的全是謹慎惜命。

  方才還在盤算著此戰結束後遠遁海外,念頭方起便被那道無形波動一把攥住,他看見自己回到海外,卻撞上了更狠的散修,沒了【霜祟珠】,沒了張天衡的庇護,被人圍殺在礁石灘上,仙基崩解,使黃昏驟作一片夜幕,寒意涌動,卻再無生機萌動,遂隨海潮湧動,消弭一切蹤跡。

  整個人腦中一片空白,連柴尺白已欺近身前都沒能察覺。

  柴尺白等的便是這一刻。

  他臉色微白,腹中丹藥加速溶解,法力催至極限。

  這便是『啖命欲』,是以修士自身的慾念為薪柴,勾出每個人心底最隱秘的執念。

  修為越高,命數越重,人反而越容易被勾起,因為他們的慾念本就比常人更深。

  趁眾人陷入那幾息的停滯,柴尺白右手五指已扣在海雲散人面門,灰黑巳火從指縫間傾瀉而出,毒焰順著七竅往神魂深處鑽。

  海雲散人渾身劇震,他是子水修士,周身亥水靈光本能地抵抗巳火,水汽和火焰碰撞的嗤嗤聲不絕於耳。

  但太近了,也太毒了。

  一位築基中期的巳火命數子全力出手,海雲散人的護體水幕只撐了不到片刻便被燒穿。

  火焰從五官灌入,又從周身毛孔噴出,這子水修士的軀體在巳火面前好似滾油潑雪,面容肉眼可見地枯槁下去,皮膚寸寸溶解,宛如融化的蠟般往下淌,露出底下模糊的血肉。

  體表開始蒸騰出大量白汽,皮下滲出的血水和白汽混在一處,整張臉已看不清五官。

  於是皮肉融解,血水蒸騰,骨骼酥軟。

  海雲散人連慘叫都沒能發出,喉嚨剛張開便被湧出的血沫堵住,只能嗬嗬地抽著氣,再難開口。

  霜祟珠從他鬆開的手指間滑落,摔在地上中發出沉悶的嗡鳴。

  柴尺白看都沒再多看一眼,區區一個築基初期的散修,就算不死也廢了。

  他果斷鬆手,並轉身。

  同一時間,陽索曜蛇也在他念頭催動下猛地一甩蛇尾。

  骨節般的蛇椎在空中拉出刺耳的音爆,裹著數十丈慘白焰尾朝孔嗣源砸下。

  孔嗣源剛被慾火灼得心神震盪,又本能地在自己周身築了太多藤牆,形成一藤繭,騰挪空間已被自己封死。

  那蛇尾重重抽破藤繭,結結實實地落到他身上,那力道分外地沉,咔嚓數聲,骨裂聲不絕於耳。

  他整個人被抽得橫飛出去,噴出的鮮血在半空中便被蛇尾殘餘的巳火蒸成血霧。

  他尚在半空中已失去意識,重重摔在遠處坊市的青石板路面上,砸出一片蛛網般的裂紋。

  藤蔓根須從地底自動收回,裹住他殘破的身軀。

  陽索曜蛇繼而回頭,慘白蛇顎張開時,上下顎骨撐得近乎成了直角,巨口張開朝張天孝當頭咬下。

  蛇口深處湧出的是凝實到近乎液態的灰黑巳火,而張天孝剛從慾火中掙脫便見蛇口宛如遮天般罩來,避無可避,本能地催動【游影遁守珠】。

  蛇顎咬在法盾上,發出刺耳的嘎吱聲,裂紋從咬合處向整面法盾蔓延,巳火順著裂縫一寸一寸往裡滲。

  法盾的光芒劇烈閃爍,隨時都可能崩碎,光屑從裂紋中簌簌飄落,尚未落地便被蛇焰燒成虛無。

  雖在苦苦支撐,可張天孝的眼前卻猛然一亮,他知道柴尺白的仙基是什麼了!

  與此同時,陰索影蛇已撲向霆羽。

  霆羽是回過神來最快的,他不同尋常妖屬,被張立先帶走之前一直在風暴崖,欲望太純粹。

  又多年在張立先身旁,得福澤滋養,執念只餘下守在主人身邊,不讓他受傷。

  這道慾火在他神魂中燒了一圈,什麼也沒找到,反倒將他和張立先之間的靈禽共生感應燒得更亮了幾分。

  霆羽察覺主人神魂深處正被一股極陰冷極灼熱的東西滲入,他當即厲嘯一聲試圖喚醒張立先。

  見蛇索襲來,這靈鶴殺意無窮,雷霆大放!

  暗紫蛇影不閃不避,任由紫金雷霆劈在身上,蛇鱗被劈得焦黑虛幻,隱隱顯露出法器本體。

  陰蛇大口張開,頂著霆羽渾身萬千雷霆,不顧雷霆將蛇信灼得粉碎,一口將霆羽吞入腹中。

  蛇腹閉合的瞬間,鼓起一個小小的隆起,紫金雷光在暗紫蛇鱗下隱隱閃爍,霆羽在內部瘋狂撕扯。

  陰蛇腹部的蛇鱗不斷被雷霆炸出裂紋,又不斷被巳火重新縫合,兩股力量在蛇腹中激烈拉鋸。

  蛇軀在半空中痛苦地扭曲翻滾,將周圍的雲層都攪成了碎絮。

  這道陰蛇索本就以困敵束縛為妙,柴尺白不再指望它能傷到這辛金妖軀的扁毛畜生,只求困住幾息,不耽誤自己的大事便是。

  柴尺白臉上微微一白,一點紫黑火種從喉間湧上舌尖,和他周身翻湧的灰黑巳火截然不同。

  這是他築基中期孕出的性命感應之火,最為殺傷!

  這火種頗小,不過指甲蓋大小,飛出時無聲無息,在空中划過一道分外淡的軌跡,落向即將轉醒的張立先。

  張立先周身紫金雷霆大放,紫金電弧在周身炸開一片刺目的光,又有卯木靈光湧現,和雷光交織成層層屏障。

  但那點紫黑火種渾然無視了所有阻隔,直接穿過層層屏障,連半點波瀾都沒激起。

  張天孝的傳音在這時於張立先心中響徹。

  「先兒,是『啖命欲』!此仙基乃是專攻神魂之火,善勾人心魄,魂搖魄亂!這火種乃是築基中期孕出的性命感應之火,不懼凡俗手段,有燃七情六慾而廣,啖一念執著而旺的玄妙!柴尺白乃是命數子,恐怕威能遠甚尋常數倍,萬萬小心!」

  然而張立先已無法回應,時間太趕,他剛剛回過神來,火種已沒入他眉心,整個人僵在原地。

  紫金雷光從張立先身上寸寸熄滅,周身桂月清輝仍在明滅,那雙一向沉穩的眸子瞳孔驟縮,眼底深處似有什麼東西正在被點燃,驟然失焦。

  紫黑火種在他神魂深處紮根,將他的七情六慾一一勾出。

  他看見父親被柴尺白一爪穿胸,看見弟弟被一枚銅錢頃刻煉化,看見自己站在一旁卻抬不起手。

  是無論如何都來不及。

  那份無力感如此真實,真實到他分不清是幻象還是命火催生的預感。

  只是這絕望並未持續多久,他神魂深處的福澤驟然明亮,於是有清涼之感湧現,驅散一切詭邪。

  黎鈞是唯一一個沒有被額外出手的。

  他從意亂神迷中猛然回過神來,入目儘是慘狀。

  孔嗣源被抽飛,海雲散人渾身浴火,張立先呆立當場,霆羽被陰蛇所吞,張天孝為陽蛇所控。

  他攥緊拳,風雷在掌心轉了一圈又一圈。

  柴尺白此刻正背對著他,毫無防備,至少看起來是。

  但黎鈞卻遲遲沒有出手。

  他修寅木,方才的風雷反噬歷歷在目。

  海雲散人的慘狀就在眼前。

  如今無人能幫,若自己也被那巳火灌入顱中...

  他不敢往下想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