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八章 難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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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雲散人面前扇形鋪開的五道巳火毒焰尚未及身,孔嗣源欲要催動挪移,將他從原地直接拉開。

  可柴尺白怎會繼續給他機會,孔嗣源的挪移是這套圍攻體系的中樞。

  只要壓制住此人的排程能力,其餘人便無法這般默契地輪轉。

  於是念頭一動,那條陽索曜蛇不再在張天孝、黎鈞之間纏鬥,轉而纏上孔嗣源。

  慘白蛇身如流光般直撲孔嗣源,這上乘法器在空中拖出數十丈長的慘白焰尾,宛若一道被點燃的鞭子橫貫戰場。

  孔嗣源瞳孔微縮,他正在維持地底藤蔓的延伸,陽蛇來得太快,他不得不中斷掐訣,身形向後疾退。

  陽索不以速度見長,但覆蓋面極廣,蛇身每一次甩動都將他的騰挪空間壓縮一分。

  他修的是仙基除去挪移之妙外,倒是有不少牽制之能,可面對的是巳火,用了反倒惹禍上身,面對這條比他整個人還粗的慘白巨蛇,他只能不斷變換方位,偶有一二火星落到身上,更是劇痛攀附,挪移的節奏被徹底打亂。

  張天孝自是前來解圍,又有亥水寒氣和血水涌動,撲滅巳火又療愈孔嗣源的傷勢。

  無了干擾的黎鈞想也不想,就直殺向柴尺白,只是比他更快的是霆羽。

  巴掌大的身形在半空中折出一道近乎直角的軌跡,快得連柴尺白的靈識都只能捕捉到殘影的末端。

  紫金雷光在暗夜中拖曳出一道光弧,霆羽銳利鶴喙直取柴尺白頭顱。

  柴尺白猛地側身,灰黑巳火噴涌護體,身形借火勢再度閃轉。

  霆羽一擊不中也不戀戰,翼尖輕抖便已折返,柴尺白尚未穩住身形,張立先已到了面前。

  他身上桂影閃爍,偶然火光乍現,蛇影流轉,目光凝重,看著柴尺白的視線里多儘是警惕!

  『這兩條互成一器的蛇索至少是九曲幻波陣陣圖及陣旗一級的寶貝,是界種的最終傳承,又不同陣圖陣旗那般是多面手,乃是專精殺伐護道的法器,還由巳火命數子催使,好生厲害!』

  顯然他這麼久沒動作不是掉線了。

  這法器比之尋常築基更加難纏,張立先一時擺脫不能,欲要藏匿此法器,也因巳火損毒而難以藏匿收容,若非借了霆羽的辛金之軀,能忍巳火烘烤,花了好一陣功夫才將這陰索影蛇收納,至少數息之內是無法搗亂了。

  如今陰索影蛇被自己收納,陽索曜蛇又去糾纏孔嗣源,也該逼出點底細了...

  張立先念頭紛呈,於是有雷霆落下,桂月青芒層層疊疊如同月下桂葉飄落。

  柴尺白欲行變化之事,便見青芒與雷霆相衍,叫他驟然頓在了原地,躲避不得!

  這一手卻沒叫他意外,雷霆自有頓止遲滯之妙,只是妖獸到底是妖屬,遠不如人屬擅術,如今這一手雷霆到了張立先身上,頓時截然不同!

  他遂抬手招出一面法盾格擋,青芒撞上火盾炸開無數細密的碎光,然而張立先並未停手,左手同時掐訣。

  神妙擴散開來,將柴尺白方才以巳火遁術留下的幾縷殘焰無聲吞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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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柴尺白周身護體火盾微微一亮,那些殘焰本來是他留著用以二次遁走的備用跳板,就這麼被吞得乾乾淨淨。

  與此同時張立先右手虛握,一抹更加粗暴的雷霆自掌心綻出,無邊的紫金電弧劈頭蓋臉砸下。

  法盾硬接這道雷擊,盾面劇烈震盪,雷火交迸的刺目光芒將兩人同時吞沒。

  光芒散去,柴尺白退了三丈,張立先退了兩丈。

  霆羽已在柴尺白退後的必經之路上等著他,逼得柴尺白不得不再次變向。

  一人一鶴,一主攻一截擊,配合行雲流水。

  柴尺白冷哼一聲,功法他讀過,招式他都認得,但真正跟這對人鶴組合正面交鋒,才體會到什麼叫黏人。

  霆羽不擅術,只會催使仙基,直來直往,可有了張立先掌控,便難纏得緊!

  張天孝和孔嗣源忙著對付陽索曜蛇,黎鈞和海雲散人可沒有閒著。

  黎鈞從另一側殺出。

  這一次他學乖了,不用風勁,純以雷法輔攻。

  風雷交加中他只取雷勢,紫電和霆羽的辛金雷霆一左一右夾擊。

  又有海雲散人立在外圍,掌中【霜祟珠】催至極致,亥水寒氣如蛛網般鋪開,專盯著柴尺白巳火的余焰去抵消。

  相比孔黎二人以木德硬抗,子水對巳火的消耗效率高得多。

  配合已成默契。

  如此十幾合,柴尺白卻仍不落下風,叫眾人咋舌不已。

  張天孝在側面穩住身形,袍袖仍殘留著巳火灼過的焦痕。

  他方才替孔嗣源解圍時又硬接了一道陽蛇甩來的余焰,游影遁守珠的法盾已布滿縱橫交錯的裂紋,但他顧不上心疼法器。

  他的目光緊緊鎖在戰場中央那道不斷以巳火變化,閃轉騰挪的灰黑身影上。

  巳火術法鋪展開來時動輒數十丈,追蹤型毒焰逼得孔嗣源挪移節奏全亂,一道陽索便能同時拖住自己和孔嗣源兩人。

  這還只是他沒了陰蛇索之後的狀態!

  此前屢次襲殺,此人不過以兩儀絞蛇索配合尋常巳火術法從容來去,從未展露過這般層出不窮的手段和以火借風的詭變。

  今日被逼急了,才把這些真正壓箱底的手段一件一件往外掏!

  然而即使如此,也未見其仙基之能...

  這就是命數子!

  巳火道行深不可測,戰力碾壓同階,築基中期一個人便能與自家六個築基不落下風!

  僅僅是築基中期便有這般氣象,若是叫他後期,怕是立玄和心清築基了也比此刻境地更糟!

  可張天孝震驚之餘,又有一個念頭洶湧。

  那自家嫡長孫張生川呢?

  那孩子服了巳火靈氣,修了四品《流火詭經》,又得老祖賜下【幽明共焰】貼合巳火道途的福澤,熒惑星的垂青都行了極大的偏移!

  只要幹掉眼前這條毒蛇,奪了柴家命數,張生川的未來只會比柴尺白更可怕!

  這個念頭一生出便再也壓不住,反而愈燒愈旺。

  柴尺白越強,意味著此戰的價值越高!

  張天孝壓下眼底那一絲灼熱,重新按劍在手。

  劍鋒上玄黃劍氣已斂至薄薄一層,他還要等。

  等海雲散人再耗掉幾道巳火,等柴尺白法力消耗,等他暴露出仙基,再叫立重施展陣法!

  黎鈞喘著粗氣穩住身形,身上血水涌動,撲滅著一身熊熊灰焰,右臂上那道被巳火毒焰擦出的焦痕深可見骨,劇痛叫他止不住抽著冷氣。

  他修行寅木數十載,已近築基中期,自問風雷一道在望瀾府中築基已算翹楚,那『作山君』更是寅木攻伐的強檔。

  可今日,他不敢用風。

  方才他以風雷同時出擊,柴尺白不過反手甩出一團螢火,風勁便將巳火裹挾而回,燒得他差點收不住勢。

  那是他從未見過的變化,柴尺白對巳火的掌控已經細緻到了能以敵之勢反哺己火的地步!

  這就是命數加身?

  黎鈞攥緊拳,掌心的風雷無意識地轉了一圈,又被自己掐滅。

  他艷羨的不止是柴尺白。

  同修木德,張立先一個剛突破築基的卯木修士,面對柴尺白這種壓制力竟能正面扛住十餘合而不退。

  那一身手段,能吞納殘焰,暫封傷勢,借金軀而衍雷霆反制追敵...

  這便是仙門真傳!

  這便是棲鶴峰的道統!

  他又看向柴尺白那道在圍攻中仍從容不迫的灰黑身影。

  一人面對六築基而不落下風,這便是命數子!

  黎鈞的寅木也是木德。

  下一個洞天,便是寅木福地。

  熒惑星之後木德當值,若能在寅木福地中沾得一二分命數,他黎鈞是不是也能有這般從容?

  他不需要如同柴尺白一般是界子,盡得命數,能正面壓制四五個築基,可只要子嗣成了,他身為至親能得些許,便足以強到足以在望瀾府真正站穩腳跟,乃至有期紫府!

  這個念頭一生出便再也壓不住。

  他鬆開攥緊的拳,一面催動雷法重新填入戰圈,一面將那眼底翻湧的渴望深深埋進風雷之中。

  孔嗣源收回被陽蛇灼得焦黑的幾根藤蔓殘須。

  那條慘白蛇索仍在戰場上空盤旋,每次甩尾都將他的挪移空間壓縮幾分。

  方才被逼得最窘迫時他已來不及掐訣,連挨了三道火星,焦痕深可見骨,所幸張天孝和海雲散人及時援手,否則以他的木德修為獨自面對這上乘的巳火法器,拖得越久越兇險。

  柴尺白強是早有預期的,可如今他見了張立先之強,腦中念頭涌動。

  柴尺白在張家諸修圍攻下從容不迫地應付自如,哪怕是被陰蛇索被繳,陽蛇索被逼離本體,卻仍能以一人之力壓制全場。

  這便是命數子。

  可張家呢?

  張立先這個剛突破築基的仙門真傳,面對這般人物竟能正面扛住而不潰。

  張家立下上上品大陣至今未露全部底細,等待時機。

  張天孝手裡還扣著一枚能穿透護體靈光的巳火法器,以及那張九曲幻波陣的陣圖...

  更不論張天衡和岱輿真人的關係...

  孔嗣源收回目光,在心底重新掂量了一番和張家的關係。

  孔氏立族近兩百年,中品護族大陣百餘年來未曾被超越。

  如今,張家有柴家這座壓在頭頂的山。

  若柴尺白在此戰中被殺,奪了命數,張立重、張生川,及一眾張家人都會從中受益。

  屆時張家會變成什麼樣?

  下一個稱制築基世家的,還會是孔家甘居其下的盟友嗎?

  他壓下這些念頭,重新催動仙基,將散落在戰場邊緣的藤蔓無聲收回地底。

  眼下先打完這場仗。

  戰後,得找老祖宗孔辭遠好好談一談張家的禮單了。

  畢竟孔家如此表示,換取的自是與張立玄的姻親。

  此事本來早早定下,更應早早完事,可張立重歸來,又有柴家壓在頭上,故而訂婚後卻未完婚,孔家上下皆有所急。

  海雲散人全力催動【霜祟珠】,亥水寒氣如蛛網般鋪滿了戰場外圍。

  他方才以寒流撲滅孔嗣源身上的巳火殘焰,又以水胎替身替他分擔了一道陽蛇余勁,算是在這輪交鋒中勉強保住了孔嗣源不被灼成重傷。

  可他自己的法力也已耗去近半。

  【霜祟珠】雖是下品法器,在他這原主手中到底能將子水寒氣發揮到極致。

  方才那幾道寒流但凡晚到一息,孔嗣源傷得只會更重。

  他在海外摸爬滾打數十年,自問見過的築基修士不下數十。

  散修里能混到築基層次的,哪個不是有幾分奇遇?哪個不是從腥風血雨中殺出來的?

  可今日他才真正明白什麼叫差距。

  張立先一個築基初期的仙門真傳,硬生生正面扛住了一個築基中期的巳火命數子,不但扛住了,還能配合那頭靈鶴反擊逼得柴尺白只能躲閃。

  道統純正,傳承有序,更不提那位在福地里救下自己的張天衡,更有真人為這張家撐腰...

  這就是靈機充沛的海內啊!

  這散修吐出一口濁氣,將多餘的念頭壓下,凝神維持【霜祟珠】的寒氣輸出。

  亥水寒流再度鋪開,和柴尺白傾瀉向眾人的巳火余焰激烈衝撞,水霧蒸騰。

  他已不再去想張天衡的紫府,巳火的命數,仙門和散修的差距。

  這次事罷,【霜祟珠】重歸手中,自己立即遠遁回海外,便不必牽扯其中...

  ...

  又一擊對拼,張立先身形一晃,從柴尺白方才留下的一縷殘焰邊緣錯身而過。

  仙基已將他左臂上被巳火余焰擦出的灼傷暫封,但那道陰蛇索仍在不斷掙扎。

  被強行收納的巳火毒損每過一息都在消耗他的法力。

  張立先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已對柴尺白的棘手程度有了清晰判斷。

  哪怕此前父親和二弟已經交代過了,可真正交起手來才體會到什麼叫命數子。

  此人不但術法底子厚實得可怕,道行高深,戰鬥才情也極為敏銳。

  他方才不過稍縱即逝地露出了一個想封死對方退路的意圖,柴尺白便當即變向,寧可硬吃一道余焰也不肯被他鎖住方位。

  尋常築基散修或是族修跟此人比起來,恐怕十幾合就要死!

  若不是自己道統尚且高明,又有霆羽在側,怕是難頂。

  這隻巴掌大的靈鶴搭配自家仙基神出鬼沒,又有神速,在柴尺白退路上不斷截擊,每一次變向都被預判得死死的。

  柴尺白不擅體魄,挨不起霆羽哪怕一下,所以只能躲。

  躲便露出間隙,間隙便被張立先逼近。

  十餘合下來自己雖落下風,卻始終沒有被真正撕開防線。

  張立先將眼底那抹凝重緩緩沉入仙基深處,重新催動雷法。

  拖到父親找到那個空隙為止。

  這柴尺白的法力應當也消耗得多了,又不得不持續催動那兩索,也當要逼出底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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