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九章 稱制世家
懸刃隘。
這座坊市的對外交易視窗，今仍作關隘練兵之用，冬日光線下尤顯肅殺。
張家大殿內。
中央長條青石案上，正擺著一封已經拆開的家書，旁邊是三張勾勒出細密紋路的黃色符籙。
「二哥這封家書送來時，我便知道不能再拖了。」
張天忠坐在主位上，聲音沉穩中帶著幾分憂色。
他面前的家書已被反覆摺疊摩挲，若不是靈紙，早已發皺。
左首的張立玄一身墨色勁裝，面容敦厚而平靜，安靜地聽著。
「舛訛一道。」
張天忠將這四個字咬得極重。
「二哥在家書中詳述了舛訛修士的手段，以假修真，篡憶編夢，矇騙辨識，能於不知不覺間令人自相殘殺、自赴絕地。」
他頓了頓，手指點在家書上。
「當年的林家，世修丙火，卻大盛煉器，如今想來，正是舛訛手段，丙火一道不丹不器，那林家修士卻被騙得深信自家能夠煉器，是那舛訛之法太詭！」
張立玄眼中閃過一絲明悟，他是看過族史的，知曉了自家是如何自微末而起。
「難怪林家鼎盛時，除去那林礪羽，十五年間再無新晉練氣，林礪山卡在胎息五層足足十五年，是那林玄機以築基修為只能讓一二丙火修士相信，多了，便難行誆騙之事！」
當初第一次接到天衡關於舛訛的家書時，張家上下無不悚然。
當年自家不過凡人出身，不明練氣的關竅，尚不覺有異，可隨著張家起勢，便愈發覺得當年透露出的不對勁。
林家世修丙火、大盛煉器、十五年無新練氣，樁樁件件，如今都有了確切的解釋。
除此之外，自家還認識一個來歷有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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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天忠頷首，目光落在那三張符籙上。
「正是此理。」
「而孫聞道自稱散修出身，拜了一個散修陣師為師，其師尊數十年前便杳無音信...」
那位三十七年前便去了江北的孫家陣法天才，在界種中與張天孝父子偶遇時，自稱自幼漂泊海外、隨師修行，對嶺海孫氏毫無記憶。
可他的功法、秘法、推演習慣，卻與孫家祖傳的《地脈尋龍訣》分毫不差。
無論是當年在界種中，還是後頭帶著孫聞道見了孫家，卻渾然不認，張天孝百思不得其解，功法秘傳細節對得上，人卻自稱散修，這中間到底出了什麼差錯？
如今看來，和林家被誆騙的情況如出一轍！
張立玄眼中忌憚濃郁，這般規詭譎的道統，叫人不經意間便上了當！
張天忠沉聲介面。
「當年林家也曾提過見過外來的散修，後來便不了了之...」
張心清清冷的嗓音響起。
「在界種中，我和重哥見過孫聞道出手，他的陣法造詣貨真價實，是下了幾十年苦功的真本事，若不是被騙，憑他的天賦，恐怕早就練氣圓滿，甚至築基有望了！」
念及此處，兩人臉上俱顯露出幾分複雜難明。
以孫家的記載，其離家三十七載光陰，被人蒙在鼓裡，作了製造非罡的工具，自己竟渾然不覺。
這般手段，饒是再沉穩的人，也不由得生出一絲寒意。
「所以仲父才求了這三道符。」
張立玄目光落在案上那三張黃色符籙上。
【醒心明性符】。
張天衡在家書中寫明，他此前收到張家的信時正在閉關，直到出關才得知此事，當即去向載物道求取此符，附在這封家書中送回。
又言自己離築基中期只差臨門一腳，接下來的閉關恐怕還要更長些，若家中還有急事，可先去信給陸尋師兄，請他代為轉達。
「此事只能等大哥出關再處理。」
張天忠終究是主持族務多年的人，很快定了調子。
「一來若有變數，有築基修士坐鎮才穩妥，二來，即便一切順利，孫聞道清醒過來後，心緒必然大亂，屆時是驚是怒、是愧是恨，誰也說不準！要讓他接受這一切，為我張家所用，也需要一位能壓住場面的築基修士出面。」
「叔父說得是。」
張心清頷首。
「孫前輩陣法造詣確實深厚，這樣的陣師，若能清醒過來、為我家所用，界種里得來的陣法傳承《赤玄曲波兩儀經》，盡可以交給他去研習，待他吃透了咱們那道陣圖傳承，日後教導自家子弟，事半功倍！」
張天忠和張立玄皆點頭，也是做此打算。
只是說起張天孝出關，三人都有些沉默。
這話在過去的每一次商議中，都已經重複過不知多少遍了。
張天孝閉關四年，頭一回這般久，又是築基的死關，只可成不可敗，三人心裡擔憂皆重。
張天忠自覺資質平庸，這輩子最多也就是個練氣初期，大哥若是出了差池...
這個念頭他每次浮現便強壓下去，不敢多想。
他深吸一口氣，轉移了話題。
「重兒離家八年了吧。」
這話一出，室內的氣氛微不可察地鬆了松。
張立玄的嘴角有了一絲極淡的笑意，張心清垂眸，睫毛在月光石的光暈下投出細長的影子。
「八年零三個月。」
張心清道說。
張立玄難得咧嘴笑，顯得興致沖沖。
「當年在千嶂山脈打山越，重哥兒拿著那觀運羅盤在前面指路，那叫一個精準，只是待伯父出關，攻打山越他大抵是趕不上了。」
「兄長的瞳術也不知精進到何種地步了...」
張心清接道，愈發想念這個親哥。
「只盼他平安。」
張天忠擺擺手，眼中浮起幾分慈和。
「二哥的師尊堂堂真人都說了，契曜宮裡入定越久越好，越久，受界子反哺便越深厚，六年...那是好事！」
他嘴上說著『好事』，語氣里卻藏不住那份掛念。
張立玄沉默片刻，忽然道。
「等重哥回來，我把修為亮給他看，看他那重瞳還能不能一眼瞧破！」
得了張天衡送回來的丹藥，張天孝只服用了一枚便成功踏入練氣圓滿，剩下的自是供給給了他和張心清。
如今距離界種不過短短八年，他們已從練氣五層一躍到了練氣八層，距離九層也不遠了！
張天忠聞言，愣了一瞬，隨即失笑，連張心清嘴角都微微揚了揚。
笑罷，張天忠清了清嗓子，重新將話頭引回正事。
「說正事吧。陣圖修復已經完成了。」
說起陣法...
張天忠的語氣忽然多了一絲振奮，他看向案角那捲被絲綢細細包裹的玉簡。
「陣圖已修復完成了，真人親傳弟子的請託，便是器殿也得上心，聽說是載物道器殿殿主親自出手，陣圖完好如初！」
他頓了頓，語氣又略沉了些。
「只是三枚重新打造的陣旗還在趕工，載物道那邊傳了話來，預計明年便可完工，屆時我張家便有一套完整的九枚陣旗，築基大陣，九曲幻波陣！」
張心清那雙清冷的眸中也多了幾分溫度，輕聲道。
「二哥的功勞。」
這築基陣圖...
張天忠撫過那捲玉簡，語氣中帶上了一絲難以掩飾的感慨。
「算是我張家在界種中所得與霧隱爐一般珍貴的物件了，二者難分伯仲。」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兩個侄兒。
「有了完整的九曲幻波陣，築基修士便不能再隨意潛入我家核心而無人察覺，不然...」
他聲音微沉。
「只要築基修士想潛進來，不論是行竊亦或偷聽、殺人，任誰也別想發現對方...」
這話一出，石室內又是一陣沉默。
若被外人曉得他家自界種中所獲之富裕，外界築基散修若想潛入族地，如同狼入羊窩，誰也攔不住！
「所以這道陣圖，是我家立根之本，有了它，才算有了真正的屏障！」
張天忠總結道，
話音剛落。
一個沉穩而熟悉的聲音，不疾不徐地從石室角落傳來。
「說得好。」
那聲音平和，聽不出喜怒。
但第一個字響起的剎那，石室內的空氣如同凝固。
張立玄的瞳孔猛然收縮，他甚至來不及多想，面色在剎那劇變。
體內戊土法力轟然運轉，右拳之上土黃靈光轟然鋪展，瞬間覆蓋了整隻拳面。
其身形已從椅上彈起，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擋在張天忠和張心清身前。
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一絲遲疑。
【歸藏守一】的感知最為敏銳。
可正因為這份敏銳，此刻的驚駭才更甚！
來人已經進了石室，他的感知里卻始終空無一物！
張心清的反應慢了半拍，卻更為飄忽。
辛金法力流轉全身，身形好似輕煙般從椅上飄起，握住了手中法器，周身氣息變得飄忽不定，幾欲融於光影。
但她卻心生疑竇。
這聲音，這語氣，這份不疾不徐的沉穩，讓她心底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熟悉。
張天忠的反應最慢，修為最低。
但當那個聲音傳入耳中時，他整個人僵住了。
沒有運起法力，沒有做出防禦姿態，甚至連手指都沒有動一下。
只有面色先是一白，那是練氣修士面對能無聲無息潛入的築基強者時，本能的恐懼。
繼而，他的嘴唇開始顫抖。
「大，大哥...」
石室角落的陰影中，一人緩步走出。
「有了陣法，築基修士便不能來去自如。」
「但重兒不在，你二人這些年，可有懈怠？」
來人玄服如常，玉冠端正。
那張因築基而青春永固的面容，在月光石暖黃的光暈中漸漸清晰。
四年閉關在他臉上不僅沒留下了痕跡，還愈發年輕起來，只是眸中愈發深邃，氣息愈發內斂，整個人的氣韻也全然不同，在靈識感知中猶如凡人。
張天孝緩步走到青石案前，目光從三人身上一一掃過。
張天忠眼眶泛紅，大踏步上前，上下打量著兄長的面容和身形。
「大哥...你...你築基了！」
他聲音發顫，喉間宛如堵著什麼，築基！
這二個字意味著什麼，實在太多了！
以至於那張素來沉穩的臉上已滿是熱淚。
張天孝伸手拍了拍三弟的肩膀，他什麼都沒說，清楚自家三弟現在需要的是消化。
張立玄還保持著方才擋在眾人身前的姿勢，右拳上的土黃靈光尚未完全消散。
那張敦厚沉穩的面孔上，此刻還殘留著警覺，錯愕的神色還沒褪去，狂喜已經漸漸涌了上來。
幾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這個素來沉靜如山的年輕人罕見地失了從容。
「伯父！您...您終於出關了！您築基了！」
張心清站在那裡，清冷的面容上同樣失了往常的冷淡。
她眼眶微濕，恭敬行禮，聲音微顫。
「父親！」
「都坐。」
張天孝在主位上坐下，聲音一如既往地沉穩，只是目光在掃過三人時多了一分溫和。
...
一番相逢，他才談起正事。
「方才你們的話，我在外頭都聽到了。」
張天孝將家書和符籙拿在手中，又仔細看了一遍，抬起頭來。
「我閉關這四年來，可有什麼大事？」
張天忠擦了擦眼角，率先開口。
如此這般，這般如此...
「還有一事。」
張天忠語氣略略上揚。
「可修得癸水一道仙基『涵虛清』的《靈液潤九畹注》，所需靈氣已經採好入庫了，若非有外姓幫忙採氣，單憑咱家修士，恐怕要耗上七八年不止。」
張天孝微微頷首。
這七八年功夫，都夠修行兩層練氣修為了。
「孫聞道之事，你們商議的法子很妥當。」
張天孝放下茶盞，聲音沉穩。
「屆時我持符去南海尋他，將其非罡解除便是。」
他頓了頓，話鋒微轉。
「只是如今我既已築基，首要之事，是稱制築基世家，徹底掌控這嶺海郡的南半郡，屆時也需如黎家當年一般舉行大典，摸一摸各家年輕弟子的底細。」
「也是時候，徹底收復王、丁二氏了。」
這座坊市的對外交易視窗，今仍作關隘練兵之用，冬日光線下尤顯肅殺。
張家大殿內。
中央長條青石案上，正擺著一封已經拆開的家書，旁邊是三張勾勒出細密紋路的黃色符籙。
「二哥這封家書送來時，我便知道不能再拖了。」
張天忠坐在主位上，聲音沉穩中帶著幾分憂色。
他面前的家書已被反覆摺疊摩挲，若不是靈紙，早已發皺。
左首的張立玄一身墨色勁裝，面容敦厚而平靜，安靜地聽著。
「舛訛一道。」
張天忠將這四個字咬得極重。
「二哥在家書中詳述了舛訛修士的手段，以假修真，篡憶編夢，矇騙辨識，能於不知不覺間令人自相殘殺、自赴絕地。」
他頓了頓，手指點在家書上。
「當年的林家，世修丙火，卻大盛煉器，如今想來，正是舛訛手段，丙火一道不丹不器，那林家修士卻被騙得深信自家能夠煉器，是那舛訛之法太詭！」
張立玄眼中閃過一絲明悟，他是看過族史的，知曉了自家是如何自微末而起。
「難怪林家鼎盛時，除去那林礪羽，十五年間再無新晉練氣，林礪山卡在胎息五層足足十五年，是那林玄機以築基修為只能讓一二丙火修士相信，多了，便難行誆騙之事！」
當初第一次接到天衡關於舛訛的家書時，張家上下無不悚然。
當年自家不過凡人出身，不明練氣的關竅，尚不覺有異，可隨著張家起勢，便愈發覺得當年透露出的不對勁。
林家世修丙火、大盛煉器、十五年無新練氣，樁樁件件，如今都有了確切的解釋。
除此之外，自家還認識一個來歷有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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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天忠頷首，目光落在那三張符籙上。
「正是此理。」
「而孫聞道自稱散修出身，拜了一個散修陣師為師，其師尊數十年前便杳無音信...」
那位三十七年前便去了江北的孫家陣法天才，在界種中與張天孝父子偶遇時，自稱自幼漂泊海外、隨師修行，對嶺海孫氏毫無記憶。
可他的功法、秘法、推演習慣，卻與孫家祖傳的《地脈尋龍訣》分毫不差。
無論是當年在界種中，還是後頭帶著孫聞道見了孫家，卻渾然不認，張天孝百思不得其解，功法秘傳細節對得上，人卻自稱散修，這中間到底出了什麼差錯？
如今看來，和林家被誆騙的情況如出一轍！
張立玄眼中忌憚濃郁，這般規詭譎的道統，叫人不經意間便上了當！
張天忠沉聲介面。
「當年林家也曾提過見過外來的散修，後來便不了了之...」
張心清清冷的嗓音響起。
「在界種中，我和重哥見過孫聞道出手，他的陣法造詣貨真價實，是下了幾十年苦功的真本事，若不是被騙，憑他的天賦，恐怕早就練氣圓滿，甚至築基有望了！」
念及此處，兩人臉上俱顯露出幾分複雜難明。
以孫家的記載，其離家三十七載光陰，被人蒙在鼓裡，作了製造非罡的工具，自己竟渾然不覺。
這般手段，饒是再沉穩的人，也不由得生出一絲寒意。
「所以仲父才求了這三道符。」
張立玄目光落在案上那三張黃色符籙上。
【醒心明性符】。
張天衡在家書中寫明，他此前收到張家的信時正在閉關，直到出關才得知此事，當即去向載物道求取此符，附在這封家書中送回。
又言自己離築基中期只差臨門一腳，接下來的閉關恐怕還要更長些，若家中還有急事，可先去信給陸尋師兄，請他代為轉達。
「此事只能等大哥出關再處理。」
張天忠終究是主持族務多年的人，很快定了調子。
「一來若有變數，有築基修士坐鎮才穩妥，二來，即便一切順利，孫聞道清醒過來後，心緒必然大亂，屆時是驚是怒、是愧是恨，誰也說不準！要讓他接受這一切，為我張家所用，也需要一位能壓住場面的築基修士出面。」
「叔父說得是。」
張心清頷首。
「孫前輩陣法造詣確實深厚，這樣的陣師，若能清醒過來、為我家所用，界種里得來的陣法傳承《赤玄曲波兩儀經》，盡可以交給他去研習，待他吃透了咱們那道陣圖傳承，日後教導自家子弟，事半功倍！」
張天忠和張立玄皆點頭，也是做此打算。
只是說起張天孝出關，三人都有些沉默。
這話在過去的每一次商議中，都已經重複過不知多少遍了。
張天孝閉關四年，頭一回這般久，又是築基的死關，只可成不可敗，三人心裡擔憂皆重。
張天忠自覺資質平庸，這輩子最多也就是個練氣初期，大哥若是出了差池...
這個念頭他每次浮現便強壓下去，不敢多想。
他深吸一口氣，轉移了話題。
「重兒離家八年了吧。」
這話一出，室內的氣氛微不可察地鬆了松。
張立玄的嘴角有了一絲極淡的笑意，張心清垂眸，睫毛在月光石的光暈下投出細長的影子。
「八年零三個月。」
張心清道說。
張立玄難得咧嘴笑，顯得興致沖沖。
「當年在千嶂山脈打山越，重哥兒拿著那觀運羅盤在前面指路，那叫一個精準，只是待伯父出關，攻打山越他大抵是趕不上了。」
「兄長的瞳術也不知精進到何種地步了...」
張心清接道，愈發想念這個親哥。
「只盼他平安。」
張天忠擺擺手，眼中浮起幾分慈和。
「二哥的師尊堂堂真人都說了，契曜宮裡入定越久越好，越久，受界子反哺便越深厚，六年...那是好事！」
他嘴上說著『好事』，語氣里卻藏不住那份掛念。
張立玄沉默片刻，忽然道。
「等重哥回來，我把修為亮給他看，看他那重瞳還能不能一眼瞧破！」
得了張天衡送回來的丹藥，張天孝只服用了一枚便成功踏入練氣圓滿，剩下的自是供給給了他和張心清。
如今距離界種不過短短八年，他們已從練氣五層一躍到了練氣八層，距離九層也不遠了！
張天忠聞言，愣了一瞬，隨即失笑，連張心清嘴角都微微揚了揚。
笑罷，張天忠清了清嗓子，重新將話頭引回正事。
「說正事吧。陣圖修復已經完成了。」
說起陣法...
張天忠的語氣忽然多了一絲振奮，他看向案角那捲被絲綢細細包裹的玉簡。
「陣圖已修復完成了，真人親傳弟子的請託，便是器殿也得上心，聽說是載物道器殿殿主親自出手，陣圖完好如初！」
他頓了頓，語氣又略沉了些。
「只是三枚重新打造的陣旗還在趕工，載物道那邊傳了話來，預計明年便可完工，屆時我張家便有一套完整的九枚陣旗，築基大陣，九曲幻波陣！」
張心清那雙清冷的眸中也多了幾分溫度，輕聲道。
「二哥的功勞。」
這築基陣圖...
張天忠撫過那捲玉簡，語氣中帶上了一絲難以掩飾的感慨。
「算是我張家在界種中所得與霧隱爐一般珍貴的物件了，二者難分伯仲。」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兩個侄兒。
「有了完整的九曲幻波陣，築基修士便不能再隨意潛入我家核心而無人察覺，不然...」
他聲音微沉。
「只要築基修士想潛進來，不論是行竊亦或偷聽、殺人，任誰也別想發現對方...」
這話一出，石室內又是一陣沉默。
若被外人曉得他家自界種中所獲之富裕，外界築基散修若想潛入族地，如同狼入羊窩，誰也攔不住！
「所以這道陣圖，是我家立根之本，有了它，才算有了真正的屏障！」
張天忠總結道，
話音剛落。
一個沉穩而熟悉的聲音，不疾不徐地從石室角落傳來。
「說得好。」
那聲音平和，聽不出喜怒。
但第一個字響起的剎那，石室內的空氣如同凝固。
張立玄的瞳孔猛然收縮，他甚至來不及多想，面色在剎那劇變。
體內戊土法力轟然運轉，右拳之上土黃靈光轟然鋪展，瞬間覆蓋了整隻拳面。
其身形已從椅上彈起，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擋在張天忠和張心清身前。
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一絲遲疑。
【歸藏守一】的感知最為敏銳。
可正因為這份敏銳，此刻的驚駭才更甚！
來人已經進了石室，他的感知里卻始終空無一物！
張心清的反應慢了半拍，卻更為飄忽。
辛金法力流轉全身，身形好似輕煙般從椅上飄起，握住了手中法器，周身氣息變得飄忽不定，幾欲融於光影。
但她卻心生疑竇。
這聲音，這語氣，這份不疾不徐的沉穩，讓她心底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熟悉。
張天忠的反應最慢，修為最低。
但當那個聲音傳入耳中時，他整個人僵住了。
沒有運起法力，沒有做出防禦姿態，甚至連手指都沒有動一下。
只有面色先是一白，那是練氣修士面對能無聲無息潛入的築基強者時，本能的恐懼。
繼而，他的嘴唇開始顫抖。
「大，大哥...」
石室角落的陰影中，一人緩步走出。
「有了陣法，築基修士便不能來去自如。」
「但重兒不在，你二人這些年，可有懈怠？」
來人玄服如常，玉冠端正。
那張因築基而青春永固的面容，在月光石暖黃的光暈中漸漸清晰。
四年閉關在他臉上不僅沒留下了痕跡，還愈發年輕起來，只是眸中愈發深邃，氣息愈發內斂，整個人的氣韻也全然不同，在靈識感知中猶如凡人。
張天孝緩步走到青石案前，目光從三人身上一一掃過。
張天忠眼眶泛紅，大踏步上前，上下打量著兄長的面容和身形。
「大哥...你...你築基了！」
他聲音發顫，喉間宛如堵著什麼，築基！
這二個字意味著什麼，實在太多了！
以至於那張素來沉穩的臉上已滿是熱淚。
張天孝伸手拍了拍三弟的肩膀，他什麼都沒說，清楚自家三弟現在需要的是消化。
張立玄還保持著方才擋在眾人身前的姿勢，右拳上的土黃靈光尚未完全消散。
那張敦厚沉穩的面孔上，此刻還殘留著警覺，錯愕的神色還沒褪去，狂喜已經漸漸涌了上來。
幾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這個素來沉靜如山的年輕人罕見地失了從容。
「伯父！您...您終於出關了！您築基了！」
張心清站在那裡，清冷的面容上同樣失了往常的冷淡。
她眼眶微濕，恭敬行禮，聲音微顫。
「父親！」
「都坐。」
張天孝在主位上坐下，聲音一如既往地沉穩，只是目光在掃過三人時多了一分溫和。
...
一番相逢，他才談起正事。
「方才你們的話，我在外頭都聽到了。」
張天孝將家書和符籙拿在手中，又仔細看了一遍，抬起頭來。
「我閉關這四年來，可有什麼大事？」
張天忠擦了擦眼角，率先開口。
如此這般，這般如此...
「還有一事。」
張天忠語氣略略上揚。
「可修得癸水一道仙基『涵虛清』的《靈液潤九畹注》，所需靈氣已經採好入庫了，若非有外姓幫忙採氣，單憑咱家修士，恐怕要耗上七八年不止。」
張天孝微微頷首。
這七八年功夫，都夠修行兩層練氣修為了。
「孫聞道之事，你們商議的法子很妥當。」
張天孝放下茶盞，聲音沉穩。
「屆時我持符去南海尋他，將其非罡解除便是。」
他頓了頓，話鋒微轉。
「只是如今我既已築基，首要之事，是稱制築基世家，徹底掌控這嶺海郡的南半郡，屆時也需如黎家當年一般舉行大典，摸一摸各家年輕弟子的底細。」
「也是時候，徹底收復王、丁二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