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鬧事
第128章 鬧事
張德茂這幾日寢食難安。
自從南昌城裡貼出那張清丈田畝的告示，他就沒睡過一個好覺。
他家的田產，少說有一百多畝是這些年趁亂兼併來的，若是真被查出來，不僅要歸還田地，還要被處罰。
他活了五十多年，還是頭一次遇到這種事情。
過去他每年給縣太爺送禮，那些當官的從來不會管他占了誰家的地，就算有人告狀，衙門裡的那些人也知道該怎麼做。
可現在這個興漢軍————
張德茂想起鄰村地主派去賄賂那些丘八的奴僕，被人家直接以行賄罪抓了起來，押回府城，也不知會不會牽連到主家。
「老爺，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管家張福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問道。
張德茂在堂屋裡來回踱步，片刻後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狠色：「他們不是要清丈嗎？那就讓他們丈量不成。」
「老爺的意思是————」
「你去找幾個可靠的人，在村里散播消息，就說這些人是要來搶咱們的地、拆咱們的
房子的。」張德茂冷冷道，「再煽動那些泥腿子，讓他們去堵人，鬧得越大越好。」
張福遲疑道：「可那些兵丁————」
「他們再厲害，也不過幾十個人，難不成還敢對老百姓動手？」張德茂哼了一聲，「只要事情鬧大了，他們就不敢亂來。
到時候上面追究下來，就說百姓不明真相，被有心人煽動，法不責眾，他們還能把所有人都抓了？」
張福眼睛一亮，連忙點頭：「老爺高明！」
消息很快在張頭村及周邊幾個村子裡傳開了。
「聽說了嗎？那些人丈量田地是假，搶咱們的糧食是真！」
「真的假的？」
「怎麼不是真的？你想啊，他們免了那麼多稅，拿什麼養兵？還不是要從咱們身上搜刮？」
「可告示上說，被占了地的可以告狀————」
「告狀？那是騙人的！等你告了，他們就有藉口把地收歸官有，到時候你連根毛都拿不到！」
謠言像瘟疫一樣蔓延開來，百姓們本就對新來的義軍心存疑慮，再加上有心人的煽動，一時間人心惶惶。
劉大看到的就是被煽動起來，試圖圍堵阻止清丈田畝的人群。
等周主簿帶隊來到張頭村時，遠遠就看見村口黑壓壓站著一群人。
「這是————」周主簿心裡咯噔一下，猜到了什麼，下意識看向身旁的玉勇隊率。
玉勇隊率姓孫，臉上有著一道刀疤，從左眉一直延伸到顴骨，這是他曾經與狂化清兵作戰時留下的傷痕，也是身為戰士的榮耀。
孫隊率眯著眼睛看了看前方，很快就判斷出了局勢，面無表情地說道：「看來有人要鬧事。」
周主簿聽了心裡暗暗叫苦，他最怕的就是這種場面，百姓一旦鬧起來，不管有理沒理，先把人打得頭破血流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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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大人，我們要不要先撤————呃————暫避鋒芒？」周主簿試探地問道。
孫隊率看了他一眼，冷聲道：「撤了明天就不用來了？」
周主簿一噎，不知該如何回答。
隊率沒有理會他，抬手示意隊伍停下，自己帶著十名玉勇走上前去。
「站住！你們想幹什麼？！」一個粗壯的莊稼漢舉著鋤頭擋在路中間，身後的人群也跟著鼓譟起來。
「我們不歡迎你們！」
「再往前走就不客氣了！」
隊率停下腳步，冷冷掃過眾人，身上的煞氣刻意釋放開來，驚得眾人呼吸一滯。
他冷聲道：「奉大都督令，清丈田畝，釐清產權，阻攔者，格殺勿論！」
「你們算什麼東西？」人群中有人喊道：「這地是我們種的，憑什麼讓你們丈量？！」
「就是！誰知道你們安的什麼心？」
「滾回去！我們不認什麼大都督！」
人群越聚越多，情緒也越來越激動，有人在人群中推操著，有人撿起地上的石子朝玉勇扔去。
周主簿躲在後面，兩腿發軟，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他扭頭看向身後那些胥吏，後者也是一個個臉色煞白，恨不得拔腿就跑。
隊率站在原地，任憑石子砸在他身上的鐵甲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他呼出一口氣，道：「最後說一次，讓開！」
「不讓！有本事從我們身上踩過去！」
孫隊率緩緩抬起右手，向前一揮。
身後的玉勇齊刷刷地抽出腰間的佩刀，刀身在陽光下閃著寒光，一股凜冽的殺氣撲面而來。
人群中的鼓譟聲戛然而止。
那些拿著鋤頭扁擔的莊稼漢，哪裡見過這樣的陣勢，他們不過是被人煽動來的，真要拼命，誰願意捨得這條命。
前排的人下意識地往後退，後排的人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還在往前擠，一時間人擠人，亂成一團。
「別怕！他們不敢動手！」人群中又有人喊道，「他們要是敢動手，就是與天下百姓為敵！」
孫隊率的目光在人群中掃視，很快鎖定了那個喊話的人，那是一個穿著灰色短褐的瘦小漢子，躲在人群後面，時不時探出頭來喊一嗓子。
「給我抓住他！」孫隊率指著那人所在的方向，對著身旁的士兵命令道。
兩名玉勇當即領命，沖向人群，那些百姓本就被玉勇身上的煞氣震懾住，見他們衝來，一個個尖叫著向兩旁躲開。
很快，還沒等那瘦小漢子想趁亂逃跑，就被兩個玉勇抓住，抓雞一樣從人群中拖了出來。
「啊！你們幹什麼？放開我！救命啊！」
瘦小漢子拼命掙扎，卻無濟於事，被強行拖到孫隊率面前，一把摜在地上。
孫隊率低頭看著他，問道：「誰讓你來的？」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瘦小漢子眼神閃躲，聲音發顫。
孫百戶沒有多問，直接揮劍將他的一根手指剁了下來，瘦小漢子頓時爆發出殺豬般的慘嚎聲。
他直接命人將其拖下去，然後再次看向人群，聲音依舊平淡：「還有誰想試試？」
人群直接被這血淋淋的一幕震懾住，徹底安靜了。
眾人面面相覷，手中的鋤頭扁擔慢慢放了下來，有人悄悄往後退，很快就有更多的人開始後退，人群像潮水般散去。
孫隊率轉過身，對周主簿說道：「開始清丈，不要受到影響。」
周主簿這才回過神來，用充滿畏懼的目光看了一眼對方，連忙點頭：「是————是，我們這就開始————」
張德茂這幾日寢食難安。
自從南昌城裡貼出那張清丈田畝的告示，他就沒睡過一個好覺。
他家的田產，少說有一百多畝是這些年趁亂兼併來的，若是真被查出來，不僅要歸還田地，還要被處罰。
他活了五十多年，還是頭一次遇到這種事情。
過去他每年給縣太爺送禮，那些當官的從來不會管他占了誰家的地，就算有人告狀，衙門裡的那些人也知道該怎麼做。
可現在這個興漢軍————
張德茂想起鄰村地主派去賄賂那些丘八的奴僕，被人家直接以行賄罪抓了起來，押回府城，也不知會不會牽連到主家。
「老爺，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管家張福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問道。
張德茂在堂屋裡來回踱步，片刻後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狠色：「他們不是要清丈嗎？那就讓他們丈量不成。」
「老爺的意思是————」
「你去找幾個可靠的人，在村里散播消息，就說這些人是要來搶咱們的地、拆咱們的
房子的。」張德茂冷冷道，「再煽動那些泥腿子，讓他們去堵人，鬧得越大越好。」
張福遲疑道：「可那些兵丁————」
「他們再厲害，也不過幾十個人，難不成還敢對老百姓動手？」張德茂哼了一聲，「只要事情鬧大了，他們就不敢亂來。
到時候上面追究下來，就說百姓不明真相，被有心人煽動，法不責眾，他們還能把所有人都抓了？」
張福眼睛一亮，連忙點頭：「老爺高明！」
消息很快在張頭村及周邊幾個村子裡傳開了。
「聽說了嗎？那些人丈量田地是假，搶咱們的糧食是真！」
「真的假的？」
「怎麼不是真的？你想啊，他們免了那麼多稅，拿什麼養兵？還不是要從咱們身上搜刮？」
「可告示上說，被占了地的可以告狀————」
「告狀？那是騙人的！等你告了，他們就有藉口把地收歸官有，到時候你連根毛都拿不到！」
謠言像瘟疫一樣蔓延開來，百姓們本就對新來的義軍心存疑慮，再加上有心人的煽動，一時間人心惶惶。
劉大看到的就是被煽動起來，試圖圍堵阻止清丈田畝的人群。
等周主簿帶隊來到張頭村時，遠遠就看見村口黑壓壓站著一群人。
「這是————」周主簿心裡咯噔一下，猜到了什麼，下意識看向身旁的玉勇隊率。
玉勇隊率姓孫，臉上有著一道刀疤，從左眉一直延伸到顴骨，這是他曾經與狂化清兵作戰時留下的傷痕，也是身為戰士的榮耀。
孫隊率眯著眼睛看了看前方，很快就判斷出了局勢，面無表情地說道：「看來有人要鬧事。」
周主簿聽了心裡暗暗叫苦，他最怕的就是這種場面，百姓一旦鬧起來，不管有理沒理，先把人打得頭破血流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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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隊率看了他一眼，冷聲道：「撤了明天就不用來了？」
周主簿一噎，不知該如何回答。
隊率沒有理會他，抬手示意隊伍停下，自己帶著十名玉勇走上前去。
「站住！你們想幹什麼？！」一個粗壯的莊稼漢舉著鋤頭擋在路中間，身後的人群也跟著鼓譟起來。
「我們不歡迎你們！」
「再往前走就不客氣了！」
隊率停下腳步，冷冷掃過眾人，身上的煞氣刻意釋放開來，驚得眾人呼吸一滯。
他冷聲道：「奉大都督令，清丈田畝，釐清產權，阻攔者，格殺勿論！」
「你們算什麼東西？」人群中有人喊道：「這地是我們種的，憑什麼讓你們丈量？！」
「就是！誰知道你們安的什麼心？」
「滾回去！我們不認什麼大都督！」
人群越聚越多，情緒也越來越激動，有人在人群中推操著，有人撿起地上的石子朝玉勇扔去。
周主簿躲在後面，兩腿發軟，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他扭頭看向身後那些胥吏，後者也是一個個臉色煞白，恨不得拔腿就跑。
隊率站在原地，任憑石子砸在他身上的鐵甲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他呼出一口氣，道：「最後說一次，讓開！」
「不讓！有本事從我們身上踩過去！」
孫隊率緩緩抬起右手，向前一揮。
身後的玉勇齊刷刷地抽出腰間的佩刀，刀身在陽光下閃著寒光，一股凜冽的殺氣撲面而來。
人群中的鼓譟聲戛然而止。
那些拿著鋤頭扁擔的莊稼漢，哪裡見過這樣的陣勢，他們不過是被人煽動來的，真要拼命，誰願意捨得這條命。
前排的人下意識地往後退，後排的人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還在往前擠，一時間人擠人，亂成一團。
「別怕！他們不敢動手！」人群中又有人喊道，「他們要是敢動手，就是與天下百姓為敵！」
孫隊率的目光在人群中掃視，很快鎖定了那個喊話的人，那是一個穿著灰色短褐的瘦小漢子，躲在人群後面，時不時探出頭來喊一嗓子。
「給我抓住他！」孫隊率指著那人所在的方向，對著身旁的士兵命令道。
兩名玉勇當即領命，沖向人群，那些百姓本就被玉勇身上的煞氣震懾住，見他們衝來，一個個尖叫著向兩旁躲開。
很快，還沒等那瘦小漢子想趁亂逃跑，就被兩個玉勇抓住，抓雞一樣從人群中拖了出來。
「啊！你們幹什麼？放開我！救命啊！」
瘦小漢子拼命掙扎，卻無濟於事，被強行拖到孫隊率面前，一把摜在地上。
孫隊率低頭看著他，問道：「誰讓你來的？」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瘦小漢子眼神閃躲，聲音發顫。
孫百戶沒有多問，直接揮劍將他的一根手指剁了下來，瘦小漢子頓時爆發出殺豬般的慘嚎聲。
他直接命人將其拖下去，然後再次看向人群，聲音依舊平淡：「還有誰想試試？」
人群直接被這血淋淋的一幕震懾住，徹底安靜了。
眾人面面相覷，手中的鋤頭扁擔慢慢放了下來，有人悄悄往後退，很快就有更多的人開始後退，人群像潮水般散去。
孫隊率轉過身，對周主簿說道：「開始清丈，不要受到影響。」
周主簿這才回過神來，用充滿畏懼的目光看了一眼對方，連忙點頭：「是————是，我們這就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