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柳清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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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婆子說到這裡,便不敢再往下說了。

  聽完,陳七安心裡也有幾分猜測。

  但這還不夠。

  如非萬不得已,他才沒什麼興趣替沈府翻什麼陳年舊案。

  可偏偏沈太太當初把他請回府里驅邪,讓他沾上了沈府的因果,被那東西記住了味。

  這玩意凶得很,就算他現在想抽身,也已經抽身不了身了。

  更要命的是,那東西已經殺了許文山,又害死了孫媽媽。

  怨煞害人,最喜吞人臨死前那口驚懼和陽火。死一個,煞氣便重一分,如果再讓它殺上兩個,恐怕就真的要養成厲煞了。

  到了那時候,沈府就不是鬧鬼那麼簡單了,整座宅子都會變成凶地。

  沈府里的這些人逃不掉,他陳七安同樣想逃也逃不掉。

  所以眼下這局,已經不是他想不想查的問題。

  而是他必須趕在那東西養成厲煞之前,把這盤死棋里藏著的那口氣找出來。

  因果在哪裡,煞根就在哪裡。

  只有查清當年那樁舊事,斷了它的怨根,散了它的煞氣,沈府這樁事才算真正了結。

  想到這裡,陳七安轉頭看向王婆子,問道:「阿蓉當年一直在前頭太太身邊?」


  陳七安又問:「許文山和前房太太,有沒有來往?」

  「許帳房?」王婆子想了想,才道:「他是帳房先生,府里的銀錢出入都要經過他手。前房那邊的月例、採買,還有太太病時請郎中、抓藥、添補藥材,應該都要從帳上走。阿蓉有時候也會替太太去帳房領銀子,或是送採買單子。」

  從中,陳七安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前頭太太當年病得蹊蹺,她的死恐怕沒那麼簡單。

  王婆子雖然拿不出真憑實據,可她一個在沈府熬了多年的老媽子,也不至於平白無故編這些話。

  而且她剛才說的那些事,處處都透著不對勁。

  一個原本身子還算康健的人,忽然病倒,請遍了上海灘有名的大夫,也沒有用。一碗碗名貴湯藥灌下去,人沒好,反倒一天比一天虛。

  這怎麼想都不正常。

  如果沈府里作祟的東西,真和前頭太太有關,那許文山、阿蓉、孫媽媽這三個人,當年肯定都在那樁事裡沾過手。

  只是現在還不能把話說死。

  那陰祟到底是不是前頭太太,還不好說。

  前頭太太明面上是病逝,若真是她死後作祟,怨氣為什麼會重到這個地步?

  還有許文山和孫媽媽的死相,一個嘴裡淌黑水,一個被勾進池塘,身上都帶著一股水氣。

  若這煞真是從前頭太太身上來的,那她當年的死,恐怕也不只是病逝這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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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這,陳七安開口問道:「對了,前頭太太叫什麼名字。」

  王婆子愣了一下,開口說道:「叫……叫柳清河。」

  陳七安點點頭,然後轉身向護院們吩咐道:「先找傢伙把屍身打撈,安放在附近的空房裡,用白布蓋上,房間暫時封存,不要再靠近。」

  這時,李大春提著燈籠湊了過來,瓮聲瓮氣地問道:「七哥,接下來我們要幹什麼?」

  陳七安想了想,開口道:「去許文山房裡,他房裡應該還有不少線索。」

  如果許清河的病真的有蹊蹺,那麼嫌疑最大的就是沈懷德。

  許文山、阿蓉、孫媽媽都是沈府里的下人,阿蓉和孫媽媽甚至是許清河的人,能讓他們背棄組織幹事的,在沈府里掰著指頭數都沒兩個。

  最說得通的,自然就是沈懷德。

  可王婆子又說,沈懷德當年和柳清河感情深厚,柳清河病逝後,他傷心了好一陣,連喪事都辦得風風光光。

  這話到底是真是假?

  若真是夫妻情深,他有什麼理由害死柳清河?

  若那份情深只是做給外人看的,那沈懷德當年又圖什麼?

  還有,既然他對前頭太太念念不忘,還納了秦玉樓進門?

  這沈老爺里的「情深義重」,到底有幾分真,幾分假?

  但懷疑歸懷疑,他不能現在就沖回前廳,指著沈懷德的鼻子問話。

  沈懷德是沈府的老爺,在上海灘也算有頭有臉的人物,眼下他和李大春都還在沈老爺的地盤上,怎麼敢魯莽行事。

  如果沈老爺真的是罪大惡極的人,那麼在沈府年死他和李大春簡直輕而易舉。

  而且他沒有實質證據,光憑著王婆子幾句話就去質問沈老爺,到時候不但問不出真相,還會打草驚蛇。

  所以他得先找到證據。

  阿蓉已經死了多年,當年她留下的東西,就算真有,也多半早被人清理乾淨了。

  孫媽媽只是個老媽子,知道的多半也是邊角。如今人也死了,只剩一具泡在水裡的屍身。

  眼下唯一還能查的,就是許文山。

  許文山住在偏院。

  前夜出事之後,陳七安便讓護院守著,不許人進去亂碰,那時候他只是覺得許文山死得蹊蹺,屋裡興許還能留下陰氣和線索,如今想來,倒算是歪打正著。

  陳七安和李大春來到了偏院,這裡比後罩房還安靜。

  半夜裡的死人屋,比白日裡更瘮人,門剛一推開,一股潮冷氣便撲了出來。

  陳七安腳步頓了頓,心裡也有些發毛。

  白天裡看見屍體和半夜裡翻進死人屋完全是兩碼事。

  屋裡靜得厲害,那具屍體還放在屋裡,身上蓋著白布,白布邊角被風掀起了一角。

  陳七安眼角跟著跳了一下。

  你明知道許文山已經死透了,可看著白布下那一動不動的人形,心裡還是有點發怵。

  總覺得下一秒,那白布底下的東西就會冷不丁地坐起來,瞪著他那雙荔枝狀的眼睛看著他。

  倒是李大春沒想這麼多,提著燈籠往前一站,瓮聲道:「七哥,你要找什麼?」

  陳七安看了他一眼,心裡反倒穩了些。

  這貨少一魂兩魄,平日裡腦子慢半拍,偏偏膽子大得要命。旁人進了這屋子,腿都要軟了,他倒像進了自家屋子一樣。

  陳七安定了定神,囑咐道:「不要碰到屍體,找一下許文山平日裡能藏東西的地方,抽屜、箱子、床底,能翻的都翻一下。」

  說完,他繞過白布,走向桌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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