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長樂坊的偶遇
黃昏時分，天空下忽然飄起了雪花。
一長串推著夜香車，柴火箭車的苦力低垂著腦袋，正排著隊從側面門擠進南城門。
先前去鎮上一打聽，寧老爺今日在縣城宴請賓客。
於是趙彥穿著一件偷來的蓑衣，推著一輛嘎吱作響的獨輪車，混在隊伍中間等待進城。
雪越下越大，幾個守城的老兵木棍敲了敲獨輪車的木把手，不耐煩地大聲呵斥。
趙彥低著頭，從懷裡摸出兩枚銅錢，不著痕跡地塞進老兵手裡。
老兵掂了掂分量，揮揮手放行。
趙彥將獨輪車隨手扔在城牆根的角落，辨認了一下方向，直奔城南長樂坊。
好在今夜迎來初雪，街上幾乎沒有路來路過的行人。
一路上趙彥心思電轉，寧老爺今夜等不到李麻子的回覆，說不定明日一早就會另找他人去趙家村。
夜長夢多，一不做二不休。
長樂坊是義氣幫的堂口所在，與別處的寂靜不同，這裡的青樓、賭坊依舊燈火通明。
光鮮亮麗的主街背後，隱藏著無數條逼仄骯髒的暗巷。
污水橫流，霉臭味肆無忌憚地飄著。
趙彥貼著濕滑的牆根，猶如一隻隱沒在黑暗中的夜貓子，呼吸綿長微弱。
前方路口，一盞昏黃的風燈在雪中搖晃。
兩名提著長刀的義氣幫嘍囉正在低聲交談。
「李堂主去十里坡大半天了，到現在連個鬼影子都沒見著。幫主發了火，讓咱們四處打探。」
「十里坡那破地方，除了荒墳就是野鬼，能有什麼事？八成是辦完事去哪找相好的去了。」
趙彥雙眼微眯，渾身肌肉緊繃，準備暴起發難。
嗖！
黑暗的拐角處，猛然探出一截鋒利的峨眉刺。
寒光在雪中一閃而逝，如同毒蛇吐信，瞬間貫穿了左邊嘍囉的咽喉。
另外一名嘍囉大驚失色，張嘴就要呼喊出聲。
趙彥腳尖點地，身形暴掠而出。
游龍步在泥濘的巷道中沒有惹出半點動靜。
修長的手指如同鐵鉗，牢牢鎖住那人的喉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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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
嘍囉的腦袋詭異地歪向一側，軟綿綿地滑落在泥水中，風燈摔碎，火光熄滅。
趙彥鬆開手，目光如刀，看向對面那個收起峨眉刺的身影。
來人戴著寬大的斗笠，穿著一身緊束的黑色夜行衣，勾勒出幹練的曲線。
「是你？！趙彥！」
她摘下斗笠，露出一張白皙清冷的臉龐，目光掃過地上的兩具屍體，最後落在趙彥臉上。
「林小姐？」
趙彥心中訝異，不僅是因為對方突然出現在這裡，更因為她能隔著蒙面認出自己來。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沾血的黑鐵木牌，扔在兩人中間的青石板上。
林青霞瞳孔微縮，她自回家後便一直掌管著武館的情報，自然認得這塊牌子。
「李麻子的堂口木牌。你把他殺了？」
趙彥點點頭，叫人聽不出情緒來：
「他收了僱主的錢，想在十里坡截殺我。」
林青霞眨眨眼，李麻子是明勁後期的紅棍，刀法狠辣殺人不眨眼，竟然折在這個剛冒頭的內院弟子手裡。
武館裡的那些老傢伙，還是低估了此人的戰力。
林青霞問：
「你不在武館待著，跑到這長樂坊來做什麼？」
「殺僱主。」
林青霞目光微動，腦海中迅速將近期的情報拼湊起來。
義氣幫最近吞了大運幫，手腳很是不乾淨，昨夜甚至暗中劫了形意武館的一批藥材。
她今夜親自來探長樂坊的底細，就是為了找回那批藥材，順便給義氣幫一個警告。
如今，這把現成的利刃主動送上門來。
林青霞開口道：
「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況且，你我都是武館的人，你要找誰，說不準我能幫你。」
時間緊迫，趙彥未做過多思量，便將寧老爺買兇殺人的事情簡單說了一下。
寧德順這個人，林青霞聽過，仗著自己是東鄉鎮的大地主，沒少干喪盡天良的事，因此在當地多多少少也算是個知名人物。
她從袖中掏出一卷羊皮紙，遞給趙彥，纖細的手指點在羊皮紙的一個黑點上，語速極快：
「寧德順在縣城的別院在城西柳樹胡同，第三家朱漆大門，但大門內掛著響鈴，後院養著三條惡犬，巡夜的護院每半個時辰換一次崗。」
趙彥心中訝異，沒想到林青霞竟然對這些細節掌握的如此清楚。
林青霞好似看出了他的想法：
「武館想在江湖中站穩腳跟，情報自然重要。還有一件事，寧德順今日宴請賓客，其中就有義氣幫的人，此人名叫王豹，原是大運幫的人，大運幫失勢便轉投義氣幫門下，善使一柄六十五斤的斬馬刀，一隻腳已經踏入了暗勁門檻。」
趙彥只是點點頭，將羊皮紙捲起，塞入懷中：
「多謝。」
他轉身，拉低破舊的斗笠，準備重新沒入雪中。
「你瘋了？！」
林青霞腳步微移，擋住趙彥的去路：
「你身上有傷，別說院子裡有十幾個護院，就算單遇見王豹，你都有去無回！」
趙彥停住腳步，目光越過林青霞的肩膀，看向漆黑的雪夜。
「寧老爺一日不死，我在趙家村的家便一日不得安寧。李麻子的死訊瞞不了多久，今夜他不死，我睡不著。」
趙彥低下頭，直視林青霞的雙眼：
「沒有他，對我很重要。」
冰冷的雪花落在趙彥的臉頰上。
那雙充血的眸子裡，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瘋狂與決絕。
林青霞迎著趙彥的目光，自知勸說無用。從腰間的皮囊里掏出一個小小的青瓷瓶，拋給趙彥：
「拿著吧，止血生肌。」
趙彥接過瓷瓶，拔出木塞，直接將藥粉倒在肋間傷口上。
皮肉翻卷，劇痛蔓延。
可趙彥眉頭都沒皺一下，動作粗暴而熟練地重新用布條將傷口死死紮緊。
林青霞眼底閃過一絲異彩。
趙彥不再言語，身形一閃，猶如一頭蟄伏的餓狼，徹底融入漆黑的雪夜中。
林青霞站在暗巷裡，看著地上的血跡很快被大雪覆蓋。
一名灰衣老者如同鬼魅般出現在林青霞身後：
「小姐，要不要派人支援？」
林青霞搖了搖頭：
「這種獨狼，不需要別人插手他的獵場。叫弟兄們去城西柳樹胡同外圍布控，一旦他得手，立刻切斷義氣幫追蹤的線索，替他掃尾。」
「若他未曾得手？」
林青霞搖搖頭：
「天命難違。」
老者低頭領命而去。
月黑風高飄雪夜，恰似一刀恩怨斷古仇。
一長串推著夜香車，柴火箭車的苦力低垂著腦袋，正排著隊從側面門擠進南城門。
先前去鎮上一打聽，寧老爺今日在縣城宴請賓客。
於是趙彥穿著一件偷來的蓑衣，推著一輛嘎吱作響的獨輪車，混在隊伍中間等待進城。
雪越下越大，幾個守城的老兵木棍敲了敲獨輪車的木把手，不耐煩地大聲呵斥。
趙彥低著頭，從懷裡摸出兩枚銅錢，不著痕跡地塞進老兵手裡。
老兵掂了掂分量，揮揮手放行。
趙彥將獨輪車隨手扔在城牆根的角落，辨認了一下方向，直奔城南長樂坊。
好在今夜迎來初雪，街上幾乎沒有路來路過的行人。
一路上趙彥心思電轉，寧老爺今夜等不到李麻子的回覆，說不定明日一早就會另找他人去趙家村。
夜長夢多，一不做二不休。
長樂坊是義氣幫的堂口所在，與別處的寂靜不同，這裡的青樓、賭坊依舊燈火通明。
光鮮亮麗的主街背後，隱藏著無數條逼仄骯髒的暗巷。
污水橫流，霉臭味肆無忌憚地飄著。
趙彥貼著濕滑的牆根，猶如一隻隱沒在黑暗中的夜貓子，呼吸綿長微弱。
前方路口，一盞昏黃的風燈在雪中搖晃。
兩名提著長刀的義氣幫嘍囉正在低聲交談。
「李堂主去十里坡大半天了，到現在連個鬼影子都沒見著。幫主發了火，讓咱們四處打探。」
「十里坡那破地方，除了荒墳就是野鬼，能有什麼事？八成是辦完事去哪找相好的去了。」
趙彥雙眼微眯，渾身肌肉緊繃，準備暴起發難。
嗖！
黑暗的拐角處，猛然探出一截鋒利的峨眉刺。
寒光在雪中一閃而逝，如同毒蛇吐信，瞬間貫穿了左邊嘍囉的咽喉。
另外一名嘍囉大驚失色，張嘴就要呼喊出聲。
趙彥腳尖點地，身形暴掠而出。
游龍步在泥濘的巷道中沒有惹出半點動靜。
修長的手指如同鐵鉗，牢牢鎖住那人的喉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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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
嘍囉的腦袋詭異地歪向一側，軟綿綿地滑落在泥水中，風燈摔碎，火光熄滅。
趙彥鬆開手，目光如刀，看向對面那個收起峨眉刺的身影。
來人戴著寬大的斗笠，穿著一身緊束的黑色夜行衣，勾勒出幹練的曲線。
「是你？！趙彥！」
她摘下斗笠，露出一張白皙清冷的臉龐，目光掃過地上的兩具屍體，最後落在趙彥臉上。
「林小姐？」
趙彥心中訝異，不僅是因為對方突然出現在這裡，更因為她能隔著蒙面認出自己來。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沾血的黑鐵木牌，扔在兩人中間的青石板上。
林青霞瞳孔微縮，她自回家後便一直掌管著武館的情報，自然認得這塊牌子。
「李麻子的堂口木牌。你把他殺了？」
趙彥點點頭，叫人聽不出情緒來：
「他收了僱主的錢，想在十里坡截殺我。」
林青霞眨眨眼，李麻子是明勁後期的紅棍，刀法狠辣殺人不眨眼，竟然折在這個剛冒頭的內院弟子手裡。
武館裡的那些老傢伙，還是低估了此人的戰力。
林青霞問：
「你不在武館待著，跑到這長樂坊來做什麼？」
「殺僱主。」
林青霞目光微動，腦海中迅速將近期的情報拼湊起來。
義氣幫最近吞了大運幫，手腳很是不乾淨，昨夜甚至暗中劫了形意武館的一批藥材。
她今夜親自來探長樂坊的底細，就是為了找回那批藥材，順便給義氣幫一個警告。
如今，這把現成的利刃主動送上門來。
林青霞開口道：
「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況且，你我都是武館的人，你要找誰，說不準我能幫你。」
時間緊迫，趙彥未做過多思量，便將寧老爺買兇殺人的事情簡單說了一下。
寧德順這個人，林青霞聽過，仗著自己是東鄉鎮的大地主，沒少干喪盡天良的事，因此在當地多多少少也算是個知名人物。
她從袖中掏出一卷羊皮紙，遞給趙彥，纖細的手指點在羊皮紙的一個黑點上，語速極快：
「寧德順在縣城的別院在城西柳樹胡同，第三家朱漆大門，但大門內掛著響鈴，後院養著三條惡犬，巡夜的護院每半個時辰換一次崗。」
趙彥心中訝異，沒想到林青霞竟然對這些細節掌握的如此清楚。
林青霞好似看出了他的想法：
「武館想在江湖中站穩腳跟，情報自然重要。還有一件事，寧德順今日宴請賓客，其中就有義氣幫的人，此人名叫王豹，原是大運幫的人，大運幫失勢便轉投義氣幫門下，善使一柄六十五斤的斬馬刀，一隻腳已經踏入了暗勁門檻。」
趙彥只是點點頭，將羊皮紙捲起，塞入懷中：
「多謝。」
他轉身，拉低破舊的斗笠，準備重新沒入雪中。
「你瘋了？！」
林青霞腳步微移，擋住趙彥的去路：
「你身上有傷，別說院子裡有十幾個護院，就算單遇見王豹，你都有去無回！」
趙彥停住腳步，目光越過林青霞的肩膀，看向漆黑的雪夜。
「寧老爺一日不死，我在趙家村的家便一日不得安寧。李麻子的死訊瞞不了多久，今夜他不死，我睡不著。」
趙彥低下頭，直視林青霞的雙眼：
「沒有他，對我很重要。」
冰冷的雪花落在趙彥的臉頰上。
那雙充血的眸子裡，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瘋狂與決絕。
林青霞迎著趙彥的目光，自知勸說無用。從腰間的皮囊里掏出一個小小的青瓷瓶，拋給趙彥：
「拿著吧，止血生肌。」
趙彥接過瓷瓶，拔出木塞，直接將藥粉倒在肋間傷口上。
皮肉翻卷，劇痛蔓延。
可趙彥眉頭都沒皺一下，動作粗暴而熟練地重新用布條將傷口死死紮緊。
林青霞眼底閃過一絲異彩。
趙彥不再言語，身形一閃，猶如一頭蟄伏的餓狼，徹底融入漆黑的雪夜中。
林青霞站在暗巷裡，看著地上的血跡很快被大雪覆蓋。
一名灰衣老者如同鬼魅般出現在林青霞身後：
「小姐，要不要派人支援？」
林青霞搖了搖頭：
「這種獨狼，不需要別人插手他的獵場。叫弟兄們去城西柳樹胡同外圍布控，一旦他得手，立刻切斷義氣幫追蹤的線索，替他掃尾。」
「若他未曾得手？」
林青霞搖搖頭：
「天命難違。」
老者低頭領命而去。
月黑風高飄雪夜，恰似一刀恩怨斷古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