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歸去來兮
馬連奎退至台邊，竟不慎掉落下去。
只見他及時扭轉腰身，單膝跪地，一隻手撐在石板上，讓自己不至於倒下。
幾乎同時，場間弟子的聲音也跟著消失了。
「馬…馬連奎掉到台下了？！」
「黑幕，一定是黑幕！怎麼可能這就被打下來了？！」
「什麼情況啊這是？！」
馬連奎撐著擂台站起身來，胸口那一拳確實讓他氣血翻湧，此時臉上漲得通紅。
他呼出一口濁氣，抬頭看著趙彥，抱拳道：
「我輸了。」
趙彥站在擂台上，滿臉汗水，認真的臉龐上藏著些許狡黠。
是了，他每次一借步卸力，都有意無意地往擂台邊引導馬連奎，為的就是能創造當下這一幕。
一旁的教習眨眨眼，隨即衝上台。
「趙彥勝！本次外院比武總冠軍，趙彥！」
不論是覺得趙彥踩了狗屎運，還是說真的認可了他的實力。
此時的演武場間氣氛已經熱烈到極致。
「哼，剛才看著還以為是個吃得下苦的好苗子，沒曾想是個小滑頭。」
林青霞撇撇嘴，興致缺缺，顯然對趙彥以如此方式進入內院心有不滿。
他與錢管事告別一聲便去尋他爹爹和大哥了。
陳武站在台下，兩隻拳頭高高舉起來，嘴裡好似咕噥了一句什麼，聲音淹沒在嘈雜里。
錢管事從觀武廊下來，場中漸漸安靜。
他盯著這個前段日子在他眼裡連比武都不該參加的少年，好半晌才點了點頭：
「好樣的。」
隨即，他轉向身後雜役吩咐了一句。
不多時雜役捧了一隻木匣回來，打開后里面整整齊齊碼著五錠雪花銀。
「五十兩，這是咱們形意武館此次比武的獎賞。」
趙彥接過木匣，五十兩銀子沉甸甸的，壓在掌心裡，踏實無比。
錢管事看著他，聲音低了些，只有兩人聽得見：
「我先前勸你退賽，是我看走了眼。過些日子進了內院，再與你好生說道。」
趙彥把木匣抱在懷裡，沖錢管事低了低頭。
「管事抬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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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管事擺了擺手，轉身離去。
直到此時，趙彥才鬆了一口氣。
「這五十兩，不光能夠還清家裡所有的債，還能餘下不少！」
……
比擂事宜至此告一段落。
趙彥可照例休沐七日，七日後到內院找錢管事報導。
演武場的喧鬧聲被高牆擋在身後。
趙彥將木匣裹在包袱里，緊緊貼著胸口。
儘管渾身都是大塊的青紫淤血，但似乎眼下也沒那麼疼了。
出了縣城，地勢一路往下，東鄉的饑荒還在蔓延。
官道兩側的荒地里，橫七豎八地散落著流民。
幾根枯乾的樹枝撐起破爛的草蓆，草蓆下探出一雙雙生滿凍瘡、黑紅腫脹的腳。
一個臉若黑炭的女人靠在光禿的樹根旁，雙手抓著一把混著爛泥的草根，拼命往嘴裡塞。
草根難以下咽，她便仰起脖子，伴著渾濁的口水強行下咽，喉嚨咳嗽間，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繃緊，仿佛隨時會崩斷。
「怎的比前幾天的流民多了這麼些？」
「難道最近外面起了禍事？」
趙彥快步離去，身形如同一陣灰色的風，迅速穿過這片流民聚集的荒地。
未時過半。
趙彥終於看到了熟悉的趙家村。
村口那棵百年老槐樹的葉子已經掉光，光禿禿的樹幹下，蹲著七八個村裡的閒漢。
趙彥順著土路走近，七八雙渾濁的眼睛齊刷刷盯過來。
「瞧，趙家那小子回了。」
「包袱扁成那樣，鐵定是被武館趕出來了。」
「能撐半年不死算命大。前陣子傳張家公子要打斷他的腿，看來是真的，走路都一瘸一拐的。」
一個豁牙老漢把旱菸袋往腰帶上一插，邁步攔在土路中間。
這老漢姓王，排行老三，村里人都叫他王三爺。
兩個月前，趙福揭不開鍋，找他借了兩百文銅錢，按了三分利的黑手印。
「喲，彥哥兒回了？」
王老三咧開乾癟的嘴，臉上的褶子擠在一起，露出兩顆焦黃的門牙：
「比武咋樣？拿了第幾啊？錢管事賞了幾個大子兒？」
旁邊的閒漢跟著發出一陣鬨笑。
趙彥剛下擂台不久，那股子凶戾還沒散乾淨
王老三剛對上那雙眼睛，乾癟的喉結上下滾動，後背猛地冒出一層白毛汗。
他趕忙身子一偏，讓開土路。
等趙彥走出十幾丈遠，閒漢們才敢大聲喘氣。
「這小子見鬼了！」
王老三拔出腰帶上的旱菸袋。
「那眼神怎麼跟南山裡的狼崽子一個樣！」
一個閒漢湊上來：
「三爺，我看他這是灰溜溜被退學了。趙福欠你的錢，再不討，怕是連他家的破瓦罐都撈不著了。」
王老三三角眼一眯，想起剛剛被一個毛頭小子唬住，當即覺得丟了面子，咬牙道：
「走！去趙家！今天怎麼也得要個說法！」
趙家院子。
破爛的木門依舊半掩著。
院裡趙福正在劈柴，深秋的冷風颳在身上，他卻滿頭大汗。
「嘿！」
趙福拔出斧頭，舉過頭頂，再狠狠劈下。
正屋屋檐下，李氏坐在一張矮小板凳上。
天色漸暗，她將衣服湊到眼前，借著微弱的天光，縫補一件打滿補丁的破棉襖。
棉花全結成了硬塊，針頭根本頂不進去。她在斑白的頭髮上蹭了蹭針尾，用力往死硬的棉塊里扎。
西廂房的木門被猛地推開。
周氏端著一個空木盆走出來，重重地砸在水井旁的青石板上。
砰。
「又沒面了。」
周氏的聲音尖利，在空蕩蕩的院子裡顯得格外刺耳：
「缸底颳得比臉還乾淨，這日子怎麼過？趙貴，你倒是說句話！」
趙貴蹲在堂屋門檻上，手裡拿著一根枯草棍，在黃土地上畫著圈。
聽見媳婦嚷嚷，他把頭埋得更低，一聲不吭。
趙福把斧頭砸在木墩上，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
「嫂子我明天去鎮上找馬老闆，去扛活。」
「扛活？扛活一天十三個大錢，夠還利息還是夠買糧？」
「家裡能賣的都賣了，能借的都借了！全供了彥哥兒。現在呢？外院大比也結束了吧？人呢？」
李氏手一抖，針頭不慎扎進食指，一粒渾圓的血珠子冒了出來。
她把手指放進嘴裡用力吸了一口，低下頭繼續縫補。
「大嫂，彥兒他……」
「別跟我提他！」
周氏打斷李氏的話，胸口劇烈起伏。
「當初我就說，咱們這種泥腿子，練哪門子武？那是富貴人家燒錢的玩意！現在好了，欠了一屁股債。再過半個月下大雪，咱們全家都得去鎮上要飯！」
只見他及時扭轉腰身，單膝跪地，一隻手撐在石板上，讓自己不至於倒下。
幾乎同時，場間弟子的聲音也跟著消失了。
「馬…馬連奎掉到台下了？！」
「黑幕，一定是黑幕！怎麼可能這就被打下來了？！」
「什麼情況啊這是？！」
馬連奎撐著擂台站起身來，胸口那一拳確實讓他氣血翻湧，此時臉上漲得通紅。
他呼出一口濁氣，抬頭看著趙彥，抱拳道：
「我輸了。」
趙彥站在擂台上，滿臉汗水，認真的臉龐上藏著些許狡黠。
是了，他每次一借步卸力，都有意無意地往擂台邊引導馬連奎，為的就是能創造當下這一幕。
一旁的教習眨眨眼，隨即衝上台。
「趙彥勝！本次外院比武總冠軍，趙彥！」
不論是覺得趙彥踩了狗屎運，還是說真的認可了他的實力。
此時的演武場間氣氛已經熱烈到極致。
「哼，剛才看著還以為是個吃得下苦的好苗子，沒曾想是個小滑頭。」
林青霞撇撇嘴，興致缺缺，顯然對趙彥以如此方式進入內院心有不滿。
他與錢管事告別一聲便去尋他爹爹和大哥了。
陳武站在台下，兩隻拳頭高高舉起來，嘴裡好似咕噥了一句什麼，聲音淹沒在嘈雜里。
錢管事從觀武廊下來，場中漸漸安靜。
他盯著這個前段日子在他眼裡連比武都不該參加的少年，好半晌才點了點頭：
「好樣的。」
隨即，他轉向身後雜役吩咐了一句。
不多時雜役捧了一隻木匣回來，打開后里面整整齊齊碼著五錠雪花銀。
「五十兩，這是咱們形意武館此次比武的獎賞。」
趙彥接過木匣，五十兩銀子沉甸甸的，壓在掌心裡，踏實無比。
錢管事看著他，聲音低了些，只有兩人聽得見：
「我先前勸你退賽，是我看走了眼。過些日子進了內院，再與你好生說道。」
趙彥把木匣抱在懷裡，沖錢管事低了低頭。
「管事抬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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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管事擺了擺手，轉身離去。
直到此時，趙彥才鬆了一口氣。
「這五十兩，不光能夠還清家裡所有的債，還能餘下不少！」
……
比擂事宜至此告一段落。
趙彥可照例休沐七日，七日後到內院找錢管事報導。
演武場的喧鬧聲被高牆擋在身後。
趙彥將木匣裹在包袱里，緊緊貼著胸口。
儘管渾身都是大塊的青紫淤血，但似乎眼下也沒那麼疼了。
出了縣城，地勢一路往下，東鄉的饑荒還在蔓延。
官道兩側的荒地里，橫七豎八地散落著流民。
幾根枯乾的樹枝撐起破爛的草蓆，草蓆下探出一雙雙生滿凍瘡、黑紅腫脹的腳。
一個臉若黑炭的女人靠在光禿的樹根旁，雙手抓著一把混著爛泥的草根，拼命往嘴裡塞。
草根難以下咽，她便仰起脖子，伴著渾濁的口水強行下咽，喉嚨咳嗽間，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繃緊，仿佛隨時會崩斷。
「怎的比前幾天的流民多了這麼些？」
「難道最近外面起了禍事？」
趙彥快步離去，身形如同一陣灰色的風，迅速穿過這片流民聚集的荒地。
未時過半。
趙彥終於看到了熟悉的趙家村。
村口那棵百年老槐樹的葉子已經掉光，光禿禿的樹幹下，蹲著七八個村裡的閒漢。
趙彥順著土路走近，七八雙渾濁的眼睛齊刷刷盯過來。
「瞧，趙家那小子回了。」
「包袱扁成那樣，鐵定是被武館趕出來了。」
「能撐半年不死算命大。前陣子傳張家公子要打斷他的腿，看來是真的，走路都一瘸一拐的。」
一個豁牙老漢把旱菸袋往腰帶上一插，邁步攔在土路中間。
這老漢姓王，排行老三，村里人都叫他王三爺。
兩個月前，趙福揭不開鍋，找他借了兩百文銅錢，按了三分利的黑手印。
「喲，彥哥兒回了？」
王老三咧開乾癟的嘴，臉上的褶子擠在一起，露出兩顆焦黃的門牙：
「比武咋樣？拿了第幾啊？錢管事賞了幾個大子兒？」
旁邊的閒漢跟著發出一陣鬨笑。
趙彥剛下擂台不久，那股子凶戾還沒散乾淨
王老三剛對上那雙眼睛，乾癟的喉結上下滾動，後背猛地冒出一層白毛汗。
他趕忙身子一偏，讓開土路。
等趙彥走出十幾丈遠，閒漢們才敢大聲喘氣。
「這小子見鬼了！」
王老三拔出腰帶上的旱菸袋。
「那眼神怎麼跟南山裡的狼崽子一個樣！」
一個閒漢湊上來：
「三爺，我看他這是灰溜溜被退學了。趙福欠你的錢，再不討，怕是連他家的破瓦罐都撈不著了。」
王老三三角眼一眯，想起剛剛被一個毛頭小子唬住，當即覺得丟了面子，咬牙道：
「走！去趙家！今天怎麼也得要個說法！」
趙家院子。
破爛的木門依舊半掩著。
院裡趙福正在劈柴，深秋的冷風颳在身上，他卻滿頭大汗。
「嘿！」
趙福拔出斧頭，舉過頭頂，再狠狠劈下。
正屋屋檐下，李氏坐在一張矮小板凳上。
天色漸暗，她將衣服湊到眼前，借著微弱的天光，縫補一件打滿補丁的破棉襖。
棉花全結成了硬塊，針頭根本頂不進去。她在斑白的頭髮上蹭了蹭針尾，用力往死硬的棉塊里扎。
西廂房的木門被猛地推開。
周氏端著一個空木盆走出來，重重地砸在水井旁的青石板上。
砰。
「又沒面了。」
周氏的聲音尖利，在空蕩蕩的院子裡顯得格外刺耳：
「缸底颳得比臉還乾淨，這日子怎麼過？趙貴，你倒是說句話！」
趙貴蹲在堂屋門檻上，手裡拿著一根枯草棍，在黃土地上畫著圈。
聽見媳婦嚷嚷，他把頭埋得更低，一聲不吭。
趙福把斧頭砸在木墩上，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
「嫂子我明天去鎮上找馬老闆，去扛活。」
「扛活？扛活一天十三個大錢，夠還利息還是夠買糧？」
「家裡能賣的都賣了，能借的都借了！全供了彥哥兒。現在呢？外院大比也結束了吧？人呢？」
李氏手一抖，針頭不慎扎進食指，一粒渾圓的血珠子冒了出來。
她把手指放進嘴裡用力吸了一口，低下頭繼續縫補。
「大嫂，彥兒他……」
「別跟我提他！」
周氏打斷李氏的話，胸口劇烈起伏。
「當初我就說，咱們這種泥腿子，練哪門子武？那是富貴人家燒錢的玩意！現在好了，欠了一屁股債。再過半個月下大雪，咱們全家都得去鎮上要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