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接機
第108章 接機
華盛頓特區，國務院大樓，三樓東翼。
凌晨四點十七分，國務院歐洲事務局的走廊里燈火通明。
副國務卿羅伯特·佐利克坐在他那間堆滿文件的辦公室里，領帶松垮地掛在脖子上，襯衫的袖口卷到了肘部。
他面前的桌子上攤著至少六份不同部門送來的備忘錄，每一份的頁眉上都蓋著紅色的「TOP SECRET「印章。
他正在通電話。
「不，喬治，我理解你的顧慮。
但總統的命令很明確，全面配合。
電話那頭是國防部的副部長，一個在五角大樓蹲了二十年的鷹派。
他的聲音即使隔著電話線都能感覺到那種咬牙切齒的不甘。
「羅伯特，你讓我怎麼配合？我們甚至不知道他的全名！
沒有國籍，沒有檔案，沒有任何可以被驗證的身份信息。
中情局查了七十二小時，什麼都沒找到。
現在你告訴我，要把全國最核心的軍工產能和最頂尖的科學家交給這個幽靈？
「我告訴你的是總統的命令。
66
佐利克揉了揉太陽穴，「普羅米修斯計劃已經簽字了，費曼教授已經到了底特律。
啞炮的篩選工作正在推進，現在唯一的問題是，那個人今天要來美國本土，我們需要確保接待工作萬無一失。」
「接待工作？」
電話那頭冷笑了一聲，「羅伯特，他提出的要求是在全美各大高校的禮堂里進行啞炮篩選。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這意味著我們要在公共場所暴露普羅米修斯計劃的存在。
任何一個蘇聯間諜只要走進哈佛或者斯坦福的校園，就能看到我們在幹什麼。
66
佐利克沉默了一會。
這確實是一個棘手的問題。
盧西安在電話里對費曼提出的方案非常明確，他要在大學校園裡進行大規模的公開篩選。
理由也很簡單：啞炮分散在全美各地，集中到一個地點不僅效率低下，而且會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但五角大樓和中情局幾乎是在第一時間否決了這個方案。
理由同樣很簡單：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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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學校園裡公開進行任何與普羅米修斯計劃相關的活動，等於把整個計劃的存在暴露在蘇聯情報網的視野之下。
克格勃在美國的滲透能力有多強，在座的每一個人都心知肚明。
最終的折中方案是：將所有初步篩選出的候選人集中運送到底特律的紅河工廠，在那裡進行封閉式的測試和甄別。
這個方案在行政效率上無可挑剔。
但佐利克知道，它違背了盧西安的原始要求。
「喬治，我們已經做了決定，紅河工廠的安保等級足以確保信息不會泄露，候選人已經在陸續到達了。
「那個人知道我們改了方案嗎？
佐利克的手指在桌面上停頓了一秒。
「費曼教授已經在電話里向他通報了調整後的安排。
「他怎麼說？
「他什麼都沒說。」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
一個什麼都沒說的超自然力量持有者，這比暴跳如雷更讓人不安。
「羅伯特，我再說一遍我的立場。
66
國防部副部長的聲音壓得很低，「我們不能讓一個來歷不明的人牽著鼻子走。
無論他在柏林做了什麼，無論他掌握了什麼技術，美利堅合眾國不會把主權讓渡給任何個人。
總統簽署了普羅米修斯計劃，但計劃的執行權在我們手裡，不在他手裡。
「我明白。
6
「那就確保接待團隊明白這一點。
態度要尊重，但姿態要端正。
他是合作夥伴，不是救世主。
我們是在平等的基礎上進行技術交流，而不是跪著求他施捨。
佐利克掛斷電話後，獨自在辦公室里坐了很久。
他從抽屜里摸出一瓶威士忌，給自己倒了兩指高的量，一口悶下去。
辛辣的液體燒過喉嚨，他咧了咧嘴。
「平等的基礎。「他苦笑著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一個能在三十秒內摧毀三十台機甲的人，一個能單槍匹馬恢復跨大西洋通訊的人，一個連中情局都查不到任何底細的人，和這樣的存在談「平等「，就像一隻螞蟻對著一個孩子說「我們坐下來好好談談「。
但他理解五角大樓的立場。
恐懼會讓人做出兩種反應：要麼徹底臣服，要麼拼命地維護最後的尊嚴。
美國人選擇了後者。
佐利克拿起桌上的另一份文件。那是今天的接待方案。
盧西安將乘坐一架由美國空軍提供的C—20B行政專機從西柏林飛往底特律。
飛機預計在今天下午兩點降落在底特律都會韋恩縣機場的軍用跑道上。
接待團隊由國務院禮賓司、國防部聯絡官和中情局的兩名觀察員組成。
規格不低，但刻意沒有安排任何部長級以上的官員到場。
這是五角大樓的堅持，不能讓他覺得我們太急切。
佐利克在文件的最後一頁簽了字，然後按下了桌上的對講機。
「讓湯普森進來。
三秒鐘後，一個穿著深灰色西裝、身材精瘦的年輕人推門走了進來。
戴維·湯普森，國務院禮賓司的三等秘書，今年二十九歲，喬治城大學外交學院畢業，入職國務院三年。
他的職業生涯中接待過的最高級別人物是冰島的副外長。
現在他被指派為盧西安的「首席聯絡官「。
不是因為他資歷夠深，恰恰相反，是因為他資歷夠淺。
五角大樓不願意派出任何重要人物去「迎接「一個來歷不明的少年，那樣會顯得太過隆重。
湯普森走進辦公室的時候，臉上帶著一種努力維持鎮定但眼底滿是緊張的表情。
「副國務卿先生。
「坐下，戴維。「佐利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你看過接待方案了？
「看過了，先生。下午兩點，韋恩縣機場軍用跑道。
我和國防部的格雷中校帶隊接機，然後用車隊護送到紅河工廠。
6」
「對方有沒有提出任何特殊要求？
「沒有，先生。至少費曼教授那邊轉達的信息里沒有。「湯普森頓了頓，「但————
「但什麼？」
湯普森猶豫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詞。
「先生，我想確認一件事。
對方要求的篩選地點是各大學的禮堂，而我們最終安排在了紅河工廠。對方對此沒有任何異議嗎？」
佐利克看了他一眼。
「費曼教授說，對方在聽到調整方案後，只說了一句話：「隨你們便「。」
湯普森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先生，恕我直言，「隨你們便「這三個字，在外交語境裡通常不是一個好兆頭。
佐利克沉默了幾秒。
「我知道。但這是五角大樓的決定，不是我的。
你的任務是確保接待工作順利進行，不要節外生枝。
明白了嗎？」
「明白，先生。」
湯普森站起身，走到門口時又停了下來。
「先生，最後一個問題。
「說。」
「我們接的這個人————到底是什麼人？
我看了所有能接觸到的簡報，裡面除了一個名字和「具有超自然能力「這種含糊的描述之外，什麼都沒有。
我甚至不知道他長什麼樣。
66
佐利克端起威士忌杯，發現已經空了。
「戴維，「他把空杯子放回桌上，「如果我知道他是什麼人，我就不會只派一個三等秘書去接機了。」
「去吧。祝你好運。」
底特律都會韋恩縣機場，軍用區域。
下午一點三十分。
湯普森站在停機坪的邊緣，他把大衣的領子豎起來，雙手插在口袋裡，不停地跺腳。
跑道上空無一人，幾架灰色塗裝的C—130運輸機停在遠處的機庫旁邊。
他的身邊站著三個人。
國防部聯絡官格雷中校、中情局的兩名觀察員。
一男一女，穿著普通的便裝，但他們站立的姿勢和不斷掃視周圍的眼神出賣了他們的職業身份。
以及兩輛黑色的雪佛蘭Suburban防彈SUV，發動機沒有熄火，尾氣在冷空氣中升騰成白霧。
「格雷中校，「湯普森搓了搓手指，「你見過這個人？
「見過。「格雷的回答簡短。
「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格雷沉默了幾秒鐘，「他走進我的指揮部的時候，在場三十七個全副武裝的士兵，連一發子彈都沒能射出去。」
湯普森咽了一口唾沫。
「您是說————他有某種防彈能力？
「我是說，他在一秒鐘之內把我們所有人的槍拆成了零件。
湯普森的嘴巴張了張，又合上了。
他決定不再問更多的問題。
一點四十五分。
飛機在跑道盡頭減速，然後緩緩滑行到了指定的停機位。
湯普森整了整領帶，深吸一口氣，帶著他的小團隊向飛機走去。
舷梯從機身側面放下。
兩名穿著飛行制服的空軍機組成員走了下來。
他們的表情看起來愉快。
飛行員還在和副駕駛聊著什麼，笑了一聲。
湯普森迎了上去，亮出了自己的證件。
「下午好，我是國務院禮賓司的戴維·湯普森。
請問，我們的客人呢？
飛行員愣了一下，臉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客人？」
「是的，從西柏林登機的乘客，盧西安先生。」
飛行員和副駕駛對視了一眼。
「呃————湯普森先生，這趟航班沒有搭載任何乘客。
我們接到的任務指令是空載調機，從拉姆施泰因空軍基地飛往底特律。
66
湯普森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空載？這不可能。
我們的命令是」
他轉頭看向格雷中校。格雷的臉色已經變了。
格雷三步並作兩步衝上了舷梯。
湯普森緊隨其後。
C—20B的機艙內部被改裝成了行政專機的標準布局：
前艙是四張面對面的真皮座椅，配有摺疊桌板和獨立閱讀燈：後艙是一間小型會議室。
每一個座位都是空的。
洗手間門敞開著，裡面沒有人。
會議室里，桌上放著一份疊得整整齊齊的《華盛頓郵報》和一杯沒有喝過的咖啡，咖啡還是溫熱的。
沒有行李，沒有外套，沒有任何一個乘客存在過的證據。
格雷站在機艙中央，緩緩轉了一圈，然後低聲說了一個詞：「該死。」
他快步走回艙門口，居高臨下地看著停機坪上困惑的機組人員。
「上尉，你們從拉姆施泰因起飛之前，有沒有任何人登上過這架飛機？
飛行員搖了搖頭：「沒有，中校。
我發誓，從登機檢查到起飛，機艙里一直只有我們機組四個人。
我們的任務單上寫的就是空載調機，沒有乘客名單，沒有特殊貨物。
「你們的任務單是誰簽發的？
6」
「拉姆施泰因基地的調度中心。
標準程序，沒有任何異常。
格雷的太陽穴上青筋跳動了一下。
他轉向湯普森，聲音壓得極低：「聯繫華盛頓。現在。
66
湯普森已經滿頭冷汗了。
他顫抖著從大衣內袋裡掏出那部加密衛星電話，按下了預設的緊急頻道。
信號接通前的那幾秒鐘，是他二十九年人生中最漫長的幾秒鐘。
他的腦子裡飛速轉過無數種可能性：
對方根本沒有上飛機？對方在途中跳機了？對方被蘇聯人截獲了？
還是說
從一開始，對方就沒打算坐這架飛機？
如果一個能在一秒鐘內拆解三十七支槍械、能用一台雷達摧毀三十台機甲的人，想要從歐洲到美國，他真的需要一架飛機嗎？
這個念頭讓湯普森的後背徹底濕透了。
電話那頭的接線員還在漫長的身份驗證流程中。
「代號「守望者—七「，請確認您的66
「這裡是湯普森！三等秘書！韋恩縣機場！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目標人物不在飛機上！重複，目標人物不在飛機上！飛機是空的！機組人員沒有任何登機記錄！我需要立刻與副國務卿「把電話收起來吧，湯普森先生。
一個聲音從他的正後方傳來。
湯普森的身體瞬間僵住了，他非常確定，在他轉身之前，他的身後三米之內絕對沒有任何人。
他是一個受過專業安保培訓的外交官。即使不是特工，他也有足夠的警覺性來感知身後是否有人接近。
但那個聲音，就好像憑空出現在了空氣中。
湯普森緩緩轉過身，停機坪的水泥地面上，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少年正站在距離他不到兩米的地方。
他就那樣站在那裡，仿佛他一直都在那裡。
寒風吹動他的風衣下擺，黑色的布料在灰白的機場背景中獵獵作響。
他看起來很年輕，年輕得過分，湯普森幾乎會以為他只是一個迷路的初中生。
四個訓練有素的安全人員，在這一刻像是被同無形的線扯住了。
盧西安微微歪了歪頭。
「C—20B，灣流III的軍用型號。
航程六千八百公里，巡航速度零點七七馬赫。
從拉姆施泰因到底特律，飛行時間大約九個小時。
「我沒有九個小時可以浪費。
湯普森張了張嘴。
他的外交學院教育告訴他，此刻應該說一些諸如「歡迎來到美國「或者「我代表國務院向您致以誠摯的問候「之類的套話。
但他的嘴巴似乎和大腦斷開了連接，最終從他喉嚨里擠出來的是一句完全不在任何外交禮儀手冊上的話：「你————你是怎麼過來的？
「走路。「盧西安說。
湯普森眨了眨眼。
「從————從西柏林走過來的？
盧西安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費曼教授告訴我，你們把篩選地點從大學校園改到了工廠。」
湯普森的心臟猛地縮緊了。
那是一種「我已經預料到了你們會這麼做「的淡漠。
湯普森在那一瞬間突然理解了佐利克副國務卿那句話的真正含義「如果我知道他是什麼人，我就不會只派一個三等秘書去接機了。
他不是在貶低湯普森。
他是在說，無論派誰來，在這個人面前都沒有區別。
湯普森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的大腦恢復運轉。
他是一個外交官。
外交官的職責就是在任何情況下都保持冷靜和得體。
哪怕面前站著的是一個能憑空出現在停機坪上的超自然存在。
「盧西安先生，」
「關於篩選地點的調整，是出於安全方面的考量。
紅河工廠目前處於最高安保級別，可以確保」
「我知道你們的考量。
盧西安打斷了他，語氣依然平淡，「大學校園太開放，容易暴露計劃。集中到工廠便於管控人員和信息。
同時，把我請到你們的地盤上來，也方便你們的情報部門近距離觀察我。」
他的目光微微偏移，掃了一眼那兩名假裝若無其事的中情局觀察員。
「對嗎？
湯普森沒有說話。他不需要說話。盧西安剛才那番話已經把所有人的底褲都扒乾淨了。
格雷中校上前一步。
「盧西安先生，無論您對安排有什麼不滿」
「我沒有不滿。」
盧西安再次打斷了他。
「你們的高官需要維護自尊心，需要向國內的政客和將軍們證明他們沒有在一個少年面前卑躬屈膝。
我理解。」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嘴角甚至浮現出了一絲極其微弱的笑意。
「但我要提醒你們一件事。
66
盧西安收起了笑意，聲音微微沉了下去。
「你們把七十八個啞炮集中到一個地點，從安全角度來說確實方便了你們。
但從另一個角度來說，你們也把七十八個高價值目標集中到了一個籃子裡。
66
「如果伏地魔的食死徒想要一鍋端，你們剛好幫他省了滿世界找人的功夫。
6
寒風在停機坪上呼嘯而過。
湯普森感覺自己的血液在那一瞬間凝固了。
他轉頭看向格雷，格雷的臉色也變了。
全美篩選出來的、擁有魔力感知天賦的珍貴人才。全部集中在底特律郊外的一座工廠里。
如果敵人知道了這個信息「紅河工廠的安保「格雷開口說。
「你們的安保擋不住幻影移形、奪魂咒和攝魂怪。
你們甚至檢測不到食死徒的接近。
盧西安看著這幾個面色鐵青的美國人，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向前邁了一步。
「所以，與其站在這裡討論你們的安保漏洞，不如現在就帶我去工廠。
66
「我需要在食死徒到達之前，完成所有的篩選工作。
湯普森想問「您確定食死徒會來嗎「，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因為他突然意識到，一個能不藉助任何交通工具從西柏林直接出現在底特律機場的人5
如果說食死徒會來，那食死徒就一定會來。
「請跟我走，先生。」
湯普森轉過身，朝那兩輛黑色SUV走去。
他的步伐比來時快了很多。
華盛頓特區，國務院大樓，三樓東翼。
凌晨四點十七分，國務院歐洲事務局的走廊里燈火通明。
副國務卿羅伯特·佐利克坐在他那間堆滿文件的辦公室里，領帶松垮地掛在脖子上，襯衫的袖口卷到了肘部。
他面前的桌子上攤著至少六份不同部門送來的備忘錄，每一份的頁眉上都蓋著紅色的「TOP SECRET「印章。
他正在通電話。
「不，喬治，我理解你的顧慮。
但總統的命令很明確，全面配合。
電話那頭是國防部的副部長，一個在五角大樓蹲了二十年的鷹派。
他的聲音即使隔著電話線都能感覺到那種咬牙切齒的不甘。
「羅伯特，你讓我怎麼配合？我們甚至不知道他的全名！
沒有國籍，沒有檔案，沒有任何可以被驗證的身份信息。
中情局查了七十二小時，什麼都沒找到。
現在你告訴我，要把全國最核心的軍工產能和最頂尖的科學家交給這個幽靈？
「我告訴你的是總統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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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利克揉了揉太陽穴，「普羅米修斯計劃已經簽字了，費曼教授已經到了底特律。
啞炮的篩選工作正在推進，現在唯一的問題是，那個人今天要來美國本土，我們需要確保接待工作萬無一失。」
「接待工作？」
電話那頭冷笑了一聲，「羅伯特，他提出的要求是在全美各大高校的禮堂里進行啞炮篩選。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這意味著我們要在公共場所暴露普羅米修斯計劃的存在。
任何一個蘇聯間諜只要走進哈佛或者斯坦福的校園，就能看到我們在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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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利克沉默了一會。
這確實是一個棘手的問題。
盧西安在電話里對費曼提出的方案非常明確，他要在大學校園裡進行大規模的公開篩選。
理由也很簡單：啞炮分散在全美各地，集中到一個地點不僅效率低下，而且會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但五角大樓和中情局幾乎是在第一時間否決了這個方案。
理由同樣很簡單：安全。
看書認準 TW 看書網，𝔰𝔥𝔲.𝔱𝔴超給力
在大學校園裡公開進行任何與普羅米修斯計劃相關的活動，等於把整個計劃的存在暴露在蘇聯情報網的視野之下。
克格勃在美國的滲透能力有多強，在座的每一個人都心知肚明。
最終的折中方案是：將所有初步篩選出的候選人集中運送到底特律的紅河工廠，在那裡進行封閉式的測試和甄別。
這個方案在行政效率上無可挑剔。
但佐利克知道，它違背了盧西安的原始要求。
「喬治，我們已經做了決定，紅河工廠的安保等級足以確保信息不會泄露，候選人已經在陸續到達了。
「那個人知道我們改了方案嗎？
佐利克的手指在桌面上停頓了一秒。
「費曼教授已經在電話里向他通報了調整後的安排。
「他怎麼說？
「他什麼都沒說。」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
一個什麼都沒說的超自然力量持有者，這比暴跳如雷更讓人不安。
「羅伯特，我再說一遍我的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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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防部副部長的聲音壓得很低，「我們不能讓一個來歷不明的人牽著鼻子走。
無論他在柏林做了什麼，無論他掌握了什麼技術，美利堅合眾國不會把主權讓渡給任何個人。
總統簽署了普羅米修斯計劃，但計劃的執行權在我們手裡，不在他手裡。
「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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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確保接待團隊明白這一點。
態度要尊重，但姿態要端正。
他是合作夥伴，不是救世主。
我們是在平等的基礎上進行技術交流，而不是跪著求他施捨。
佐利克掛斷電話後，獨自在辦公室里坐了很久。
他從抽屜里摸出一瓶威士忌，給自己倒了兩指高的量，一口悶下去。
辛辣的液體燒過喉嚨，他咧了咧嘴。
「平等的基礎。「他苦笑著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一個能在三十秒內摧毀三十台機甲的人，一個能單槍匹馬恢復跨大西洋通訊的人，一個連中情局都查不到任何底細的人，和這樣的存在談「平等「，就像一隻螞蟻對著一個孩子說「我們坐下來好好談談「。
但他理解五角大樓的立場。
恐懼會讓人做出兩種反應：要麼徹底臣服，要麼拼命地維護最後的尊嚴。
美國人選擇了後者。
佐利克拿起桌上的另一份文件。那是今天的接待方案。
盧西安將乘坐一架由美國空軍提供的C—20B行政專機從西柏林飛往底特律。
飛機預計在今天下午兩點降落在底特律都會韋恩縣機場的軍用跑道上。
接待團隊由國務院禮賓司、國防部聯絡官和中情局的兩名觀察員組成。
規格不低，但刻意沒有安排任何部長級以上的官員到場。
這是五角大樓的堅持，不能讓他覺得我們太急切。
佐利克在文件的最後一頁簽了字，然後按下了桌上的對講機。
「讓湯普森進來。
三秒鐘後，一個穿著深灰色西裝、身材精瘦的年輕人推門走了進來。
戴維·湯普森，國務院禮賓司的三等秘書，今年二十九歲，喬治城大學外交學院畢業，入職國務院三年。
他的職業生涯中接待過的最高級別人物是冰島的副外長。
現在他被指派為盧西安的「首席聯絡官「。
不是因為他資歷夠深，恰恰相反，是因為他資歷夠淺。
五角大樓不願意派出任何重要人物去「迎接「一個來歷不明的少年，那樣會顯得太過隆重。
湯普森走進辦公室的時候，臉上帶著一種努力維持鎮定但眼底滿是緊張的表情。
「副國務卿先生。
「坐下，戴維。「佐利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你看過接待方案了？
「看過了，先生。下午兩點，韋恩縣機場軍用跑道。
我和國防部的格雷中校帶隊接機，然後用車隊護送到紅河工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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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有沒有提出任何特殊要求？
「沒有，先生。至少費曼教授那邊轉達的信息里沒有。「湯普森頓了頓，「但————
「但什麼？」
湯普森猶豫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詞。
「先生，我想確認一件事。
對方要求的篩選地點是各大學的禮堂，而我們最終安排在了紅河工廠。對方對此沒有任何異議嗎？」
佐利克看了他一眼。
「費曼教授說，對方在聽到調整方案後，只說了一句話：「隨你們便「。」
湯普森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先生，恕我直言，「隨你們便「這三個字，在外交語境裡通常不是一個好兆頭。
佐利克沉默了幾秒。
「我知道。但這是五角大樓的決定，不是我的。
你的任務是確保接待工作順利進行，不要節外生枝。
明白了嗎？」
「明白，先生。」
湯普森站起身，走到門口時又停了下來。
「先生，最後一個問題。
「說。」
「我們接的這個人————到底是什麼人？
我看了所有能接觸到的簡報，裡面除了一個名字和「具有超自然能力「這種含糊的描述之外，什麼都沒有。
我甚至不知道他長什麼樣。
66
佐利克端起威士忌杯，發現已經空了。
「戴維，「他把空杯子放回桌上，「如果我知道他是什麼人，我就不會只派一個三等秘書去接機了。」
「去吧。祝你好運。」
底特律都會韋恩縣機場，軍用區域。
下午一點三十分。
湯普森站在停機坪的邊緣，他把大衣的領子豎起來，雙手插在口袋裡，不停地跺腳。
跑道上空無一人，幾架灰色塗裝的C—130運輸機停在遠處的機庫旁邊。
他的身邊站著三個人。
國防部聯絡官格雷中校、中情局的兩名觀察員。
一男一女，穿著普通的便裝，但他們站立的姿勢和不斷掃視周圍的眼神出賣了他們的職業身份。
以及兩輛黑色的雪佛蘭Suburban防彈SUV，發動機沒有熄火，尾氣在冷空氣中升騰成白霧。
「格雷中校，「湯普森搓了搓手指，「你見過這個人？
「見過。「格雷的回答簡短。
「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格雷沉默了幾秒鐘，「他走進我的指揮部的時候，在場三十七個全副武裝的士兵，連一發子彈都沒能射出去。」
湯普森咽了一口唾沫。
「您是說————他有某種防彈能力？
「我是說，他在一秒鐘之內把我們所有人的槍拆成了零件。
湯普森的嘴巴張了張，又合上了。
他決定不再問更多的問題。
一點四十五分。
飛機在跑道盡頭減速，然後緩緩滑行到了指定的停機位。
湯普森整了整領帶，深吸一口氣，帶著他的小團隊向飛機走去。
舷梯從機身側面放下。
兩名穿著飛行制服的空軍機組成員走了下來。
他們的表情看起來愉快。
飛行員還在和副駕駛聊著什麼，笑了一聲。
湯普森迎了上去，亮出了自己的證件。
「下午好，我是國務院禮賓司的戴維·湯普森。
請問，我們的客人呢？
飛行員愣了一下，臉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客人？」
「是的，從西柏林登機的乘客，盧西安先生。」
飛行員和副駕駛對視了一眼。
「呃————湯普森先生，這趟航班沒有搭載任何乘客。
我們接到的任務指令是空載調機，從拉姆施泰因空軍基地飛往底特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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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普森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空載？這不可能。
我們的命令是」
他轉頭看向格雷中校。格雷的臉色已經變了。
格雷三步並作兩步衝上了舷梯。
湯普森緊隨其後。
C—20B的機艙內部被改裝成了行政專機的標準布局：
前艙是四張面對面的真皮座椅，配有摺疊桌板和獨立閱讀燈：後艙是一間小型會議室。
每一個座位都是空的。
洗手間門敞開著，裡面沒有人。
會議室里，桌上放著一份疊得整整齊齊的《華盛頓郵報》和一杯沒有喝過的咖啡，咖啡還是溫熱的。
沒有行李，沒有外套，沒有任何一個乘客存在過的證據。
格雷站在機艙中央，緩緩轉了一圈，然後低聲說了一個詞：「該死。」
他快步走回艙門口，居高臨下地看著停機坪上困惑的機組人員。
「上尉，你們從拉姆施泰因起飛之前，有沒有任何人登上過這架飛機？
飛行員搖了搖頭：「沒有，中校。
我發誓，從登機檢查到起飛，機艙里一直只有我們機組四個人。
我們的任務單上寫的就是空載調機，沒有乘客名單，沒有特殊貨物。
「你們的任務單是誰簽發的？
6」
「拉姆施泰因基地的調度中心。
標準程序，沒有任何異常。
格雷的太陽穴上青筋跳動了一下。
他轉向湯普森，聲音壓得極低：「聯繫華盛頓。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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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普森已經滿頭冷汗了。
他顫抖著從大衣內袋裡掏出那部加密衛星電話，按下了預設的緊急頻道。
信號接通前的那幾秒鐘，是他二十九年人生中最漫長的幾秒鐘。
他的腦子裡飛速轉過無數種可能性：
對方根本沒有上飛機？對方在途中跳機了？對方被蘇聯人截獲了？
還是說
從一開始，對方就沒打算坐這架飛機？
如果一個能在一秒鐘內拆解三十七支槍械、能用一台雷達摧毀三十台機甲的人，想要從歐洲到美國，他真的需要一架飛機嗎？
這個念頭讓湯普森的後背徹底濕透了。
電話那頭的接線員還在漫長的身份驗證流程中。
「代號「守望者—七「，請確認您的66
「這裡是湯普森！三等秘書！韋恩縣機場！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目標人物不在飛機上！重複，目標人物不在飛機上！飛機是空的！機組人員沒有任何登機記錄！我需要立刻與副國務卿「把電話收起來吧，湯普森先生。
一個聲音從他的正後方傳來。
湯普森的身體瞬間僵住了，他非常確定，在他轉身之前，他的身後三米之內絕對沒有任何人。
他是一個受過專業安保培訓的外交官。即使不是特工，他也有足夠的警覺性來感知身後是否有人接近。
但那個聲音，就好像憑空出現在了空氣中。
湯普森緩緩轉過身，停機坪的水泥地面上，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少年正站在距離他不到兩米的地方。
他就那樣站在那裡，仿佛他一直都在那裡。
寒風吹動他的風衣下擺，黑色的布料在灰白的機場背景中獵獵作響。
他看起來很年輕，年輕得過分，湯普森幾乎會以為他只是一個迷路的初中生。
四個訓練有素的安全人員，在這一刻像是被同無形的線扯住了。
盧西安微微歪了歪頭。
「C—20B，灣流III的軍用型號。
航程六千八百公里，巡航速度零點七七馬赫。
從拉姆施泰因到底特律，飛行時間大約九個小時。
「我沒有九個小時可以浪費。
湯普森張了張嘴。
他的外交學院教育告訴他，此刻應該說一些諸如「歡迎來到美國「或者「我代表國務院向您致以誠摯的問候「之類的套話。
但他的嘴巴似乎和大腦斷開了連接，最終從他喉嚨里擠出來的是一句完全不在任何外交禮儀手冊上的話：「你————你是怎麼過來的？
「走路。「盧西安說。
湯普森眨了眨眼。
「從————從西柏林走過來的？
盧西安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費曼教授告訴我，你們把篩選地點從大學校園改到了工廠。」
湯普森的心臟猛地縮緊了。
那是一種「我已經預料到了你們會這麼做「的淡漠。
湯普森在那一瞬間突然理解了佐利克副國務卿那句話的真正含義「如果我知道他是什麼人，我就不會只派一個三等秘書去接機了。
他不是在貶低湯普森。
他是在說，無論派誰來，在這個人面前都沒有區別。
湯普森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的大腦恢復運轉。
他是一個外交官。
外交官的職責就是在任何情況下都保持冷靜和得體。
哪怕面前站著的是一個能憑空出現在停機坪上的超自然存在。
「盧西安先生，」
「關於篩選地點的調整，是出於安全方面的考量。
紅河工廠目前處於最高安保級別，可以確保」
「我知道你們的考量。
盧西安打斷了他，語氣依然平淡，「大學校園太開放，容易暴露計劃。集中到工廠便於管控人員和信息。
同時，把我請到你們的地盤上來，也方便你們的情報部門近距離觀察我。」
他的目光微微偏移，掃了一眼那兩名假裝若無其事的中情局觀察員。
「對嗎？
湯普森沒有說話。他不需要說話。盧西安剛才那番話已經把所有人的底褲都扒乾淨了。
格雷中校上前一步。
「盧西安先生，無論您對安排有什麼不滿」
「我沒有不滿。」
盧西安再次打斷了他。
「你們的高官需要維護自尊心，需要向國內的政客和將軍們證明他們沒有在一個少年面前卑躬屈膝。
我理解。」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嘴角甚至浮現出了一絲極其微弱的笑意。
「但我要提醒你們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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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西安收起了笑意，聲音微微沉了下去。
「你們把七十八個啞炮集中到一個地點，從安全角度來說確實方便了你們。
但從另一個角度來說，你們也把七十八個高價值目標集中到了一個籃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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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伏地魔的食死徒想要一鍋端，你們剛好幫他省了滿世界找人的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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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風在停機坪上呼嘯而過。
湯普森感覺自己的血液在那一瞬間凝固了。
他轉頭看向格雷，格雷的臉色也變了。
全美篩選出來的、擁有魔力感知天賦的珍貴人才。全部集中在底特律郊外的一座工廠里。
如果敵人知道了這個信息「紅河工廠的安保「格雷開口說。
「你們的安保擋不住幻影移形、奪魂咒和攝魂怪。
你們甚至檢測不到食死徒的接近。
盧西安看著這幾個面色鐵青的美國人，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向前邁了一步。
「所以，與其站在這裡討論你們的安保漏洞，不如現在就帶我去工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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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需要在食死徒到達之前，完成所有的篩選工作。
湯普森想問「您確定食死徒會來嗎「，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因為他突然意識到，一個能不藉助任何交通工具從西柏林直接出現在底特律機場的人5
如果說食死徒會來，那食死徒就一定會來。
「請跟我走，先生。」
湯普森轉過身，朝那兩輛黑色SUV走去。
他的步伐比來時快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