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八方風雨
第115章 八方風雨
合歡影視五樓會議室。
魏易把一份企劃案放在桌上。
很薄。只有三頁紙。
第一頁是故事梗概，鋼筆手寫的，字跡潦草但有力。第二頁是視覺風格參考，他用素描畫了一張概念圖，一個少年趴在小艇上，面前是一隻孟加拉虎，海面上浮著發光的夜光水母，整片海洋像一面碎掉的星空。
第三頁是預算估算。8000萬起步，上不封頂。
韓三坪戴上老花鏡，拿起那張概念圖看。
於東把三頁紙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放下，又拿起來，又放下。
「魏導。」於東先開口了，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是苦笑還是無奈的味道，「一個少年，一隻老虎，在海上漂？」
他頓了頓，像是在組織措辭：「這玩意兒怎麼拍？觀眾看得下去？」
韓三坪把概念圖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說話。
「三爺，於總。」魏易靠在椅背上，語氣不緊不慢，「《唐探》上映前，你們也覺得喜劇加懸疑是找死。」
於東擺手：「那是兩碼事。《唐探》再不濟也是商業類型片，有笑點有破案有明星。
你這個————哲學寓言？視覺奇觀？普通觀眾誰看得懂？」
「所以才要拍。」魏易坐直了身體，「國內沒人拍過這種電影。東方式的哲學寓言，加上好萊塢級別的視覺奇觀。做成了，就是開創性的。」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做砸了，我自己扛。」
會議室安靜了片刻。
韓三坪終於開口了：「這個本子，你看的是誰的書？外國人的？為什麼不拍成我們華國的故事？華國去印度留學的人？華國在海上的事？」
「三爺。」魏易打斷他，語氣平靜但堅定，「這個故事的核心不是發生在哪個國家。
它講的是人，一個人在絕境裡怎麼面對自己。國籍不重要，重要的是人性。而且你剛才說的這個問題也可以改，核心不變，改成我們的國家背景就行。」
韓三坪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投資你怎麼想？」
「我自己出一半。」魏易豎起一根手指，「剩下的，中影跟博納願意跟就跟。不願意，我去找港島那邊。」
於東端起茶杯的手停了一瞬。港島。楊受成。英皇。上次《唐探》殺青宴上，楊受成端著酒杯堵在門口說要合作，於東可是親眼看見的。
韓三坪把茶杯擱下，摘下老花鏡，用袖口慢慢擦著鏡片。
這個動作他每次做重大決定前都會做，於東在旁邊看著，心裡已經有了數。
「中影跟。」韓三坪把眼鏡戴上，「但份額只能到30%。小魏，不是不信你。是這片子————它確實不是商業片的路子。你剛才說的，開創性的。我想先看看它能開創出什麼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就去 TW 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魏易點頭：「30%夠了。」
兩人同時看向於東。
於東把玩著手裡的茶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笑裡帶著一絲自嘲：「博鈉也是支持的。魏導，你放手去拍。博納這次雖然只跟投一小部分，但宣發渠道、東南亞資源，全給你留著。等你拍出來，咱們再說別的。」
話說得漂亮。但「一小部分」是多少，他沒說。「等你拍出來再說」，翻譯過來就是，先看看成色。
魏易沒戳破。他端起茶杯，跟兩人碰了一下。
「行。那就這麼定了。」
會議結束。韓三坪先走一步，於東落在後面，走到門口又折回來。
「魏導，說句不該說的話。」
「您說。」
「拍商業片不好嗎？你現在是國內票房紀錄的保持者，拍什麼賺什麼。這個本子————
太冒險了。搞不好，前面的積累全搭進去。」
魏易看著於束，笑了。
「於總，我高考滿分。」
於東愣了一下，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提這個，一時竟然支支吾吾起來。
「高考滿分的意思是————我從來不走別人走過的路。」魏易站起來，拍了拍於東的肩膀，「放心吧。賠不了。」
於東走了。走到樓梯口才反應過來，這小子剛才那句話的重點根本不是高考。是「從來不走別人走過的路」。
他站在樓梯上，回頭看了一眼五樓亮著燈的窗戶，忽然覺得自己剛才應該再多投一點的。
這個念頭只在腦子裡轉了不到兩秒，就被他自己摁下去了。
算了。先看看。藝術片這條路，死在上面的導演比活下來的多得多。
當天晚上。天涯影視版，一個帖子悄悄冒了出來，標題很聳動—《獨家爆料！魏易新片疑曝光，竟是文藝哲學科幻？》。
黎驊衝到五樓的時候，魏易正在吃泡麵。
紅燒牛肉麵，加了兩根火腿腸，熱氣騰騰的，香味飄了半層樓。
這玩意兒，吃多了再吃甚至會想吐。
但肚子餓了，偶爾吃上那麼一次，吃起來卻又香的很。
辦公桌上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上，天涯那個帖子已經被版主加了精華，紅彤彤地掛在首頁。
「老闆！出事了！」黎驊扶著門框喘氣，「不知道誰把你新片的消息泄出去了！」
魏易把泡麵放下，接過筆記本電腦翻了幾頁。
標題已經換了—《魏易新片竟是文藝哲學科幻？少年與虎海上漂流，觀眾直呼看不懂》。
底下評論區熱鬧得像菜市場。
「少年和老虎？這不是兒童片嗎？」
「魏易膨脹了吧？想拍這種沒人看的東西。」
「《唐探2》不香嗎？為什麼要拍這個？」
「有沒有一種可能，天才的腦迴路我們普通人理解不了？」
也有人替他說話。
「你們看過原著嗎就在這噴？這書很有名的好吧。」
「有原著？我去看看先。」
「魏易什麼時候拍過爛片？他敢拍就一定有東西。」
黎驊在旁邊刷著，臉色越來越難看：「新浪娛樂也跟進了。《兩破票房紀錄後，天才導演魏易劍走偏鋒，新片題材冷門引爭議》。這標題一看就是有人花錢買的。」
魏易繼續吃泡麵，頭也沒抬：「誰買的？」
「還能有誰？」黎驊把手機往桌上一拍，「華宜。你看這條，王忠磊接受採訪的原話。」
他從兜里掏出一份列印稿，念了起來：「我們尊重每一個創作者的追求。但商業片不好嗎？觀眾愛看，票房有保障。拍那種沒人看的藝術片，是對投資人的不負責。」
念完他補充了一句：「陰陽怪氣拉滿了。一個字沒提你，但每一個字都在說你。」
魏易把最後一口泡麵吃完，端起碗喝了口湯，然後拿起手機撥了個號碼。
響了兩聲就接了。
「三爺，網上的消息你看到了？」
「剛看到。」韓三坪的語氣比平時沉了幾分，「不是我，應該也不會是於東。企劃案今天才給我看，晚上就上了天涯，時間卡得太准。你要查一查你公司內部了。」
「我知道。內鬼的事我會查。但消息既然已經出去了，我想順勢做個公開回應。」
「你想怎麼回？」
「發博客。把概念圖放出去。就說，這是我的新片。看不懂預告？沒關係，上映了你們就懂了。」
韓三坪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你是真不怕挨罵。」
「罵我的人從高考罵到現在，習慣了。」
掛了電話，魏易打開新浪博客。
那張概念圖就放在抽屜里，他拿出來，用手機拍了一張，雖然像素很渣，但能看清少年與虎的輪廓，能看清那片發光的海。
配上四個字：「新片。明年見。」
發出去不到半小時，評論區直接熱鬧得和過年一樣。
第一個趕到的是馮褲子。他在自己的博客上更新了一條動態：「有人問我怎麼看魏導新片。我說：用眼睛看。不過我怕到時候眼睛看不懂，腦子也看不懂。」
魏易刷到這條，笑了。
黎驊湊過來看了一眼，眼皮直跳：「這傢伙上次《一鏡到底》首映的時候還客客氣氣的，這回怎麼直接開懟了？」
「因為《夜宴》撲了。」魏易語氣平淡，「華宜投了快兩個億，票房才剛過億。我這邊《唐探》六億八，他不舒服。」
而且前兩天二王再次想合作自己沒同意。
張力導演的電話是這時候打進來的，黎驊接的。電話那頭，張力的聲音比平時高了兩度，震得黎驊把手機拿遠了一截。
「小魏呢？讓他接電話！」
魏易接過手機，還沒來得及說話，張力的聲音已經劈頭蓋臉砸過來。
「別聽外面瞎說！什麼看不懂、什麼兒童片，全他媽扯淡！你這故事我聽了都覺得有意思。拍出來！藝術片怎麼了？咱們第五代哪一個不是拿藝術片殺出來的？你現在拍藝術片，正是時候！」
魏易握著手機，沉默了片刻。
果然，北電幫這些人是最支持自己的。
「謝謝師伯。」
「謝什麼謝？拍好了就是最好的謝！後期要是缺人，我這邊有幾個人可以介紹你，做特效的，棒子國的，挺靠譜的。」
「好。到時候找您。」
掛了電話，魏易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手機又響了。這回是簡訊。
周潤發發來的，就七個字，一個單詞：「需要隨時calI一聲。」
緊接著是劉佳玲的簡訊：「發哥說你要拍新片了？偉仔說他想演那隻老虎。（開玩笑的）」
然後是那鷹的簡訊，一如既往的大嗓門風：「小魏！聽說你要拍文藝片？！需要唱主題曲不？！我免費給你唱！」
王妃沒發簡訊。她在博客上轉發了魏易那條「新片。明年見。」，配了一個字：「等。」
第二天上午，合歡影視五樓。
范彬彬是第一個到的，腳踩細高跟，身上穿著一件新買的駝色風衣，進門的時候魏易正在看昨天的網絡輿論反饋，頭也沒抬。
「真準備拍文藝片啊？」她把包往沙發上一扔，靠在他對面坐下，「我還以為你會接著拍《唐探2》呢。」
「先拍這個。唐探2不急。」
高媛媛跟在後面慢悠悠進來，語氣平淡得像在聊天氣：「他又沒說不拍《唐探2》。」她把圍巾摘下來疊好，放在沙發扶手上，「而且我覺得少年派這個故事很好。我連夜把原著看完了，很有意思，很深奧。」
范彬彬扭頭看她：「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因為他上次在我家過夜的時候提過呀。」
高媛媛歪頭看著范彬彬，語氣里沒有半點炫耀的意思，但殺傷力比炫耀大一百倍。范彬彬深吸一口氣，轉向魏易：「她說的上次是哪次？」
「我忘了。」魏易面不改色地翻著資料。
穆葶葶不知道什麼時候也進來了，默默拿起魏易桌上的茶杯，發現沒水了，轉身去茶水間續了一杯，輕輕放在他手邊。
然後才開口：「如果需要一個少女角色，我可以演。那個————派的初戀？原著里有嗎？
「」
楊蜜從門口探進半個身子，眼睛亮得發光：「老闆！這片子肯定要拿獎！拿了獎你就是國師級別了！需要女演員嗎？什麼角色都可以！哪怕是站在岸上遠遠看船開走的路人甲都可以！」
她已經從門口擠進來，站到了穆葶葶旁邊，嘴裡還在念叨，「坎城的紅毯，我還沒走過呢————」
范彬彬終於炸了：「你們幾個別搗亂！」
辦公室里安靜了一瞬。
「賠了也沒關係呀。」高媛媛率先開口，語氣還是那種不緊不慢的調子，但說出來的話讓范彬彬的血壓瞬間飆高，「賠了我養他。」
穆葶葶愣了一下，轉頭看著高媛媛，輕聲說了一句：「不用你養。我也會幫他還債的。」
楊蜜站在角落裡，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高媛媛是文藝女神，穆葶葶是第一個女朋友，范彬彬是正宮氣場最強的那個。她算什麼？她才剛剛簽進公司，一部女主戲都還沒演過。她下意識地往高媛媛身邊靠了靠。
范彬彬氣得牙根痒痒：「你們一個個，算了！我懶得管了！反正要是賠了，別找我哭！」
她扭頭看向魏易。魏易全程沒說話，正對著電腦屏幕，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
「你在幹嘛？」范彬彬皺眉。
「打本。」魏易頭也沒抬，「今天副本重置，再不打通又要等一周。」
范彬彬深吸一口氣，覺得自己再待下去會當場氣絕。
她踩著高跟鞋噔噔噔走到門口，又猛地停住，回頭瞪了魏易一眼。
「你就一點不著急？」
魏易終於抬起頭，看著她，又看了看高媛媛、穆葶葶和角落裡的楊蜜，咧開嘴笑了。
「放心。賠不了。」
高媛媛第一個轉身往外走，經過范彬彬身邊時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還是那麼不咸不淡的：「看吧，他說賠不了。」
范彬彬看著高媛媛的背影，又看看穆葶葶正在給魏易續茶的手，再看看角落裡還在琢磨怎麼擠進劇組的楊蜜。
嚯，我反倒成壞人了。
她差點氣笑了。
靠，不管了！
拍就拍吧。
合歡影視五樓會議室。
魏易把一份企劃案放在桌上。
很薄。只有三頁紙。
第一頁是故事梗概，鋼筆手寫的，字跡潦草但有力。第二頁是視覺風格參考，他用素描畫了一張概念圖，一個少年趴在小艇上，面前是一隻孟加拉虎，海面上浮著發光的夜光水母，整片海洋像一面碎掉的星空。
第三頁是預算估算。8000萬起步，上不封頂。
韓三坪戴上老花鏡，拿起那張概念圖看。
於東把三頁紙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放下，又拿起來，又放下。
「魏導。」於東先開口了，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是苦笑還是無奈的味道，「一個少年，一隻老虎，在海上漂？」
他頓了頓，像是在組織措辭：「這玩意兒怎麼拍？觀眾看得下去？」
韓三坪把概念圖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說話。
「三爺，於總。」魏易靠在椅背上，語氣不緊不慢，「《唐探》上映前，你們也覺得喜劇加懸疑是找死。」
於東擺手：「那是兩碼事。《唐探》再不濟也是商業類型片，有笑點有破案有明星。
你這個————哲學寓言？視覺奇觀？普通觀眾誰看得懂？」
「所以才要拍。」魏易坐直了身體，「國內沒人拍過這種電影。東方式的哲學寓言，加上好萊塢級別的視覺奇觀。做成了，就是開創性的。」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做砸了，我自己扛。」
會議室安靜了片刻。
韓三坪終於開口了：「這個本子，你看的是誰的書？外國人的？為什麼不拍成我們華國的故事？華國去印度留學的人？華國在海上的事？」
「三爺。」魏易打斷他，語氣平靜但堅定，「這個故事的核心不是發生在哪個國家。
它講的是人，一個人在絕境裡怎麼面對自己。國籍不重要，重要的是人性。而且你剛才說的這個問題也可以改，核心不變，改成我們的國家背景就行。」
韓三坪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投資你怎麼想？」
「我自己出一半。」魏易豎起一根手指，「剩下的，中影跟博納願意跟就跟。不願意，我去找港島那邊。」
於東端起茶杯的手停了一瞬。港島。楊受成。英皇。上次《唐探》殺青宴上，楊受成端著酒杯堵在門口說要合作，於東可是親眼看見的。
韓三坪把茶杯擱下，摘下老花鏡，用袖口慢慢擦著鏡片。
這個動作他每次做重大決定前都會做，於東在旁邊看著，心裡已經有了數。
「中影跟。」韓三坪把眼鏡戴上，「但份額只能到30%。小魏，不是不信你。是這片子————它確實不是商業片的路子。你剛才說的，開創性的。我想先看看它能開創出什麼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就去 TW 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魏易點頭：「30%夠了。」
兩人同時看向於東。
於東把玩著手裡的茶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笑裡帶著一絲自嘲：「博鈉也是支持的。魏導，你放手去拍。博納這次雖然只跟投一小部分，但宣發渠道、東南亞資源，全給你留著。等你拍出來，咱們再說別的。」
話說得漂亮。但「一小部分」是多少，他沒說。「等你拍出來再說」，翻譯過來就是，先看看成色。
魏易沒戳破。他端起茶杯，跟兩人碰了一下。
「行。那就這麼定了。」
會議結束。韓三坪先走一步，於東落在後面，走到門口又折回來。
「魏導，說句不該說的話。」
「您說。」
「拍商業片不好嗎？你現在是國內票房紀錄的保持者，拍什麼賺什麼。這個本子————
太冒險了。搞不好，前面的積累全搭進去。」
魏易看著於束，笑了。
「於總，我高考滿分。」
於東愣了一下，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提這個，一時竟然支支吾吾起來。
「高考滿分的意思是————我從來不走別人走過的路。」魏易站起來，拍了拍於東的肩膀，「放心吧。賠不了。」
於東走了。走到樓梯口才反應過來，這小子剛才那句話的重點根本不是高考。是「從來不走別人走過的路」。
他站在樓梯上，回頭看了一眼五樓亮著燈的窗戶，忽然覺得自己剛才應該再多投一點的。
這個念頭只在腦子裡轉了不到兩秒，就被他自己摁下去了。
算了。先看看。藝術片這條路，死在上面的導演比活下來的多得多。
當天晚上。天涯影視版，一個帖子悄悄冒了出來，標題很聳動—《獨家爆料！魏易新片疑曝光，竟是文藝哲學科幻？》。
黎驊衝到五樓的時候，魏易正在吃泡麵。
紅燒牛肉麵，加了兩根火腿腸，熱氣騰騰的，香味飄了半層樓。
這玩意兒，吃多了再吃甚至會想吐。
但肚子餓了，偶爾吃上那麼一次，吃起來卻又香的很。
辦公桌上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上，天涯那個帖子已經被版主加了精華，紅彤彤地掛在首頁。
「老闆！出事了！」黎驊扶著門框喘氣，「不知道誰把你新片的消息泄出去了！」
魏易把泡麵放下，接過筆記本電腦翻了幾頁。
標題已經換了—《魏易新片竟是文藝哲學科幻？少年與虎海上漂流，觀眾直呼看不懂》。
底下評論區熱鬧得像菜市場。
「少年和老虎？這不是兒童片嗎？」
「魏易膨脹了吧？想拍這種沒人看的東西。」
「《唐探2》不香嗎？為什麼要拍這個？」
「有沒有一種可能，天才的腦迴路我們普通人理解不了？」
也有人替他說話。
「你們看過原著嗎就在這噴？這書很有名的好吧。」
「有原著？我去看看先。」
「魏易什麼時候拍過爛片？他敢拍就一定有東西。」
黎驊在旁邊刷著，臉色越來越難看：「新浪娛樂也跟進了。《兩破票房紀錄後，天才導演魏易劍走偏鋒，新片題材冷門引爭議》。這標題一看就是有人花錢買的。」
魏易繼續吃泡麵，頭也沒抬：「誰買的？」
「還能有誰？」黎驊把手機往桌上一拍，「華宜。你看這條，王忠磊接受採訪的原話。」
他從兜里掏出一份列印稿，念了起來：「我們尊重每一個創作者的追求。但商業片不好嗎？觀眾愛看，票房有保障。拍那種沒人看的藝術片，是對投資人的不負責。」
念完他補充了一句：「陰陽怪氣拉滿了。一個字沒提你，但每一個字都在說你。」
魏易把最後一口泡麵吃完，端起碗喝了口湯，然後拿起手機撥了個號碼。
響了兩聲就接了。
「三爺，網上的消息你看到了？」
「剛看到。」韓三坪的語氣比平時沉了幾分，「不是我，應該也不會是於東。企劃案今天才給我看，晚上就上了天涯，時間卡得太准。你要查一查你公司內部了。」
「我知道。內鬼的事我會查。但消息既然已經出去了，我想順勢做個公開回應。」
「你想怎麼回？」
「發博客。把概念圖放出去。就說，這是我的新片。看不懂預告？沒關係，上映了你們就懂了。」
韓三坪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你是真不怕挨罵。」
「罵我的人從高考罵到現在，習慣了。」
掛了電話，魏易打開新浪博客。
那張概念圖就放在抽屜里，他拿出來，用手機拍了一張，雖然像素很渣，但能看清少年與虎的輪廓，能看清那片發光的海。
配上四個字：「新片。明年見。」
發出去不到半小時，評論區直接熱鬧得和過年一樣。
第一個趕到的是馮褲子。他在自己的博客上更新了一條動態：「有人問我怎麼看魏導新片。我說：用眼睛看。不過我怕到時候眼睛看不懂，腦子也看不懂。」
魏易刷到這條，笑了。
黎驊湊過來看了一眼，眼皮直跳：「這傢伙上次《一鏡到底》首映的時候還客客氣氣的，這回怎麼直接開懟了？」
「因為《夜宴》撲了。」魏易語氣平淡，「華宜投了快兩個億，票房才剛過億。我這邊《唐探》六億八，他不舒服。」
而且前兩天二王再次想合作自己沒同意。
張力導演的電話是這時候打進來的，黎驊接的。電話那頭，張力的聲音比平時高了兩度，震得黎驊把手機拿遠了一截。
「小魏呢？讓他接電話！」
魏易接過手機，還沒來得及說話，張力的聲音已經劈頭蓋臉砸過來。
「別聽外面瞎說！什麼看不懂、什麼兒童片，全他媽扯淡！你這故事我聽了都覺得有意思。拍出來！藝術片怎麼了？咱們第五代哪一個不是拿藝術片殺出來的？你現在拍藝術片，正是時候！」
魏易握著手機，沉默了片刻。
果然，北電幫這些人是最支持自己的。
「謝謝師伯。」
「謝什麼謝？拍好了就是最好的謝！後期要是缺人，我這邊有幾個人可以介紹你，做特效的，棒子國的，挺靠譜的。」
「好。到時候找您。」
掛了電話，魏易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手機又響了。這回是簡訊。
周潤發發來的，就七個字，一個單詞：「需要隨時calI一聲。」
緊接著是劉佳玲的簡訊：「發哥說你要拍新片了？偉仔說他想演那隻老虎。（開玩笑的）」
然後是那鷹的簡訊，一如既往的大嗓門風：「小魏！聽說你要拍文藝片？！需要唱主題曲不？！我免費給你唱！」
王妃沒發簡訊。她在博客上轉發了魏易那條「新片。明年見。」，配了一個字：「等。」
第二天上午，合歡影視五樓。
范彬彬是第一個到的，腳踩細高跟，身上穿著一件新買的駝色風衣，進門的時候魏易正在看昨天的網絡輿論反饋，頭也沒抬。
「真準備拍文藝片啊？」她把包往沙發上一扔，靠在他對面坐下，「我還以為你會接著拍《唐探2》呢。」
「先拍這個。唐探2不急。」
高媛媛跟在後面慢悠悠進來，語氣平淡得像在聊天氣：「他又沒說不拍《唐探2》。」她把圍巾摘下來疊好，放在沙發扶手上，「而且我覺得少年派這個故事很好。我連夜把原著看完了，很有意思，很深奧。」
范彬彬扭頭看她：「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因為他上次在我家過夜的時候提過呀。」
高媛媛歪頭看著范彬彬，語氣里沒有半點炫耀的意思，但殺傷力比炫耀大一百倍。范彬彬深吸一口氣，轉向魏易：「她說的上次是哪次？」
「我忘了。」魏易面不改色地翻著資料。
穆葶葶不知道什麼時候也進來了，默默拿起魏易桌上的茶杯，發現沒水了，轉身去茶水間續了一杯，輕輕放在他手邊。
然後才開口：「如果需要一個少女角色，我可以演。那個————派的初戀？原著里有嗎？
「」
楊蜜從門口探進半個身子，眼睛亮得發光：「老闆！這片子肯定要拿獎！拿了獎你就是國師級別了！需要女演員嗎？什麼角色都可以！哪怕是站在岸上遠遠看船開走的路人甲都可以！」
她已經從門口擠進來，站到了穆葶葶旁邊，嘴裡還在念叨，「坎城的紅毯，我還沒走過呢————」
范彬彬終於炸了：「你們幾個別搗亂！」
辦公室里安靜了一瞬。
「賠了也沒關係呀。」高媛媛率先開口，語氣還是那種不緊不慢的調子，但說出來的話讓范彬彬的血壓瞬間飆高，「賠了我養他。」
穆葶葶愣了一下，轉頭看著高媛媛，輕聲說了一句：「不用你養。我也會幫他還債的。」
楊蜜站在角落裡，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高媛媛是文藝女神，穆葶葶是第一個女朋友，范彬彬是正宮氣場最強的那個。她算什麼？她才剛剛簽進公司，一部女主戲都還沒演過。她下意識地往高媛媛身邊靠了靠。
范彬彬氣得牙根痒痒：「你們一個個，算了！我懶得管了！反正要是賠了，別找我哭！」
她扭頭看向魏易。魏易全程沒說話，正對著電腦屏幕，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
「你在幹嘛？」范彬彬皺眉。
「打本。」魏易頭也沒抬，「今天副本重置，再不打通又要等一周。」
范彬彬深吸一口氣，覺得自己再待下去會當場氣絕。
她踩著高跟鞋噔噔噔走到門口，又猛地停住，回頭瞪了魏易一眼。
「你就一點不著急？」
魏易終於抬起頭，看著她，又看了看高媛媛、穆葶葶和角落裡的楊蜜，咧開嘴笑了。
「放心。賠不了。」
高媛媛第一個轉身往外走，經過范彬彬身邊時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還是那麼不咸不淡的：「看吧，他說賠不了。」
范彬彬看著高媛媛的背影，又看看穆葶葶正在給魏易續茶的手，再看看角落裡還在琢磨怎麼擠進劇組的楊蜜。
嚯，我反倒成壞人了。
她差點氣笑了。
靠，不管了！
拍就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