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天雷竹！
天星城，聖山之下，六連居頂層。
靜室之中，檀香裊裊，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陸秋盤膝坐於溫玉蒲團之上，雙目微闔，周身法力流轉，隱隱與天地靈氣形成一種和諧的共鳴，正在做著日常的功課，打磨修為，體悟道法。
元嬰初期頂峰的境界已然穩固，距離那層中期屏障似乎只有一步之遙，卻又彷佛隔著一層堅韌的薄膜，需要機緣或水磨功夫來突破。
就在他神遊物外，參悟《赤霄焚天訣》中一篇關於真火變化的精妙法門時，腰間懸掛的、專門存放一些雜物的儲物袋中，那枚屬於妙音門的淡粉色客卿長老令，再次微微震動起來，散發出柔和而略帶急促的靈光與細微音律波動。
陸秋緩緩睜開雙眼，眸光清澈深邃，不起波瀾。
他心念一動，那枚玉牌便自行飛出，懸浮在他面前。
「又是妙音門……紫靈仙子？」
陸秋伸手握住溫熱的玉牌，神識掃過其中傳來的、比上次更加清晰的召喚資訊，依舊是最高階別的緊急聯絡，但似乎少了幾分絕望，多了幾分急切……
略一思忖，陸秋便大致猜到了紫靈此刻的心思。
烏丑之死的訊息已然傳遍天星城，其中內幕也被曝光。
紫靈只要不笨，結合自己之前的承諾、單獨行動的要求、以及這恰到好處的結果，恐怕心中早已有了七八分猜測。
此番傳訊，多半是想當面確認，同時也是為了……了結因果，或者試探自己的態度。
他本就沒打算隱瞞此事是自己所為。
既然答應了替她報仇，如今仇人已死，讓她知道結果，是應有之義。
這也能進一步鞏固雙方那基於「道心誓約」的聯絡，讓紫靈更加明確她未來需要償還的「債務」源自何處。
而且，他也正好有件東西，需要從紫靈，或者說從妙音門那裡拿到手。
「見一見也好，正好，把那半截金雷竹的『根』也要過來。」陸秋心中定計。
韓立需要金雷竹煉製本命法寶，自己手中只有烏丑那裡得來的半截無根枯竹，效用大打折扣。
若能拿到妙音門儲存的、那半截帶根系的，用來與韓立交易，將更有價值。
這應該也是紫靈或者說妙音門，目前能拿出的、最有價值的「謝禮」了。
他不再猶豫，起身換上一身普通的青衫，收斂氣息，悄然離開了六連居。
……
依舊是那條僻靜的巷弄，依舊是那座掛著素雅宮燈、門楣無字的小院。
與上次的淒風苦雨、惶惶不安不同，今日的院落，似乎多了幾分沉靜，但那股縈繞不散的悲傷與沉重，卻並未減少。
陸秋剛至門前，院門便無聲開啟。開門的，依舊是上次那兩名鵝黃衣裙的侍女，只是此刻她們臉上少了些許驚惶，多了幾分恭謹與隱隱的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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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陸秋，兩人連忙躬身行禮，聲音壓低：「陸長老，您來了，少主已在正廳等候，請隨晚輩來。」
陸秋微微頷首，隨著侍女穿過前庭。
庭中草木依舊，但似乎多了些新翻的泥土痕跡，像是剛剛移栽或整理過。
空氣中那股清冷的甜香似乎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淡淡的、類似於檀香與草藥混合的氣息，像是在進行某種祭祀或淨化。
正廳的門敞開著。陸秋步入其中，只見廳內陳設比上次來時更加簡潔，原本的一些裝飾性擺設不見了，只在正對門的主位後牆壁上，掛上了一幅女子的畫像。
畫像中的女子，容顏與紫靈有五六分相似，氣質溫婉，眉眼含笑，正是已故的妙音門主周媛。
畫像前設著香案，供奉著新鮮的靈果與一炷剛剛點燃不久的安魂香，青煙裊裊。
一身素白孝服、未施粉黛的紫靈仙子，正靜靜立於香案之側。
聽到腳步聲，她轉過身來。
依舊是那張傾國傾城、我見猶憐的絕美容顏，只是比起上次見面，似乎又清減了幾分，臉色更加蒼白，唯有那雙秋水明眸，不再充滿無助的淚水與絕望。
而是沉澱下了一種複雜的、糅合了悲傷、恨意、明悟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探究與敬畏的光芒。
她臉上那層用於遮掩的紫氣已然收起，以真容示人，或許是因為在母親靈前，或許是因為……面對眼前之人，已無需遮掩。
「陸長老，您來了。」
紫靈上前幾步，對著陸秋盈盈一禮，姿態比上次更加恭謹，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拘謹。
她引著陸秋在客位坐下，親自從一個古樸的陶罐中取出茶葉，以靈力煮沸靈泉，手法嫻熟地泡好兩杯清茶，將其中一杯輕輕放在陸秋面前的小几上。
茶香清冽，帶著一絲微苦的回甘，是上好的「靜心茶」。
「紫靈姑娘，節哀。」
陸秋接過茶盞，目光掃過周媛的畫像，語氣平和地說了句客套話。
紫靈在對面坐下，雙手捧著微燙的茶杯，似乎想從中汲取一點暖意。
她沒有立刻寒暄，也沒有急於詢問，只是靜靜地看著杯中舒捲的茶葉，廳內一時陷入了沉默，只有安魂香燃燒的細微聲響。
良久，紫靈才彷佛下定了決心，緩緩抬起頭，那雙清澈卻帶著血絲的眸子，直視著陸秋，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每一個字都彷佛用盡了力氣：
「陸長老……外面傳得沸沸揚揚，關於烏丑之死，關於極陰島陰謀……紫靈，想斗膽問長老一句……」
她頓了頓，吸了一口氣，彷佛要壓住聲音的顫抖，一字一頓地問道：
「那烏丑……可是長老出手……斬殺的？」
問出這句話時，她的心跳得厲害，目光緊緊鎖定著陸秋的臉，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儘管心中已有猜測，但當真正問出口時，她仍感到一陣難以言喻的緊張與期待。
她需要確認，需要從這位神秘而強大的長老口中，聽到那個答案。
陸秋端著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神色平靜無波，彷佛對方問的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問題。
他抿了一口清茶，任由那微苦的茶香在口中化開，然後才放下茶盞，目光迎上紫靈那充滿緊張與期待的眼眸，沒有任何迴避，也沒有任何故弄玄虛，只是淡淡地、肯定地吐出兩個字：
「是我。」
聲音不大，卻如同驚雷，在紫靈耳畔炸響！
儘管早有準備，儘管心中已有七八分把握，但當親耳聽到陸秋如此乾脆、如此平靜地承認時，紫靈仍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與難以置信的震撼！
她嬌軀微不可察地晃了晃，握著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發白。
真的是他！
這位看起來溫潤平和、深不可測的陸長老，竟然真的以雷霆手段，斬殺了凶名赫赫的極陰島少主烏丑！
而且，聽其語氣，彷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這需要何等強大的實力？
何等驚人的膽魄？
要知道，烏丑並非孤身一人，他背後站著的是凶威滔天的極陰老祖，是整個極陰島魔道勢力！
擊殺烏丑，無異於與極陰老祖結下不死不休的死仇！
這位陸長老，竟敢如此行事，且事後還能如此從容淡定……
紫靈心中的震驚，很快被一種巨大的、難以言喻的感激與後怕所取代。
感激的是，陸長老真的履行了承諾，以如此強勢的方式，為母親報了仇，揭穿了陰謀，還了母親與妙音門一個清白。
後怕的是，若非陸長老實力超群，看穿陰謀，果斷出手，自己按照原計劃帶著門中殘存力量與請來的「幫手」前往水心島，恐怕此刻早已成為烏丑陰謀下的冤魂，妙音門也將徹底覆滅！
「長老……」
紫靈聲音哽咽，眼中瞬間蒙上了一層水霧，她起身，對著陸秋，推金山倒玉柱般，深深拜了下去，額頭觸及冰冷的地面：「紫靈代亡母，代妙音門上下慘死的弟子，謝長老報仇雪恨、揭露陰謀、救我門派於覆滅之大恩！此恩此德，紫靈沒齒難忘！」
這一次的叩拜，比上次更加鄭重，更加發自肺腑。
陸秋沒有立刻讓她起身，只是靜靜受了她這一拜。
待紫靈重新抬起頭，眼中淚水漣漣，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時，他才緩緩開口：
「紫靈姑娘不必如此，陸某既受你之託，又收了報酬，自當盡力而為。如今烏丑已死，周門主大仇得報，極陰島陰謀敗露，此事，便算告一段落。」
他語氣平淡，將一場可能引發元嬰老怪滔天怒火的復仇，輕描淡寫地歸為「受人之託，忠人之事」的交易，既顯得雲淡風輕，也點明瞭雙方的關係。
只是一場交易。
紫靈聞言，心中瞭然，同時也更加凜然。
這位陸長老，恩怨分明，行事有度，絕非那種施恩圖報、挾恩自重的俗人。
與這樣的人打交道，反而更需謹慎守諾。
「是，紫靈明白。長老恩情，紫靈銘記於心，絕不敢或忘。」
紫靈擦去眼淚，重新坐回座位，神色恢復了平靜，只是看向陸秋的目光，敬畏之色更濃。
陸秋看著她，話鋒忽然一轉，問道：「紫靈姑娘，烏丑截殺周門主，搶奪貨物，所圖之物，可是其中一截名為『天雷竹』的靈物？」
紫靈微微一怔，隨即點頭：「長老明鑑，家母那批貨物中，確有一截偶然得來的『天雷竹』，乃是煉製辟邪法寶的頂級靈材。只是那截天雷竹年代久遠，靈氣散失嚴重，近乎枯死，且不帶根系，培育艱難。家母本欲將其出售，換取門中急需資源……沒想到，竟因此招來禍端。」
說到此處，她眼中又閃過一絲恨意。
「那截天雷竹，如今可在你手中？」陸秋追問。
紫靈搖頭，黯然道：「不在，那批貨物連同天雷竹，應是被烏丑奪去了，如今烏丑身死，其遺物……」
她話未說完，卻見陸秋手腕一翻，一個陰玉雕琢的盒子出現在掌心。
盒蓋開啟，裡面靜靜躺著一截數寸長、拇指粗細、通體枯黃、布滿裂紋的乾枯竹枝。
正是他從烏丑儲物袋中得到的那半截無根金雷竹。
「可是此物？」陸秋將玉盒推向紫靈。
紫靈凝目看去，片刻後，肯定地點頭：「正是！此物特徵與門中記載一般無二！沒想到……竟在長老手中。」
她看著那截枯竹，眼神複雜，既有對母親遺物的感傷，也有對烏丑的恨意，更有一絲疑惑。
陸長老取出此物，是何意？
陸秋合上盒蓋，將玉盒收回，看著紫靈，緩緩說道：「此物乃是從烏丑遺物中所得。據陸某所知，妙音門當年得到的天雷竹，應是一分為二。一截便是此無根枯竹，另一截……應是帶有些許根系，被你們悉心儲存，可對？」
紫靈心中一震，沒想到陸長老對此事如此了解。
她略一猶豫，還是點了點頭：「長老所言不差，另一截帶有些許殘根的天雷竹，確實被門中以秘法封存，置於特製制木匣中，希望能延緩其生機消散，留待機緣，此事乃門中最高機密，外人絕不知曉。」
「那截帶根的天雷竹，如今可在？」陸秋直接問道，語氣雖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紫靈沉默了片刻。
她明白了陸秋的意思。
對方斬殺了烏丑，為母親報了仇，揭露了陰謀，救了妙音門，如今……是來收取「報酬」了。
而對方看中的報酬，顯然就是門中僅存的、那截可能蘊含一絲生機的帶根天雷竹。
若是平時，此等關乎門派傳承與未來希望的至寶，她絕不可能輕易交出。
但如今……妙音門遭此大難，風雨飄搖，母親大仇雖報，但極陰島尚在，叛徒未除，門派前途未卜。
眼前這位陸長老，實力深不可測，且對自己、對妙音門有再造之恩。
更為關鍵的是，自己曾以道心立誓，未來需無條件為對方做一件事。
對方如今只是索要一截希望渺茫的枯竹，於情於理，於誓言約定，自己都沒有拒絕的餘地。
況且，以陸長老展現出的實力與神秘，那天雷竹在他手中，或許真能發揮出意想不到的作用，總比留在日漸衰微的妙音門中蒙塵要好。
心中念頭百轉，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紫靈再次起身，走到香案旁，在一個隱蔽的暗格中，取出了一個尺許長、通體由一種溫潤青灰色靈木雕琢、表面布滿天然木紋、隱隱有靈氣波動的狹長木匣。
木匣入手沉重，觸之生溫，正是以罕見的靈木製成的容器，有滋養靈物生機之效。
紫靈捧著木匣，回到陸秋面前，雙手奉上，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決然：「陸長老，此匣中所盛，便是門中儲存的另一截，帶有少許殘根的天雷竹，今日，紫靈代妙音門，將其贈予長老，聊表謝意，萬望長老不棄。」
她沒有說「交換」，也沒有說「報酬」，只說「贈予」，姿態放得極低，也給足了陸秋面子。
陸秋接過木匣，入手微沉。他開啟一條縫隙，神識探入。
只見木匣內部，鋪著一層柔軟的、散發著淡淡清香的「蘊靈棉」，棉上靜靜躺著一截比之前那半截稍長、約有小臂長短、同樣呈現枯黃之色、但在其靠近底部的斷裂處，依稀可以看到幾縷極其細微、彷佛隨時會斷裂的、呈現淡金色的根須！
雖然同樣生機微弱，但這一絲殘根的存在，便意味著截然不同的可能性！
匣內靈氣盎然，顯然這養魂木匣對延緩其生機消散，確有奇效。
「不錯，正是此物。」陸秋合上木匣，滿意地點了點頭，將其收起。
如此一來，兩截金雷竹皆已到手，雖然都近乎枯死，但一截有根，便有了培育的渺茫希望，價值遠超那無根之竹。
用來與韓立交易，籌碼足夠了。
「紫靈姑娘，此物陸某收下了」陸秋看著紫靈開口道。
陸秋起身，準備離開。
走到廳門口時，他忽然停下腳步，並未回頭，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紫靈姑娘，別忘了你我之間的約定，他日，陸某或許真有一事，需勞煩姑娘。」
紫靈嬌軀微震，抬起頭，看著陸秋挺拔的背影，絕美的臉上露出無比鄭重的神色，聲音清晰而堅定：
「長老放心！紫靈以道心立誓，絕不敢忘！他日長老但有所命，只要不違道心，不傷性命，紫靈必竭盡全力，為長老辦成！」
陸秋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已然消失在門外，如同融入空氣。
紫靈獨自站在空曠的正廳中，望著陸秋消失的方向，又回頭看了看母親周媛的畫像，眼神複雜難明。
有悲傷，有恨意，有解脫，有對未來的迷茫，也有一絲因為與這位神秘強大的陸長老產生了更緊密聯絡，而隱約生出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奇異的安全感與期待。
「陸長老……」
她低聲呢喃，玉手輕輕撫過冰冷的木匣曾經放置的位置。
妙音門的未來，她自身的道途，似乎因為今日的會面與那尚未履行的「約定」，而悄然偏離了原本絕望的軌跡。
……
離開妙音門所在的小院，陸秋並未直接返回六連居。
他在城中隨意尋了處僻靜角落，取出一枚特製的、與他留給韓立的那枚相匹配的傳音符。
神識湧入，他在其中留下了一段簡短的資訊：
「韓師弟，愚兄偶得一物，觀之與師弟所修功法似有淵源，或對師弟煉製本命法寶有所裨益。若有閒暇，可於三日後午時，至『星月樓』天字三號廂一敘。陸秋。」
資訊傳出，傳音符化作一道微光，朝著聖山方向，韓立洞府的大致區域飛去。
陸秋把玩著手中那個裝有帶根金雷竹的養魂木匣，眼中閃過一絲精明的笑意。
「韓師弟，這次，你可要好好出點血了。」
靜室之中，檀香裊裊，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陸秋盤膝坐於溫玉蒲團之上，雙目微闔，周身法力流轉，隱隱與天地靈氣形成一種和諧的共鳴，正在做著日常的功課，打磨修為，體悟道法。
元嬰初期頂峰的境界已然穩固，距離那層中期屏障似乎只有一步之遙，卻又彷佛隔著一層堅韌的薄膜，需要機緣或水磨功夫來突破。
就在他神遊物外，參悟《赤霄焚天訣》中一篇關於真火變化的精妙法門時，腰間懸掛的、專門存放一些雜物的儲物袋中，那枚屬於妙音門的淡粉色客卿長老令，再次微微震動起來，散發出柔和而略帶急促的靈光與細微音律波動。
陸秋緩緩睜開雙眼，眸光清澈深邃，不起波瀾。
他心念一動，那枚玉牌便自行飛出，懸浮在他面前。
「又是妙音門……紫靈仙子？」
陸秋伸手握住溫熱的玉牌，神識掃過其中傳來的、比上次更加清晰的召喚資訊，依舊是最高階別的緊急聯絡，但似乎少了幾分絕望，多了幾分急切……
略一思忖，陸秋便大致猜到了紫靈此刻的心思。
烏丑之死的訊息已然傳遍天星城，其中內幕也被曝光。
紫靈只要不笨，結合自己之前的承諾、單獨行動的要求、以及這恰到好處的結果，恐怕心中早已有了七八分猜測。
此番傳訊，多半是想當面確認，同時也是為了……了結因果，或者試探自己的態度。
他本就沒打算隱瞞此事是自己所為。
既然答應了替她報仇，如今仇人已死，讓她知道結果，是應有之義。
這也能進一步鞏固雙方那基於「道心誓約」的聯絡，讓紫靈更加明確她未來需要償還的「債務」源自何處。
而且，他也正好有件東西，需要從紫靈，或者說從妙音門那裡拿到手。
「見一見也好，正好，把那半截金雷竹的『根』也要過來。」陸秋心中定計。
韓立需要金雷竹煉製本命法寶，自己手中只有烏丑那裡得來的半截無根枯竹，效用大打折扣。
若能拿到妙音門儲存的、那半截帶根系的，用來與韓立交易，將更有價值。
這應該也是紫靈或者說妙音門，目前能拿出的、最有價值的「謝禮」了。
他不再猶豫，起身換上一身普通的青衫，收斂氣息，悄然離開了六連居。
……
依舊是那條僻靜的巷弄，依舊是那座掛著素雅宮燈、門楣無字的小院。
與上次的淒風苦雨、惶惶不安不同，今日的院落，似乎多了幾分沉靜，但那股縈繞不散的悲傷與沉重，卻並未減少。
陸秋剛至門前，院門便無聲開啟。開門的，依舊是上次那兩名鵝黃衣裙的侍女，只是此刻她們臉上少了些許驚惶，多了幾分恭謹與隱隱的敬畏。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超順暢，𝚜𝚑𝚞.𝚝𝚠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見到陸秋，兩人連忙躬身行禮，聲音壓低：「陸長老，您來了，少主已在正廳等候，請隨晚輩來。」
陸秋微微頷首，隨著侍女穿過前庭。
庭中草木依舊，但似乎多了些新翻的泥土痕跡，像是剛剛移栽或整理過。
空氣中那股清冷的甜香似乎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淡淡的、類似於檀香與草藥混合的氣息，像是在進行某種祭祀或淨化。
正廳的門敞開著。陸秋步入其中，只見廳內陳設比上次來時更加簡潔，原本的一些裝飾性擺設不見了，只在正對門的主位後牆壁上，掛上了一幅女子的畫像。
畫像中的女子，容顏與紫靈有五六分相似，氣質溫婉，眉眼含笑，正是已故的妙音門主周媛。
畫像前設著香案，供奉著新鮮的靈果與一炷剛剛點燃不久的安魂香，青煙裊裊。
一身素白孝服、未施粉黛的紫靈仙子，正靜靜立於香案之側。
聽到腳步聲，她轉過身來。
依舊是那張傾國傾城、我見猶憐的絕美容顏，只是比起上次見面，似乎又清減了幾分，臉色更加蒼白，唯有那雙秋水明眸，不再充滿無助的淚水與絕望。
而是沉澱下了一種複雜的、糅合了悲傷、恨意、明悟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探究與敬畏的光芒。
她臉上那層用於遮掩的紫氣已然收起，以真容示人，或許是因為在母親靈前，或許是因為……面對眼前之人，已無需遮掩。
「陸長老，您來了。」
紫靈上前幾步，對著陸秋盈盈一禮，姿態比上次更加恭謹，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拘謹。
她引著陸秋在客位坐下，親自從一個古樸的陶罐中取出茶葉，以靈力煮沸靈泉，手法嫻熟地泡好兩杯清茶，將其中一杯輕輕放在陸秋面前的小几上。
茶香清冽，帶著一絲微苦的回甘，是上好的「靜心茶」。
「紫靈姑娘，節哀。」
陸秋接過茶盞，目光掃過周媛的畫像，語氣平和地說了句客套話。
紫靈在對面坐下，雙手捧著微燙的茶杯，似乎想從中汲取一點暖意。
她沒有立刻寒暄，也沒有急於詢問，只是靜靜地看著杯中舒捲的茶葉，廳內一時陷入了沉默，只有安魂香燃燒的細微聲響。
良久，紫靈才彷佛下定了決心，緩緩抬起頭，那雙清澈卻帶著血絲的眸子，直視著陸秋，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每一個字都彷佛用盡了力氣：
「陸長老……外面傳得沸沸揚揚，關於烏丑之死，關於極陰島陰謀……紫靈，想斗膽問長老一句……」
她頓了頓，吸了一口氣，彷佛要壓住聲音的顫抖，一字一頓地問道：
「那烏丑……可是長老出手……斬殺的？」
問出這句話時，她的心跳得厲害，目光緊緊鎖定著陸秋的臉，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儘管心中已有猜測，但當真正問出口時，她仍感到一陣難以言喻的緊張與期待。
她需要確認，需要從這位神秘而強大的長老口中，聽到那個答案。
陸秋端著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神色平靜無波，彷佛對方問的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問題。
他抿了一口清茶，任由那微苦的茶香在口中化開，然後才放下茶盞，目光迎上紫靈那充滿緊張與期待的眼眸，沒有任何迴避，也沒有任何故弄玄虛，只是淡淡地、肯定地吐出兩個字：
「是我。」
聲音不大，卻如同驚雷，在紫靈耳畔炸響！
儘管早有準備，儘管心中已有七八分把握，但當親耳聽到陸秋如此乾脆、如此平靜地承認時，紫靈仍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與難以置信的震撼！
她嬌軀微不可察地晃了晃，握著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發白。
真的是他！
這位看起來溫潤平和、深不可測的陸長老，竟然真的以雷霆手段，斬殺了凶名赫赫的極陰島少主烏丑！
而且，聽其語氣，彷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這需要何等強大的實力？
何等驚人的膽魄？
要知道，烏丑並非孤身一人，他背後站著的是凶威滔天的極陰老祖，是整個極陰島魔道勢力！
擊殺烏丑，無異於與極陰老祖結下不死不休的死仇！
這位陸長老，竟敢如此行事，且事後還能如此從容淡定……
紫靈心中的震驚，很快被一種巨大的、難以言喻的感激與後怕所取代。
感激的是，陸長老真的履行了承諾，以如此強勢的方式，為母親報了仇，揭穿了陰謀，還了母親與妙音門一個清白。
後怕的是，若非陸長老實力超群，看穿陰謀，果斷出手，自己按照原計劃帶著門中殘存力量與請來的「幫手」前往水心島，恐怕此刻早已成為烏丑陰謀下的冤魂，妙音門也將徹底覆滅！
「長老……」
紫靈聲音哽咽，眼中瞬間蒙上了一層水霧，她起身，對著陸秋，推金山倒玉柱般，深深拜了下去，額頭觸及冰冷的地面：「紫靈代亡母，代妙音門上下慘死的弟子，謝長老報仇雪恨、揭露陰謀、救我門派於覆滅之大恩！此恩此德，紫靈沒齒難忘！」
這一次的叩拜，比上次更加鄭重，更加發自肺腑。
陸秋沒有立刻讓她起身，只是靜靜受了她這一拜。
待紫靈重新抬起頭，眼中淚水漣漣，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時，他才緩緩開口：
「紫靈姑娘不必如此，陸某既受你之託，又收了報酬，自當盡力而為。如今烏丑已死，周門主大仇得報，極陰島陰謀敗露，此事，便算告一段落。」
他語氣平淡，將一場可能引發元嬰老怪滔天怒火的復仇，輕描淡寫地歸為「受人之託，忠人之事」的交易，既顯得雲淡風輕，也點明瞭雙方的關係。
只是一場交易。
紫靈聞言，心中瞭然，同時也更加凜然。
這位陸長老，恩怨分明，行事有度，絕非那種施恩圖報、挾恩自重的俗人。
與這樣的人打交道，反而更需謹慎守諾。
「是，紫靈明白。長老恩情，紫靈銘記於心，絕不敢或忘。」
紫靈擦去眼淚，重新坐回座位，神色恢復了平靜，只是看向陸秋的目光，敬畏之色更濃。
陸秋看著她，話鋒忽然一轉，問道：「紫靈姑娘，烏丑截殺周門主，搶奪貨物，所圖之物，可是其中一截名為『天雷竹』的靈物？」
紫靈微微一怔，隨即點頭：「長老明鑑，家母那批貨物中，確有一截偶然得來的『天雷竹』，乃是煉製辟邪法寶的頂級靈材。只是那截天雷竹年代久遠，靈氣散失嚴重，近乎枯死，且不帶根系，培育艱難。家母本欲將其出售，換取門中急需資源……沒想到，竟因此招來禍端。」
說到此處，她眼中又閃過一絲恨意。
「那截天雷竹，如今可在你手中？」陸秋追問。
紫靈搖頭，黯然道：「不在，那批貨物連同天雷竹，應是被烏丑奪去了，如今烏丑身死，其遺物……」
她話未說完，卻見陸秋手腕一翻，一個陰玉雕琢的盒子出現在掌心。
盒蓋開啟，裡面靜靜躺著一截數寸長、拇指粗細、通體枯黃、布滿裂紋的乾枯竹枝。
正是他從烏丑儲物袋中得到的那半截無根金雷竹。
「可是此物？」陸秋將玉盒推向紫靈。
紫靈凝目看去，片刻後，肯定地點頭：「正是！此物特徵與門中記載一般無二！沒想到……竟在長老手中。」
她看著那截枯竹，眼神複雜，既有對母親遺物的感傷，也有對烏丑的恨意，更有一絲疑惑。
陸長老取出此物，是何意？
陸秋合上盒蓋，將玉盒收回，看著紫靈，緩緩說道：「此物乃是從烏丑遺物中所得。據陸某所知，妙音門當年得到的天雷竹，應是一分為二。一截便是此無根枯竹，另一截……應是帶有些許根系，被你們悉心儲存，可對？」
紫靈心中一震，沒想到陸長老對此事如此了解。
她略一猶豫，還是點了點頭：「長老所言不差，另一截帶有些許殘根的天雷竹，確實被門中以秘法封存，置於特製制木匣中，希望能延緩其生機消散，留待機緣，此事乃門中最高機密，外人絕不知曉。」
「那截帶根的天雷竹，如今可在？」陸秋直接問道，語氣雖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紫靈沉默了片刻。
她明白了陸秋的意思。
對方斬殺了烏丑，為母親報了仇，揭露了陰謀，救了妙音門，如今……是來收取「報酬」了。
而對方看中的報酬，顯然就是門中僅存的、那截可能蘊含一絲生機的帶根天雷竹。
若是平時，此等關乎門派傳承與未來希望的至寶，她絕不可能輕易交出。
但如今……妙音門遭此大難，風雨飄搖，母親大仇雖報，但極陰島尚在，叛徒未除，門派前途未卜。
眼前這位陸長老，實力深不可測，且對自己、對妙音門有再造之恩。
更為關鍵的是，自己曾以道心立誓，未來需無條件為對方做一件事。
對方如今只是索要一截希望渺茫的枯竹，於情於理，於誓言約定，自己都沒有拒絕的餘地。
況且，以陸長老展現出的實力與神秘，那天雷竹在他手中，或許真能發揮出意想不到的作用，總比留在日漸衰微的妙音門中蒙塵要好。
心中念頭百轉，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紫靈再次起身，走到香案旁，在一個隱蔽的暗格中，取出了一個尺許長、通體由一種溫潤青灰色靈木雕琢、表面布滿天然木紋、隱隱有靈氣波動的狹長木匣。
木匣入手沉重，觸之生溫，正是以罕見的靈木製成的容器，有滋養靈物生機之效。
紫靈捧著木匣，回到陸秋面前，雙手奉上，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決然：「陸長老，此匣中所盛，便是門中儲存的另一截，帶有少許殘根的天雷竹，今日，紫靈代妙音門，將其贈予長老，聊表謝意，萬望長老不棄。」
她沒有說「交換」，也沒有說「報酬」，只說「贈予」，姿態放得極低，也給足了陸秋面子。
陸秋接過木匣，入手微沉。他開啟一條縫隙，神識探入。
只見木匣內部，鋪著一層柔軟的、散發著淡淡清香的「蘊靈棉」，棉上靜靜躺著一截比之前那半截稍長、約有小臂長短、同樣呈現枯黃之色、但在其靠近底部的斷裂處，依稀可以看到幾縷極其細微、彷佛隨時會斷裂的、呈現淡金色的根須！
雖然同樣生機微弱，但這一絲殘根的存在，便意味著截然不同的可能性！
匣內靈氣盎然，顯然這養魂木匣對延緩其生機消散，確有奇效。
「不錯，正是此物。」陸秋合上木匣，滿意地點了點頭，將其收起。
如此一來，兩截金雷竹皆已到手，雖然都近乎枯死，但一截有根，便有了培育的渺茫希望，價值遠超那無根之竹。
用來與韓立交易，籌碼足夠了。
「紫靈姑娘，此物陸某收下了」陸秋看著紫靈開口道。
陸秋起身，準備離開。
走到廳門口時，他忽然停下腳步，並未回頭，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紫靈姑娘，別忘了你我之間的約定，他日，陸某或許真有一事，需勞煩姑娘。」
紫靈嬌軀微震，抬起頭，看著陸秋挺拔的背影，絕美的臉上露出無比鄭重的神色，聲音清晰而堅定：
「長老放心！紫靈以道心立誓，絕不敢忘！他日長老但有所命，只要不違道心，不傷性命，紫靈必竭盡全力，為長老辦成！」
陸秋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已然消失在門外，如同融入空氣。
紫靈獨自站在空曠的正廳中，望著陸秋消失的方向，又回頭看了看母親周媛的畫像，眼神複雜難明。
有悲傷，有恨意，有解脫，有對未來的迷茫，也有一絲因為與這位神秘強大的陸長老產生了更緊密聯絡，而隱約生出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奇異的安全感與期待。
「陸長老……」
她低聲呢喃，玉手輕輕撫過冰冷的木匣曾經放置的位置。
妙音門的未來，她自身的道途，似乎因為今日的會面與那尚未履行的「約定」，而悄然偏離了原本絕望的軌跡。
……
離開妙音門所在的小院，陸秋並未直接返回六連居。
他在城中隨意尋了處僻靜角落，取出一枚特製的、與他留給韓立的那枚相匹配的傳音符。
神識湧入，他在其中留下了一段簡短的資訊：
「韓師弟，愚兄偶得一物，觀之與師弟所修功法似有淵源，或對師弟煉製本命法寶有所裨益。若有閒暇，可於三日後午時，至『星月樓』天字三號廂一敘。陸秋。」
資訊傳出，傳音符化作一道微光，朝著聖山方向，韓立洞府的大致區域飛去。
陸秋把玩著手中那個裝有帶根金雷竹的養魂木匣，眼中閃過一絲精明的笑意。
「韓師弟，這次，你可要好好出點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