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莫非是要君臨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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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2章 莫非是要君臨天下

  張景明是皇帝登基後一手提拔起來的心腹重臣,時任文淵閣大學士,地位僅次於首輔周廷玉。

  不多時,張景明匆匆趕來。

  皇帝屏退了所有內侍,暖閣內只剩下君臣二人。

  「景明。」皇帝開門見山,語氣沉重。

  「近日之事,你都知曉了。朕————心中不安。」

  張景明躬身:「陛下所慮,可是武威王?」

  皇帝點頭,眼中寒光閃爍:「除了他,還有誰能有這等手段?楚王遇刺,掌力陰毒,能潛入王府如入無人之境;太上皇————朕雖不願疑心,可那喪鐘敲響的時機,未免太過巧合!」

  「還有長公主如今口不能言,形同廢人————這一樁樁,一件件,看似互不關聯,可背後,都隱隱約約指向他賈璉!」

  皇帝站起身,在暖閣內煩躁地踱步:「朕當初賜他尚方劍,封他異姓王,是看重他的能力,要用他為朕穩固江山,開疆拓土!」

  「可朕沒想到,這竟養出了一頭————一頭可能不受控制的猛虎!不,不是猛虎,是————是妖孽!你聽聽外面那些流言,都在猜朕的幾個兒子!可朕知道,最有可能的,就

  是他!」

  張景明沉吟道:「陛下明鑑:武威王確有過人之能;功高蓋世;也難兔————引人猜忌。」

  「只是,目前並無確鑿證據指向王爺。若貿然發難,恐激起大變。且王爺手握龍禁尉,在軍中威望極高,若處理不當————」

  「朕何嘗不知!」皇帝打斷他,聲音壓抑著怒意。

  「所以才召你來!景明,你是朕的股肱,最知朕心。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朕是大景天子,是這萬里江山的主宰!」

  「朕絕不允許,有這樣一個超然世外、凌駕於皇權之上、甚至可能威脅到朕和朕子孫的「武威王」屹立不倒!」

  他猛地停步,盯著張景明:「可眼下,朕拿他沒辦法!動不了他!景明,你可有良策?」

  張景明心中也是凜然,沉思良久,才緩緩開口:「陛下,武威王如參天巨木,根深葉茂,非斧鉞可驟然伐之。強行動之,恐傷及國本,甚至————玉石俱焚啊。」

  皇帝眼神一厲,他何嘗不知!

  若是別人,恐怕早就死在了他那位長姐的手上了。

  「難道就任由他坐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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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也。」張景明搖頭。

  「巨木雖固,亦有弱點。其勢太盛,則易招風;其根雖深,卻需依附於土。陛下可從三處著手。」

  「講!」

  「其一,分其權。」張景明道。

  「龍禁尉乃京城咽喉,不可久掌於一人之手。陛下可借整頓防務、加強皇子護衛為由,增設副指揮使數名,分掌部分職權。」

  「或從虎賁衛、京營中挑選可靠將領,逐步摻入龍禁尉中,明為加強,實為制衡、監視。」

  皇帝若有所思:「繼續。」

  「其二,削其勢。」張景明繼續道。

  「武威王功高,賞無可賞,但其部下、親族、門生故吏,總有可封賞或調動之處。」

  「陛下可厚賞其部將,將其調離要害崗位,或外放為官,使其羽翼漸疏。對其親族,如賈政、賈寶玉等人,亦可多加恩賞,令其感恩,同時————亦可稍加觀察。」

  「其三。」張景明壓低了聲音。

  「尋其隙,固其敵。如今幾位王爺互相猜忌,流言指向他們,但陛下心中既疑武威王,何不————順勢而為,稍加引導?」

  「讓幾位王爺,乃至朝中其他對武威王心存忌憚或不滿的勢力,將目光更多地投向王爺?」

  「武威王並非毫無破綻,南安太妃之事,霍均之死,甚至楚王遇刺————其中蹊蹺,只要有人肯深挖,未必不能找到些蛛絲馬跡。」

  「屆時,眾口鑠金,積毀銷骨,陛下再順應民意」,徐徐圖之,則名正言順,阻力大減。」

  皇帝聽著,眼中光芒閃爍不定。

  張景明的計策,核心在於緩和陰,不直接衝突,而是通過分化、制衡、引導輿論,慢慢削弱、孤立賈璉,等待時機。

  「只是————」皇帝仍有顧慮。

  「此計耗時,且賈璉此人,精明強幹,恐怕不易上當。若被他察覺————」

  「所以,需格外謹慎,徐徐圖之。」張景明道。

  「陛下可一面施恩,一面暗中布置。對武威王,表面信任倚重如故,甚至可再加以恩寵,使其放鬆警惕。」

  「暗地裡,則依計行事。同時,陛下亦需早定國本,穩定朝局。只要儲位早定,幾位王爺有了明確目標,內鬥或可稍歇,也更能集中力量,應對外患。」

  提到「儲位」,皇帝眼神一黯。

  楚王重傷,晉王、吳王、燕王各有心思,如今更捲入刺殺疑雲。

  這儲君之位,一時間竟不知該屬何人。

  這本身,就是最大的亂源。

  「朕知道了。」皇帝最終疲憊地揮了揮手。

  「景明先退下吧。容朕————再想想。」

  「臣告退。」張景明躬身退出。

  暖閣內,又只剩下皇帝一人,真可謂是孤家寡人!

  他走到窗前,推開一絲縫隙,秋夜的涼風帶著宮苑中草木的氣息湧入,卻吹不散他心頭的煩悶與寒意。

  賈璉————你到底想要什麼?

  朕,又該如何待你?

  薛府,燈火通明。

  雖已夜深,但正廳里,薛寶釵的叔父薛懷禮,及其子薛蝌,卻毫無睡意。

  寶釵也坐在下首,她今日回府探望母親薛姨媽,正好被叔父留下議事。

  廳內氣氛凝重。薛懷禮面容精明,此刻卻眉頭緊鎖。

  「寶丫頭。」薛懷禮終於開口,目光看向寶釵。

  「你如今是王府側妃,常在府中,消息比我們靈通。這幾日京中接連大事。霍均身死,南安太妃病重,楚王遇刺,太上皇駕崩。」

  「外間傳言紛紛,都說與幾位皇子爭鬥有關。可叔父總覺得————這背後,似乎沒那麼簡單。」

  薛蝌也接口道:「是啊,大姐。楚王遇刺那晚,聽說武威王也被陛下召入宮中密談許久。這————會不會————」

  薛蝌沒有明說,但意思很清楚。

  寶釵端坐著,聞言,秀美的眉頭微微蹙起。

  她今日回府,本是想與母親說說體己話,排解一下月信又至,身子遲遲無喜以及王府內外風波而生的憂慮,沒想到叔父和堂弟直接問起了這等敏感之事。

  「叔叔,蝌哥兒。外間流言,多是以訛傳訛,不足為信。王爺近日忙於公務,回府也多是處理龍禁尉事宜,或是靜心休養,從未與我們過多談論朝政。」

  「至於陛下召見,乃是君臣常事,商議國喪及京城防務,亦是應有之義。」

  寶釵的話,滴水不漏。

  她現在心中最重要的人是賈璉,其次才是薛家。

  薛懷禮與薛蝌對視一眼,顯然對這個回答並不滿意。

  薛懷禮沉吟片刻又道:「寶丫頭,這裡沒有外人。咱們薛家與王府,如今已是榮辱與共。」

  「叔父不是要探聽什麼機密,只是這幾樁事,太過驚人,牽涉太廣。若真與王爺有關,咱們也好早做打算。」

  薛懷禮頓了頓,看著寶釵的眼睛,問出了心底最深的疑惑:「寶丫頭,你實話告訴叔

  父,以你所見所聞————這幾件震動朝野的大事,可與王爺————有絲毫關聯?」

  寶釵的心,猛地一沉,面上卻依然未變。

  只是腦海中瞬間閃過許多畫面。

  霍均死訊傳來時王爺無動於衷的態度,楚王遇刺後王爺依舊如常的作息,太上皇駕崩喪鐘敲響時,她悄悄望去,看到王爺立在窗前那挺直卻莫名孤峭的背影————

  她知道,或者說,她隱約感覺到,這一切,恐怕真的與她的夫君,那位威名赫赫的武威王,脫不了干係。

  可這話,她怎麼能說?

  又該如何說?

  薛懷禮和薛蝌的目光都緊緊盯在她臉上。

  寶釵心中壓力不小。

  只是此時,卻只能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寶釵微微一笑,迎向薛懷禮的目光。

  「叔叔,蝌哥兒,王爺行事,素來光明磊落,忠君體國。」

  「此等大逆不道、駭人聽聞之事,絕非王爺所為。」

  「外間流言,切不可信。我們薛家,只需謹守本分,安心經營,不聞不問,便是對王爺、對王府最大的支持。」

  寶釵的話說得斬釘截鐵,似是在說服薛家父子,更像在說服自己。

  薛懷禮看著她,良久,才嘆了口氣,點點頭:「既如此,叔父便放心了。寶丫頭,你在王府,也要一切小心。如今是多事之秋,少說,少聽,少問,總不會錯。」

  「侄女明白。」寶釵垂眸應道。

  又說了幾句家常,寶釵便起身告辭,去後宅看望母親。

  薛姨媽在王府住個幾個月,就會回薛家小住半月,免得被人說閒話。

  母女倆關心的都是寶釵何事有孕。

  只不過賈璉最近根本沒時間和她造人。

  走出正廳,秋夜的涼風撲面而來,讓寶釵微微打了個寒顫。

  她抬頭望了望漆黑的夜空,不見星月,只有濃雲低壓。

  心頭那團迷霧,卻比這夜色更加沉重,更加化不開。

  王爺————你究竟,意欲何為?

  莫非是要君臨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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