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有沒有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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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長站在土坡上,望著一行人漸行漸遠的背影,從竹筐里取出一掛紅紙裹著的鞭炮,用火鐮「嚓」地點燃了引信。

  「噼啪——轟隆!」

  爆竹聲炸開,青煙騰起,碎紅紙片紛紛揚揚飄在風裡。

  村長、陳勝廣還有幾位老農,一直守在村口石碾旁,誰也沒挪步。陳瑜走在前頭,肩頭斜挎著舊布包,馬小玲蹦跳著跟在他身側,況天佑背著藥箱默然殿後,馬叮噹則不緊不慢地綴在最後,發梢被山風輕輕拂動。

  孩子們捂著耳朵咯咯笑,大人也笑著縮脖子。

  直到那幾道身影縮成小黑點,又慢慢融進山坳拐角的薄霧裡,再看不見了,人群才三三兩兩散開。鞭炮聲還在遠處斷續響著,像一串沒說完的叮嚀。他們心裡都明白——這震耳欲聾的熱鬧,是吳村人最實誠的道別,不講排場,卻燙心。

  馬小玲忽而仰起臉,咧嘴一笑:「嘿,這趟真沒白跑!兜里揣著本事,心裡也踏實多了。」

  確實如此。

  這一程,筋骨硬朗了,眼界也寬了。他們親眼見過女媧留下的暗紋,也從將臣殘存的符灰里辨出第三股氣息——那氣息陰沉綿長,如藤蔓纏根,絕非無名之輩。眾人這才真正收起僥倖:前頭不是兩個對手,而是三隻手,在暗處緩緩推著棋局。

  況天佑低頭走路,手指無意識摩挲著袖口一道細小的裂口。他想起小時候和師兄在山崖邊練劍,那人總愛把劍尖朝自己這邊偏半寸;想起昨夜整理舊物時翻出的一封泛黃信箋,落款日期竟比師父圓寂還早三日……原來所謂同門,並非並肩而立,而是有人始終站在你身後,輕輕扶著你的腰,等你往前撲。

  回程路上,車輪碾過碎石路,吱呀作響,節奏舒緩。沒人催,也不趕。陽光暖烘烘地鋪在車廂頂上,連風都懶洋洋的。

  行至半途,陳瑜忽然坐直身子,像是被什麼念頭撞了一下。

  他轉過頭,問馬叮噹:「對了——咱們這次功夫漲得這麼快……」

  「會不會,跟當初你功力突飛猛進那會兒,是一個理兒?」

  馬叮噹正剝橘子,聞言指尖一頓,橘絡黏在指腹上:「你是說……天佑的丹藥?」她抬眼掃了況天佑一眼,「可我壓根沒吃過他那藥啊。」

  「這就怪了。」陳瑜眉心微蹙,聲音低下去。

  本以為在吳村能揪出這事兒的來龍去脈,結果拖了這麼多天,線索還是斷在半道上。

  一旁的況天佑始終沒吭聲,只是盯著窗外掠過的野薔薇出神。

  陳瑜便輕聲問:「天佑?想什麼呢,這麼入神?」

  況天佑回過神,喉結動了動:「我在琢磨……叮噹姐是不是不小心吃了什麼?」

  「比如……井水裡浮著的花瓣?灶膛里沒燒盡的香灰?或是曬穀坪上沾了露水的野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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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叮噹噗嗤笑出來,把橘瓣塞進嘴裡:「我可不是見著東西就往嘴裡送的貓兒。平日連涼茶都得晾夠三分鐘才喝。」

  馬小玲正托腮看雲,聞言猛地扭過頭:「姑姑——你這話是沖我來的吧?」

  馬叮噹眨眨眼:「哪有?」

  「就有!」馬小玲一把叉腰,「我昨天偷啃了三塊桂花糕的事,你肯定知道了!」

  「哎喲——」馬叮噹笑得肩膀直顫,伸手捏她臉頰,「好啦好啦,承認你貪嘴還不行?可貪嘴歸貪嘴,怎麼偏偏你沒漲功夫,我倒先『噼』一下躥上去了?」

  馬小玲癟著嘴嘀咕:「就是嘛……饞的是我,睡得最死的也是我,結果……」

  她話沒說完,馬叮噹已笑著搖頭:「興許是我運氣好,夢裡碰著哪位老祖宗,順手給我開了個竅。」

  滿車笑聲嘩地湧出來,像山澗撞上石頭濺起的水花。

  這事尋不出根由,大家也就不再鑽牛角尖。畢竟不是壞事——若真有洪荒之力在睡夢裡悄悄解了封,那也挺好。

  「等回了黑燕山,我第一件事就是倒頭大睡!睡它三天三夜不睜眼!」馬小玲忽然揚高嗓子,驚得樹梢兩隻麻雀撲稜稜飛走。

  陳瑜嚇了一跳,笑著拍她腦袋:「嚯!這嗓門,怕是把山神都驚醒了。」

  馬叮噹回頭瞪她一眼:「小聲些!魂兒差點被你喊散了。」

  「吳村哪敢睡踏實?」馬小玲揉揉眼睛,「金蟬花就在眼皮底下埋著,女媧的人說不定正蹲在瓦檐上數咱的呼吸呢!再說,一半時辰都在巡夜,我連打呼都不敢大聲——怕吵醒鬼,更怕吵醒人。」

  她拍拍胸口:「所以回去頭等大事,必須補覺!你們誰攔我,我就賴在地上不起來!」

  馬叮噹慢悠悠接話:「可別忘了——咱們進山門時約好的:落地第一樁,是清氣、凝神、盤膝半個時辰。」

  馬小玲頓時蔫了,手指絞著衣角,聲音軟乎乎的:「可……可睡飽了才有勁兒盤腿啊!你們說是不是?」

  眾人鬨笑,點頭如搗蒜:「是是是,那你先睡飽,咱們再陪你一起盤!」

  約莫兩個時辰後,車輪終於碾上黑燕山熟悉的青石階。

  馬小玲剛跳下車,就深深吸進一大口山間清氣,鬆快得眯起眼:「金窩銀窩,不如自家狗窩暖和。」

  況天佑跟著踏下腳蹬,望了眼山門上斑駁的「黑燕」二字,點頭道:「在家,連喘氣都穩三分。」

  「行啦行啦,快滾回去睡你的覺!」馬叮噹笑著戳她腦門。

  馬小玲委屈地撅嘴,轉身一溜煙跑沒影了。

  其他人也各自散去。

  陳瑜徑直回了自己那間西廂房。推門進去,他沒卸包袱,沒倒茶,第一件事便是盤腿坐在蒲團上,閉目調息。

  這幾日心浮得厲害,像水面浮著一層油,照不見底下動靜。他已有許久沒靜下來,細細感受經絡里那一股溫熱的流勢。近來總覺得身子有些異樣——耳後偶有微麻,掌心似有細小電流竄過,可一睜眼,又什麼都沒有。他疑是連日奔波熬壞了神,或是夜裡驚醒太多,生出了錯覺。

  如今腳踏實地,他得先把體內這潭水澄一澄。

  誰知這一坐,便是整整一日。

  房門未開,窗欞未動,連屋檐滴下的雨珠都數到了第七十二顆。

  旁人只當他累極了,在屋裡補眠,誰也沒去敲門打擾。

  直到第二日午時,馬叮噹端著青瓷碗盛的薺菜豆腐羹,站在他門外,抬手叩了三下。

  木門靜默。

  院中竹影斜移,飯香裊裊,卻仍不見人應聲。

  她頓了頓,眉頭輕輕皺了起來。

  ——陳瑜,向來是天光剛亮就起身練拳的人。

  他立刻讓況天佑去陳瑜房裡看看。

  叫一聲,問一句,人還在不在?醒沒醒?有沒有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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