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暴風雨前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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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媧朝將臣略一點頭,便上前半步,如實稟報:

  先往吳村水井旁撒了毒蠍草,不出三日,全村發熱咳嗽,病勢洶洶;

  再借鄉野流言,把消息「漏」給陳瑜那一行人。

  果不其然,他們連夜趕去,查疫源、找解法。

  既知毒蠍草霸道,便必然想到它的天敵——金蟬花。

  於是,女媧與將臣早早在雙月懸崖設伏。

  本意是截斷金蟬花去路,不讓他們帶回解藥。

  誰知半道撞上沈育明,正與陳瑜幾人纏鬥。

  見他出手狠、目的明,又確實在搶那株金蟬花,二人權衡片刻,索性順勢而為——幫了他一把。

  藥到手,人撤走,乾淨利落。

  後頭的事,夜如火已親眼見過,女媧便不再贅述。

  大殿一時靜得能聽見香灰墜地的輕響。

  女媧與將臣垂眸斂息,肩頭微繃,唯恐一句錯漏,招來責難。

  過了好一陣,夜如火才緩緩開口,嗓音低沉:「沈育明……你們查清底細了?」

  「靠得住麼?」

  「會不會,是陳瑜那邊放出來的餌?」

  女媧喉結動了動,沒立刻接話。

  將臣也未出聲。

  夜如火斜睨過去,目光如刃,帶著一絲失望:「底子沒摸透,就敢拉人入局?」

  「若這是個套,你們倆,怕是連怎麼被套進去的都不知道。」

  「是……老大教訓得是。」女媧低頭應下,聲音低而穩,「下次絕不敢疏忽。」

  夜如火沉默片刻,忽然輕笑一聲,揮了揮手:「算了。好在沒出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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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沈育明,眼神浮、步子虛,心倒是夠貪——這樣的人,翻不出什麼大浪。這次沒拿到金蟬花,權當試他一試。」

  「我另有打算。」

  他指尖在案上輕輕一划,像劃開一道無形裂口,眼裡光亮灼灼,分明是山雨欲傾前最沉的那一片雲。

  ——方才當著沈育明的面,他只說了「繼續盯緊陳瑜」,查他們功力突飛猛進的緣由,引他們往殭屍聚居之地走;

  可現在,真正的念頭才剛剛落地生根:

  不是守,是攻;

  不是拖,是斬。

  殺陳瑜,須出其不意,快、准、狠。

  只是這盤棋,尚在布子階段,脈絡未清,火候未到。

  他得等,也得熬。

  暴風雨前的寂靜,往往最是瘮人。

  ……

  另一頭,山居小院裡,茶涼了兩回,話題繞著那黑袍人的身形、步法、出手習慣轉了許久,依舊毫無頭緒。

  最後陳瑜擺擺手:「先放下吧。人沒露真容,猜再多也是白費力氣。」

  「等下回碰上,刀劍一交,自然見分曉。」

  馬叮噹伸了個懶腰,哈欠打得眼角沁淚:「總算能喘口氣了!」

  「這幾天眼皮子直打架,走路都打晃。」

  馬小玲揉了揉眼眶,跟著點頭:「可不是嘛……」

  她抬手遮了遮光,眼下兩團青影,深得像被人拿墨汁洇過。

  陳瑜看了眼她,又掃過眾人泛紅的眼尾、松垮的肩線,嘆了口氣:「行,都去歇著吧。」

  「明日一早,線索該來的總會來。」

  他轉向況天佑,語氣放得更軟些:「天佑,你傷口還沒收口,別硬撐。」

  「我們不打擾了,先回房。」

  況天佑點點頭,默默送他們至院門,目送幾人各自推門進屋,才轉身回屋,輕輕掩上。

  一夜無夢。

  難得安穩。

  沒人闖,沒警訊,沒異響。

  連風都繞著屋檐走。

  他們一覺睡到第二天中午。

  陳瑜是第一個醒的。

  睜眼時窗外陽光潑了一地,他摸過床頭手機一看——十二點三十分。

  他愣住,隨即苦笑:

  「……原來我還能睡這麼久?」

  手指按了按太陽穴,竟覺得神清氣爽,像是把積攢半年的倦意,一晚上全還給了身體。

  陳瑜伸了個懶腰,骨頭縫裡都透著鬆快——昨夜睡得踏實,連夢都沒做幾個。

  他趿拉著拖鞋去洗漱,牙刷剛擠上膏,水龍頭一擰,嘩啦聲里,昨夜那個夢又浮了上來。

  夢裡頭,女媧、將臣,還有那個裹在黑袍里的影子,正圍在一團混沌霧氣邊低語。話音模糊,像隔著一層厚棉絮,聽不真切,可陳瑜心裡卻莫名發沉:那不是好事,準是衝著他們來的。

  更怪的是,那黑袍人時不時偏過頭,朝他藏身的方向掃一眼——仿佛他正站在夢外,而對方早知他在看。可這念頭一冒,陳瑜就自己搖頭:哪有這事?夢罷了。他自己也只見過那人一張臉——白淨,沒疤沒痣,眉目清朗,唇色淡,活脫脫一個沒沾過風霜的教書先生。

  他吐掉嘴裡的泡沫,漱了口,順手抹了把臉。夢嘛,向來是反的。他沒多想,隨手把這事抖落進水槽,跟著就沖了下去。

  洗完臉,他順腳往馬小玲房門口走,想瞧瞧她和馬叮噹、況天佑起了沒有。手剛抬起來,門「咔噠」一聲開了。

  馬小玲睡眼惺忪,頭髮亂翹,嘴角還掛著點沒擦淨的潤唇膏印子。門一開,兩人鼻子差點碰上。陳瑜的手懸在半空,像被釘住;馬小玲一愣,哈欠卡在喉嚨里,眼睛倏地睜圓,整個人往後一縮——

  「砰!」

  門板撞得震耳。

  隔了幾秒,門縫裡才飄出她悶悶的聲音:「你咋來了?」

  陳瑜低頭笑了笑,聲音輕快:「就路過,瞅一眼你們醒沒。」

  門裡靜了兩秒,才又響起她略帶催促的話:「我起了。你先去姑姑那兒,還有天佑哥——別在這兒杵著了。」

  陳瑜沒多問,點點頭,轉身就走。他沒察覺她指尖捏著門框發白,也沒看見門縫後她悄悄呼出的一口氣。

  他徑直去了馬叮噹屋前,敲了兩下,門開得利索。況天佑正系襯衫最上面一顆扣子,馬叮噹端著杯熱茶,笑吟吟站在一旁。

  三人收拾妥當,便一道往村口去。

  剛踏出院門,就見陳勝廣遠遠地咧著嘴跑來,褲腳還沾著泥點,手裡拎著個豁了口的搪瓷缸。

  「哎喲,可算等到你們啦!」他喘勻了氣,嗓門敞亮,「正要去找你們呢!」

  馬小玲抱著胳膊問:「有事?金蟬花……沒起效?」

  話音剛落,她自己先皺了眉。倒不是疑心,而是這幾天繃得太緊,一根線吊著心,稍有點風吹草動,都怕是斷。

  陳勝廣連忙擺手,笑得眼角堆起褶子:「嗐!哪能啊!藥一灌下去,人就緩過勁兒來了!」

  他掰著指頭數:「壯實些的,今早自個兒下地刨土去了;年歲大的,咳嗽輕了,腿腳也穩當了;娃娃們能追雞攆狗了,老太太們挎著籃子曬醬菜,滿街都是人影兒!」

  「照這勢頭,再喝三天,保管個個生龍活虎!」

  他越說越帶勁,肩膀都晃悠起來。陳瑜幾人互望一眼,一直壓在胸口的石頭,總算鬆了一角。

  「那藥還得照方熬,一日兩次,分到戶,盯緊了服。」陳瑜語氣平實,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妥帖。

  陳勝廣連聲應下,轉身就蹽開步子,搪瓷缸在手裡晃蕩,叮噹響著跑遠了。

  剩下幾人一時無事,便慢悠悠往村里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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