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誘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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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計劃是這樣。」陳瑜邊走邊答,「但到了那兒,怎麼動、往哪查,得看實情再定。」

  「行。」馬小玲應得乾脆。

  一行人便朝著湖的方向走去。

  這是第二次來了。昨夜她用紅漆在樹幹、岩縫處點下的小圓點,還鮮亮地印在那裡,像幾粒未熄的星火。順著這些標記走,路便踏實得很,一步不繞。

  況天佑低頭瞥見一個彎腰的箭頭,忍不住笑出聲:「哎喲,小玲,你這腦子真靈光。」

  「可不是嘛!」他伸手拍了拍旁邊一棵老松的樹幹,「這記號跟長了腿似的,帶我們直奔正主。」

  「要沒你留的這幾道印子,咱現在怕還在崖口兜圈子呢。」

  「打住打住,」馬小玲擺擺手,語氣輕鬆,眼神卻掃過兩側幽深的林隙,「夸完就收聲,耳朵豎起來——這兒可不講人情。」

  他們依著記號,一步步往崖底沉去。可才走半程,便覺出異樣。

  路邊橫著幾具僵直的屍體,皮肉灰敗,關節扭曲,有的脖頸歪斜,有的胸膛塌陷,分明剛經過一場惡鬥。

  再往林子裡看:斷枝散落一地,樹皮撕裂,泥地上拖著暗褐色的長痕,還有幾處新鮮的血點,濺在蕨類葉子上,還沒幹透。

  ——有人來過。就在他們離開之後。

  而且,和殭屍真刀真槍拼過命。

  陳瑜腳步一頓,喉結動了動,沒出聲,可眼神已沉下去三寸。

  誰來的?

  也是衝著金蟬花?

  那花……是不是早就被人摘走了?

  他沒問出口,只是加快了步子,直奔湖邊。

  眼下最要緊的,是先把這朵金花歸位。只有它壓在原處,湖底那些尚未徹底甦醒的屍骸,才不會突然暴起攪局。否則,一邊找花,一邊躲屍,根本沒法活。

  他蹲下身,從背包夾層取出花,指尖拂過花瓣,確認完好。憑著記憶,找到昨日那處淺灘,脫鞋、挽褲、赤腳踩進水裡。冰涼的湖水漫過腳踝,他彎腰,將花穩穩插回水底那方青苔覆著的凹石中。

  動作很慢,很輕。

  等他濕著褲管回到岸上,四人都不約而同呼出一口氣。

  他們以為,花一歸位,風就該靜了。

  可沒人想到——那花離根即損,靈氣早散。拔過一次的金蟬,再難鎮屍。

  陳瑜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朝大家點點頭:「花已放回。接下來,可以專心找金蟬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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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應聲點頭。

  況天佑抬眼望向遠處:崖壁如刀劈開天光,亂石嶙峋,枯藤垂掛,一眼望不到頭。「可這雙月懸崖,大得能藏下整支軍隊……咱們從哪下手?」

  「再大,也得一寸寸翻。」馬小玲語氣輕快,卻透著篤定,「好歹這次知道它長啥樣了——青藍花瓣,六瓣齊整,莖帶銀紋。心裡有譜,眼睛就有準頭。」

  「那就照老辦法,分頭找。」馬叮噹接過話,「花已歸位,屍氣該被壓住了。附近暫時安全,不用提防偷襲。有發現,立刻吹哨,原地等匯合。」

  眾人點頭,沒異議。

  可剛邁出一步,陳瑜忽地抬手,掌心朝外,攔了一下。

  「等等。」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三人,最後落在來路上:「你們剛才,看見那些倒在路上的屍首了嗎?」

  他停住,沒往下說,只靜靜等著。

  三人齊齊點頭。

  方才一路行來,道旁橫陳的屍身,個個青灰僵直、眼窩凹陷,眾人全都瞧得清清楚楚。

  見大家紛紛頷首,陳瑜才接著往下說。

  「這說明——我們走後,有人又闖進了雙月懸崖。」

  「那伙人眼下還在不在裡面?誰也拿不準。」

  「極可能就藏在近處,正盯著咱們的一舉一動。」

  「他們不是善類,來頭不小,手段也狠。」

  「所以找金蟬花時,不光要防著殭屍,還得提防這些人。」

  「萬一手腳慢一步,怕是連怎麼倒下的都不知道。」

  他話音未落,況天佑已脫口而出:「可那些殭屍不是早被咱們封住了嗎?怎麼還用怕?」語氣里全是沒過腦的疑惑。

  陳瑜沒半點不耐,只平靜答道:「金蟬花鎮得住它們,靠的是根須深扎、靈氣未散。如今花已被我們連根拔起——再插回去,靈性還在不在?效力還剩幾分?誰說得清?」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人:「寧可多留三分神,別等刀架脖子才醒。」

  眾人默然片刻,齊齊點頭。心裡都明白:是自己疏忽了。

  四人當即分頭行動。雙月懸崖太大,拖不得,也合不了伴——眼下最緊要的,就是快些尋到金蟬花,抽身離開。

  湖邊一圈,上回已細細翻過,這次直接繞開。四人各自轉身,朝湖後那片幽深密林去了。

  馬叮噹偏生運氣古怪——說是好,他第一個撞見動靜;說是壞,這動靜偏偏來得又急又險。

  他獨自往西邊走,與其餘三人方向相反,腳下是條被濃蔭壓得透不出光的小徑。四下靜得只剩風擦樹葉的沙響。他左右張望,沒見金蟬花蹤影,便想折返。

  剛一擰身,眼角餘光卻瞥見左側一棵老槐樹後,倏地閃過一道黑影。快如鬼魅,眨眼即逝。

  若擱在從前,憑他那點微末修為,斷然抓不住這一瞬。可如今功力陡漲,耳聰目明,連枯葉落地的輕顫都聽得真切——那抹影子,他真真切切瞧見了。

  他立時停步,屏息凝神,循著那影子消隱的方向,慢慢往前探。

  耳畔又傳來窸窣聲,像是枯枝被踩斷,又像衣角刮過灌木。他循聲而進,越走林子越密,光線越暗。心全懸在剛才那一閃之上,竟忘了回頭看看身後有沒有路。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林隙間,忽見一個身影靜立不動。離他不過十來步,背對著他,肩線繃得筆直。

  馬叮噹腳下一頓,不敢上前,也不肯退。只攥緊拳頭,靜待對方先動。

  那人似有所覺,腳步聲一歇,便緩緩轉過頭來——

  一張灰敗的臉,瞳孔泛著渾濁黃光,嘴角裂開一道僵硬的弧度。

  是殭屍!

  馬叮噹腦中轟然一震:陳瑜說得對!金蟬花離土即失效,那些傢伙……根本沒被鎮住!

  他本能就想掉頭跑回去報信。可就在他抬腳的剎那,那殭屍身後,樹影里、石縫間、腐葉堆中,接連鑽出七八具同樣僵直的身影——個個脖頸青筋暴突,指甲烏黑尖長。

  原來是一場誘餌。

  用一隻引他入套,再圍而殲之。

  馬叮噹後脊一涼,寒毛根根倒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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