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造物主埋下的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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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叮噹聽完,眉頭微蹙:「你是說……將臣主動來的?」

  「嗯。」馬小玲點頭,沒加修飾。

  馬叮噹垂下眼,手指無意識捻著被角。

  原來如此。是愧意催的他來——為那一掌,為那道血痕,為把他生生釘在石壁上的冷光。

  可這愧意太輕,輕得壓不住心頭翻湧的眷戀;這補償又太重,重得讓他不敢伸手接。

  於是他把話咽回去,把人名也咽回去,再沒問一句將臣去了哪兒、何時走的、走時看了他幾眼。

  其實將臣早走了。

  就在馬叮噹開口質問之後,他只停了三息,便轉身推門而出,背影沒入廊下夜色里,像一滴水融進墨里。

  他來,未必是為看人醒沒醒;走,也不像是怕人追問。

  那點愧色浮在眉間,淺得幾乎抓不住,卻讓馬叮噹更覺茫然——

  話音未落,藥力反涌,眼皮一沉,他又睡了過去。

  眾人輪流守著,添茶換帕,直到入夜,他才再次醒來。

  陳瑜這才坐到床沿,把事情原原本本說了:女媧突襲、雪心蘭難尋、斷崖崩裂、將臣破霧而至……最後低聲道:「若沒他攔住那陣蝕骨陰風,咱們連藥瓶都帶不回來。」

  馬叮噹聽著,喉結動了動,沒說話。

  將臣已回到女媧身側。

  女媧沒問行蹤,只斜倚在雲榻上,指尖繞著一縷青煙,唇角微揚——她知道,他定是去看過那個傻子了。

  可這於她何干?

  將臣於她,從來不是愛人,而是刃;是淬過千年恨意、專等出鞘的那一把。

  她指尖一彈,青煙散作灰蝶,飄向案頭攤開的輿圖——圖上,一個臨海的小村被硃砂圈得刺目。

  復仇的火種,早燒透了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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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正盤算從哪處先燃起烈焰,將臣已在暗處備好了火引。

  而另一頭,陳瑜他們卻圍著馬叮噹的異變轉起了圈。

  他翻遍手札,捋過所有交手細節,越想越糊塗:

  受傷前,馬叮噹獨自行蹤不明;再見面,已是血染衣襟、硬扛女媧一擊之時。

  中間空檔,像被誰用刀削掉了一截。

  「也是……」他揉著太陽穴,喃喃自語。

  這時,門被輕輕叩響。

  馬叮噹披著外衫站在門口,見他蹙眉枯坐,便笑問:「這麼晚來,有事?」

  「看你眉頭擰成疙瘩,八成是卡在哪兒了,想找我問問?」

  陳瑜忙起身,搓了搓手,賠笑道:「叮噹姐姐好眼力!我確實有個問題,擱心裡好幾天了……就是不知該不該問。」

  馬叮噹朗聲一笑,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一記:「說什麼傻話?你當我親弟弟待的,還分什麼該不該?」

  「再說,這次取藥,你豁出去擋在前頭,我這條命是你和小玲一道搶回來的——謝還來不及,哪會嫌你冒犯?」

  陳瑜這才鬆口氣,斟酌片刻,終於開口:「叮噹姐姐……你這身修為,怎麼一夜之間就跨進金丹境了?」

  馬叮噹一愣,隨即恍然:「哦——你問這個?」

  他撓了撓後腦,認真回想:「讓我想想……」

  可念頭翻來覆去,沒找出半點蛛絲馬跡——沒服奇藥,沒遇仙緣,沒參玄機,甚至沒多打坐半個時辰。

  他靜下來,一時不知如何作答。

  陳瑜卻已看出端倪,輕聲問:「姐姐……你其實也不知道?」

  「是在跟女媧動手時,才發覺的,對嗎?」

  馬叮噹抬眼看他,乾脆點頭:「對。就在她袖風掃過來那刻,我提氣格擋,忽覺丹田一熱,真元如潮——才知道,自己竟已凝成金丹了。」

  他搖搖頭,仍覺不可思議:「真是……稀里糊塗就到了。」

  陳瑜重重一點頭:「我也覺得怪。琢磨好幾天,始終想不通。」

  「但看你當時那眼神,我就猜到了——你也是頭回知道。」

  兩人一時無言。窗外蟲鳴細碎,燈芯噼啪一響。

  馬叮噹忽然直視他:「你問這個,究竟想做什麼?」

  陳瑜沒躲,目光清亮:「我想做的,和你想做的,本就是同一件事。」

  「將臣於我,不過過客。我要守的,是這方天地尚存的煙火氣——不讓女媧,一把火燒盡。」

  那邊,女媧的毒瘴已悄然滲入漁村井水;

  這邊,陳瑜的筆尖正划過一頁新紙,墨跡未乾:

  **「金丹之變,不在攻法,不在藥石……而在『傷』本身。」**

  女媧望著他,語氣平靜,卻像壓著一層霜:「將臣,你才剛踏出山門一趟,就要反咬一口?」


  「願以血骨效命!」

  女媧嘴角一揚,笑意終於從眼尾漫開,輕輕頷首:「好。不愧是將臣,我沒信錯人。」

  頓了頓,她指尖在袖中微微一收,聲音也冷了半分:「可若有一日你背誓……我親手剜你心,不眨眼。」

  將臣抬眼直視她,一字一句砸在地上:「不會有那一日。」

  話落,他轉身離去,步子又沉又快。他奉命而行,帶著那團幽暗如墨、無聲無息的疫源,直撲吳村。

  他把這東西攪進村口的老井裡,混進曬場上的粗糧堆中,撒在灶膛未熄的餘燼上。

  不出一日,病症便爬上了人的皮肉。

  村民喝過井水,咽下飯食,不過半個時辰,便開始發熱、咳血、指尖發青。病勢如野火燎原,從壯年燒到孩童,從主屋竄進柴房,再順著哭聲、喘息、攙扶的手,傳遍每戶門檻。

  不過兩日,整座村子已沒了活氣兒。家家閉門,戶戶呻吟;雞不鳴,狗不吠,連風卷過巷口都像在嗚咽。醫者倒伏在藥櫃前,手還攥著半截沒切完的黃芪,脈案攤在案頭,墨跡未乾——他試過所有方子,查過所有脈象,卻始終不知自己治的是什麼病,更不知自己為何也咳著血、發著高熱。

  沒人想到,這場災,是造物主親手埋下的引線。

  他們被捏泥塑骨而生,如今又被捏碎成灰。

  消息傳到陳瑜耳中時,他正蹲在租住的小院天井裡,和馬叮噹一起翻一本泛黃的《瘴癘考》。兩人指頭沾著墨,一頁頁掃過蟲蛀的邊角,想從舊紙堆里扒出點蛛絲馬跡。

  聽聞吳村慘狀,陳瑜手一抖,書頁嘩啦散開。馬叮噹猛地站起,竹凳刮地刺耳。兩人對視一眼,沒說話,可眼裡全是燒著的火。

  他們沒空恨,也沒空怕。眼下只有一件事能做——救人。

  不能讓吳村變成白骨灘,不能讓女媧踩著屍堆,去鋪她的「新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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